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尸身被夫君摆在门外暴晒,继子亲手刻上“下 贱”二字

上一世,我死得极不安宁。
那慕玄策是个没心肝的,竟任由那帮下人将我的尸身像破布麻袋一般,随意丢弃在府门外的大日头底下暴晒。
只因那被宠坏了的小世子慕玉衡皱着鼻子说了一句:
“这死人晦气得很,若是抬进府里会吓着我,直接扔去乱葬岗喂狗便是!还有她留下的那些腌臜物件,统统烧个干净,别脏了地界。”
更有一句诛心之言,至今如钢针扎耳:
“爹,我不许你在府中给她设灵堂,更不许你也去守灵!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占了我亲娘正妻之位的填房,连给我娘提鞋都不配!”
我那视如己出、呕心沥血抚养长大的继子,最后竟让人在我那荒草丛生的墓碑上,一刀一刀亲手刻下“下 贱”二字。
那一刻,我魂魄在烈日下仿佛被灼烧成灰,恨意滔天。
苍天有眼,竟让我重活一回。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为了报什么恩情,傻乎乎地嫁进慕府做那个有名无实的续弦。
这一世,我要跪求入宫选秀,去走那条截然不同的青云路。
……
我跪在沈祖母院中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眼眶微红,并非是因为委屈,而是身子骨尚未痊愈带来的虚弱。
我身上仅披着一件单薄如纸的素白寝衣,寒风一吹,瑟瑟发抖,那张本就病容惨淡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鬼。
就在昨日,那才六岁的世子慕玉衡,满脸天真地骗我说要我陪他去湖心赏景,还特意支开了所有的侍从。
小船悠悠荡到了湖中央,四下无人,水波粼粼。
突兀地,一双稚嫩的小手猛地抵在我的后腰,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噗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我的口鼻。
那六岁的男童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水中拼命扑腾、窒息,稚嫩的童音里却淬满了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恶毒:
“让你没脸没皮地想嫁给我爹做后娘!我淹死你!”
“我娘分明还好好活着,她才是我爹名正言顺的正妻!你这个坏女人想占我娘的位置勾引我爹,你去死好了!”
如今正值深秋,湖水刺骨,我又是个旱鸭子,等到被路过的下人七手八脚捞上来时,整个人已经冻得僵直,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谁能想到,这一场生死劫,竟让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屋内檀香袅袅,沈祖母看着跪在地上的我,满眼都是愧疚与心疼。
见我态度决绝,这位老人家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不愿留在府里嫁给玄策受这份委屈,那一个月后的选秀,你便以我慕家女儿的身份去吧。”
我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掩去了眼底的寒芒:
“沈祖母,孙女入宫选秀之事,还请您暂且保密,莫要对外张扬……”
顿了顿,我又道:“至于表哥的大婚……不如还是照常进行吧。
世子年纪尚小,日夜思念亲生母亲,倒不如趁此机会,将那蒋芸芸接回来,让她代替我与表哥成婚,也能全了他们一家团圆之意。”
……
从沈祖母的院子里退出来时,我眼角的红意还未散去,谁知冤家路窄,刚转过回廊,便迎面撞上了步履匆匆的慕玄策。
他一眼瞧见我通红的眼眶,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暴雨将至。
也不顾周围还有下人看着,他上前一步,那只常年握剑的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杨栖月,你又跑到祖母这里来装什么可怜?又来告状了是不是?”
他眼中满是不耐与厌恶:“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跟祖母提昨日你落水的事了吗?”
“玉衡不过是个才六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他推你落水固然不对,但我已经罚了他整整一天不许吃饭,这惩罚还不够吗?你到底还要如何才肯罢休?”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我微微蹙眉,听着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我心中只觉得可笑。
我可是差点丢了一条命啊!
前世也是这般,我落水后落下了严重的病根,往后数年是个药罐子,每逢阴雨天便骨痛欲裂。
而那罪魁祸首慕玉衡,仅仅是被罚“饿了一天”,实际上也就是少吃了几块糕点罢了。
我忍着痛,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是非不分的男人,虚弱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表哥误会了,我找祖母并非为了昨日落水之事。正如表哥所言,世子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童言无忌,我身为长辈,又怎会真的跟他计较?”
