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月容归》

  孟霄打了胜仗归来那天。

  求皇上给他赐婚。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求娶的人是我。

  可我欢喜地等在宫门外,却撞上他温柔地牵着害死爹爹的仇人之女。

  孟霄打胜仗归来那天,求皇上给他赐婚,所有人都以为他娶的人是我

  看见我,他缓缓松开她,朝我走来:

  「阿蓉,灵儿是敌国女子,我只能给她个正妻的身份才能保住她。」

  「所以,你委屈点,先当妾可好?等日后我再立战功,就向皇上讨一道平妻的旨意。」

  我不敢置信,含泪质问:

  「你可知她爹害死了我爹!」

  他别过脸,语气无奈:

  「她爹娘皆已双亡,一个人孤苦无依,她还救过我,你是要我做个忘恩负义之人吗?」

  我抹掉眼泪,踉跄着转身离开,没有说话。

  他不必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只是我,也不会再嫁他。

  1

  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走在长街上。

  街上有人认出了我,七嘴八舌道:

  「那不是苏将军的女儿苏小姐吗?真不容易,终于等到了孟小将军得胜还朝。」

  「是啊,待字闺中五年,从十五岁等到二十岁,都成了京城出了名的老姑娘。」

  「你们懂什么,苏小姐和孟将军这是情深义重,这不?孟将军一回来就去见了皇上,求皇上赐婚,肯定是要风风光光把苏小姐娶回府的。」

  那些声音刺得我心口发疼。

  我仓皇地低下头,加快脚步。

  回府后,丫鬟们围着孟霄送来的礼物,乐呵呵地讨论:

  「这一箱是狐尾披风!孟将军还记得咱们小姐怕冷,肯定是他亲自猎来的。」

  「这个这个,琉璃头面!听说是南疆的珍宝呢,小姐戴上一定很好看!」

  「还有这个信,兰心姐姐你就先念给我们听听嘛!看看这次孟将军又写了什么肉麻的话。」

  兰心护着信封,摆摆手拒绝:

  「不行,你们几个仗着小姐宠你们,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信要小姐回来第一个看。」

  看到我回来,兰心笑着迎上来,把信递给我。

  「小姐,你急着去见孟将军,信都忘了看,可把这几个丫头急坏了。」

  我接过,怔怔地瞧着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兰心没了笑声,轻声问:

  「小姐……你怎么了?」

  我把自己关在屋内,一遍遍地看着孟霄写的信。

  他说:

  【月蓉,我有件事同你说,你莫要生气。

  【我要带一个姑娘回京,这次与南疆交战,我虽获胜,却也受了伤,是她给我送来了药,我欠她个人情。她……虽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但她父亲已死于我箭下,南疆也已投降,她一个人在南疆无依无靠,差点就随她爹娘去了。

  【毕竟是条人命,她又救过我,我实在不能任由她自生自灭,只好将她带了回来,可她身份特殊,我唯有向皇上求娶她……才能保住她。

  【月蓉你一向体贴,一定能体谅我的为难,等我与灵儿成完婚,就迎你入府,不过……只能先以妾室的身份。你放心,虽然灵儿是正妻,但在我心中,你我早就是夫妻了,日后,我也会尽力抬你为平妻,绝不亏待你。】

  看到视线模糊,一个字也看不清。

  我才发觉脸上早已挂满了泪。

  我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最后喉咙里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早上孟霄派人送礼物和书信过来时,我以为又是像往常一样,信里写着他对我的思念有多重。

  可我更重。

  重到来不及看信,来不及看他给我准备的礼物,就跑到宫门口等他。

  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他牵着仇人的女儿,告诉我,他求娶的人是她。

  我不明白。

  我和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早就互诉衷肠,约定终身。

  他说等他立下赫赫战功,就来娶我。

  我也因为他这一句诺言,等了他五年。

  如今他要我为妾,奉仇人之女为主母,真是如此可笑、可怜。

  2

  「蓉儿!」

  母亲闻讯赶来,想必是已经听到了宫里的传闻,眼眶通红。

  我抬头,眼泪簌簌往下掉。

  「娘……」

  母亲见我这样,也明白了传闻为真。

  看完信中内容,她将我搂入怀中,悲切痛骂:

