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大周最耀眼的将门明珠,却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被赐婚给一个边关回来的冷硬校尉。  世人笑我明珠暗投,连我心系的三皇子也转身娶了权势郡主。  直到那支淬毒的弩箭射穿他肩膀,这个沉默的男人咳着血问我:“路这么险,你还想和离吗?”  我擦干泪握住他的手:“不想了。萧煜,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完)被抄家后,皇上赐婚,让我嫁给一个校尉,下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辘辘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我擦干脸上冰凉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浑浊的气息都吐了出去,也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依赖。

    李瑾的背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斩断了我对过去所有的眷恋和侥幸。如今,茫茫天地,我能抓住的,似乎只有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以及他可能正在进行的、危险的调查。

    “萧煜,”我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之前……是不是在查我父兄的案子?”

    他眸光微动,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直接,但并未露出讶色,坦然承认:“是。”

    “为什么?”我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分明情绪,语气却平淡而坚定:“你是我萧煜的妻子。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刻意的表白,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解释。可落在此时我的心上,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对比李瑾的空口承诺,萧煜这沉默却切实的行动,显得如此真实而……可靠。

    “我能做什么?”我挺直了因哭泣而微蜷的背脊,迎上他的目光,眼中褪去了最后的迷茫和软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认得一些父亲昔日的旧部,也知道一些京城权贵内宅的龃龉。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萧煜看着我骤然转变的眼神和姿态,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似是讶异,又似是某种深沉的赞许。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好。回去细谈。”

    马车驶入萧府,夜色如墨。

    书房内,灯火通明。这是我第一次与萧煜如此正式地、目标一致地相对而坐,商讨关乎家族命运、也关乎我们未来的事。

    他没有立刻向我展示所有的调查细节和线索,只告诉我,他怀疑当年构陷镇北侯的所谓“通敌密信”系伪造,关键人证可能已被灭口或严密控制,而朝中有一股势力在持续阻挠重新调查,目前线索指向都察院副都御使张承泽,以及与其关系密切的吏部尚书。

    “三皇子……”我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他是否参与其中?”

    萧煜沉默片刻,道:“目前未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主谋。但他与吏部尚书往来甚密,且在赐婚前,对你父旧案的态度已然微妙。即便不是主使,也难脱知情纵容之嫌。”

    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也灰飞烟灭。李瑾不仅放弃了我和我的家族,甚至可能站在了构陷者的那一边。

    “我能做什么?”我再次问道,语气更加急切。

    “第一,回忆。”萧煜目光专注,“尽可能回忆令尊生前最后半年,与哪些人往来异常,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府中有无陌生或可疑面孔出现。任何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关键。”

    我闭目凝神,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痛和混乱记忆中抽丝剥茧。父亲最后几个月确实时常眉头紧锁,曾对着北境舆图长叹“尾大不掉,小人难防”,也曾与一位因直言被贬、即将告老还乡的御史密谈至深夜……那位御史,似乎姓周?我将这些碎片化的记忆,连同当时察觉到的父亲沉重焦虑的情绪,一一告知萧煜。他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笔在纸上记录。

    “第二,”他继续道,“利用你尚能接触到的内宅交际,留意相关府邸女眷的动向与言论。尤其是吏部尚书与张承泽府上,茶会赏花,闲谈之间,或许能透出蛛丝马迹。”

    这并非易事。以我如今萧夫人(且是罪臣之女出身)的身份,高级别的社交圈已对我半开半闭。但我没有犹豫:“我明白了。我会设法。”

    “第三,”萧煜看着我,眼神锐利,“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谨慎。任何打探,不可操之过急,不可直接触及核心。安全为上。”

    我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不再是那个沉浸于哀怨、等待救赎的孤女。我积极参与到萧煜的计划中。借着管理府务、采买物品的名义,我与各府负责外联采办的仆妇、管事悄然建立联系,不动声色地套取信息。我甚至鼓起勇气,递帖拜访了两位昔日与母亲交情尚可、家风相对清正的官员夫人。从她们看似随意的闲谈中,我隐约听到吏部尚书夫人近来频频添置贵重首饰,来源成谜;张承泽府上一位颇得宠信、知晓不少内情的姨奶奶,前些日子突然“急病暴毙”,草草下葬。

    我将这些琐碎信息整理后告知萧煜。他往往能结合自己从兵部或其他渠道获得的零星情报,拼凑出更有价值的线索指向。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配合,就与那位“暴毙”的姨奶奶有关。

    我通过一位夫人得知,这位姨奶奶有个嗜赌成性的弟弟,最近似乎手头阔绰了些。萧煜便派了生面孔,设计接近此人,许以重利,最终套出话来——他姐姐死前曾偷偷塞给他一包金饰,说是“最后的保命钱”,让他立刻离京,并含糊提过“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老爷很不安,是关于好几年前北边那桩天大的案子……”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无疑强烈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张承泽家确实在灭口知情者!