慕玄策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似乎在审视我话中的真假。
趁他失神的瞬间,我猛地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低头揉着发红的手腕。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苦涩与决绝。
上辈子,我为了报答沈祖母的救命之恩,忍气吞声嫁给他做续弦,为他们父子当牛做马,最后却落得个暴尸荒野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我只想离这对狼心狗肺的父子越远越好,老死不相往来。
见我不似作伪,慕玄策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却依旧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
“你知道分寸就好。虽说我心里并不中意你,但既然祖母非要逼我娶你做续弦,我也只能应下。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过门之后,必须视玉衡为己出,不可有半点私心。”
说罢,他脚步匆匆便要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冷冷地抛下一句警告:
“你自己准备一下,婚期就定在下个月。还有,嫁过来五年之内,你每日都要喝避子汤。
慕家的世子之位,只能是玉衡的,我不希望有别的孩子出来分了他的宠。”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
我知道,他这般急切出府,定是去城外的庄子上私会那个“已故”的世子生母——蒋芸芸去了。
蒋芸芸本是他的贴身婢女,两人早就暗通款曲,情分深厚。
只是沈祖母嫌弃她出身低微,又要脸面,便在她生下孩子后,将她送到庄子上养着,对外只宣称世子生母难产过世了。
可笑上辈子,即使我们成了婚,这父子二人也是隔三差五便往庄子上跑,一家三口在那边其乐融融,小住数日。
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续弦,不过是个摆在府里撑门面的物件,是满京城最大的笑话。
但这辈子,他们很快就不必这般偷偷摸摸了。
我已经求了沈祖母,将蒋芸芸接回府中。
一个月后的大婚之夜,新娘便是她蒋芸芸,而非我杨栖月。
回到清冷的住处,我唤来贴身丫鬟云蕊,让她帮我整理入宫选秀的行装。
云蕊从柜底翻出一个包裹,有些迟疑地问道:
“表姑娘,这是您熬了两个月才给小世子做好的冬日袄子,针脚密实的很,还没来得及送过去呢。这……还要送吗?”
那是前世的我,真心实意心疼慕玉衡自幼丧母,入府一年来,几乎熬坏了眼睛,亲手给他缝制了许多衣裳鞋袜。
看着那针脚细密的衣裳,我心中早已无波无澜,语气淡漠如水:“嗯,拿过去吧,送到世子院里。”
“他若是不要,扔了便是。至于屋里剩下的那些布料、针线筐,统统拿出去烧了吧。
反正以后我入宫了,这双手是用来侍奉君侧的,再也不会做这些为人作嫁衣的针线活了。”
下午时分,日头偏西。
慕玉衡那个小霸王果然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他一脚踹开房门,像个发疯的小兽,冲过来一把抢过云蕊手中的新袄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紧接着,他竟然当着我和满屋丫鬟的面,毫无羞耻地解开了裤子,对着那件簇新的袄子便是一通撒尿。
腥臊味顿时弥漫开来,他边尿边叉着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杨栖月!本世子才不稀罕你做的这什么破袄子!什么破烂玩意儿,给我擦鞋都不配!”
“你别以为马上要跟我爹成亲了就得意忘形!我告诉你,你永远都只能排在我娘后面!在我和我爹眼里,你不过就是个伺候我们父子的贱婢丫鬟罢了!”
屋内的丫鬟们个个又羞又怒,满脸涨红,慌慌张张地别过脸去不敢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极其悲凉、极其失望的眼神,望着这个上辈子我掏心掏肺疼了七年的孩子。
当失望积攒到了极致,便不再会有伤心,只剩下麻木。
上辈子他在我墓碑上刻下的那“下 贱”二字,此刻想来,依旧是一阵锥心刺骨的幻痛。
我皱了皱眉,掩住口鼻:“世子,你马上就要满七岁了。当着这么多丫鬟的面如此行事,粗鄙不堪,实在不成体统。”
“哼!你管得着吗?”男孩抖了抖身子,重新系好了裤带,又小心翼翼地将腰间那条有些旧了的红腰带抚平。
他转过身,朝着我得意洋洋地炫耀:
“看到没有?这是我娘亲手给我和父亲做的汗巾子!我爹那条他宝贝得很,每天戴着从不离身,洗都不让丫鬟碰一下!”
“至于你做的那些衣服?我爹从来都不穿,早就赏给身边的护卫小厮拿去擦脚了!”
