错位的爱情(4)小燕谈恋爱了

  孙大成身体僵了僵,随即慢慢伸出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老太太站在一旁,抹着眼泪,嘴角却带着点欣慰的笑。

  那天中午,灶房里又飘起了炊烟。孙大成在和面,动作有点生涩,不像以前那么麻利了;老太太在调馅,还是秀珠以前的做法,放了很多葱姜,说“燕儿爱吃这个味。”

  小燕坐在灶前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第一笼包子熟了,孙大成掀开笼屉,热气涌出来,带着熟悉的香味。他捡了个最大的,递给小燕:“快吃,还是你娘喜欢的白菜猪肉馅。”

  小燕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包子上。可这一次,眼泪里除了难过,还有点别的东西,暖暖的,像灶膛里的火。

  她知道,娘虽然不在了,但这个家还在,这份藏在烟火里的牵挂还在。

  孙大成白天看着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扫雪、挑水、喂鸡,可小燕总在夜里听见院墙外的动静。有时是烟袋锅磕石头的“咔嗒”声,有时是压抑的咳嗽,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低低的叹息,像被雪埋住的石头,闷得人心里发沉。

  有天夜里,小燕起夜,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孙大成蹲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背对着屋子,手里夹着烟,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是望着秀珠以前常去的菜地方向,肩膀微微耸动。

  小燕的心跳突然一紧。她从没见过父亲掉泪,哪怕是秀珠走的那天,他在卫生院哭得撕心裂肺,也只是吼,只是喊,没掉一滴泪。可现在,他蹲在雪地里,背影佝偻着,像座被压垮的山,眼泪一定掉了吧?掉在雪地里,瞬间就冻住了,像颗透明的石子。

  她站在门后,手指攥着门框,冰凉的木头冰得手心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她不能哭,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父亲心里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操心。娘走的时候说过,她是大姑娘了,要懂事,要撑起这个家。

  第二天一早,小燕把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在老槐树下多扫了几遍,像是想把昨晚的痕迹都抹去。孙大成起来时,看见她红着眼睛,愣了愣:“咋了?夜里没睡好?”

  “没有。”小燕低下头,把扫帚往墙角放,“就是有点冷,冻的。”

  孙大成没再问,只是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碗红糖姜茶,塞到她手里:“趁热喝,驱驱寒。”

  姜茶辣得嗓子发疼,可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暖到心里。小燕看着父亲转身时鬓角新添的白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喝姜茶,把眼泪憋了回去。

  时间就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一天天过着,大成还是每天去经营他的早餐摊,没多久就在乡里租了一个门脸,后面带一个小院子,就这样,全家人都搬了过去,这样做包子就方便多了。

  小燕把最后一只碗擦在柜台上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玻璃上沾着淡淡的油星,映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十七岁的姑娘,身量已经长开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衬得脖颈愈发纤长。

  “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拾掇。”孙大成端着一盆热水从后厨出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的早点摊早就扩成了“孙家饭馆”,中午晚上都支着桌子,生意好的时候,能忙到月上中天。

  小燕摇摇头,拿起抹布擦桌子:“没事,爹,我不累。”

  她确实不累。从十三岁跟着到乡里,四年时光像后厨的蒸笼,把青涩的水汽一点点蒸散,剩下的是紧实的韧性。算账、招呼客人、掌勺炒几个家常菜,她样样拿得起来,连隔壁开杂货铺的张婶都常说:“大成,你燕儿真是顶半个小子用,比城里姑娘还能干。”

  孙大成听了总嘿嘿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骄傲,可转过头,看着女儿手上磨出的茧子,又忍不住叹气。当初说好了让她上学,可饭馆一忙起来,老太太记性越来越差,他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小燕自己提出来辍学帮忙,说“念书哪有挣钱实在”。他知道,这是女儿心疼他。

  夜里关了店门,孙大成照旧揣着烟袋去后院。月光把后院的晾衣绳照得发白,绳上挂着小燕洗好的衣裳,随风轻轻晃。他蹲在那棵从老家移栽来的石榴树下,烟袋锅“吧嗒”响,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小燕端着杯热茶走出来时,正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她脚步顿了顿,把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轻声说:“爹,天凉,进屋吧。”

  孙大成“嗯”了一声,却没动,只是把烟袋锅磕在石头上:“燕儿,怪爹没本事,让你这么小就跟着受累。”

