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连夜接心上人入京,殊不知,我早已携国舅爷进宫求了赐婚

未央宫的更漏滴到了尽头,正如我与谢渊这三十载的夫妻情分。
我头戴沉重的凤冠,端坐在充满药石苦味的龙榻前。
那个我唤了半辈子夫君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给我的不是温存,而是一道早已拟好的废后诏书。
他气息奄奄,眼底却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疯狂与执拗:
“沈妙菱,若有来世……莫要再贪恋这天家的富贵虚名,去找个真心疼你的男儿嫁了吧。”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
可真相是什么呢?真相是他要空出这皇后的宝座,追封那个早逝的淑妃黄玉莲,让她以正妻之礼,与他同椁而葬,生同衾死同穴。
我心中那点残存的敬爱,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我缓缓站起身,在满殿宫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把扯下象征母仪天下的凤冠,狠狠砸在金砖墁地上。
珠翠崩裂,一地狼藉,恰如这荒唐的一生。
再睁眼,时光回溯,一切回到了原点。
重生后的谢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如疯魔般派人去寻那个胡女,将她接回京城,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我,也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前缘,另觅良人。
后来,当我以国舅夫人的身份入宫觐见时,那个向来薄情冷性的太子殿下,死死盯着我挽起的妇人髻,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险些失态。
……
“阿菱,太子这件事……终究是朕教子无方,寒了你们沈家的心。”
金銮殿上,老皇帝亲自下阶将我扶起,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愧疚。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意,恭顺道:“陛下宽心,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行事自有章法,想必是有大考量的。”
话虽如此,但这皇家的颜面,早已随着谢渊的疯狂行径,在京城的街头巷尾丢了个干净。
就在七日之前,太子谢渊大张旗鼓地还朝,身边却多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为妖冶,一头浓密的金卷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瞳孔碧绿如翡翠,肌肤胜雪,漂亮得像西域进贡的一只波斯猫,充满了异域风情。
京中贵胄原本只是当个风流韵事在听。
毕竟储君年少,玩玩新鲜花样无可厚非,只要太子妃的位置依旧稳如泰山,依旧是沈家女,那便乱不了套。
可谁也没料到,谢渊竟像是被下了降头。
他当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面,牵着那女子的手,神情虔诚得如同在供奉神明。
他说,不是纳妾,不是通房。
他要这位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异族女子,做他的结发妻子,做这大好河山的未来国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堂堂天朝储君,怎可迎娶蛮夷胡女为正妻?泱泱华夏子民,日后要跪拜一个来历不明的胡姬叫千岁?
这就如同捅了马蜂窝。
皇帝气得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琉璃盏,额角青筋暴跳,狠狠给了谢渊一个耳光,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大殿之上。
谢渊被罚在历代皇后的灵位前跪了三天三夜。
可即便跪得双膝淤青,即便背负骂名,他也死活不肯松开那女子的手。
十指紧扣,仿佛在对抗全世界。
很快,京城各处便流传开这对“苦命鸳鸯”的传说。
今日泛舟湖上,明日夜游桃林,谢渊似乎要向全天下宣告:他不在乎世俗礼教,他只爱她。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阿渊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捧这胡女上位。
朕老了,管不住这逆子了。”皇帝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边白发丛生。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我,带着一丝希冀:“可是阿菱,只要你肯点头,朕这便赐死那胡姬!日后你仍是无可撼动的太子妃,朕保他不敢再有二心。”
我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阿菱不嫁了。”
上一世,我为谢渊操持后宫三十年,耗尽心血。
临了,他却用一道圣旨,将我贬妻为妾,死后只能葬入妃陵。
而那个早夭的淑妃黄玉莲,却被追封为后,享尽死后哀荣。
他说,这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
那个胡女本无名姓,谢渊便借了“玉莲出水香雾生”的雅句,又因她金发耀眼,赐名黄玉莲。
他这般作践我,甚至不惜在临终前刺我一刀:“莫贪天家富贵,去嫁个爱你的夫君。”
真是可笑至极。
我姑苏沈氏,钟鸣鼎食之家。
父兄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母亲为救治疫区百姓以身试药,力竭而亡。
满门忠烈,丹心碧血。
先皇看重的,是我沈家在江南的威望,是沈家满门的忠义,这才求娶我为太子妃。
到了谢渊嘴里,竟成了我贪慕虚荣?
前世那一刻,原本在侍疾的我陡然起身,端起那碗滚烫的苦药,毫不犹豫地泼在了他脸上。
他惊骇欲绝:“你!”