慕玉衡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差点溺死我的悔意与惧怕,只有被宠坏了的颐指气使和深入骨髓的恶意。
所谓被饿了一天,根本就是个笑话。
府里的奶娘怕是早就偷偷给他塞满了大鱼大肉。
沈祖母得知了慕玉衡在我房中撒尿辱骂之事,气得直哆嗦,将我唤了过去,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哎,是我老糊涂了,对不住你啊!当初就不该向这父子二人透露让你做续弦的心思,才让你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
“孩子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将你的名字递上了选秀名单。凭你的品貌,以我慕家女儿的身份,定然能够入选。”
我只是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真的,我不怨恨了。
当初若没有这位慈爱的老人施以援手,我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早就被族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叔伯拆吃入腹了。
上辈子我按照她的心愿,当牛做马照顾慕玄策父子七年,便当是还了她这一世的恩情。
如今,我要为自己而活。
沈祖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既然想通了,便让整个府里开始大张旗鼓地筹备一个月后慕玄策的大婚事宜。
同时也松了口,答应过几日便将蒋芸芸接回府中,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我也拿到了入宫选秀的册子,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备选。
慕玄策这一去庄子上便是整整三天,直到第四日傍晚才披着一身寒气回府。
回来时,他春风满面,唇角还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径直来了我的屋里,见我正专心翻看手中的秀女名单,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多想,只当我是好奇选秀的排场罢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杨栖月,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玉衡的生母根本没有去世。”
“当年祖母觉得她出身低微,配不上侯府门第,才将她送到庄子上养着。但即便如今你要与我成婚,你也不过是个续弦,在她面前,你是要矮一头的。”
“等到成亲之后,我要你跟我去庄子上,向她磕三个响头,再敬一杯茶,这规矩不能废。”
听到这话,我恍惚了一瞬。
上辈子成婚的第一天,我不是先去给沈祖母这个正经婆婆敬茶,而是被他一大早拉去了庄子上,向那个蒋芸芸磕头赔罪。
那女子当时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委屈地扑在男人怀里撒娇:
“玄策……只要她能替我照顾好你和玉衡就好。只是我心里难过,明明我才该是你正儿八经的妻子呀。”
“这碗避子药是我亲自让人熬的,药性烈,管一个月。你让她喝了,以后每个月来给我请安时都要喝。我不许她有自己的孩子。”
新婚第一日,等待我的不是浓情蜜意,而是那一碗毒性极烈的避子药。
那药喝下去,我肚子疼得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想到那些不堪的回忆,我一时走了神。慕玄策见我迟迟不语,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只当我是不情愿,或是心生嫉妒。
“砰”的一声,他猛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留下一句话便甩袖而去:
“杨栖月,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芸芸为我生了玉衡,是大功臣。
就算你嫁给了我,你也必须永远敬着她,若是敢对她有一丝不敬,我绝不轻饶!”
……
慕玉衡这小魔头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没过多久,便带着一身煞气闯进了我的院子。
他是府里的小世子,向来横行霸道,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人敢拦。
“滚开!别拦着本世子!”
门口传来一声惨叫。慕玉衡那个习武的小崽子,竟直接一脚踹在了云蕊的肚子上!
他虽年幼,但这习武的一脚力道着实不轻。云蕊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面色剧变,慌忙冲过去扶起她:“云蕊!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慕玉衡站在门口,嗤笑一声:
“杨栖月,你对你这个贴身丫鬟倒是好得很啊!是不是想着等你嫁给我爹后,让她帮你固宠?哼,不过都是想爬床的暖床贱婢罢了!”
“还有你,别以为做了续弦就高人一等,到时候见了我娘,还不是要毕恭毕敬地磕头?在我和我爹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玩意儿!”
听到慕玉衡这番极尽羞辱的话语,我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云蕊是打小陪着我长大的情分,如今我家道中落,这世上只有她与我相依为命。
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般,从未有过半点攀龙附凤的心思!
见她疼得冷汗直流,身子蜷缩成一团,我愤怒地直起身子,朝着慕玉衡高高扬起了巴掌:
“慕玉衡!你太过分了!这种混账话是谁教你的?!”
“杨栖月!你在干什么?!”
我的巴掌还未落下,身后便传来男人冰冷且饱含怒意的咆哮。
慕玄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他如一阵风般冲上前,一把将儿子护在怀里,随后猛地用力攥住我扬起的手腕,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我头猛地一偏,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耳畔嗡嗡作响。
“呵,果然是蛇蝎心肠!你在祖母面前装得对玉衡多好,背地里却对他动手!你们这些继室都一个样,心里根本容不下前妻的孩子!”
男人眼神如刀,语带讥诮。
我脸色惨白,被他狠狠一推,整个人趔趄几步,狼狈地摔在地上。
“小姐!”还捂着肚子疼得起不来身的云蕊见状,哭喊着想要朝我爬过来。
慕玉衡躲在父亲怀里,有了靠山更是嚣张至极。
他眼珠子一转,直接挣脱父亲的怀抱,冲上前一脚踩住云蕊的手背,狠狠碾了碾。
他仰起头,朝着男人撒娇道:
“父亲!正好我练箭缺一个活靶子,我看这个丫鬟就挺机灵的,跑得肯定也快。我就要这个丫鬟陪我练箭了!”