  “不怪你。”小燕蹲在他身边,看着地上的月光,“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每天忙忙活活,心里踏实。”

  她没说假话。在饭馆里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说新鲜事,看父亲和奶奶数钱时的笑脸,比坐在教室里对着黑板踏实多了。只是偶尔,看见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从店门口经过,心里会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像被风吹起的衣角,转瞬就落了。

  孙大成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想起秀珠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一定让燕儿念书”,眼眶一热,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天上的月亮。

  “等过两年,饭馆稳定了,爹送你去读夜校。”他闷声说,“咱不认字,总被人瞧不起。”

  小燕心里一动,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孙大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咱燕儿聪明,肯定能学好。”

  小燕笑了,眼里的光像被点亮的灯。她知道父亲的心思,也懂他的愧疚,只是不说破。有些苦,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实在。

  强子就是这时候闯进她日子里的。

  那天是个闷热的午后,饭馆里没什么客人,小燕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热气。一个高个子青年站在门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师傅,来碗面,多放辣椒。”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气喘,像是跑着来的。

  小燕起身端面时,青年正低头用袖子擦汗,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凳子,“咣当”一声,吓得她手一抖,面汤溅出来,烫得她赶紧缩回手。

  “对不起!对不起!”青年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绢,“我给你擦擦......”

  那是块蓝格子手绢,边角磨得起了毛,却洗得干干净净。小燕躲开他的手,拿起抹布擦了擦胳膊,摇摇头:“没事,你坐吧,面马上好。”

  青年看着她胳膊上泛红的印子,局促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没事吧,要不去医院看看?”

  小燕忍不住笑了:“不用,真没事。”

  她转身去后厨端面,听见青年在身后小声对孙大成说:“叔,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太冒失了。”

  孙大成笑着说:“没事,孩子毛躁,正常。你是纸箱厂的吧?看着面熟。”

  “嗯,我在那边上班,家就住厂子后身。”等小燕把面端过去时,青年正低头看着桌面,耳朵红得厉害。她把筷子放在碗边,轻声说:“慢用。”

  “谢谢。”青年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别的什么,像藏在水里的光,闪了一下就躲开了。

  小燕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转身回了柜台,却没心思算账了,眼睛总忍不住往那张桌子瞟。青年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额头上的汗没停过,却吃得很香,连最后一点汤都喝光了。

  他结账时,特意多付了两毛钱:“叔,刚才烫着你家姑娘了,这点钱算赔罪。”

  孙大成把钱塞回去:“小伙子,这就见外了。常来就行。”

  青年没再坚持,只是临走前又看了小燕一眼,才推门走了。门帘晃动间,小燕看见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

  从那天起,青年几乎每天中午都来。有时是一碗面,有时是两个包子加一碗粥,总是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安安静静的,却总在小燕转身时,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燕渐渐知道了他叫强子,家是邻村的,在纸箱厂当工人,负责给纸箱打包,活儿不轻,工资却还算稳定。强子话不多,每次来都先帮忙把门口的桌子擦一遍,或者帮孙大成劈两块柴,干完活才坐下吃饭,吃得又快又香。

  有次饭馆里来了几个喝醉的客人,吵吵嚷嚷地要赊账,孙大成跟他们理论,被推搡了一把。强子正好来吃饭,二话不说就上前把人拦住了,个子高,嗓门亮,几句话就把醉汉镇住了。

  “我认识你们厂的保卫科老李,要不要我去叫他来?”强子看着那几个醉汉,眼神很沉。

  醉汉们看他不好惹,骂骂咧咧地付了钱走了。孙大成拍着强子的肩膀:“小伙子,谢了!”

  强子挠挠头:“没事,叔,应该的。”他看了眼站在柜台后脸色发白的小燕,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小燕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在时,也总这样护着她,说“别怕,有爹在”。

  从那以后,强子来吃饭,总会提前一会儿到。帮着抬抬桌子,擦擦板凳,看见小燕忙不过来,就主动去后厨帮忙洗碗,动作不算麻利,却很认真。孙大成看在眼里,私下里跟老太太说:“这小伙子,看着挺实在。”

  老太太眯着眼睛瞅了瞅正在洗碗的强子,点了点头:“手脚勤快,眼神也正,对燕儿好像有意思。”

  孙大成笑了:“燕儿要是能跟他,我放心。”

