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摄政王让我扮演他的白月光,为了活命,我同意了
我是顶尖刺客沈璃,刺杀摄政王失败后,他没杀我,却要我扮演他已故的白月光。
我一边学着她温婉的模样,一边暗中磨刀。
直到幕后黑手浮出水面,利刃刺向他后背的瞬间,我本能地替他挡下。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手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他单膝跪地,捧出王妃印信:“别演她了,沈璃,做我唯一的妻。”
01
今夜摄政王府的夜宴,笙歌鼎沸,觥筹交错。
我,沈璃,混在那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中,水袖轻扬,莲步暗移,眼波流转间,已将目标锁定在主位之上那个男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煜。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金纹蟒袍,慵懒地靠在紫檀木宽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偶尔掠过席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却足以让被他目光扫到的人脊背发凉。
这就是我价值五十万两黄金的目标。
只要杀了他,我就能带着珍珠姐和组织的孩子们远走高飞,离开这血雨腥风的行当,去江南买一处宅院,过上寻常富足的日子。想想那温暖的日光和拂面的杨柳风,我几乎要沉醉其中。
舞至酣处,乐声骤急。
就是现在!
我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脱离舞姬队伍,藏在袖中的匕首“鱼肠”滑入掌心,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刺萧煜心口!这一击,我酝酿了三个月,计算了无数遍角度和速度,势在必得。
然而,异变陡生!
萧煜敲击扶手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就在匕首即将触及他衣袍的瞬间,他手腕一翻,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我持匕的手腕!力道之大,如同铁钳,瞬间让我半个身子都麻了。
“叮”的一声轻响,鱼肠匕首掉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慵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点像样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响彻在骤然死寂的大殿中。
殿内侍卫这才反应过来,“锵啷”声不绝,刀剑瞬间出鞘,将我们团团围住。乐师舞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或尖叫逃窜。
我心中骇然!怎么可能?我的伪装天衣无缝,行动时机也把握得极佳,他怎么可能早有防备?
失算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引君入瓮的局!
巨大的惊惧攫住了我,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是因为落入这个以狠戾著称的摄政王手中,下场必然比死更惨。据说落在他手里的敌人,连求速死都是奢望。
两个侍卫上前,粗暴地卸掉我的伪装,扯下我为了跳舞而戴的轻薄面纱,露出了我原本的容貌。
萧煜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他静静端详了我片刻,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刺客,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压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知道,下一瞬可能就是格杀令。
强烈的求生欲让我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留我一命!我……我对您有用!”
他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哦?一个失败的刺客,对本王有何用处?”
我大脑飞速运转,急声道:“我……我可以帮您杀人!我知道江湖上很多消息!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行!”为了增加可信度,我甚至试图举起另一只手发誓,却被他制住动弹不得。
萧煜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兴味?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微微俯身,凑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而又玩味地说:
“做什么都行?”
“那就……扮成本王已故的爱妃,‘月夫人’吧。”
“……嗯?”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一时间完全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
他……他说什么?
让我扮演他已经死去的王妃?月夫人?
这比直接杀了我,更让我感到荒谬和……莫名的寒意。
萧煜直起身,松开了对我的钳制,仿佛笃定我不会再反抗,或者说,反抗也无用。他对着惊疑不定的侍卫总管淡淡吩咐:“带她下去,安置在‘揽月苑’,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苑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打扰。”
“王爷!这……”侍卫总管显然也极度震惊。
萧煜一个眼神扫过去,总管立刻噤声,躬身道:“是!”
我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两个侍卫“请”了下去。离开大殿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煜已经重新坐回主位,指尖再次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幽深地望向我离开的方向,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晃动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揽月苑……听名字就知道,是那位月夫人的旧居。
我被他强行从死亡的边缘拉回,却投入了一个更加迷离莫测的囚笼。
萧煜,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我沈璃,又该如何在这诡异的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揽月苑与其说是一个院落,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华美牢笼。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无一不精致,无一不风雅。回廊里挂着薄如蝉翼的鲛纱,风吹过时,如同月下波光流动。屋内的陈设更是极尽奢华,紫檀木的家具,官窑的瓷器,博古架上摆着稀奇的玉器古玩,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是顶好的货色。
我被安置在这里,身边配了两个沉默寡言的侍女,一个叫疏影,一个叫暗香。她们与其说是来伺候我,不如说是萧煜派来监视我的眼睛。她们训练有素,行止无声,除了必要的问安和伺候,几乎不与我多说半个字。
苑门外守卫森严,明哨暗桩,将这里围得像铁桶一般。我尝试着在苑内“散步”,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警惕目光。想从这里凭武力硬闯出去,除非我肋生双翅。
萧煜给了我三天时间“适应”。
第四天傍晚,他来了。
没有通传,他就那样径直走进了内室。我当时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疏影和暗香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在我身上比划,试图让我换上。
“不必了。”萧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疏影暗香立刻躬身退到一旁。
他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镜中的我身上,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形似,神不似。”他淡淡评价,“月儿性情温婉,眼神不会像你这般……带着刺。”
我透过镜子与他对视,扯了扯嘴角:“王爷既然知道我是赝品,又何必强人所难?”