“表姑姑以后就是我的继母了,肯定不会舍不得一个丫鬟送给我的,对吧?”
我大惊失色,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立即出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慕玄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随后满眼宠溺地将儿子重新抱了起来,眉头微皱:
“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杨栖月,我说了,你嫁过来以后要将世子视若亲子,他既然喜欢,给了他又何妨?”
无论我如何哭求阻拦,云蕊还是被那帮凶神恶煞的护卫强行拖出了府。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慕玉衡这个孩子的本性有多恶劣残忍。
光是从他想要将我推下湖溺死这一件事,便能看出他小小年纪,心肠已是何等歹毒。
我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沈祖母求救,声音急切得都在发抖:
“沈祖母!求您救救云蕊!那是我要带进宫去的贴身丫鬟,她若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沈祖母听完也是气得不轻,重重地顿着拐杖:
“这个孽障!慕玉衡这孩子实在是被宠得不像样子了!你别怕,祖母这就跟你去把人带回来!”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等我和沈祖母坐着马车火急火燎地赶到郊外靶场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云蕊竟然被他们死死绑在木桩上,身上插了好几支利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上被贴了一张白纸,盖住了痛苦扭曲的面容。
那纸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杨栖月”,然后被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大大的血红叉字!
“杨栖月这个坏女人,竟然想抢我娘的正妻位置!她命大没被淹死,那就让她的贴身丫鬟替她去死好了!”
慕玉衡得意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伸手拽了拽身侧男人的衣袖,满脸邀功之色:
“父亲,你可是答应我的!你唯一的正妻只能是我娘!到时候等杨栖月死了,就把她扔去乱葬岗喂狗,决不许她跟你合葬在一起!”
“好,依你。爹只让你娘和我合葬在一起。”
慕玄策看都没看那死去的丫鬟一眼,只是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道:
“这丫鬟已经死了,你也出气了,便安分些别闹了。过几日爹跟她大婚时,你可不许再捣乱。”
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我发疯般跑过去冲到木桩前,颤抖着手解开绳索,看着死状凄惨的云蕊,眼泪决堤而出。
沈祖母看到这一幕,也是唇瓣哆嗦,气得几乎站立不稳。
她举起手中的拐杖,就要去打那个恶童:
“慕玉衡!你才七岁啊!你怎么敢杀人?!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你表姑姑打小的情分啊!”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慕玄策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冷着一张脸,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
“是您非要将芸芸送去庄子里,让他们母子骨肉分离这么多年。玉衡年纪这么小,心中有怨气是很正常的。”
“何况是杨栖月自己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我的,既要进我慕家的门,受多少委屈,她也都得给我忍着!”
云蕊的尸身已经被放了下来,我跪在泥泞的地上,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泪眼朦胧。
我缓缓转过身,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眼前这对毫无人性的父子。
慕玉衡躲在父亲怀里,此时正冲我做一个鬼脸,洋洋得意,仿佛刚刚射杀的不过是一只野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而平静,仿佛来自地狱的幽魂:
“沈祖母,我先回去了。我要将云蕊带回去,好好下葬。”
后日,便是我入宫选秀的日子了,也是这府里“大婚”的日子。
我让人将云蕊厚葬之后,当天傍晚天色刚黑,我就在自己的屋里见到了被悄无声息接回来的蒋芸芸。
虽在庄子上住了七年,但这女人显然日子过得极为滋润,肌肤胜雪,身段婀娜,瞧着竟还如二八年华的少女般柔弱清秀。
她一见到我,激动得一把抓住我的手,急切问道:“老夫人真的同意后日让我替你嫁给玄策吗?你没骗我吧?”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没骗你。你安分在给你安排的院子里待着,这两日先不要见侯爷跟世子,免得横生枝节。
等到了后日,你自然就会顶替我上花轿,做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为了到时候出嫁方便,不露破绽,我直接安排蒋芸芸住在了我院中的偏房里。
我将原本沈祖母准备给我的大红嫁衣、金丝凤冠,还有其他成婚的一应物件,统统让人送去了她的房里。
那女子抚摸着流光溢彩的凤冠霞帔,激动得眼眶通红,一边轻轻拭泪一边感叹:
“真漂亮啊……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老夫人松口,同意让我嫁给侯爷了。”
“要是玉衡知道了,不知该有多开心。我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聚了。”
说着,她扭过头,用一种极其轻蔑且高高在上的眼神扫了我一眼:
“你放心,看在你这么识趣懂事的份上,到时候我会跟侯爷求求情,让他纳你做个妾室。只要你老实本分,伺候好我们一家,这府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慕玄策父子二人早就把我的事情跟她事无巨细地说过了。
对于蒋芸芸的误会和这可笑的施舍,我没有半句解释,只是顺从地点头。
反正入宫之后,整个慕府的生死荣辱便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对于我来说,他们不过是一群即将走向毁灭的陌生人罢了。
当天傍晚,沈祖母也将慕玄策唤到了跟前。
老太太眼神复杂,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策,族里已经选好了后日进宫选秀的女子了。这事关家族荣耀,容不得半点闪失。
后日一大早,你先把人亲自护送入宫,等办完了正事,再回来迎亲成婚,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慕玄策只当是一件寻常差事,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应道:“是,儿子知道了。只是不知选了旁支谁家的女儿?性情如何?”