    当萧煜深夜带回这个消息时,我们隔着一盏烛火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以及一丝在漫漫长夜中终于窥见微光的振奋。

    “夫人心细如发,提供的方向很关键。”他难得开口称赞,语气虽依旧平淡,我却能听出其中的认可。

    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并肩作战的踏实感与隐约的成就感,悄然取代了长久以来的孤独与惶恐。我看着他在烛光跳跃下显得格外坚毅沉着的侧脸,心中那层因被迫嫁人而筑起的厚重冰墙,正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这个男人,他或许沉默如磐石,手段或许凌厉如刀锋,但他正在用最实际的方式,一点点为我那坍塌的世界,撑起一角可以喘息的天空。

    线索明确指向了张承泽,但这老狐狸宦海沉浮多年,行事滴水不漏。仅凭一个赌徒的间接证词,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萧煜判断,必须找到更直接的物证,或是当年参与伪造信件、如今可能因分赃不均或其他原因心生罅隙的关键人物。

    调查进入了最凶险的深水区。萧煜的行踪变得愈发飘忽,有时彻夜不归,回来时眉宇间带着疲惫,身上偶尔沾染着若有若无的、清洗过后仍残余一丝的铁锈般气息。我心中担忧如野草疯长,却不敢多问,只能更加用心地打理好府中一切,约束下人,确保后方安稳,同时更加谨慎地利用内宅渠道,捕捉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一日,一位常来府中送新鲜绣样的绣娘,在闲聊时提起一桩“趣闻”:张承泽养在榆钱胡同的一位外室,近日因不满正室夫人克扣月例,闹得厉害,正悄悄典当首饰。其中有一支赤金点翠镶红宝的蜻蜓簪,做工极为精巧别致,据说是张承泽早年所赠,那外室十分珍爱,若非实在窘迫,绝不舍得拿出。

    “早年所赠?”我心中猛地一跳。张承泽出身寒微,发迹前甚是清贫。我努力回忆,母亲似乎有过一支极为相似的簪子,是外祖母的陪嫁,母亲很是喜欢,只在重要场合佩戴。后来……后来仿佛是在某次侯府宴客后便不见了!当时只当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仆妇偷去,查了一番无果,母亲虽惋惜,也未深究。

    一个大胆的猜想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我立刻将此事连同我的回忆告知了萧煜。

    “张承泽早年确曾在岳父麾下任过一段时间的书记官,后因账目不清、品行有亏被革职遣返。”萧煜眸光锐利如出鞘剑,“若那簪子真是岳母遗失之物,或许能成为他早年与侯府结怨、怀恨在心的一个佐证。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那外室既然对张承泽已有怨怼,或可成为撬开一条缝隙的缺口。”

    他当机立断,派了最机敏可靠的心腹,设法接触那名外室。过程似乎出乎意料的顺利,那外室对张承泽的吝啬薄情怨念极深,愿意用她知道的一些“关于老爷和几位大人来往的私密事”,换取一笔足够她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钱财。双方约定,三日后子夜,在城西一所早已废弃的皮货行仓库后院交易。

    然而,就在交易前夜,我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会不会是陷阱?”我忍不住在萧煜临行前,说出我的忧虑,“张承泽老奸巨猾,那外室……”

    萧煜正在检查袖箭机括,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我:“即便是陷阱,此刻也必须去探。这是目前最接近核心的机会。”见我眉头紧锁,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定的沉稳,“放心,我自有安排,不会孤身涉险。”

    可他那沉稳的眼神,并未完全驱散我心头不祥的阴云。

    交易那夜,萧煜带着两名亲随悄然消失在浓重夜色里。我在府中坐立难安,书看不进,针线拿不起,只能在房中来回踱步。更漏声滴答,每一响都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子时已过,丑时将尽,院外依旧寂静得可怕。

    就在我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唤人悄悄去打探时,院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低的叩门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我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猛地冲了出去。

    只见萧煜被两名亲随半搀半架着踉跄进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边肩胛下方,一支短小的弩箭深深没入,周围的深色衣料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一大片,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夫人!”一名亲随急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有埋伏!那张承泽老贼早有准备!爷为了让我们带走那女人和东西,殿后时中了暗算!”