“赝品也有赝品的用处。”他并不动怒,只是抬手,示意疏影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我。“这是月儿的喜好、习惯,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她爱吃的点心,喜欢的熏香。给你十天时间,把它刻在脑子里。”
我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里面记录得极其详尽。那位月夫人似乎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喜静不喜动,爱读诗书,擅抚琴,口味清淡,尤其爱喝一种叫做“雪顶含翠”的茶。
“王爷是想让我变成一个提线木偶?”我合上册子,看向他。
萧煜的目光深沉:“在你拥有足以自保的实力前,学会扮演,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方式。”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况且,做刺客不也需要伪装么?这对你而言,应该不算太难。”
他的话戳中了我的要害。刺客确实需要伪装,但那种伪装是为了隐藏杀机,是为了接近目标。而现在的伪装,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与我截然不同的女人。这感觉无比憋屈。
“为什么是我?”我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仅仅因为我和她有几分相似?”那天在大殿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我并未错过。
萧煜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渐圆的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因为你需要活命,而本王需要一个‘月夫人’。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这次带着明确的警告:“沈璃,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不是刺客,是‘月夫人’。好好学,十天后,本王会来验收。若不能让本王满意……”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他说完便离开了,留下我对着那本册子和满室清冷。
我捏紧了手中的册子,指节泛白。
扮演?学习?
好,我学。
但我学的,绝不会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替身。我会利用这个机会,摸清这揽月苑的布局,摸清守卫换岗的规律,摸清萧煜的意图,以及……那位月夫人真正的死因。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而秘密,往往意味着机会。
我将册子丢在桌上,对疏影和暗香吩咐道:“去泡一壶‘雪顶含翠’来。”
既然要演,那就先从喝茶开始吧。
我倒要看看,这出戏,最终会演向何方。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我强迫自己沉浸在“月夫人”的角色里。学着用轻柔的语调说话,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路,对着镜子练习温婉含蓄的笑容。甚至开始辨认那些繁琐的香料,尝试弹拨那架摆在房间一角的古琴。
疏影和暗香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我能学得这么快。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看似顺从的表面下,蛰伏着一刻也不敢放松的警惕。
我借着在苑内“熟悉环境”的名义,将揽月苑的每一寸土地都走了个遍。哪里假山可以藏身,哪里水流声可以掩盖动静,哪里围墙相对低矮但守卫视线有死角……这些信息都被我默默记在心里。
同时,我也在暗中留意与外界的联系。
成为“月夫人”后,我原本的装备和联络信号自然都被收缴了。但我记得组织在京城有几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其中一个,就在离摄政王府三条街外的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后院水井处。
我必须知道外面的情况,知道珍珠姐是否安全,知道组织是否因为我任务失败而受到了牵连。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来临。
萧煜似乎为了测试我的“学习成果”,允许我在疏影和暗香的“陪同”下,去王府的花园逛逛。美其名曰“散心”,实则不过是扩大了囚笼的范围。
王府花园极大,奇花异草,曲径通幽。我刻意走向一处靠近王府西侧院墙的竹林。那里相对僻静,人迹罕至。
就在我假装欣赏一丛湘妃竹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竹林深处,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下,似乎有某种熟悉的划痕!那是我们组织用来表示“危险,勿近”的紧急暗号!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暗号出现在王府内部,意味着什么?是组织在警告我,王府极度危险?还是……组织内部出了变故,有人在向我传递别的信息?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我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复杂。我不仅被萧煜囚禁,还可能被卷入了另一股暗流。
“夫人,此处风大,当心着凉。”疏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我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温婉的笑容:“好,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位穿着绛紫色官袍,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官员,正与王府总管在凉亭中低声交谈。看到我,两人立刻停止了谈话。
总管上前行礼:“月夫人。”
那中年官员也拱手作揖,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过,带着审视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怀疑:“下官吏部侍郎赵文渊,见过月夫人。久闻夫人雅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听起来恭敬,但那片刻的停顿和探究的眼神,让我瞬间明白——他不信。
他不信我是真的“月夫人”。
看来,萧煜这“亡妻归来”的戏码,在朝中并非人人都买账。这位赵侍郎,恐怕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萧煜政敌派来探听虚实的。
我按捺住心跳,学着月夫人册子上记载的仪态,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赵大人有礼。”并不多言,保持着一种符合身份的疏离和淡然。
在疏影暗香的簇拥下,我转身离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揽月苑,我坐在窗前,心绪难平。
组织的神秘暗号,朝臣的怀疑试探……这个王府,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而我,这个被迫卷入漩涡中心的刺客,如今顶着“月夫人”的身份,似乎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萧煜想用我稳定局势,他的敌人想通过我打击他,而我的组织……态度不明。
