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新婚第一夜,江砚舟就把家里的木床换成了结实的铁床。

  第二日,他又找人把卧室墙改成了隔音效果极好的款式。

  到了第三天,昏黄的油灯直接被明亮的电灯取代。

  自打西北军区那位赫赫有名的战狼陆军长成了家,部队里的战士们都快羡慕疯了。

  这些新鲜玩意儿都是从未尝试过的,江砚舟一有空就拉着新婚妻子琢磨,黏人得不行。

  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浑身酸软,心里却甜丝丝的 ——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捧在手心疼爱的感觉。

  可谁能想到,刚从前线换防回来的江砚舟,却发现媳妇性情大变。

  以前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人,如今竟然主动得很,趁他 “睡着” 时,偷偷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这一次,江砚舟没再装睡,哑着嗓子开口:“亲够了没?”

  时间拉回 1980 年 11 月,纺织厂的职工宿舍里。

  刚下工的池向菀坐在轮椅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外面,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铃声此起彼伏,下夜班的女工们说说笑笑地往宿舍赶。

  都快夜里十一点了,她的丈夫江砚舟还没回来!

  池向菀心里急得发慌,忍不住转动轮椅,朝着门口挪去。

  就在这时,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江砚舟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军大衣上还沾着没融化的雪花。

  他剑眉星目,身姿笔挺,肩章上的三星二杠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 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军区副旅长的位置,江砚舟的优秀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池向菀推轮椅的动作顿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怎么才回来?”

  江砚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队里有任务,耽搁了。”

  这份敷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池向菀一下。

  论军人,江砚舟是出类拔萃的好干部;可论丈夫,他实在算不上合格。

  池向菀胸口的情绪翻涌,捏着轮椅把手的指尖都泛了白:“我明明跟你说过,今天早点回来,我们…… 我们要个孩子。”

  “别再说了!”

  江砚舟沉声打断她,冷峻的脸上满是不耐。

  池向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带着颤音:“你是不是嫌我是个残疾人?可你别忘了,我的腿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一年前,为了救江砚舟的爷爷,她不幸摔断了双腿,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

  江家为了报恩,提出让江砚舟娶她。

  当时江砚舟没反对,池向菀一直以为,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可如今两人结婚都一年了,江砚舟别说圆房,就连见面都难,常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

  厂里女工们的闲言碎语又在耳边响起:

  “嫁个副旅长又怎么样?还不是守活寡!”

  “她真以为副旅长能一辈子守着她这个残废过?”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池向菀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既然你这么嫌弃我,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江砚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低沉的嗓音里压着怒火:“这门婚事,难道不是你借着救命之恩,逼着我答应的吗?”

  池向菀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却被 “嘭” 的一声摔门声打断。

  “砚舟!”

  她的挽留被关在了门内。

  池向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满心困惑。

  他们明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结婚前,江砚舟看她的眼神里明明藏着在乎,怎么结婚后,就变成了这副冷漠疏远的样子?

  红木桌子上,摆着两人的黑白结婚照。

  照片里的她坐在轮椅上,笑得眉眼弯弯;而江砚舟却薄唇紧抿,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池向菀抬起手,想去触碰照片里他冷峻的脸颊,可手一滑,照片 “啪嗒” 一声摔在了地上。

  玻璃相框碎成了几片。

  池向菀慌忙转动轮椅想去捡,手指却被锋利的玻璃划破,尖锐的刺痛传来。

  就在这时,一大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她的脑海!

  记忆里,她因为外人的流言蜚语变得越来越患得患失,再加上 “最好的朋友” 何熙熙在一旁挑唆,竟然想给江砚舟下药,妄图用孩子挽回这段感情。

  结果事情败露,江爷爷被气得心脏病发作,撒手人寰。

  可她当时并未醒悟,反而变本加厉,一次次用自杀威胁江砚舟。

  到最后,她彻底被江砚舟厌弃,在五年后的一个雪夜里,凄惨地死去。

  池向菀愣愣地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慌乱:“砚舟他…… 真的会这么厌弃我吗?”

  她不能失去江砚舟,更不能让记忆里的悲剧重演!

  这一夜,池向菀辗转反侧,满心惶恐,再也无法入睡。

  第二天,池向菀照常去厂里上工。

  她是验收组的小组长,工作不算累,就算腿脚不便也能应付。

  车间里,其他女工们干得热火朝天,却总有人时不时朝她投来鄙夷的目光,还小声嘀咕:“要不是靠着江家的关系,一个残疾人哪能当组长?”