我面无表情地脱下繁琐的朝服,将凤冠砸得粉碎,披头散发,赤足走出了那座困了我一生的牢笼。
直到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皇上驾崩”的哭喊。
谢渊大可放心,即便没有他的遗言,这一世,我若是再多看他一眼,便算我沈妙菱眼瞎心盲。
“什么?你不嫁了?”皇帝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稳。
我再次跪地,行了大礼,语气坚定:“陛下,强扭的瓜不甜。
太子殿下心有所属,臣女若是强行横插一脚,只会惹人生厌,何苦来哉?”
前世他为了个死去的黄玉莲尚能废我后位,今生那胡女若因我而死,待谢渊登基之日,怕不是要将我沈家满门抄斩?
皇帝看着我,似乎透过我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不屈的父亲,终是长叹一声,面露愧色。
“罢了……朕曾答应过你父母,定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听到这句话,压在我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我为皇帝斟了一杯安神茶,温声道:“陛下,臣女并不非要嫁入皇家。
京中才俊众多,只要家世清白,人品贵重,皆可相看。”
皇帝抿了口茶,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颇为头疼的人选。
“国舅宋惊澜,年近二十五,虽比你大上九岁,且常年驻守边关,至今未婚……阿菱,你觉得如何?”
宋惊澜虽贵为国舅,深得帝心,但在京城名流眼中,却是个让人退避三舍的存在。
传闻他杀伐果断,冷面无情,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
前世我便听说他终身未娶,孑然一身。
那些世家贵女哪怕对他权势动心,也不敢真的嫁过去,生怕守了活寡,还要日日对着一张冰块脸。
但我不在意。
与其嫁给谢渊那种看似深情实则薄幸的人 渣,倒不如与这位冷面将军相敬如宾。
皇帝当即修书一封送往边关,探寻宋惊澜的心意。
此事未定,我求皇帝暂且保密。
数月后的中秋宫宴,我再次见到了谢渊。
他依旧带着那个胡女,大摇大摆地出席了家宴。
黄玉莲显然未受过教化,吃不惯鲥鱼,连象牙箸都拿不稳,那滑稽模样惹得席间一阵低笑。
她只需娇滴滴地哼一声,谢渊便立刻放下身段,亲自为她剔鱼刺、剥虾壳,将鲜嫩的鱼肉喂到她嘴边。
他全然不顾周围皇亲国戚惊异的目光,更无视了上首皇帝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怜悯地扫过角落里的我。
沈家与皇家的婚事黄了,这沈家孤女,日后该何去何从?
散席后,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黄的荷叶。
我独自站在太液池畔,折了一枝枯荷,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水中的锦鲤。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惊得鱼儿摆尾沉入深水。
“你记得我的话,这很好。”
这是重生后,谢渊第一次主动与我搭话。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窄袖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脸依旧俊美如玉,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只是身边少见地没有那个胡女的身影。
“听说父皇打算为你再指一门婚事,是谁家儿郎?”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与殿下无关。”我冷冷道。
他却忽然上前一步,小指轻佻地触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这一触,令我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前世是我把话说得太重了。”谢渊微微蹙眉,似是施舍般说道,“其实你出身沈氏,无论样貌才情,嫁入帝王家都是最合适的。”
我警惕地后退半步,眯起眸子:“殿下此言何意?”
谢渊见我避开,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胡人的观念里没有妻妾嫡庶之分。
若你肯回头,我可以封你为良娣。
日后孤登基,你便是贵妃,身份依旧尊贵。”
他顿了顿,又道:“你我前世相伴三十载,彼此也熟悉。
玉莲天真烂漫,不懂宫中庶务,若有你在旁分忧,想必她在外的名声也会好听许多。”
我听得怒极反笑。
好一个天真烂漫,好一个分忧!
重生一世,我不屑做他的正妻,他竟还要我做妾,去伺候那个胡女?
他为了所谓的“真爱”可以不要脸面,我沈家满门忠烈,却丢不起这个人!
“殿下。”我对着谢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衷心地祝愿您和玉莲姑娘白头偕老,锁死这对恩爱。
我就不去东宫碍眼,打扰你们郎情妾意了。”
这绝对是我的肺腑之言。
谢渊瞳孔骤缩,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向来顺风顺水,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绝过?
前世我不过是求他宽恕罪臣妻女,免得她们沦落风尘,他便能随便安个罪名,将我禁足三月,每日只给清粥度日,险些将我饿死在宫中。
“怎么?你还是那么善妒?”谢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底满是厌恶,“你这般贪慕虚荣又心胸狭隘的女子,就算是嫁给寻常人家,日后也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让你入东宫,孤也只会给你个末等的采女当当!”