前路迷雾重重。
但我沈璃,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既然已经入局,那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吧。
十天期限一到,萧煜果然来了。
这次他是在白天来的,穿着一身墨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迫人的气场依旧存在。
他没有急着考核我的“功课”,而是命人在揽月苑的水榭中摆了午膳。
菜式很精致,大多符合册子上记录的月夫人的口味,清淡雅致。我垂眸,小口吃着,努力扮演着食不言的淑女。
“不必如此拘谨。”萧煜忽然开口,夹了一箸清蒸鲥鱼最嫩的部分,自然至极地放到了我面前的碟子里。“月儿虽文静,与本王用膳时,倒也偶尔会说些趣事。”
我动作一顿,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心中警铃大作。
这看似亲昵的举动,背后是更进一步的试探。他在逼我不仅仅是模仿形貌,还要模仿那种亲密关系下的神态和反应。
我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略带羞涩又依赖的笑容,轻声道:“谢王爷。”然后,我用尽量符合月夫人性格的、带着点软糯的语调,斟酌着开口:“妾身方才过来时,见园中牡丹开得正好,想起前人一句诗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倒是应景。”
这是册子上提到的,月夫人喜爱花卉,尤爱牡丹。
萧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我的眼神深了些,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掠过,但转瞬即逝。“嗯,确是应景。”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月儿可知,本王为何独爱这揽月苑的景致?”
我的心猛地一跳。册子上只记录了月夫人的喜好,可没记录他们夫妻之间的私密对话和共同记忆!这是超纲题!
不能慌。我迅速冷静下来,垂下眼睑,做出回忆和感伤的模样,声音更轻柔了几分:“此处清幽,月色入户时,尤其动人……王爷的心意,妾身一直明白。”我避开了具体原因,只说了些模糊的感受,试图蒙混过关。
萧煜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要继续深究时,他却转了话题:“三日后,安阳长公主在府中设赏花宴,给本王递了帖子,指明想见见你。”
我心中一震。安阳长公主,皇帝的姑母,先帝在位时便颇有权势,与新帝和摄政王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她要见我?这绝不是简单的赏花!
“王爷……妾身份特殊,恐……”我试图推拒。在王府内扮演已经步步惊心,去到外面,面对那些洞察人心的皇亲贵胄,更容易露出马脚。
“无妨。”萧煜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有本王在。”他看着我,目光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月儿离京静养多年,如今归来,见见故人也是应当。你只需跟在本王身边,少言,多看,微笑即可。”
他这是在通知我,而不是商量。
我明白了,这才是他所谓的“验收”。他要看的,不是我关起门来的模仿,而是我能否在真正的权贵圈子里,撑起“月夫人”这个身份,替他应对那些探究和风雨。
“是,妾身明白了。”我低声应下,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三日后,摄政王府的马车驶向了安阳长公主府。
我穿着一身月华裙,梳着端庄的发髻,戴着萧煜命人送来的珍珠头面,整个人被打扮得光彩照人,却又符合月夫人素雅的风格。萧煜则是一身亲王常服,坐在我身侧,闭目养神。
马车里空间宽敞,但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却无处不在,让我有些呼吸不畅。
下车时,他率先下去,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犹豫了一瞬。扮演恩爱夫妻,从现在就要开始了吗?
最终,我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稳稳地握住了我的手,力道适中,既不失礼,又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意味。
他牵着我,一步步走向长公主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周围投来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脸上挂起温婉得体的浅笑,目光低垂,做出依赖地跟在萧煜身边的样子。
萧煜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随即恢复如常,带着我坦然接受众人的注目礼,走进了那处繁华与危机并存的宴会之地。
他的手依旧握着我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
这虚情假意的携手,究竟能走多远?而前方等待我们的,又是怎样的风浪?
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戏,已经开锣了。
安阳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极尽奢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萧煜牵着我,坦然接受着众人的行礼和问候。他应对自如,言辞得体,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摄政王的威严。我则谨记他的吩咐,少言,多看,微笑。偶尔有人与我搭话,我便用轻柔的语调,说些无关痛痒的应酬话,或者将话题引向萧煜。
大多数人都表现得十分热络,言语间对“月夫人”的回归表示欣喜。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藏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尤其是那位赵文渊侍郎,他的目光几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安阳长公主年约四旬,保养得宜,雍容华贵。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带着感慨:“像,真像。当年月丫头在京中,便是这般温婉模样。煜儿为了你,可是憔悴了许久,如今你回来了,真好。”她话语亲切,但握着我的手力道却有些重,指甲甚至微微掐进了我的肉里。
我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劳长公主挂念,是妾身的不是。”
“回来便好。”长公主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煜一眼,“如今朝局初定,你们夫妻团聚,也是一桩美事,能安不少人的心呐。”
萧煜神色不变,举杯道:“谢姑母吉言。”
宴会进行到一半,众人移至园中水阁听曲。水阁建在湖心,只有一道九曲回廊相连。我借口更衣,由疏影陪着暂时离席。并非真的需要,只是想暂时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应酬,喘口气。
走在回廊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我心中思绪纷乱。长公主的话,赵侍郎的眼神,都像一根根刺,提醒着我这个身份的脆弱和危险。
就在我走到回廊中段时,异变陡生!