    我的大脑“嗡”一声,瞬间空白。整个世界仿佛失声、失色,只剩下萧煜肩上那刺目的红和他毫无血色的脸。直到看见他身体微微一晃,似乎要失去意识,我才猛地惊醒,声音尖利得自己都陌生:

    “快!抬进房里!小心伤口!采薇,拿我的对牌,立刻去请济仁堂的刘老先生,从后门进,绝不可声张!其他人,紧闭门户,今夜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乱棍打死!”

    我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指挥着将萧煜小心安置在床上。触手一片冰凉,他的额头却滚烫。那支弩箭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我的眼里,心里。

    刘郎中很快被秘密接来,仔细查验后,面色凝重:“万幸未中心脉,但箭簇带倒钩,拔出时颇受罪。更要紧的是……箭上淬了毒,虽非见血封喉的剧毒,但会令伤口溃烂难愈,且引发持续高热,十分凶险。”

    我的手脚瞬间冰凉,几乎站立不住。

    拔箭的过程,即便萧煜已因失血和毒性陷入半昏迷,身体仍因剧痛而剧烈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中衣。我紧紧握住他另一只冰凉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觉得一颗心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喂药、擦身、用烧酒清洗伤口、更换被血和脓液浸透的敷料……事事亲力亲为。看着他因高热而痛苦蹙紧的眉头,听着他无意识中模糊的呻吟,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种尖锐的心疼,几乎将我淹没。

    这个男人,是为了我家的事,才险些把命丢在那种肮脏的陷阱里。

    在他昏睡的间隙,我怔怔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过往种种不受控制地浮现。从最初的厌恶排斥,到后来的微妙平衡,宫宴上的维护,隐晦却直接的提醒,并肩查案的默契,还有他沉默中一次次递过来的支撑……他从未说过一句甜言蜜语,却用最切实、甚至是以性命为代价的行动,将我护在他的身后。

    是什么时候起,这块“边关顽石”,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盘踞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第三日黎明前,萧煜的高热终于开始减退。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因虚弱而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在趴在床边、形容憔悴的我脸上。

    我立刻惊醒,对上他依旧深邃却带着疲意的眼眸,惊喜交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他想开口,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我连忙端来一直温着的参汤,小心扶起他,一点点喂他喝下。

    “你……”他看着我布满红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眉头蹙起,“一直守在这?”

    “嗯。”我低下头,掩去瞬间涌上的酸涩,“你感觉如何?刘郎中说毒虽解了,但元气大伤,需好生将养。”

    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我依旧无意识紧握着他手腕的手上。我这才察觉,想松开,却被他反手轻轻握住。

    他的手心依旧没什么温度,力道却很稳。

    “别怕。”他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死不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强筑数日的堤防。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滴落在他手背和我交握的手指上。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提供那个线索,如果不是我一定要查……”

    “不怪你。”他打断我,手指微微用力,擦去我脸上的泪,“若非你心细,我们连方向都找不到。张承泽狗急跳墙,正说明我们摸到了他的痛处。”

    他顿了顿,看着我泪眼婆娑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一字一句,清晰问道:“明珠,这条路,比想象得更难,更险。现在,你还想和离吗?”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无比认真、带着某种深意和隐约期许的目光中。刹那间,所有犹豫、彷徨、对旧日幻影的眷恋,都被这目光和这几日的惊惧心疼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斩钉截铁,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不想了!萧煜,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父兄的冤屈,你的仇,我们一起报到底!”

    萧煜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仿佛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透出底下温暖的生机。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我轻轻揽入怀中。我的脸颊贴在他未受伤的胸膛,听着那虽然虚弱却依然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连日来的惊惶恐惧,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所取代。

    这一刻,过往云烟皆散。

  萧煜的伤在精心照料下,缓慢却稳定地好转。那次凶险的刺杀非但没能让我们退缩,反而像一剂猛药,彻底淬炼了我们的决心与默契。张承泽的狠辣灭口,恰恰暴露了他的恐慌与虚弱。萧煜不再掩饰,开始动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一些隐匿在京城各处的、曾深受镇北侯恩惠的旧部,以及他这些年在边军和兵部谨慎建立起来的人脉网络——对张承泽及其背后的吏部尚书,展开了全面而隐蔽的反击与施压。