他言语间的刻薄凉薄,简直令人作呕。
正当我准备撕破脸皮骂回去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娇软的呼唤。
“殿下……宫里好无趣呀……”
黄玉莲穿着鹅黄色的衫子,躲在假山后探头探脑。
方才还一脸戾气的谢渊,眉眼瞬间温柔下来,声音软得能滴出水:“玉莲,若你嫌闷,孤这便带你出宫。”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谢渊警告性地瞥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边关来信了。
对于这门婚事,宋惊澜只回了一个字:好。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梨花木匣子。
我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款式老旧的银镯。
信中附言:“听闻令堂当年在边关行医,为救治贫苦百姓,曾典当过一只随身银镯。
宋惊澜得知后,寻遍西域大小当铺,终得完璧归赵。”
我指尖颤抖,摩挲着银镯内侧那早已磨损的莲花纹样,鼻尖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父亲当年求娶母亲时,亲手一刀一刀雕刻的花纹。
父母一生清贫,留给我的念想不多。
这只镯子我曾派人寻找多年未果,早已不抱希望。
没想到,宋惊澜竟将其寻回。
这份心意,比万金更重。
我擦干眼泪,郑重地将银镯戴在腕上。
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既然双方都无异议,婚期便定在了七日后。
皇帝为了弥补我,特意开了内帑,给我添置了十几抬丰厚的嫁妆。
“宋惊澜在信中说,边关战事吃紧,他未必能在迎亲那日赶回,只怕要委屈你独自拜堂了。”皇帝有些歉意。
我笑得眉眼弯弯:“无妨。
国舅保家卫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我不委屈。”
次日晌午,国舅府的聘礼如流水般送入了沈府。
足足九十九箱,摆满了前院。
箱笼打开,珠光宝气直冲云霄,其中不乏只能在西域见到的奇珍异宝。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看傻了眼,只道国舅爷这是要把全部身家都搬来沈府了。
我正拿着礼单清点,忽觉门口光线一暗。
抬头一看,我不由得沉下了脸。
“殿下来做什么?”
谢渊抱胸倚在门口,目光扫过满院聘礼,最后落在我脸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你呀,就是嘴硬。”
他似乎认定了这是我在跟他赌气,故意演给他看。
我刚想开口赶人,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如蝴蝶般扑到了我面前。
黄玉莲一把牵起我的手,碧绿的眸子里含着泪光,楚楚可怜:“沈家姐姐,我和殿下都商量好了,我们可以一同嫁入东宫。
我愿尊你为姐姐,日后事事都听你的。”
我心中一阵恶寒,冷眼看着她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寒声道:“我是家中独女,并无妹妹。”
黄玉莲脸上的笑容一僵,差点演不下去。
前世她在后宫与我斗了七八年,那点手段我早已看腻。
“二位请回吧。
沈府虽然好客,但我也不想让家丁拿扫帚赶人。”
拉扯间,我腕间的银镯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芒,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黄玉莲目光触及那银镯,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见了鬼一般。
“我的镯子……怎么会在姐姐手上?”
什么?
我猛地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拽住。
她盯着那银镯,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慌乱,随即转头看向谢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殿下!这……这就是我上次中秋宫宴丢失的那只银镯!我怕惊扰了陛下不敢声张,谁知竟然……竟然在沈家姐姐这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怒斥道。
谢渊眉头紧锁,大步走来,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玉莲,你确定?”
黄玉莲咬着红唇,哭得梨花带雨:“那镯子内侧刻着一朵莲花,是我母亲生前亲手为我刻的遗物,我绝不会认错!”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我脑海炸响。
她怎么会知道镯子内侧有莲花?这镯子明明是当在西域……
还没等我细想,谢渊已经冷着脸翻开了我的手腕。
那一朵小巧精致的莲花赫然在目。
“果然是玉莲的东西。”谢渊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你自己摘下来,还是孤动手?”
黄玉莲眼底盈着泪,似坠未坠,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更是激起了谢渊的保护欲。
哪怕是重生一世,哪怕这谎言漏洞百出,他依然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个女人。
就像前世,黄玉莲愚蠢地用剧毒的鸡血藤熬粥给谢渊喝,若非我精通药理及时阻拦,他早已一命呜呼。
可事后面对哭泣的黄玉莲,他却指责我挑拨离间,说我恶毒。
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呼吸都是错的。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哽咽道:“谢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是宋惊澜千辛万苦从西域赎回来的!”
谢渊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满口谎言!既然你不肯给,那孤就自己拿!”
说罢,他猛地用力,硬生生去掰扯那只银镯。
“嘶——”
钻心的疼痛袭来。
银镯圈口本就偏小,卡在腕骨处。
谢渊这般蛮力拉扯,简直是要废了我的手。
我疼得冷汗直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连一旁的黄玉莲都被这粗暴的举动惊得忘了哭。
谢渊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沈妙菱,孤自重生以来,已经给足了你脸面!”
“孤早就为你安排好了,封你为皇贵妃,掌管六宫大权!为了给你撑场面,孤甚至特意去信边关,请我的亲舅舅宋惊澜回来参加婚宴!”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冷面阎王!若非为了你,孤怎会劳烦他?”