侧面原本平静的湖面猛地炸开几道水花,数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蹿出,手中利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直扑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夫人小心!”疏影惊呼一声,猛地拔出发簪挡在我身前,与最先冲到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是冲我来的!或者说,是冲“月夫人”来的!
电光火石间,我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暴露武功,可能会引来萧煜更深的猜忌和禁锢?但若不出手,疏影恐怕抵挡不住,我自己也可能命丧当场!
刺客的刀锋已至面前,那凌厉的杀气刺激得我汗毛倒竖!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权衡!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我咽喉的瞬间,我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个极其刁钻的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过。同时,藏在袖中的手(为了符合月夫人身份,我并未携带兵器,但一些小巧的暗器和应急手段早已习惯性准备)扣住几枚平时用来固定发髻的细长银簪,手腕一抖!
“嗖!嗖!嗖!”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银簪精准地没入三名黑衣人的咽喉!他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重重栽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另外两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目标竟有如此身手,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道玄色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过回廊!
萧煜来了!
他脸色冰寒,眼中杀意凛然。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刀,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只听得“咔嚓”两声脆响,剩余两名黑衣人的脖颈已被他生生扭断!
他解决掉刺客,第一时间来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目光迅速扫过我全身,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受伤没有?”
我惊魂未定,脸色发白,摇了摇头。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演技才没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看着地上那几具被银簪毙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我,眼神复杂难明。
这时,王府侍卫和长公主府的护卫才蜂拥而至。
“属下护卫来迟,请王爷、夫人恕罪!”侍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惶恐。
萧煜没有理会他,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闻讯赶来的安阳长公主和一众宾客。
长公主脸色也十分难看:“光天化日,竟有狂徒敢在本宫府上行刺!真是无法无天!煜儿放心,本宫定会严查,给你和月丫头一个交代!”
萧煜冷冷道:“那就有劳姑母了。”他的目光在赵文渊等人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回王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
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手臂在刚才躲避时被刀锋划破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我强忍着没有出声。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我身上。
我愕然睁眼,对上萧煜深邃的目光。
“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我手臂上的伤。他看到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低声回答,下意识地想将手臂藏起来。
他却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温热,触碰到我冰凉的皮肤,让我微微一颤。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样握着,目光落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
“今天,你做得很好。”他忽然说。
我抬眼看他。
“反应很快,下手也干净利落。”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看来,本王留下你,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这是在肯定我的价值?还是……在试探我是否会因此提出要求?
“王爷过奖,情急自保而已。”我垂下眼帘。
马车微微摇晃,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那些刺客,是冲着你‘月夫人’的身份来的。”萧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有人不希望她‘回来’,或者说,不希望本王身边有这样一个‘稳定人心’的存在。”
我心中一动:“王爷知道是谁?”
萧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淡淡道:“月儿的死,并非意外。”
我心头巨震,猛地看向他。
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着我:“沈璃,你想知道真相吗?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又是谁,连一个‘已死之人’的替身都不肯放过吗?”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蛊惑,一种将人拉入深渊的吸引力。
我知道,这是一个更危险的邀请。一旦踏入,就真的再也无法抽身。
但,我还有选择吗?
从我被俘的那一刻起,从我被冠上“月夫人”之名起,我就已经身在这漩涡中心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想。”
萧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
“好。”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稍稍紧了些,“那么,从今日起,你我不再只是戏子与看客。”
“我们是……盟友。”
盟友。
这个词从萧煜口中说出,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回到王府后,萧煜对我的限制明显放松了许多。揽月苑的守卫依旧森严,但我可以在疏影或暗香的陪同下,在王府大部分区域活动,甚至被允许进入萧煜的书房——当然,是在他在场的情况下。
他开始让我接触一些核心的信息。
书房内,烛火摇曳。萧煜将一份密报推到我面前。
“这是大理寺暗中调查的结果。”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寒意,“月儿三年前去城外寒山寺祈福,归途中遭遇‘山匪’,车驾坠崖。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看起来天衣无缝。”
我拿起密报,快速浏览。上面记载了当年的一些细节,马车残骸,护卫的尸体,以及后来清剿附近山匪的记录。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但有问题?”我看向他。
“问题在于,那些被清剿的山匪,不过是替罪羊。”萧煜走到窗前,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们的头目,在被抓前一夜,在狱中‘自尽’了。而指使他们,并提供月儿行程路线的人……”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炬:“线索指向了宫里。”
宫里?!