  池向菀假装没听见,下工后就急匆匆地推着轮椅准备回宿舍。

  路过厂长办公室时,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脚步一顿 —— 是江砚舟的声音!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池向菀停工,回乡下待着。”

  第 2 章

  池向菀心里咯噔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这是记忆里没有发生过的事,她万万没想到,江砚舟竟然讨厌她到了这个地步,连工作都要剥夺,还要把她赶到乡下!

  池向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门走了进去:“我不回去!”

  办公室里的谈话瞬间停住。

  厂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连忙打圆场:“小两口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说完,他便识趣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池向菀想起记忆里每次和江砚舟见面都吵得不可开交,连忙放软了语气:“砚舟,厂里马上要评先进工人了,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不想回乡下。”

  可江砚舟依旧不为所动,语气冷淡:“你这腿,在厂里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池向菀心上。

  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真的是因为我的腿吗?”

  就算腿脚不便,这一年来她的工作考核次次都是优秀,每个月都能拿到厂里发的大红花,怎么就成了麻烦?

  池向菀攥紧了毫无知觉的双腿,忍不住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何熙熙?”

  “江砚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何熙熙一起逛百货大楼的事吗?”

  这些都是她从那段陌生记忆里得知的。

  直到死前,她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 “好朋友”,竟然一直背着她和江砚舟来往。

  作为江砚舟的妻子,她别说和他一起逛百货大楼,就连并肩走在街上的机会都没有!

  池向菀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疼。

  记忆里,她就是失去了工作后,日子才一步步走向凄惨的。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 “劳动最光荣” 的红色大字,语气坚定:“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但这件事不行。”

  江砚舟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怒火,喉结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为丰富职工的业余生活,今晚七点,将在厂区门前小广场播放露天电影,欢迎大家前来观看……”

  广播声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女工们兴奋的欢呼声。

  江砚舟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冷丢下一句:“随便你。”

  随后便摔门而去。

  池向菀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又苦又慌。

  明明是想挽回这段感情,可为什么每次都把他推得更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升起:如果她的腿能好起来,江砚舟是不是就不会再嫌弃她,也不会再想着把她送回乡下了?

  想到这里,池向菀推着轮椅去了职工卫生院。

  做完检查后,她坐在街道旁忐忑地等待结果。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池向菀?”

  池向菀抬头一看,又惊又喜:“陆司渡?你怎么回来了?”

  陆司渡是她和江砚舟的发小,小时候三人经常一起玩,后来他去了首都上学,两人就断了联系。

  如今的陆司渡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和:“我刚调回来不久,你的检查报告我看过了,你的腿,我有办法治好。”

  池向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追问:“我的腿…… 真的能站起来?”

  “当然,” 陆司渡点头,眼神笃定,“只要你按时来做复健,坚持下去,一定能重新走路。”

  这个消息让池向菀的心瞬间雀跃起来!

  她的腿有救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砚舟,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两人未来恩爱的画面:一起逛百货大楼,一起看露天电影,再添一个可爱的孩子……

  池向菀匆匆拿过检查单,推着轮椅就往外走,连跟陆司渡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可刚走出外科诊室,两道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 正是江砚舟和何熙熙!

  他们来卫生院做什么?

  池向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下意识地转动轮椅,悄悄跟了上去。

  刚走出卫生院大门,就听见江砚舟冷淡的声音传来:“我娶池向菀,不过是因为她的腿。等她腿好了,我就打离婚报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池向菀所有的喜悦和期待。

  而就在下一秒,江砚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她身上 ——

  第 3 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向菀被江砚舟眼中的漠然刺得生疼。

  她的心脏和舌根都泛起苦涩,转动轮椅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江砚舟眉头紧锁:“你用自己的双腿做筹码,我怎么拒绝?”

  池向菀攥紧身上的军绿色斜挎包,正想解释,一直沉默不语的何熙熙却抢先开了口:“向菀姐,你别误会,砚舟哥也是希望你的腿能快点好起来。”

  一听这话,池向菀就想起了记忆里何熙熙的真面目 —— 表面上对她嘘寒问暖,背地里却在厂里散播她的谣言,让其他女工孤立她,还总找各种借口约江砚舟出去。

  看着何熙熙那张清甜娇俏的脸,池向菀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误会,” 池向菀语气平静,“只是你这么关心我和砚舟的事情,倒是容易让人多想。”

  何熙熙脸色一白,立刻露出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向江砚舟:“砚舟哥,我没有……”