  「孟霄从小是你爹看着长大的,他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要求娶一个害死你爹的仇人之女!」

  「竟然还要你做妾,他做梦!他是不是以为我的女儿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

  说着,母亲又捧着我的脸,嘴唇微动:

  「蓉儿,你不会真的要答应他做妾了?母亲知道,你喜欢他,不然也不会顶着旁人闲话,等了他五年,可眼下这个关头,你若是答应,以后的日子定是要吃苦的……」

  我抹去眼泪,握住母亲的手,决绝道:

  「娘,我绝不会做妾。」

  「且不说爹的在天之灵知道不会安息,况且他的心里已经有别的女人,我不要他了。」

  母亲抱紧我,眼泪从眼角滑落,语气却满是骄傲。

  「真不愧是爹娘的女儿。」

  不知想到什么,母亲又从怀中拿出一封庚帖。

  「母亲一直没和你说,自你及笄以来,裴大人每年都会送来庚帖求亲。」

  我愣了下。

  每年?

  自从十五岁那年,我办完笄礼后,有很多世家公子上门提亲。

  可我心系孟霄,一心只想等着他回京。

  便求母亲都婉拒了他们。

  第二年,来提亲的人就少了很多。

  第三年,便几乎没有人了。

  京城里都在传,苏家的姑娘是个倔性子,哪怕是等到人老珠黄,也要等到孟小将军回京。

  我以为不会再有人上门求亲。

  没想到会有人坚持了整整五年。

  展开庚帖,只见裴清衍三个字风骨卓越,笔意间一股书墨卷气透纸而出。

  左下角还画了枝梅花,寥寥几笔,却有傲骨铮铮之意。

  3

  裴清衍,是当朝首辅。

  我曾听闻过他的佳话。

  五年前,他十八岁,科举得中,金榜题名,进翰林院,任修撰。

  十九岁那年,升任六部侍郎。

  二十岁,进内阁,任中极殿大学士。

  二十一岁,任内阁次辅。

  二十二岁,任内阁首辅。

  这样一个传奇之人竟会连续五年送来庚帖。

  说他心悦于我。

  我垂下眼,有些失神。

  母亲以为我还放不下孟霄,又要落泪。

  「蓉儿,母亲打听过了,这位裴首辅虽出身清流,但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又得陛下器重。前两年母亲就想与你说,可你一心等着孟霄,根本不愿听,如今他负你在先,你总不能为了他就……」

  「母亲,我嫁。」

  我攥了攥裙摆,下定了决心。

  裴清彻在民间的声誉很好。

  常听人说,他修学堂施斋棚,是百官中的一股清流。

  这就是爹爹口中很好的人吧?

  嫁给这样的人,即使没有爱,日子也不会难过。

  母亲终于松了口气。

  「好,我这就去给裴大人回庚帖。」

  母亲走后,我拿出木匣子,将这些年孟霄寄来的书信,全都丢进了炭火里。

  火光烫得人睁不开眼,我蓦地闭上眼,眼泪却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心底的绵绵情意也随着火苗慢慢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兰心小心翼翼在门外唤我:

  「小姐,孟将军来了。」

  我回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

  兰心欲言又止:

  「孟将军说要是小姐不出来,他就一直等着。奴婢看天变得有些暗了,像是快要下雨了。」

  我还是开了门。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孟霄站在院门口,只穿了件白色里衣,背部隐隐透着红痕。

  像是被打了。

  见我出来,他急忙跑过来,可怜兮兮地来拉我的手。

  「阿蓉,我爹说我了,还打了我棍子,让我一定要来向你赔罪。」

  「可疼死我了,阿蓉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我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小时候的孟霄。