他沉声嘱咐道:
“入宫的族中女子,必须要性情温婉聪慧,莫要给家族招来祸事。祖母若是挑人,最好找像杨栖月那般性子软糯、不敢惹事的才好。”
沈祖母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放心,那孩子是最懂事的。”
“后日迎亲并不着急,还是先送人入宫选秀最为要紧。就让杨栖月在她房里多等一个时辰吧,反正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慕玄策他不得不承认,杨栖月性情温婉,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子,绝不会在后宅兴风作浪。
若是娶回来相夫教子,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她定能替他照顾好玉衡。
若非为了幼子,他当初绝不会松口答应娶这个家世并不显赫的远房表妹。
“至于选秀的人选,你不必操心,左右你也不认得。”
沈祖母倚在软塌上,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挥手将男人打发了出去,
“大婚岂能误了吉时?选秀的时辰早,届时你从宫门回来再行礼,完全赶得及。成亲后,便收收心,好生过日子吧。”
这最后一日留在慕府,我将自己关在房中,静默如枯井,只等着明日那道宫门的开启。
心中难免有些忐忑,那位年少登基的帝王,究竟性情如何?是否也是喜怒无常之辈?
正出神间,房门猛地被人从外踹开,寒风裹挟着一道稚嫩却尖利的怒吼灌入耳膜。
“杨栖月!为什么庄子上来人说我娘亲病了,这两日都不许我见她?是不是你暗中使坏,让人去害我娘了!”
慕玉衡满脸戾气,手中竟提着一把未开刃的长剑,气势汹汹地朝我冲来。
屋外伺候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阻拦,却被他挥舞的剑锋逼退。
他剑尖直指我的鼻尖,双目赤红:“你把我娘藏哪儿去了?你要是敢对我娘做什么,我就让父亲把你扒光了,把你休了浸猪笼!”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剑已然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砍在了我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木屑飞溅,我狼狈地后退一步,却因裙摆绊住脚踝,重重摔落在地。
手臂上陡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鲜红的血迹在素色的袖口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若非我方才躲闪得快,这柄剑只怕早已砍在了我的脖颈之上。我脸色煞白,心有余悸地捂住伤口。
“哎呦!我的小祖宗!世子您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啊!”下人们惊恐地围拢上来。
“滚开!娘亲不见了,肯定是杨栖月对我娘做了什么!”
慕玉衡像一头失控的小兽,提着剑便朝拦路的下人乱砍,“你若是不把我娘交出来,我绝不会让你明日跟我父亲成亲的!”
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惊呼声、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
我因躲闪不及,身上又被那乱挥的剑锋划出了几道血口子,疼痛伴着寒意钻入骨髓。
直到慕玄策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这场闹剧才被制止。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满身是血的我,而是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个还在哭闹撒泼的儿子紧紧抱入怀中,温声细语地哄着:
“好了好了,不许再提剑了,若是伤到自己怎么办?”
安抚好儿子,男人这才转过头,眼神冰冷如霜,死死地盯着我质问:
“杨栖月,是不是你跟母亲说了什么,让母亲将芸芸送去了别的地方?”
此时,我刚被下人搀扶着趔趄站起,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臂,半只袖管已被鲜血染得透红。
我脸色苍白如纸,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意:
“表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蒋姑娘是你和世子心尖上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什么坏心思?”
“蒋姑娘好得很,我也保证,你跟世子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上辈子早已葬送了一生,亲身体验过的苦楚,我又怎会不清楚?