  江砚舟的语气更冷了:“没必要跟她多说,心里阴暗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池向菀心上,让她瞬间懵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只看见江砚舟和何熙熙并肩离开的背影。

  口袋里的检查单,此刻变得像烙铁一样烫手。

  池向菀不想一辈子做残疾人,可她也不想失去江砚舟。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职工宿舍,推开门却发现江砚舟正坐在红木沙发上。

  他穿着军绿色衬衫,挺拔的身材将衣服撑得笔直,依旧是那样英挺。

  池向菀愣了一下,早上争吵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她压下心里的酸涩,柔声问道:“你来了?吃过饭了吗?我去给你下面。”

  以前江砚舟刚去部队的时候,每次回来都要吃她煮的面,还说:“吃一口你做的面,训练的苦就都忘了。”

  说完,她就转动轮椅,准备往厨房去。

  可江砚舟的一句话,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不用。”

  “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今天你对何熙熙说的那些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话音刚落,不等池向菀回应,他就 “嘭” 的一声摔门而去。

  池向菀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都被他带走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一夜,池向菀睡得极不安稳,梦境连连。

  一会儿梦见自己双腿痊愈,和江砚舟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一会儿又梦见江砚舟说要离婚的冰冷话语;一会儿又重现了那个雪夜,她凄惨死去的场景……

  直到天亮醒来,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检查单。

  纠结了许久,池向菀还是把检查单放回了红木抽屉里。

  复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效的,眼下正是评选先进工人的关键时期,她想先把这件事忙完再说。

  想通之后,池向菀便安心去上工了。

  这天,她刚到厂里,何熙熙组的女工小陈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噗通” 一声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裤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池组长,求你帮帮我吧!我不小心得罪了何组长,她肯定会把我赶出工厂的!”

  “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妈妈和年幼的弟弟要养,要是没了这份工作,我们一家人就活不下去了……”

  车间里缝纫机的踩踏声此起彼伏,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池向菀深知何熙熙的手段,看似温柔,实则阴险,最会用软刀子伤人。

  上辈子,她不知道在何熙熙手里栽了多少跟头。

  看着小陈惶恐无助的样子,池向菀心软了:“正好我这组缺个帮手,我去跟厂长打报告,把你调过来。”

  她让小陈先回工位上工,自己则去处理调人的事情。

  傍晚下工时,何熙熙突然快步走了过来,大声嚷嚷道:“池向菀,你要把小陈调到你那组?”

  周围的女工们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看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

  何熙熙装作一脸关切的样子:“小陈这人做事毛手毛脚的,你现在腿脚不方便,万一她不小心磕着碰着你,那可怎么办呀?”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池向菀是个残疾人,需要被特殊照顾。

  池向菀握紧了拳头,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平静地说:“谢谢你的关心,我知道了。”

  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破口大骂,这让何熙熙有些意外。

  何熙熙余光瞥见江砚舟正穿着笔挺的军装朝这边走来,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对池向菀说:“你知道那天砚舟哥为什么陪我去医院吗?”

  说完,她还故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像是在暗示什么。

  池向菀紧紧扣着掌心,压下翻涌的情绪,突然提高音量,问道:“熙熙,你这是怀孕了?”

  第 4 章

  车间里缝纫机的踩踏声瞬间戛然而止!

  周围的女工们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何熙熙不是还没对象吗?怎么就怀孕了?”

  “我的天,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厂的名声都要被败坏了!”

  何熙熙脸色煞白,慌忙摆着手跟大家解释:“我没有!你们别听她胡说!”

  接着,她又红着眼眶看向池向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向菀姐,你想调走小陈我没意见,可你也不能为了这个,就这么污蔑我吧?”

  池向菀其实心里也乱糟糟的,但一想到上辈子自己就是被何熙熙这样污蔑、败坏名声,最后落得凄惨下场,她就觉得,何熙熙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她揪紧身上的布袋,语气带着一丝无辜:“我不是故意的呀,我看你摸肚子,又特意压低声音问我知不知道我老公为什么陪你去医院,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女工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对着何熙熙指指点点。

  “我就说嘛,上次我好像真看见何熙熙和江副旅长走在一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做这种不光彩的事!”

  何熙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她狠狠跺了跺脚,抹着眼泪跑了出去,样子看起来委屈极了。

  池向菀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

  一道清冽男声从身后传来:“够了!”

  池向菀回头,就对上江砚舟幽沉的眼神。

  他冷然睨了池向菀一眼,接着看向周围的女工:“如果再让我听见厂里有人传这些不实的言论,工厂一定会严肃处理!”