  小燕听着他们的话,脸烫得像火烧,却没反驳。她开始盼着中午,盼着那个穿着劳动布褂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强子会给她带东西,有时是厂里发的水果糖,有时是他娘种的西红柿,红扑扑的,带着土腥味。

  她也会给强子留东西。留两个刚出锅的热包子,留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有时看见他袖口磨破了,会悄悄剪块布,趁他吃饭时缝好,针脚细细的,藏在里面看不出来。

  强子发现袖口被缝好时,会红着脸跟她说谢谢,声音比平时小很多。小燕就低着头笑,说“顺手的事。”

  这天傍晚收了摊,小燕在门口倒垃圾,强子突然从街角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个用网兜装着的苹果,红得发亮。

  “给你的。”他把苹果递过来,手心全是汗,“

  “今天厂里发的福利,我不爱吃甜的。”

  小燕接过苹果,果皮凉丝丝的,却透着股清香。“谢谢你,强子。”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轻。

  强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挠了挠头:“不用谢。我……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嗯。”小燕点点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两人沿着饭馆旁边的小路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野草里藏着蛐蛐,“唧唧”地叫,空气里飘着晚饭的香味。

  “小燕,”强子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很亮,“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能干,人又好,我就是个打包的工人......”

  “不是的。”小燕打断他,脸也红了,“你很好,又能干,又……又会照顾人。”

  强子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的光像星星:“那……那我能跟你处对象不?我会对你好的,挣的钱都给你,不让你受委屈。”

  小燕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轻轻“嗯”了一声。

  强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想牵她的手,又不好意思,只是傻笑着,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小燕也笑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她想起刚到孙家时的惶恐,想起娘走后的绝望,想起这些年的辛苦,突然觉得,原来日子真的会慢慢变好,像后厨慢火熬的粥,一开始寡淡,熬着熬着,就有了滋味。

  回到饭馆时,孙大成正在后院劈柴,看见他们一起回来,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看见小燕手里的苹果,笑着说:“强子送的?这孩子,有心了。”

  小燕的脸又红了,把苹果放在桌上,跑去给强子倒了杯热水。强子接过水杯,手都在抖,却笑得格外开心。

  夜里,小燕躺在坑上,听着隔壁屋里父亲和奶奶低声说话,心里像揣了颗糖。她想起强子认真的眼神,想起他说“会对你好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墙上,像幅淡淡的画。小燕想,娘要是还在,肯定也会喜欢强子的吧。这个踏实肯干的青年,会像父亲护着娘那样,护着她,陪着她,把这烟火气的日子,过成最安稳的模样。

  她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风雨,可只要身边有这些爱着她的人,有这份藏在烟火里的温暖,她就什么也不怕。毕竟,十七岁的年纪,最不缺的就是往前走的勇气。

  强子和小燕处对象的事,像开春的柳絮,悄悄在乡里传开了。纸箱厂的工友见了强子就打趣:“哟,又去孙家饭馆送殷勤啊?”强子不恼,只是红着脸笑,脚步却更勤了,有时下了夜班,还会绕到饭馆门口,看一眼窗户里的灯光才肯回家。

  孙大成嘴上不说,心里却亮堂。他看强子每天帮着挑水、劈柴,看他给小燕带的西红柿总是挑最红的,看他对着小燕笑时眼里的光,就知道这小子是真心的。有天收了摊,他把强子叫到后院,递给他一根烟。

  “强子,”孙大成蹲在石榴树下,烟袋锅冒着青烟,“我家燕儿,你也知道,命苦。从小没了亲爹,娘走得也早,跟着我和她奶奶,没享过一天福。”

  强子赶紧站直了,手里的烟没点,攥得紧紧的:“叔,我知道。我会对小燕好的,一辈子对她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信你。”孙大成磕了磕烟袋锅,抬头看他,“但过日子,光靠嘴说不行。你得知道,她跟着我,在饭馆里摸爬滚打惯了,性子强,看着柔,心里有主意。以后要是有啥拌嘴的,你多让着她点。”

  “哎!”强子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叔。”

  “还有,”孙大成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她娘走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她。将来你们成了家,逢年过节,去她娘坟上烧柱香,跟她说声好。”

  强子眼圈有点红,用力点头:“我会的叔,一定去。”