此刻我心中焦急万分,只想着赶紧止血。
明日便是选秀之期,入宫前要验身,秀女身上绝对不许留有任何疤痕,否则便是大不敬。
我想走,慕玄策却横跨一步拦住我的去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若是让我发现你背地里对芸芸做了什么,我定饶不了你。”
“爹,别让她走!肯定就是她把娘藏起来了!说不定就是她不甘心成婚后给娘磕头奉茶,心生嫉妒!”
慕玉衡窝在他父亲怀里,依旧不依不饶地哭喊着。
那一刻,听着男人耐心的轻哄声,我的心彻底冷透了。
明日便是入宫的正日子,说什么都晚了。
她只能命人请了最好的大夫给我处理伤口,又用了府中最珍贵的祛疤膏药止血。
万幸的是,肩膀上的伤口看着狰狞,却并未伤及筋骨。
老人家看着我缠满纱布的肩膀,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愧疚:
“应当不会留疤。栖月,让你受苦了,是慕府对不住你。等你进了宫,沈家会全力支持你。”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疲惫与决绝:
“明日会让慕玄策护送你入宫。罢了,我老了,既然他和玉衡心心念念着那个丫鬟蒋芸芸,明日便成全他们,让他们成婚吧。”
……
次日,天色微曦,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整个慕府却早已打破了沉寂,家丁下人们脚步匆匆,忙碌异常。
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入目之处皆贴上了鲜红的喜字,下人们手中捧着珍贵的瓷器摆件,穿梭于回廊之间。
所有人都在为今日侯爷的“续弦大婚”做准备。
“等今夜掀开红盖头的时候,侯爷看到是我,一定会很惊喜,很高兴的。”
蒋芸芸身着凤冠霞帔,看着铜镜中那个满脸绯红、娇羞无限的自己,眼角眉梢皆是得意的喜色。
此时,她正鸠占鹊巢,待在原本属于我的闺房之中。
沈老夫人派来的几个丫鬟正服侍她更衣。
见迟迟不见我的身影,蒋芸芸不悦地皱起眉头,颐指气使道:“府上的表姑娘呢?怎么不见她的人影?让她过来伺候我更衣。”
“反正她日后也是要给侯爷做妾的,伺候我这个当家主母也是理所应当。你们去,把她给我找过来。”
那几个丫鬟是知晓内情的,知道我今日是要入宫选秀。
听到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底藏着一丝鄙夷与嘲弄。
终于,其中一人站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表姑娘有事出去了,还是奴婢们服侍夫人您吧。今日是您跟侯爷的大喜日子,只等着一会儿侯爷从宫门外回来,就能拜堂了。”
当慕玄策一身红色喜袍,腰束金色暗纹玉带,丰神俊逸地出现在大门时,我早已端坐在不起眼的青蓬马车上。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我乘坐的马车,眉头微微蹙起。
“记住了,能入宫选秀是你天大的荣幸。在宫中不求你为我慕家争光,但求安安分分,别给慕家惹来祸事。”
他隔着车帘,语气淡漠如水:“至于你的爹娘,自然会有人替你照顾。”
我穿着精心描画的宫妆,端坐在马车幽暗的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只觉讽刺至极。
我垂下眼眸,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简短的一声回应,却让马背上的男人身形一顿。
他眉头皱得更紧,狐疑地多看了马车一眼,随后才护送着马车缓缓往皇宫方向而去。
他竟觉得这马车内族中女子的声音,与杨栖月有几分相似?
旋即他又在心中自嘲:简直是莫名其妙,定是今日要与栖月成婚,太过紧张才出现的幻觉。
到了皇宫门外,各府送选秀女的马车早已排起了长龙。
到了此处,便需步行入宫了。
负责接引的太监看到慕玄策,立刻满脸堆笑地拱手道:“恭喜慕侯爷了!听闻今日是您成婚的大喜之日,真是双喜临门啊!”
“秀女交给咱家就行,咱家会把她带进宫去。别耽误了您跟夫人拜堂的吉时,侯爷赶快回去成婚吧。”
此时,我已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
厚实的冬帽垂下轻纱,遮住了我的面容,让一旁马背上的男人无法窥见真容。
我低着头,跟在太监身后,一步步往那座巍峨的宫殿走去。
“好,麻烦公公了,那我就先回去成婚了。”
慕玄策看着我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口猛地一阵剧烈跳动,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与不安涌上心头。
他捂住胸口,那种无端的慌乱让他有些烦躁。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背影,像极了杨栖月?