原来……原来他竟以为宋惊澜回来是为他贺喜的?
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银镯终于被强行脱下。
我眼睁睁看着它从谢渊手中滑落,弹到了黄玉莲怀里,又“叮咚”一声,掉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水面泛起涟漪,转瞬恢复平静。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谢渊也愣住了。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我再也无法忍受,扬起未受伤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指甲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半刻钟后,谢渊顶着脸上的血痕,阴沉着脸带着黄玉莲离开了。
我捂着青紫红肿的手腕,不顾众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跳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啊……
初冬的池水刺骨寒冷,浸透了我的骨髓。
我就这样在泥泞中摸索了一天一夜,直到发起了高烧,才被丫鬟们强行拖上岸。
梦里,我仿佛又回到了漫天黄沙的边关。
母亲的手带着淡淡的药香,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阿菱,快快长大。
等你长大了,娘教你行医,爹教你打仗……”
娘,阿菱长大了,可这世间为何这般苦?
直到婚期当日,我的烧才堪堪退去。
府外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明艳的脸,任由喜娘为我梳妆。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父亲,母亲,阿菱今日要嫁人了。
宫里派来的教引嬷嬷扶着我走出沈府大门。
然而,迎亲队伍的最前方,站着的不是空马,而是身穿大红喜服的谢渊。
他不知发什么疯,竟然不在东宫迎娶他的太子妃,反而跑到了这里。
“沈妙菱,接你入宫前,孤要给你一样东西。”
谢渊从袖中掏出一只崭新的银镯,神色有些别扭:“上次那只掉了便掉了。
孤让宫中最好的工匠连夜打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这总行了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只觉荒谬。
碎了的心,难道换一个新的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没有理会,径直想要绕过他上轿。
谢渊却一把扼住我的手腕——正是那只伤痕未愈的手。
剧痛袭来,我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没叫出声。
“我已经说服了玉莲!”谢渊有些气急败坏,“你和她同为太子妃!她住东偏殿,你住西偏殿,井水不犯河水!我已经为你退让到这一步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因为我不喜欢你啊,谢渊。
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谢渊彻底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脸色涨红:“不喜欢我?那你今日这身嫁衣是穿给谁看的?除了孤,谁还敢娶你?”
说罢,他竟想不顾礼法,当街将我打横抱起,强行塞入花轿。
就在我准备拼死反抗之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
那是战马奔腾的声音!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一人身骑乌骓马,身披银色铠甲,红色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身形高大魁梧,比谢渊足足壮了一圈。
那人勒马而立,飞身跃下,动作利落得如同一只猎豹。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以一种强势却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一把将我从谢渊怀中夺了过去。
那宽阔坚硬的胸膛,带着风沙与铁血的气息,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全。
男人低下头,那双传说中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呆滞的谢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好外甥,你该不会以为舅舅赶不上喜宴,所以特意穿成这样,来帮舅舅接亲吧?”
舅……舅母?
谢渊望向空落落的怀里,彻底傻眼了。
他心头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声线都在颤抖:
“舅舅,你要娶的人……是沈妙菱?”
我冷不丁地接过他的话:
“谢渊,吉时快到了,我得嫁去国舅府,你也该娶黄玉莲了。”
如他上辈子所说,不要贪恋天家富贵。
这一世,我不贪了,不恋了,成全他娶心上人为正妻的心愿。
宋惊澜带来的迎亲队伍,光人数便是谢渊带来的三倍之多,足以铺满整条街。
更别提那一座镶嵌金玉宝石的花轿。
旁人见了,还以为娶的人是公主呢。
眼见我被宋惊澜护着要上花轿。
谢渊急得眼睛通红:
“不行!阿菱,你是我注定的妻子,你只能嫁给我!”
宋惊澜干脆揽住我的腰,将我抱到马上。
“你我舅甥同日结婚也算有缘,不过此刻,玉莲姑娘只怕等你急到不行了。”
他压低嗓音,似乎语带威胁:
“长姐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敢同亲舅舅抢新娘子,今晚入梦必定狠狠收拾你。”
谢渊瞪圆了双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什么了。
一个箭步上前,竟然死死扒住了我的脚踝。
他仰起头,日光照着越发惨白的脸色。
他从未用如此乞求的语气和我说过话。
“阿菱,求你留下。”
真讨厌。
好好的一双鸳鸯绣花鞋,快要被他抓花了。
我垂下眼睫,踢了一下谢渊的手。
他吃痛地往后趔趄一步,摔倒在地,狼狈得不像话。
“阿菱!”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像是绷不住了。
宋惊澜搂着我的腰,下巴抵着我的肩头,稳稳握住缰绳。
语气轻快得要飘起来:“走了。”
锣鼓声响起。
从此,我不会再回头了。
到了国舅府,又是一番花团锦簇的景象。
宋惊澜在马下伸开手,让我跳下来稳稳落在他的怀里。
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大大方方地将我抱入府拜堂。
等到洞房花烛夜,望着卧房内铺天盖地的喜字。
随之而来的,是即将为人妇的忐忑不安。
宋惊澜究竟是怎样的男人?