  小燕躲在厨房门后,听着他们的话,眼泪悄悄掉了下来。她知道父亲的心思,他不是在托付女儿,是在给她找个能接力疼她的人。老太太看得更开,见了强子就拉着他问东问西,从家里有几亩地问到兄弟姐妹几个,末了总会往他手里塞两个刚出锅的热包子:“多吃点,年轻人干活费力气。”

  强子的娘也听说了这事,托人来打听,得知小燕是个勤快懂事的姑娘,孙家在乡里人缘也好,便松了口:“只要俩孩子愿意,俺们没意见。”

  转眼到了麦收,乡里的空气里飘着麦秸秆的清香。纸箱厂放了农忙假,强子回村帮家里割麦子,每天天不亮就往村里赶,中午却总要骑着自行车跑回乡里,满头大汗地冲进饭馆,就为了看小燕一眼。

  “你这来回跑,不累吗?”小燕给他端来凉绿豆汤,眼里带着疼惜。

  “不累。”强子咕咚咕咚喝着汤,抹了把嘴,“不看你一眼,干活都没劲儿。”

  小燕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去后厨忙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强子在家忙了五天,回来时黑了瘦了,胳膊上还划了道口子,是割麦子时被镰刀蹭的。小燕看见了,赶紧从柜台上拿起红药水和纱布,拉着他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疼吗?”她低着头,睫毛长长的,轻轻颤动。

  “不疼。”强子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裹住了,“小燕,等麦收完了,我带你回我家看看吧?我娘说想见见你。”

  小燕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好。”

  去强子家那天,小燕特意穿上了老太太给她做的新褂子,蓝底碎花的,是她最体面的一件衣裳。强子骑着自行车带着她,穿过金灿灿的麦田,风里飘着麦香,吹得人心里发甜。

  强子家在邻村最东头,三间砖瓦房,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跟孙家后院的那棵很像。强子的娘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小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屋,我给你煮了鸡蛋。”

  强子的爹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见了小燕,只是咧着嘴笑,转身去鸡窝抓了只大公鸡,说要杀了给她补身子。

  强子还有个妹妹,比小燕小两岁,梳着两条麻花辫,怯生生地看着她,手里却攥着颗水果糖,悄悄塞给她。

  小燕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这是个和孙家一样的家庭,不富裕,却透着股实在的暖意。吃饭的时候,强子的娘不停地给小燕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看这孩子瘦的。”她看着小燕,眼里的喜欢藏不住,“强子这小子,看着粗,心细,以后你们成了家,他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揍他。”

  强子在一旁急了:“娘,我咋会欺负小燕呢。”

  大家都笑了,小燕的脸红红的,心里却甜滋滋的。

  从强子家回来的路上,夕阳把天染成了金红色。强子骑着自行车,忽然说:“小燕,等我再干两年,攒够了钱,就在乡里盖两间房,跟你爹和奶奶一起住。饭馆要是忙不过来,我就请个人帮忙,不让你那么累。”

  小燕靠在他的后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想给你买辆自行车,女式的,带铃铛的那种,你就不用天天走路了。”强子的声音带着憧憬,“再给你扯块好布,做件新衣裳,比今天穿的这件还好看。”

  小燕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的麦香和汗水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想起刚到孙家时,穿着磨破底的布鞋,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以为这辈子都要活在惶恐里。可现在,她有了家,有了疼她的人,还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日子像饭馆里的蒸笼,一天天热气腾腾地过着。小燕的手艺越来越好,炒的土豆丝脆生生的,炖的鸡汤香喷喷的,很多客人都是冲着她的菜来的。孙大成把账本交给了她,说“燕儿算得比我清楚”。

  老太太的记性越来越差,有时会对着空碗说“秀珠,快吃,凉了”,说完又自己抹眼泪。小燕就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奶奶,娘在天上看着呢,咱得好好过。”

  强子还是每天来吃饭,只是不再坐最靠里的桌子,而是帮着端菜、收碗,伊然半个掌柜的。有次孙大成得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是强子跑前跑后地找医生、抓药,还在饭馆里忙了两天两夜,没合眼。

  “强子这孩子,靠得住。”孙大成病好后,跟老太太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是个能托付的。我看,秋收后就把事办了吧,别让孩子们等了。”

  小燕听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开始悄悄准备嫁妆,把这几年攒的钱拿出来,给父亲扯了块新布做褂子,给奶奶买了双软底鞋,还给强子做了一双新鞋子,鞋底还住了一个“爱”字!

  本文标题:错位的爱情(4)小燕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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