我心猛地一沉。当今天子年幼,尚未亲政,宫中能做主的……除了太后,便是几位掌权的太妃和……安阳长公主?
“是长公主?”我下意识地问。赏花宴上的刺杀,她的嫌疑确实很大。
萧煜却摇了摇头:“姑母虽有野心,但手段不至于如此酷烈直接。而且,她与月儿并无直接冲突。”他走到书案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赵”字。
赵文渊?!
我瞳孔微缩。一个吏部侍郎,竟有如此大的胆量和能量,谋害王妃?
“赵文渊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萧煜擦掉水渍,语气冰冷,“他背后还有人。真正想要月儿死,并且如今不想让她‘回来’的人,藏在更深的地方。可能与当年扶持幼帝登基,却被本王压制的那股势力有关。”
我明白了。月夫人的死,不仅仅是情杀或者私怨,更牵扯到朝堂权力的倾轧。萧煜掌权,触动了许多旧贵族的利益。月夫人作为他的正妃,她的“死亡”和“回归”,都具有强烈的政治象征意义。
“所以,你让我扮作月夫人,不仅仅是为了稳定人心,更是为了……引蛇出洞?”我恍然道。用一个活生生的“月夫人”,刺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让他们再次出手,从而露出马脚。
萧煜没有否认:“原本只是想搅动这潭死水,看看能浮起什么。没想到,他们如此沉不住气。”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更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臂已经结痂的伤口上:“你的身手,你的机敏,都超出了本王的预期。”
“王爷谬赞。”我平静地回答,心中却波澜起伏。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是这颗棋子,似乎渐渐有了脱离掌控的迹象。
“既然我们是盟友,”我迎上他的目光,“王爷是否也该坦诚相待?您当初留下我,真的仅仅因为我和月夫人容貌相似,以及……我刺客的身份有用?”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疑问。他那晚在大殿上看到我真容时一闪而过的异样,绝非偶然。
萧煜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他走到书架旁,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已经有些旧的锦囊,递给我。
我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小块褪色的、边缘有些焦黑的布料,看质地和颜色,似乎是从女子衣袖上撕扯下来的。布料上,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不甚清晰的图案——那是一只形态奇特的飞鸟,像燕子,尾羽却更长,带着一种不屈的灵动。
这图案……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萧煜。
这是我所属的刺客组织,“玄鸟”的内部标识!非核心成员不可知!这块布料,看起来年代久远,至少是七八年前的东西了!
“这是……”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月儿遇害时,紧紧攥在手里的。”萧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从不佩戴此类饰物,也非她衣物上的纹样。本王查了多年,才隐约查到,这可能与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有关。”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我:“直到那晚,本王看到了你。你的脸与月儿有几分相似,但让本王最终决定留下你的,是你出手时,袖口无意间翻飞,露出的内衬上,那个几乎与这一模一样的飞鸟暗纹!”
原来如此!
他留下我,不仅仅是因为容貌和刺客的身份,更因为他认为我与月夫人的死有关!他认为我或者我的组织,是杀害月夫人的凶手之一!所以他要用这种方式将我留在身边,一方面利用,一方面查探!
“你认为是我们杀了月夫人?”我握紧了那块布料,心头冰凉。
“起初确有怀疑。”萧煜坦然道,“但观察你许久,以及调查了你任务记录后,本王基本排除了你的嫌疑。三年前月儿遇害时,你正在执行刺杀前朝余孽的任务,并无作案时间。而玄鸟组织,也鲜少插手朝堂之事。”
他走近一步,目光紧锁着我:“但这块布料出现在月儿手中,绝非偶然。沈璃,告诉本王,这‘玄鸟’,与月儿究竟有何关联?或者……与她真正的死因,有何关联?”
我看着手中的锦囊,心中翻江倒海。
月夫人手里怎么会有玄鸟的标识?她一个深闺王妃,如何会与江湖上最神秘的刺客组织产生联系?
珍珠姐知道吗?组织知道吗?