他真的会喜欢上我吗?他又为何会答允娶我呢?
“阿菱姑娘害怕了?”
这男人的笑声竟然好听得紧。
我的手指紧紧绞着喜帕。
当宋惊澜挑下红盖头,我终于看清楚那张脸时,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是你!”
我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宋惊澜伏下身,鼻尖几乎贴到我,眉角眼梢落满暖意。
“当年在边关救我的小姑娘,转眼间竟然长这么大了。”
这还是多年前,父亲领命去边关抗击蛮夷,我和母亲陪同前往,救治受伤战士。
有一次我上山采药时,撞见有个浑身染血的男人躺在崖涧。
他身形高大,沉得很。
我找了块木板,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拖回来。
这男人大半张脸被火药灼伤,简直面目全非。
母亲让他住在柴房,给他配制药材,治愈伤口。
我忍住害怕,每日给他上药,悉心照顾。
等他面上的伤痕褪去,居然是个剑眉星眸的美男子。
我还记得,他临走前,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闻着药草的香气,脆生生地回答:
“我叫沈妙菱。”
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成想,他竟然是当朝国舅爷。
“阿菱。”
宋惊澜的眼底闪过些许心疼,托着我的手腕。
“你的手受伤了。”
原本包扎好的地方,经由谢渊那么一拉扯,又渗出丝丝血痕。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我从未与男子这般亲密过,不由双颊绯红。
宋惊澜重新解开纱布,小心地涂抹着药粉,再仔细包扎好。
他乌黑浓密的睫毛倒映在面颊上,烛光从眸底微微漾开。
我的心跳不免漏了一拍。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不同于谢渊那张肆意张扬的少年郎。
宋惊澜不仅是五官生得极好,气质更是稳重而内敛。
深邃的乌瞳中像是隐藏着无尽的故事。
“……多谢。”
宋惊澜含笑望着我。
“夫妇之间需要这么客气吗?”
这哪里是什么冷面阎王,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噗嗤一声。
窗下的那对龙凤花烛爆了灯花。
我隐隐觉得,这于我的婚姻而言,是个好兆头。
“国舅……”
“娘子,你应当唤我夫君。”
宋惊澜倏忽间吻住我的双唇,细细碎碎的,先是轻柔的轻吻,再慢慢变为唇齿间的纠缠,逼得我脸色涨红。
被放开时,靠在他的肩头,只剩下浅浅的喘息。
“阿菱。”
这一声极尽缱绻缠绵。
宋惊澜欺身而上,吓得我慌忙闭上了双眸。
婚后的小半月,宋惊澜刚从边关回来,没有急着进宫述职,反而陪我在家疗伤。
什么樱桃肉、桂花鱼翅、清蒸鲥鱼……只要是我喜欢的,流水般地往餐桌上送。
他还揉了揉我的头,对我说:
“不够的话,我再去京城最好的酒楼给你买别的。”
我红着脸摇头:
“够了,肯定够了。”
出嫁前因为生病瘦掉的肉,又被他一口一口补回来了。
期间我从嘴碎的丫鬟嘴里,听说了有关谢渊的事。
那日亲眼目睹我成了舅母,他便失魂落魄地回了宫。
和黄玉莲的封妃典礼也不大顺利。
解惑授业的大儒来了,教授骑射的老将军来了,照顾他长大的老太监也来了。
几个老夫子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跪在大典的宫门口。
声声泣血。
一会痛斥胡女妖媚,蛊惑当今太子,妄图祸国殃民,鬼知道是不是蛮夷派来的细作。
一会哭诉太子年幼丧母,心智单纯,竟然被一介胡姬迷了心窍,都怪他们当年没有教养到位。
满朝文武都看着呢,那场面别提有多尴尬了。
皇帝只是冷着脸,并不作声。
最后到底是老将军把额头磕出血,大儒被日头晒得口吐白沫。
任由谢渊再如何被情爱冲昏头脑,也担不起这悖逆无情的名声。
他面色发白,颤抖着双唇道:
“……几位老先生快些起来吧,我只封她为良娣。”
话音刚落。
谢渊千娇万宠的黄玉莲两眼一黑,直愣愣地昏厥过去。
此事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堂堂太子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只不过,有宋惊澜在身边,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等手腕痊愈后,我接到了皇帝的帖子。
进宫这日天色昏暗,下起细细的雪粒子,皇宫飞檐屋脊都覆盖了一层白雪。
宋惊澜从西域猎得一只雪狐,请宫里最好的绣娘给我织了一条斗篷。
我穿着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仿佛置身于春日。
摸着雪白发烫的狐皮,老实说,我上辈子没用过这么珍贵的东西。
每每有新上贡的奇珍异宝,谢渊都是优先送到黄玉莲手里,从不让我染指半分。
他总说,我沈家是高门大户,必定不能助长我这奢靡之风。
原来,世间还是有人愿意宠着我的。
宋惊澜牵着我的手进了养心殿。
殿前用白玉堆砌的台阶本就光滑,又有积雪消融。
我冷不丁扭了一下脚,幸而被宋惊澜牢牢搂住了腰。
“娘子,没事吧?”