    与此同时,我与萧煜之间,也悄然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不再是冷漠的室友,也不仅仅是目标一致的盟友。那生死边缘的依赖与守候,催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牵挂。我们会一同在书房分析零碎的情报,他会耐心向我解释朝堂势力的微妙平衡,我会尽力将内宅经营成铁板一块,并利用一切可能的夫人交际,捕捉风言风语。一种无言的默契与潜流般的温情,在日常的相守与共同的战斗中静静流淌。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那个侥幸带着外室和一小包证据逃脱的亲随。他记住了埋伏者中,一个头目手腕上独特的蝎子刺青。萧煜顺藤摸瓜,几经周折,查到了这个刺青所属的、一个暗地里专门为某些高门处理“脏事”的帮会。这个帮会,与吏部尚书府的管家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

    雷霆手段之下,帮会头目熬不过,最终吐露:数年前,他曾奉命带人,在京城通往北疆的官道上,劫杀一名信使,夺取其随身携带的文书匣子,并将匣子原封不动交给了尚书府的管家。

    “信使……文书匣子……”我听到萧煜转述时,浑身血液都涌向了头顶。父亲当年被指控的“通敌铁证”,正是一封据说截获自北疆信使的密信!

    萧煜眼中寒光凛冽:“看来,所谓‘截获’,实为栽赃。那封密信,恐怕是放入空匣,或直接调换了真文书。真的军报或家书,早已被销毁。”

    虽然直接物证难寻,但人证的链条开始清晰。萧煜又设法找到了当年那名被劫杀信使的同伴。此人当年侥幸坠崖未死,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对信使无辜被杀耿耿于怀。如今得知可能与镇北侯冤案有关,毅然同意秘密回京作证。

    同时,对张承泽的暗中调查也取得了关键进展——查实他通过吏部尚书,收受了巨额贿赂,并利用职权,为其亲属安排肥缺、掩盖罪行。这些罪证,与构陷忠良相比或许不算最重,却足以成为撕开缺口的利刃。

    时机,终于成熟了。

    萧煜联合了朝中几位素来以刚直著称、且对当年镇北侯案心存疑虑的御史,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的致仕老臣(其中一位正是我曾回忆起的、与父亲深夜密谈的周御史)。他们将所有证据、证词巧妙整合,形成了一道逻辑严密、锋芒内敛的奏章。

    在一次气氛凝重的大朝会上,当吏部尚书再次大谈边关防务时,一位御史突然出列,直斥其贪渎枉法、结党营私。紧接着,另一位老臣颤巍巍出班,痛心疾首提及当年镇北侯冤案疑点重重。萧煜这才稳步出列,身姿如松,面色虽因伤势初愈略显苍白,但言辞清晰有力,将劫杀信使的人证、帮会头目的供词、张承泽与吏部尚书之间的赃款流向、以及那位幸存信使同伴的血泪控诉,一条条、一桩桩,清晰罗列于金殿之上。

    吏部尚书与张承泽起初暴跳如雷,极力狡辩,斥之为“污蔑构陷”、“武夫干政”。但当萧煜冷静地呈上部分物证,并隐晦而坚定地指出,此事若不彻查,恐寒尽边关将士之心、动摇国朝根基时,一直高坐龙椅、面色晦暗不明的皇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他或许可以容忍臣子有些贪墨,可以权衡皇子间的势力角逐,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为了私利而构陷国之柱石,更不能容忍这种行径可能导致的军心涣散、边防动摇!

    “够了!”皇帝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金殿,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森冷的目光如刀,刮过面如死灰的吏部尚书和汗出如浆的张承泽,最终落在神色沉静、不卑不亢的萧煜身上。

    “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到底,不得徇私!一应涉案人员,即刻羁押候审!”

    圣旨既下,满朝震慑。

    三皇子李瑾站在皇子班列中,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却终究在皇帝冰冷的目光扫过时,低下头,未敢发出一言。他知道,父皇此刻的震怒,已不是他能够承受或转圜的。

    随后一个多月的三司会审,在萧煜提供的更多佐证(包括那外室交出的一些张承泽与吏部尚书往来密信的抄件)以及我暗中联络到的几位父亲旧部毅然出面作证下,案情逐渐水落石出。吏部尚书与张承泽为打压镇北侯、讨好当时有意染指军权的三皇子,合伙伪造通敌密信,构陷忠良,致使江家满门蒙难,后续又多次杀人灭口,掩盖罪行。

    尘埃落定,皇帝下旨:为镇北侯江擎及所有涉案蒙冤的江家男丁平反昭雪,追复原职爵位(因无直系男丁承袭,爵位收回,但恩赏加倍),以国公礼厚葬,重恤亲族。吏部尚书与张承泽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皇子李瑾,虽无直接参与构陷证据,但结党营私、知情不报、有失皇子德行,削去部分权柄,罚往皇陵思过一年,非诏不得回京。

    沉冤得雪!