  那时他娇贵得不得了,他父亲叫他练武,他哭闹着不肯。

  他母亲心疼他,也帮忙拦着,说以后考个科举做个文官多好。

  不用像他父亲一样当个武将,刀尖上舔血。

  直到我爹在南疆丢了命,我日日以泪洗面,吃不下饭,瘦了一大圈。

  孟霄心疼坏了,一向怕疼的他竟破天荒地说要练武,要去军营,为我爹报仇。

  刚开始他一受了伤就跑来找我哭。

  「阿蓉,练武可疼死我了,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流泪。

  此后,无论他怎么惹我生气,我都念着他要为我爹报仇的这份情。

  后来,孟霄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役。

  早就不会为了一点伤和我撒娇了。

  如今,不过是拿他爹打他的几棍子想让我心软,原谅他罢了。

  可有些事能原谅。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疏离道:

  「你与她就要成亲,让她给你上药就好。」

  「以后就别来了。」

  雷声突然轰鸣,照亮了孟霄惨白的脸。

  我转身离去,不再看他一眼。

  4

  那日之后。

  我整日待在屋子里,不愿出门。

  母亲忙着为我置办嫁妆,便叫来表姐陪我。

  表姐知晓了我的遭遇,气得大骂孟霄脑子在打仗时被马踢了才会干出这事。

  骂完她又怕我伤心过度,说长公主办了个游湖会,要拉着我去散心。

  我没心情猜那些诗词歌赋,便让表姐去凑热闹。

  自己找了个船尾的角落,坐着看湖里的鱼儿。

  孟霄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消息,也跟了过来。

  他绷着脸,似乎还在为那天我说的话生气。

  等着我先开口同他说话。

  可见我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叹了口气。

  坐到我身边,从怀里掏出个木盒子,拿出里面的白玉镯子。

  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阿蓉,这个是我外祖母留给我母亲的,如今我把它给你,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妻子。」

  「除了没有正妻的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我对灵儿更多的只是同情罢了,以后不许再同我说那些气话了,嗯?」

  说着,他就拉过我的手腕,要为我戴上。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我回头看去,胡灵儿跌坐在地上,手上还拎着个点心盒子。

  孟霄皱了皱眉,还是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不是让你待在府里吗?你怎么来了?」

  胡灵儿一身粉裙,仰起一张惊慌无措的脸,解释道:

  「我做了些家乡的糕点,想送给月蓉姐姐尝尝。」

  她打开盖子,将点心递给我,咬着唇道:

  「月蓉姐姐,我替爹爹向你赔罪,还望姐姐不要因为爹爹介怀于我。」

  我看着那带有南疆特色的糕点,慢慢沉下脸。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十三岁那年。

  爹爹出事的消息传回京后,我和母亲日夜兼程赶去了边疆。

  爹爹撑到我和母亲赶来,才咽了气。

  胡灵儿的爹知道后,骑着马带着她在城门外挑衅。

  「阿爹厉不厉害?一箭就射杀了北渊的大将军!」

  她笑着在马背上拍掌叫好。

  「阿爹最厉害了!杀得好,杀得好。」

  爹爹的部下痛恨道:

  「前几日将军大胜南疆,南疆便派他来假意投降求和,没想到他趁将军放松警惕时,突然放冷箭害死了将军。」

  我站在城门上,盯着那对父女俩,恨红了双眼。

  回过神。

  胡灵儿提着点心的手像拎不动一般微微颤抖,楚楚可怜地看了眼孟霄。

  她眼眶溢出泪,「姐姐……是还不肯接纳我吗?」

  孟霄眉心微皱,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点心盒。

  看向我时,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

  「阿蓉,灵儿好心给你做点心,有意与你好好相处,你何必这样让她难堪?」

  「再说,父辈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当年也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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