我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而这个秘密,可能远比朝堂争斗更加深邃、更加危险。
我看着萧煜探究的目光,知道隐瞒已无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图案,属于‘玄鸟’。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组织绝不会,也从未接过刺杀月夫人的任务。”
我抬起头,坚定地回视他:“至于这块布料为何会在月夫人手中……王爷,我想,我们需要从月夫人本身查起。”
“或许,我们都从未真正了解过,您的那位‘月夫人’。”
月夫人,林婉月,已故太傅林文正之女,京城有名的才女,性情温婉,深居简出。
这是外界对她的普遍认知,也是萧煜一直以来所以为的。
然而,那块来自“玄鸟”的布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打破了这固有的印象。
我和萧煜开始重新审视一切与月夫人相关的信息。我利用刺客的视角和分析能力,他动用摄政王的权势和情报网,我们从不同的方向,试图拼凑出林婉月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萧煜找出了月夫人留下的所有诗稿、画作、书信。我仔细翻阅,发现她的诗作中,除了常见的闺阁伤春悲秋,偶尔会流露出一些极其隐晦的、对宫墙束缚的厌倦,对“振翅高飞”的向往。她的画作里,也藏着一些不符合她“温婉”人设的、充满力量感的笔触,尤其是在描绘飞鸟和山川时。
而我,则通过玄鸟组织内部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萧煜默许了我有限度的对外联络),尝试查询是否有关于林婉月,或者与太傅府相关的记录。过程很艰难,组织对此似乎讳莫如深。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关键的信息。
来的人是月夫人当年的贴身侍女,名叫采薇。月夫人“去世”后,她被放出府嫁人,住在京郊。萧煜派人秘密将她接了回来。
采薇见到我,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我的容貌并非她家小姐后,才松了口气,但依旧十分惶恐。
在萧煜的保证和我的温和询问下,她终于吐露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小姐……小姐她其实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采薇声音颤抖,眼中带着回忆的恐惧和悲伤,“她心里很苦。老爷(林太傅)在世时,一直暗中参与一些……很危险的事情。小姐无意中知晓后,非常害怕,也曾劝阻过,但老爷不听。”
“后来老爷病故,小姐嫁入王府,本以为能安稳度日。但没想到,老爷留下的那些关系和秘密,像影子一样缠着她。她经常做噩梦,有时会偷偷哭泣,还……还曾让奴婢帮她烧掉一些奇怪的、带有飞鸟标记的信件和物品……”
飞鸟标记!
我和萧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她可曾说过,那些信件和物品来自何处?与何人联系?”萧煜沉声问道。
采薇摇头:“小姐从不细说,只说是‘父亲留下的祸根’,要赶紧处理掉,不能连累王爷。她一直很小心,生怕被王爷发现……她说王爷身处高位,步步惊心,不能再给王爷添麻烦了……”
采薇泣不成声。
真相,似乎露出了一角。
林太傅可能暗中与某个势力(是否与玄鸟有关尚未可知)有所牵连,甚至可能参与了某些阴谋。林婉月知晓内情,一直活在恐惧和压力之下,试图悄悄抹去这些痕迹,保护萧煜。而她的死,极有可能是因为她试图摆脱或者反抗那个势力,从而招来了杀身之祸!那块玄鸟的布料,或许是她挣扎反抗时,从对方身上扯下的线索!
送走采薇后,书房内一片沉寂。
萧煜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身影显得无比落寞和……悲伤。
他一直以为将月儿保护得很好,却不知她独自承受了如此多的压力和危险,甚至可能为了不连累他而默默挣扎,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月夫人遭遇的同情,有对幕后黑手的愤怒,也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心疼。
他并非无情,只是被权力和责任包裹得太深,以至于忽略了身边最亲近之人的异常。
“王爷……”我轻声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忽然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清明,那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决绝。
“沈璃。”他叫我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夫人”,也不是带有审视的称呼。
“嗯?”我抬头看他。
他深深地望着我,目光如同最深的夜,却又亮得惊人。“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本王知道,月儿真正的死因。也谢谢你……这段时日以来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谢谢我的配合,谢谢我在赏花宴上的机敏,谢谢我一同追查真相。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却伸手,轻轻捧住了我的脸,迫使我与他对视。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触碰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沈璃,”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看着本王。”
我不得不迎上他的目光。
“这些时日的相处,你所展现的一切——你的坚韧,你的聪慧,你的勇敢,甚至你偶尔流露出的锋利……都让本王清楚地知道,你不是月儿,也永远不需要成为她。”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我刻入灵魂。
“本王留下你,起初或许是因为容貌,因为怀疑,因为利用。但现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本王想要你,沈璃。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替身,仅仅因为你是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来。
他……他在说什么?
“本王知道,这很突然,甚至有些荒谬。”他看着我的眼睛,不容我闪躲,“但本王很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应,但请你,不要再只把我当作需要应付的‘王爷’或‘盟友’。”
“试着……用看一个男人的眼光,看看我。可以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和期待,一直以来构筑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在他一次次看似冷漠实则暗含维护的举动里?或许是在遇险时他第一时间赶到的身影里?或许是在共同追查真相时彼此逐渐建立的信任里?又或许,只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早已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我心里?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没有回答“可以”或“不可以”。
我只是看着他,轻轻地问:
“那……查出真凶,为月夫人报仇之后呢?”