    当宣旨太监那尖细却庄重的声音在萧府正堂朗朗响起时,我跪在蒲团上,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泪水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襟。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不再是绝望,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恸、不甘、屈辱,终于得以宣泄的洪流,是血仇得报、亡灵得慰的悲欣交集。

    父兄,母亲,你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冤案昭雪,镇北侯府门楣重光。虽爵位无人承袭,但皇帝厚赏不断,并特旨准我以镇北侯嫡女身份,自立门户,享有相应的尊荣与待遇。

    顷刻间,萧府门前冷落的车马再次变得络绎不绝。昔日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权贵们,又纷纷递来精美的帖子,言辞恳切地邀我赴宴赏花,仿佛过往的数年疏离与冷眼从未发生。世态炎凉,我早已尝透,心中只余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拿着那份准许我自立门户的恩旨,来到了书房。

    萧煜正在处理公务,闻声抬头。烛光下,他的面容沉静,似乎对我此刻的到来并不意外。

    我将明黄的圣旨轻轻放在他的书案边缘。

    “萧煜,”我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平静,心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揪紧,“当日嫁你,乃形势所迫,不得已约法三章。如今,父兄冤屈已雪,家门重光。我……可以依约离开了。”

    说完,我静静等待他的反应。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萧煜的目光并未落在那卷圣旨上,而是深深地看着我,眸色幽深如古井,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仍想走?”他的语气平淡,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份一直被我妥善收藏、代表着我们婚姻最初起源的婚书。红色的纸笺已然有些旧了。我当着他的面,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将其撕开。裂帛之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婚约以此书为凭,”我看着手中变成两半的婚书,轻声道,“今日撕毁,前约便了。从此,你我……”

    我的话未能说完。

    萧煜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一步跨过书案,瞬间来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明珠!”他连名带姓地唤我,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如此清晰可辨的、压抑着的急怒,以及一丝深藏的惶惑,“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是这一纸婚书能界定的吗?”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并不重,却牢固得不容挣脱。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着暗火的星辰:“从你在我重伤时昼夜不离,从你与我并肩查案分忧,从你早已将这座府邸当成家一样经营守护……明珠,你我之间,早已不是一纸契约,更非权宜之计!”

    我被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所撼,心跳如擂鼓,却仍强自道:“那又如何?你当初娶我,本是奉旨。如今我已不再是你的负累……”

    “负累?”他打断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眼神却亮得惊人,“若只是奉旨,只是责任,我何须为你冒死追寻真相?若只是责任,我何必在意你与李瑾的每一次往来?若只是责任……”他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我何必在每一个见不到你的时辰,都觉得这府邸空旷得令人心慌?”

    我彻底怔住,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上面写满了我不曾见过的、毫无掩饰的认真与情愫。心跳失了序,呼吸也变得困难。

    “明珠,”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知道你嫁我时心有不甘,心中有伤。所以我等,我忍,我想着,待你心愿得偿,伤口愈合,你总会回头,看看一直站在你身后、站在你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如今,你的大仇已报,沉冤得雪。那么,你的心呢?可还愿意……留在我萧煜身边?不是为约法三章,不是为任何外因,只是为你我,为我们的将来。”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却是滚烫的。原来,这个沉默如磐石、冷静如寒铁的男人,早已将他的深情藏得如此之深,细密无声地渗透进与我有关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日夜。

    所有故作冷静的伪装,所有试探与不安,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气息。

    “不走了……”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哪里都不去了。萧煜,我的心,早就不知不觉落在你这里了。是我太笨,现在才看清,才敢承认。”

    我感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是更用力、几乎要将我嵌进他骨血般的拥抱。

    “明珠,我的明珠……”他低声重复着我的名字,嗓音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无比的庆幸。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我,却仍将我圈在怀中。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崭新的、洒金朱红的婚书,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掌心。

    旧纸已裂,红颜如新。

    婚书上,并排书写的“萧煜”与“江明珠”三个字,墨迹饱满,力透纸背。

    “旧约已毁,新约乃立。”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萧煜此生,唯愿与吾妻江明珠,同心同德,白首不离,生死不负。”

    我望着婚书上紧紧依偎的名字,泪中漾开最明媚的笑意,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嗯!”

    后来,萧煜凭借赫赫军功与在朝中愈加深厚的威望,步步稳健,终成支撑大周北境安宁的一代砥柱,深得帝心。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被抄家后,皇上赐婚,让我嫁给一个校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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