  江砚舟公然替何熙熙说话的态度,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池向菀的脸上!

  她紧紧扣住轮椅扶手,心里火辣辣的疼。

  而江砚舟直接推着她的轮椅出了织布房,去了拐角处。

  刚停下,池向菀就听见江砚舟铺天盖脸的质问。

  “就因为我和何熙熙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你就要针对她到这个地步?”

  池向菀呼吸一窒:“是何熙熙……”

  “不管她怎么样,你说话做事之前不考虑后果吗?”

  江砚舟满脸不耐的打断她:“她才二十多岁,要是被坏了名声该怎么活下去?”

  “池向菀,你不要因为一己私欲,就把一个小姑娘逼上绝路!”

  他一句接一句的指责,像是刀子一样落在池向菀心上,砸出一个个深坑,难以愈合。

  她疼到忍不住反声质问:“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江砚舟冷冷看着她:“如果你不是,当年就不会用恩情来逼我和你领证结婚。”

  丢下这句话,他阔步离开。

  池向菀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都发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说的话,江砚舟一个字也不会听了。

  走廊寒风刺骨,池向菀只能按下心里的情绪,回了织布房。

  从这天开始,她原本和江砚舟僵硬关系,更是掉到冰点。

  一连好多天,江砚舟都没再出现……

  这天,池向菀正检查布匹,就听见有人叫她去一趟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江砚舟:“砚舟……”

  可江砚舟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下一秒,厂长就严肃的敲了敲桌子,示意池向菀看小陈送来的布匹:“你说说这些是怎么回事!?”

  池向菀看过去,就发现那布上有明显的残破。

  而且还留着自己验收的痕迹。

  记忆中,这件事好像没有发生过。

  池向菀心一沉,皱起眉头:“厂长,我验收的布匹都记录在册,您可以查,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不想话刚说完,小陈就在厂长面前哭了起来:“厂长,这布就是池组长验收的,当时她还说只要我把损坏布匹要赔偿的一半孝敬给她,她就帮我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这句话像是针刺一样猛戳池向菀的肺管子。

  她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从何熙熙那里收留小陈,竟还害被她恩将仇报!

  “厂长,小陈之前是何熙熙……”

  池向菀刚要解释。

  江砚舟却皱着眉打断:“人证物证都在,你为什么还要扯到何熙熙身上?”

  池向菀心里一冷,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砚舟。

  江砚舟可是副旅长,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栽赃陷害都看不出来?

  是因为她提到何熙熙,所以才急着给她定罪吗?

  可江砚舟连眼神没给她:“出了这种事,池向菀已经不合适再评先进工人。”

  这话更是犹如一柄利剑直插池向菀胸口。

  搅动的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江砚舟明明知道她有多看重这一次的评选机会!

  接着又听江砚舟说:“至于池向菀,私收贿赂,理应停工交由纠察队查办!”

  “查证属实后,通报批评,扭送公安,绝不姑息!”

  第5章

  江砚舟大公无私的话像是一把铁锤,把池向菀的心砸一片血肉模糊。

  她看着江砚舟,掌心满是密密麻麻的掐痕:“为什么不相信我?”

  明明许久之前。

  她刚学纺织的时候,有同学的女工嫉妒她手艺好,诬陷她偷了织线。

  师傅听了后,要把她赶出铺子。

  是江砚舟。

  他从部队请假回来,握紧她的手承诺:“别担心,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污蔑你。”

  江砚舟请了两天假,不眠不休的找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究竟为什么,他们之间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池向菀强压着心里的委屈:“我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她是心软没错,但在明知道何熙熙会害自己的情况下,她不可能不留心眼。

  池向菀深吸一口气,淡淡睨着小陈:“我所有东西都留有备份,把公安同志叫来吧,我们当场对峙!”

  小陈顿时被吓得脸色苍白,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不关我的事,都是何熙熙让我这么做的!”

  听见这句,池向菀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你仔细说说,何熙熙是怎么让你……”

  不想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砚舟沉声打断:“够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什么?”池向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是因为扯到了何熙熙,所以你才着急的要压下来吗?”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厂长看了眼情况,先带着小陈离开。

  办公室内陡然静了下来。

  看着江砚舟那张熟悉的脸,池向菀心中疼的滴血:“江砚舟,要是今天我的罪名被坐实,你知道我会面临什么吗?”

  江砚舟却回答:“再怎么样,也都是劳动改造而已。”

  而已?