萧煜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亮,他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
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紧紧的,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透过胸膛传来,与我的渐渐合成一个节奏。
他在我耳边,用无比坚定、带着一丝压抑的狂喜的声音,郑重承诺:
“之后,本王要你,沈璃,做我萧煜名正言顺的王妃。”
“唯一的,真正的王妃。”
心意既定,我与萧煜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彻底消失。我们不再是互相提防的囚徒与看守,也不是单纯的盟友,而是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伴侣。追查真相的步伐也随之加快。
采薇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我们顺着“林太傅遗留的祸根”这条线,结合萧煜多年来掌握的朝中暗流,以及我通过玄鸟渠道艰难获取的零星信息,最终将所有线索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答案。
主导这一切的,并非某一位权臣,而是一个潜藏极深的秘密结社——“承天盟”。此盟以“承袭天命,还政旧制”为口号,网罗了大量对萧煜推行的新政不满的旧贵族、失意文人以及……部分皇室成员。他们认为萧煜架空幼帝,推行新政,是在动摇国本,颠覆传统。
而已故的林太傅,早年竟曾是“承天盟”的重要成员之一!他后来或许是想抽身,或许是与盟内理念产生分歧,但知晓太多秘密的他,早已无法轻易脱身。林婉月正是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意外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以及部分成员名单。
她恐惧万分,深知此事一旦暴露,不仅林家将万劫不复,更会带给萧煜灭顶之灾。她开始偷偷销毁证据,试图切断与承天盟的一切联系。然而,她的举动早已被盟内核心人物察觉。
“所以,婉月是被‘承天盟’灭口……”萧煜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是滔天的杀意,“因为他们怕她泄露名单,怕她影响本王,破坏他们‘还政旧制’的计划!”
我点头,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而那个在幕后主导一切,甚至可能亲自下令杀害月夫人,并且如今急于除掉我这个‘回归’替身的核心人物……”
我们同时看向桌面上那份刚刚由密探送来的、盖着皇室印鉴的请柬。
——安阳长公主。
是她!这位看似置身事外、偶尔还表现出对萧煜关怀的姑母,才是“承天盟”真正的主人!她利用自身的身份和影响力,暗中编织了这张大网。拉拢赵文渊等官员是她,策划赏花宴刺杀是她,或许连当年扶持幼帝,都藏着日后便于操控,进而自己掌权的私心!
“她邀请我们三日后赴她的‘寿宴’,”萧煜拿起那张精美的请柬,指尖用力几乎将其捏碎,“看来,是等不及要彻底清算了。”
“这是一场鸿门宴。”我断言。
“也是最终了断的时刻。”萧煜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她既然设宴,必然布下天罗地网。王府侍卫不可能大量带入。沈璃,你……”
“我与你同去。”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的身手,你知道。玄鸟虽不涉朝政,但自保和……助你清除障碍,绰绰有余。”
萧煜深深地看着我,没有再说劝阻的话,只是用力握住了我的手。“好。那我们便携手,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三日后,安阳长公主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比之前的赏花宴更加隆重。只是这繁华之下,暗藏杀机。
我与萧煜携手而至,他依旧是一身亲王常服,气度雍容。我则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改良的裙装,既不失礼数,也便于行动。我们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寿宴。
安阳长公主端坐主位,笑容满面,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赵文渊等官员位列席间,眼神闪烁。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烈,实则紧绷。
终于,安阳长公主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伪装的慈爱:“月丫头,今日姑母寿辰,你身为煜儿正妃,当众抚琴一曲,为姑母助兴,如何?”
来了。发难开始了。若我推拒,便是不敬。若我答应,抚琴极易做手脚,琴弦断裂、琴身藏毒……皆是隐患。
我正要开口,萧煜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他站起身,举杯道:“姑母,月儿前些时日受惊,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不宜操劳。侄儿愿代她,舞剑一曲,为姑母贺寿,也让大家看看,我皇室子弟,并非只知享乐,亦有尚武之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摄政王亲自舞剑,这可是闻所未闻!
不等长公主反对,萧煜已解下腰间装饰用的佩剑(真正的武器早已由心腹暗中带入),大步走向殿中空地。
剑光起,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萧煜的身法矫健,剑招凌厉,虽非战场杀敌之术,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紧紧盯着场中,手心微微出汗。我知道,这是萧煜在吸引注意力,为我,也为暗中布置的侍卫创造机会。
就在萧煜一套剑法舞至最酣处,身形旋转,背对主位的一刹那——
异变再生!
殿内烛火骤然半数熄灭!数道黑影从梁上、屏风后疾射而出,目标直指萧煜!同时,席间也有数人暴起,拔出藏匿的利刃,扑向我和萧煜带来的少数亲卫!
“护驾!”侍卫统领怒吼。
场面瞬间大乱!