宋惊澜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为我揉了揉脚踝。
路过的宫人笑眯眯地盯着。
我颇不好意思,往他的怀里躲了躲。
宋惊澜唇边染了点玩味的笑意,身子前倾,把我打横抱起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在皇宫里!”
宋惊澜垂眸,盯着我红透了的双颊,笑意盈盈。
“在什么地方都无妨,我正是这个意思。”
我就这么被他锁在温暖的怀抱里,一步上了一个台阶。
在我们没有看见的身后。
冷风吹落了满地的红梅,映衬着晶莹的白雪,如同飞溅的血珠。
谢渊立在宫门口,眼睁睁看着宋惊澜对我亲昵的举动,几乎要将两个拳头捏碎。
明明——
明明前世能对沈妙菱做出这些亲密举动的,只有他这个夫君啊。
谢渊的眸底情绪翻涌,胳膊突然被轻轻搂住。
黄玉莲依偎过来,小心翼翼瞧着他的脸色。
“殿下,我晨起时煨好了粥,跟我回去吃吧。”
谢渊闭了闭眸子,眼底的情绪都收敛起来,转而有些凉薄。
“你应该自称嫔妾。”
黄玉莲眼眶一红,仿佛做错了什么事般,低下了头。
皇帝久闻宋惊澜冷面阎王的名声,还想提点他几句为夫之道。
见我像只小兔子似的被他抱在怀里进了殿内,不由露出一道欣慰的笑容。
“阿菱能有个好归宿,朕也算对得起沈家了。”
皇帝又和宋惊澜说起西北边境又有蛮夷骚扰,意思很明显。
他需要这位大将军为朝廷解忧。
宋惊澜握住我的手指,沉声道:
“陛下,这件事我需要和妻子商量。”
嫁进宋家的第一日我便明白,宋惊澜同我父亲一样,是守卫边疆的英雄。
他不可能沉溺在我的温柔乡里,自有一番更广阔的天地。
于是我和他说,放心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第二日清晨,京城的雪下得更紧了。
我在茫茫大雪里,窝进宋惊澜的怀里,忍住心中的悲痛:
“答应我,你一定会平安归来。”
他吻了吻我的脸颊,柔声道:
“自然,我可不能让你年纪轻轻便守寡。”
等军队离开很远,我才敢背过去偷偷哭一会儿。
抬头,便看见谢渊双眸沉沉地望着我。
即便是这样的大雪天,谢渊的脸色也看起来格外苍白,难掩病容。
我皱了下鼻头。
“你是不是最近吃坏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中毒了一样。”
谢渊一双眸子仿佛被点燃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我的双手。
“阿菱,我便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我毫不客气地甩掉了他的手。
“别以为,只是因为我母亲是医女,我对此比较敏感罢了。”
他的双眸黯淡下来,唇边扯开一抹苦笑。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将来登基称帝,可以下旨逼你和宋惊澜和离的。”
“到时候我把你抢进宫,封你为皇后,满朝堂也毫无办法,只因为我是天子,是皇帝。”
我略微抬眸,眼神既是讽刺又是不屑。
“纵观千年历史,听过抢儿媳的,听过抢小妈的,没听过抢舅妈的。”
“你和宋惊澜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他是你的亲舅舅,你能坐稳东宫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敢抢他的妻子,不怕你亲娘从皇陵爬出来找你?”
谢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再也懒得搭理他的这些胡诌。
我扭头就走。
谢渊已经领会我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决绝。
一瞬间慌乱至极,溃不成军。
“阿菱,我求你,看在我们前世同床共枕的份上,别对我这般冷漠……”
他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我满腹狐疑地回过头。
只见谢渊脸色骤变,仰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几颗暗红的血珠溅到我的面颊上。
我吓得肝胆发颤。
这是……鸡血藤的味道!
堂堂储君居然在皇宫里被人下毒。
皇帝龙颜大怒,派人从黄玉莲的寝宫里搜出了大量的鸡血藤。
“这个胡女当真猪脑子,她竟不知过量的鸡血藤是有剧毒的吗?”