但这怎么可能?那个女子此时分明应该在闺房中,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去迎娶才对。
不愿再多想,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调转马头,一身红色喜袍在寒风中翻飞,扬鞭策马,直奔侯府而去。
……
我随着几十名秀女,被领去排队站在大殿外。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各府秀女心中的热切。
终于轮到了我。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步入那金碧辉煌的大殿。
我不曾抬头,径直跪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之上,视线中只能看到一双极为精致尊贵的黑靴,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臣女杨栖月,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慕氏女不姓慕却姓杨?这倒是稀奇。”
上方传来一道清澈爽朗的嗓音,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与一丝好奇的笑意。
这声音不似我想象中帝王的威严深沉,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我心中的紧张稍散,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上辈子,我是见过皇帝的。
而如今的皇帝,不过刚刚十九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此时,那一双狭长的凤眸正饶有兴味地在我脸上打量。
突然,他瞳孔微缩,惊讶出声:“是你?”
“一个月前朕微服去游湖,看到你被一个顽童推下湖了。当时你恰好飘到了朕的画舫边,还是朕命人将你救上来的呢。”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
我惊喜地望着他,完全没料到,我找了两辈子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当今圣上!
“原来……是陛下救了臣女。”
毫无例外,我被留了牌子。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除了我之外,皇帝并没有再留任何一名秀女。
他甚至当众从龙椅上走下来,随心所欲地拉起我的手,对着礼部官员不耐烦道:
“朕是皇帝,又不是等着配种的猪。选那么多女子入宫,当朕是那些沉迷酒色的小官吗?”
他指着我,语气坚定:“就选她一个,即刻册封为月贵妃。”
我长松一口气,没想到选秀竟如此顺利。
而此时的另一边,慕侯府内却是锣鼓喧天,宾客满堂,一片喜气洋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喜娘高亢的唱礼声,最后一道礼节完成。盖着红盖头的蒋芸芸在众人的簇拥下,被送去了后院的新房。
酒过三巡,慕玄策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推开了洞房的门。
看到坐在喜床上那个身形窈窕的女子,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心中最后那一丝愧疚也被酒精冲淡。
他拿起喜秤,一边去挑那红盖头,一边低声道:
“杨栖月,你放心。只要你日后好好待世子,我也定会敬重你,好好待你的。”
红盖头滑落的瞬间,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并非他预想中的脸庞。
“侯爷,我好想你。”
蒋芸芸早已感动得红了眼眶,还没等慕玄策反应过来,便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哭诉起来:
“侯爷,是我嫁给你了!老夫人终于同意你我二人的婚事了!你再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去娶别的女子来照顾咱们的儿子了!”
慕玄策在看清怀中人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硬在原地。
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怀中的女子狠狠推开,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芸芸?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新娘子是蒋芸芸,那杨栖月呢?她去了哪里?
蒋芸芸并未察觉到男人的异常,只当他是惊喜过头了。
她一脸欣喜地擦着眼泪:“侯爷,是我啊!从始至终新娘都是我!老夫人终于想通了,前天晚上就把我接回了府里。”
“从今以后,咱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聚了!玉衡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不对!今日嫁给我的应该是杨栖月!你在这里,她去了哪里?!”
慕玄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没有丝毫欣喜,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慌乱。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化作了实质的恐惧。
他脑海中混乱不堪,转身就要冲出房门去找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祖母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目光淡淡地扫过脸色惨白的慕玄策:“不用找了。栖月已经入宫了。”
“刚刚宫中传来好消息,她被留了牌子,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册封她为月贵妃。”
老夫人看着这对愣在原地的男女,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想来明日册封的圣旨就会传到府上。你们父子二人不是日夜心心念念着蒋芸芸吗?人我也替你娶回来了。”
“既如此,往后便不要再去打扰栖月。她是个好孩子,是慕府,是你们父子二人,对不起她。”
这时,身后追过来的慕玉衡恰好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甚至顾不得去抱久别的亲娘蒋芸芸,不可置信地大声尖叫:“什么?杨栖月进宫了?她不是该嫁给爹爹做我的后娘吗?”
“祖母!你怎么能把她送走呢?她是注定要嫁给爹爹的,怎么能突然离开?快把她找回来啊!”