早有准备!我手腕一翻,数枚淬毒的银针已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两名冲向萧煜的黑衣人眉心。同时,我踢翻面前桌案,挡住射来的冷箭,身形如电,冲向萧煜的方向。
萧煜仿佛背后长眼,回身一剑格开偷袭的兵刃,与我背靠背站立。
“果然忍不住了!”他冷声道。
“擒贼先擒王!”我低喝。
我们默契十足,他剑光霍霍,挡住正面之敌,我则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暗器,清除侧翼和远处的威胁。我们的配合天衣无缝,竟在乱战之中稳住了阵脚。
安阳长公主脸色铁青,在几名心腹护卫下试图退往内室。
“想走?”萧煜眼中寒光一闪,一剑逼退身前敌人,足尖一点,如大鹏展翅般向她追去!
赵文渊见状,面露狠色,持刀从侧面砍向萧煜!
“小心!”我惊呼,一枚飞刀脱手而出,直取赵文渊手腕!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角落射出,一剑直刺萧煜后心!此人武功极高,隐匿功夫更是了得,竟连我都未曾提前察觉!
是承天盟埋伏的真正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扑向萧煜,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撞开!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剧痛从肩胛处传来,冰冷的剑尖穿透了我的身体。我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沈璃!!!”
萧煜的嘶吼声仿佛撕裂了夜空。他回身看到我中剑倒地,眼中瞬间一片血红,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他不再保留,剑招变得疯狂而狠戾,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每一剑都带着毁灭的气息,那名武功高强的刺客竟被他不要命般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杀!一个不留!”萧煜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随着他的命令,王府埋伏在外的精锐侍卫终于冲破阻碍,杀了进来。战局瞬间逆转。
我意识有些模糊,看着萧煜如同疯魔般斩杀着敌人,看着他最终一剑将那名刺伤我的刺客钉死在柱子上,看着他浑身浴血地向我冲来……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我,手颤抖得厉害,声音沙哑破碎:“沈璃!撑住!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我看着他焦急恐慌的脸,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没事……就好……”我艰难地说道。
“我没事!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他紧紧抱着我,对着周围怒吼,“太医!快传太医!”
混乱中,我看到安阳长公主和赵文渊已被侍卫制服,面如死灰。
尘埃,终于落定。
我伤得很重,那一剑几乎贯穿了我的肩膀,离心脉只差毫厘。太医说,若再偏一寸,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我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三天。
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在床边、眼下带着浓重青黑、下巴冒出胡茬的萧煜。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看到我睁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失而复得的狂喜。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亲自喂药,换药,甚至笨拙地试图帮我梳头。朝政事务都被他搬到了我的外间处理。
朝堂之上,随着安阳长公主和赵文渊等人的倒台,“承天盟”被连根拔起,牵连者众。萧煜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朝堂,新政推行再无阻碍。幼帝对他更加依赖,权势愈发稳固。
关于我的身份,萧煜对外宣称,我是在他微服时结识的江湖奇女子,因与月夫人容貌相似,曾引得敌人误会招致刺杀,如今真相大白,他欲明媒正娶。至于“玄鸟”与月夫人那段隐秘的关联,则被永远封存,那或许是林婉月试图摆脱父亲阴影、寻求另一种力量的无奈之举,已随着她的逝去成为谜团。
在我伤势渐愈,能下地走动时,萧煜牵着我的手,再次来到了揽月苑。
这里依旧精致,却不再是囚笼。
他挥退了所有下人,站在水榭中,看着我,目光温柔而郑重。
“沈璃,这里曾经住着一段过去,一段遗憾,也困住了你和我。”他缓缓开口,“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雕刻着玄鸟展翅图案的羊脂玉佩,那玄鸟的姿态,与我组织的标识神似,却又更加昂扬、自由。
“这枚玉佩,是我亲手设计。玄鸟高飞,不拘于世。这才应该是你,沈璃。”
他拿起玉佩,亲自为我系在腰间。然后,他后退一步,凝视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爱意。
“我曾说过,待事了,要你做我名正言顺的王妃。”
“现在,我来兑现我的承诺。”
他单膝跪地,执起我的手,仰头望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沈璃,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像谁,只因为你是你——坚韧、聪慧、勇敢、独一无二的你。”
“你可愿放下过往,忘却身份,嫁与我为妻,做这摄政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与我并肩,看这万里江山,盛世繁华?”
阳光透过水榭的纱帘,落在他俊美的脸上,落在他虔诚的眼眸中。微风拂过,带来满园花香。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恐惧、忌惮,如今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和心动的男人。想起我们共同经历的生死,彼此交付的信任,以及那早已深种的情愫。
我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绽放出明媚而真实的笑容,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愿意。”
三个月后,摄政王大婚,典礼隆重程度远超当年迎娶月夫人。
没有替身,没有阴谋,只有真心相爱的男女。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
萧煜轻轻挑开我的盖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王妃。”他低声唤道,嗓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
我脸颊微热,却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王爷,春宵苦短……”
他低笑一声,俯身吻住我的唇,将未尽的话语淹没在缠绵的亲吻中。
红绡帐暖,被翻红浪。
窗外月明星稀,预示着往后岁月,皆是好时节。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摄政王让我扮演他的白月光,为了活命,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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