黄玉莲跪在地上,不断地磕着头,哭得楚楚可怜。
“嫔妾不是有意的!嫔妾只是见殿下身子弱,特意寻了这些鸡血藤熬粥给他补身子,没成想竟然好心办了坏事!”
她哭起来异常刺耳,听得皇帝跟上了紧箍咒一般难受。
我打量着被洒落一地的鸡血藤,随手捡起一根,闻了闻。
很刺鼻的味道。
“这是从西域带过来的鸡血藤,毒性极强,在京城根本买不到。”
黄玉莲的哭嚎立即止住了。
她碧绿色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面颊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珠。
我这是第一次从她的脸上见到如此诡异的表情。
曾几何时,我也察觉到黄淑妃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可每当我找谢渊谈论这些,他总是认为我妒火中烧,故意陷害他的心上人。
“鸡血藤在西域是非常名贵的药材,你自认识谢渊的那一刻起,便准备好了吧。”
黄玉莲挑了下眉头,目光充满挑衅。
我真的很难想象。
前世今生,包裹在这层可怜皮囊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
皇帝猛然感觉不对劲。
“什么意思?”
我久久地凝视着黄玉莲脸上每一丝神情的变动。
“意思就是……”
黄玉莲抬起手指抹掉眼泪,嫣然一笑。
“我是故意的。”
皇帝气得摔碎了个茶盏。
他立即下令,不必过问太子,将黄玉莲打入地牢,严加审问。
可黄玉莲的嘴巴硬得很,流水般的刑具从她身上过去,她一个字都不肯招。
我却早已猜到了八九。
能让一个异族女子生出如此胆量,千里迢迢地去毒害一国储君。
想必她的心里也藏着什么人吧。
“我听说你本是西域某个蛮族将军的未婚妻,谢渊设下圈套杀了这位将军,还把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之后你便沦落街头,成了乞丐。”
我来到地牢。
黄玉莲早就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全然不似那个娇宠万千的女人。
她撩开被血打湿的发丝,对着我浅浅一笑:
“沈家姐姐真是厉害,比躺在床上的某个废物聪明多了。”
她突然坐起身,拉住了我的手。
我低下头,那只雕刻着莲花的银镯复而出现在手腕上。
“多谢你母亲的救命之恩,让我有一条命撑到谢渊身边,为自己的未婚夫复仇。”
黄玉莲还没把话说完,一口鲜血喷到我的衣襟上。
我掏出手绢,慌忙捂住了她的口鼻,为她诊脉。
不好!
她也中毒了,而且毒素侵体,似乎比谢渊还严重。
“难道你自己也吃了那些鸡血藤?”
怪不得前世她年纪轻轻便殒命,她当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黄玉莲抹去嘴角的血丝,喘了口气:
“来京城之前,我和蛮族首领有了利益交换,我负责除掉储君,他负责解决国舅爷,我们里应外合,夺取中原王朝的权柄。”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你说什么?”
“……如今,蛮族在灵州一带伏击了去往西北边境的军队,你的夫君快要坚持不住了。”
灵州。
马车顺着一路疾驰。
我握紧缰绳,心口传来阵阵钝痛。
前世,灵州便是宋惊澜的葬身之地。
当时我认为谢渊在蛮族的事宜上处理不当,害死了亲舅舅,和他大吵一架。
可是为何,此事突然提前了这么多年,当真是杀得我措手不及。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滑落。
我猛地拉住了缰绳,一匹乌骓马陡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谢渊从马背上跳下来。
他面色仍然苍白如纸,似乎还未从毒药里恢复过来。
“下车。”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一刻,我想把他撕成碎片的心都有了。
“我是一定要去灵州的,你若是阻拦我,我便直接从你身上踏过去。”
谢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你的马太慢了,下车。”
没办法,我松开被缰绳快勒出血的手。
迎着他复杂的目光,坐进了乌骓马拉着的车内。
“黄玉莲死了。”
谢渊跟着坐进来,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我怔住了。
“我醒来后,父皇把她是蛮族细作的事告诉我,我本想去牢狱见她最后一眼,没想到她早就服毒自尽了。”
他扶额,无奈地笑了笑。
“前世因为你的阻止,我没有吃她煮的粥,好好地活了三十多年。”
“今生你什么都没说,我反倒是中毒了。”
这不是你活该吗?
我别过脸,谢渊眼底闪过一丝忧伤。
“阿菱,我真没想到,我爱了一辈子的女人竟然是这等货色。”
我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往里面坐了一些。
他又往我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好在还有你,我听御医说,是你留了个药方,才让我醒过来。”
“这是医女职责所在,你别想多了。”
谢渊眼眶湿润,又离我更近了几分。
“阿菱,回到我身边吧,你是我所认定的唯一的皇后。”
我觉得可笑极了。
“没有人稀罕你的后位。”
谢渊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触碰到冰冷的银镯。
愣了一下,却又执拗地问:
“我们曾经做了三十年的夫妻,你对我难道一点情义都没有吗?”