父子二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神魂俱散,继而涌上心头的,是同样的焦急与悔恨。
沈祖母只是冷眼看着这对父子的丑态,不为所动:“你们求仁得仁。既然当初不珍惜栖月,如今就别拦着她去奔那个更好的前程。”
翌日清晨,册封月贵妃的圣旨便传到了侯府。
与此同时,按照宫规,我也将以月贵妃的身份,重新回到侯府省亲,做最后的告别。
沈祖母带着慕府上下百余口人,跪在府门外迎接。
“参见贵妃娘娘——”
慕玄策跪在最前面,此时的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憔悴不堪。
那一双眼睛死死地粘在我的身上,仿佛要将我看穿。
我被宫人小心地搀扶下轿撵,满头珠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身华服雍容富贵。
我淡淡地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些人,声音清冷:“起来吧。”
“杨栖月!你为什么要走?你不要我跟父亲了吗?”
慕玉衡到底是年纪小,不懂其中的利害。
他一下子红了眼眶,竟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我身边冲,大声质问,声音里还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与控诉。
我听着只觉得无比可笑。
分明是他几次三番仗着年纪小,想要置我于死地。如今我如他所愿离开了,不再碍他的眼,他反倒委屈上了?
两个太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其中一人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放肆!怎么如此没规矩,敢对贵妃娘娘大呼小叫!”
“这是贵妃娘娘!哪里容得你直呼娘娘的名讳!”
“啊!玉衡!”
蒋芸芸顿时尖叫一声,像护犊子的母鸡一般扑了过去,心疼地将懵了的儿子搂在怀里。
她抬起头,目光愤恨地瞪着我,咬牙切齿道: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把侯爷让给我,原来是攀上了高枝,进宫做娘娘享福去了!你好深的心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撒泼质问,心中毫无波澜。
看她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便知这对“有情人”昨晚的洞房花烛夜,过得并不怎么愉快。
根本不用我开口,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一个健步上前,扬手朝着蒋芸芸那张娇艳的脸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府门。
“果然是有其子必有其母!听不懂人话吗?还敢对我们贵妃娘娘如此无礼!”
蒋芸芸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脸颊高肿,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慕玄策却仿佛根本没看到妻儿受辱。
他眼眶通红,眼神死死地落在我身上,心口仿佛被人生生撕裂般剧痛。他只觉得眼角发涩,几欲滴出血泪。
他有些僵硬麻木地站起身来,声音沙哑颤抖:“……栖月,你为什么要入宫?族里有这么多女子,你竟然如此狠心,不告而别?”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慕玄策,你这话问得真奇怪。你和慕玉衡心心念念着蒋夫人,我也替你们达成所愿了,怎么如今还怪起我狠心了?”
“你们怨我要占正妻的位置,如今我让出来了,你们不该高兴吗?”
我神情冷漠,看着哭泣不止的慕玉衡,心中没有丝毫心软。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中冷笑: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上辈子我为了照顾这父子二人,呕心沥血,最后操劳过度而死。
也没瞧见他们有多伤心,反而是那种尸身被太阳暴晒的灼烧感,至今都仿佛残留在我的皮肤上,驱散不去。
“不是的!我没想过让你走!你回来!我要你回来!”慕玉衡“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抽抽噎噎,看起来好不可怜。
一旁的沈祖母疲惫地闭了闭眼,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走上前,朝着她恭敬地福了福身。
“沈祖母,不论如何,您对我的大恩我没齿难忘。我如今是贵妃了,自会庇佑沈家。”
我直起身,目光扫过慕玄策父子,冷冷道:“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回府探望的时间很短,不过半个时辰,我便需起驾回宫。
只是没想到,还不等我上轿,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竟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了慕府门前。
皇帝竟然亲自出宫来接我了!
看着那个如同富家公子般俊朗非凡的少年天子,我微微一愣。
而慕府的众人反应过来后,全都大惊失色,连忙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陛下,您怎么出宫了?”
“朕的贵妃出宫这么久还不回来,朕自然是要过来看看,免得被人欺负了去。”
皇帝翻身下马,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牵住了我的手。
他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在扫过跪在地上的慕家人时,瞬间冷了下来。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慕玉衡身上。
“是他啊……”皇帝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当初就是这个孩子,将朕的爱妃推下湖,想要将她活活溺死。”
“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怎么配做侯府世子?”
皇帝冷冷一笑,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慕玄策:
“慕玄策,你重新换个儿子做世子吧。这个,绝对不行。朕不想再看到这种心肠歹毒之人拥有爵位继承权。”
蒋芸芸听到这话,顿时尖叫一声,白眼一翻,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我,任由慕家乱成一团,哭天抢地。
我只觉得手心温暖,被那个少年紧紧牵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困了我两辈子的府邸。
如果没有意外,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来了。
完
本文标题:我死后,尸身被夫君摆在门外暴晒,继子亲手刻上“下 贱”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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