我唇边泛起一丝讽刺的笑。
“你也配谈情义?!就连黄玉莲也比你有情有义多了。”
谢渊咬了下牙,突然暴起,向我扑过来。
我知道他性格如此难缠,早有防备,直直一拳打了出去,他的鼻子立刻见了血。
他惨叫一声,护住鼻子,眼神哀伤地望向我。
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我面无表情,整理着被他揉皱的裙面。
“谢渊,我们上辈子就结束了,你若是再敢纠缠我,我提前送你去亲娘面前赔罪。”
马车离灵州越来越近,我的心也紧紧被揪住了。
谢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正想要安慰我几句。
外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我急忙拉开帘子一看。
灵州的城门近在眼前,却被一团烈火包围。
大火肆意燃烧着,半边天空被烟雾熏得焦黑。
已经有不少被火点燃的士兵从城门楼坠落,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我顿时手脚冰凉。
宋惊澜上一辈子……恐怕就是死在火药爆炸中!
我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却被谢渊牢牢抓住手臂。
“阿菱你清醒一点,蛮族已经用火药炸毁了城门,你此刻去不是送死吗?!”
我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放开我!”
谢渊眸底倒映着烈火,死活不肯松手。
“你还有我啊,你根本没必要跟着宋惊澜去死的。”
他的唇角贴着我的耳廓,循循善诱:
“宋惊澜是我的亲舅舅,我会追封他为镇国将军,永享皇室供奉。”
“到时候我会先安排你去庙里修行,再把你接进宫来,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满眼都是滔天的火光,根本听不清他在胡咧咧什么。
张嘴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咬得他惨叫连连。
唇齿间也沾了一抹血腥味。
“阿菱!”
谢渊痛得只能放开手,我一从他怀里挣脱,便立刻奔向城门楼。
也是在边关。
我的父亲,还有母亲也是在边关失去了生命,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求上天庇佑,千万不要让宋惊澜出事。
不要让我失去最后一位家人!
下一刻,一道灰蓝色的身影扑过来,将我死死桎梏在怀中。
我拼命挣扎着,又想咬他一口。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菱,是我。”
我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呆呆地看清了他的面容。
宋惊澜捧起我的脸颊,重重地在我唇上亲了一口。
“你没事?”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回应着他的吻。
“还好你没事……”
宋惊澜扑哧一笑,擦掉我唇角的血迹。
“我们在灵州设下埋伏,把蛮族敌军引到城门下,用火药炸死了他们。”
我这才发现那些从城门楼掉下的士兵,穿得并不是我军的衣服。
还好。
还好他没事。
我如释重负,扑进宋惊澜的怀抱里嚎啕大哭起来。
不远处,谢渊静静地伫立着,心口已经痛到麻痹了。
他终于明白,这个前世陪伴他三十年的女人,已经与其他男人骨血相融。
她的心里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谢渊驾着马车离开了,我和宋惊澜留在灵州。
白天,宋惊澜领着军队击退扰乱边境的蛮夷。
晚上,我利用母亲留下来的医书
等到三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蛮族军队也在西北边境销声匿迹。
宋惊澜才带着我回到京城养胎。
听说谢渊回去后,一改从前的傲慢骄纵性子,开始学会体恤臣下。
皇帝见了很是欣慰,便提出要为太子开展选秀。
谢渊冷着脸拒绝了。
“阿菱,只怕太子心里还是惦记着你啊。”
皇帝对我慨叹道。
我摸着隆起的肚皮,笑而不语。
九个月后,我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
宋惊澜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婴儿亲了又亲。
孩子满月的时候,皇帝让谢渊代他前往国舅府送礼。
我才再次见到谢渊。
谢渊望着我给孩子喂米粥的样子,不由眼眶湿润。
自以为深爱的女子心里早就藏了别的男人,平日里的温柔只不过是为了要他的命。
而本应珍惜的女子却被他亲手送给了自己的舅舅,再也无法触碰。
他说他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人。
谢渊送给孩子的礼物,是一枚精致的银镯,内里雕刻着两朵莲花。
我欣然接受了。
宋惊澜推门而入,接过我手中的孩子,捧在怀里柔声哄着。
阳光洒了他们满身,泛起金子般的碎光。
从此往后,他们便是我的整个世界。
“娘子,外头那些宾客都等着你和闺女出去喝酒呢。”
我笑着点头。
“好。”
全文完
本文标题:重生后,他连夜接心上人入京,殊不知,我早已携国舅爷进宫求了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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