  他说的轻飘飘,可压在池向菀心上却有千斤重。

  她愣愣看着自己的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要是真的被送去劳动改造,以她的状况,别说腿,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何熙熙那边我会去询问,这件事情我也会帮你澄清。”

  江砚舟的声音还在办公室回响。

  池向菀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没想到,即便是她有证据的情况下,江砚舟依旧愿意相信何熙熙。

  池向菀忍着泪意:“何熙熙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江砚舟喉头动了动,刚要开口。

  通讯兵却突然进来:“副旅,政委有事找你。”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江砚舟丢下这句话,跟通讯兵一起离开。

  办公室内只剩下一片狼藉。

  池向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将心里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回了宿舍。

  进门时,她的轮椅不小心被门卡了一下,差点摔倒。

  最无助的那一瞬,她很想去治疗,曾经她还念着之前江砚舟的好,不想离开他。

  可现在……池向菀回到房间,拿出之前检查单。

  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纸,此时好似发着热,叫她进退两难。

  正在犹豫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检查单从她手中抽走。

  紧接着,江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十一月的寒冬还要冷冽。

  “为什么瞒着我?”

  池向菀一慌,伸手想将检查单抢回来:“还给我……”

  但江砚舟身高腿长,她根本够不到。

  江砚舟眸中像是酝酿了一场风暴:“回答!”

  生气的声音如闷钟一般砸在池向菀心上。

  她脸色一白,拽住了江砚舟的衣角:“我不想离婚,也不想因为腿的事情影响厂里的劳动。”

  不想江砚舟听了后,声音却更加冰冷:“从今天开始,除了去卫生院复健,你哪里都不准去!”

  池向菀一愣:“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这不公平!”

  江砚舟没回答,抽出自己的衣角,转身离开。

  “砚舟!”

  池向菀下意识往前想要抓住江砚舟。

  可身体却是直接往前扑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吃痛看着江砚舟毫无停顿离开的背影。

  却只听见‘啪嗒’一声,门从面外锁上的声音——

  第6章

  冰凉的地面寒气刺骨。

  池向菀趴在地上,无知无觉的双腿既痛苦,又难堪。

  她强撑着想要起来,痛意却从磨破的手掌上传入心口。

  与江砚舟的过往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结婚之前,江砚舟每次休假,都会去百货大楼给她买桂花酥、大白兔奶糖。

  他说:“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就一起走遍大江南北,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可现在,他却为了能够早点离婚,甚至把她关起来……

  江砚舟,你真的就这么想要和我划清关系吗?

  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池向菀艰难擦了泪后尝试了好多次,弄得掌心鲜血淋漓才重新回到轮椅上。

  她望着门不知道枯坐了多久,那紧闭的门才再次传来响动。

  接着,江砚舟提着饭盒走进来,浑身都带着凛冽的气息:“想好了?”

  池向菀倔强看着他,声音里是化不开的苦涩:“去复健可以,但是我要劳动,要参加先进工人的评选。”

  江砚舟目光沉沉:“是不是对你来说,只有工厂的事情最重要?”

  池向菀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

  江砚舟就将铁饭盒往桌上一放,进了房门。

  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只药膏,丢进池向菀的怀里:“你在厂里的事情,我可以不管。”

  “但是复健,你必须去做!”

  笃定的语气刺痛池向菀,她忍不住问:“所以你是真的,很想和我离婚对吗?”

  江砚舟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

  池向菀握着怀里的那支药膏,想要留住江砚舟残留在上面的温度。

  却也只是一场空……

  从那天开始,江砚舟每天都会带着池向菀去卫生院复健。

  大半个月过去,池向菀已经可以扶着墙站上几分钟。

  她忍不住,试探的往前迈了一步。

  可腿上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她直接往前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江砚舟赶紧抬手将她揽住。

  “没事吧?”

  他的声音虽然冷,但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池向菀心一暖唇角带起笑:“没事,是我太急了。”

  这些天江砚舟一直陪着她,之前那些不愉快好像没有发生过。

  或许等她的腿好了,她和江砚舟是不是能回到从前?

  想着,池向菀又浑身充满了劲!

  这时,厂长提着苹果找了过来,探望池向菀:“最近厂里在做元旦汇演的彩排,以前这都是向菀安排,我担心何熙熙经验不足,想请向菀回去帮忙看看。”

  以前池向菀腿没受伤的时候,是厂里的一枝花。

  手艺活儿好,人长的漂亮,歌儿唱的也好。

  厂里有什么活动要办,总是头一个找她。

  可这次,池向菀却不想去。

  因为在记忆里,何熙熙这次元旦汇演受了伤,又栽赃给了她……

  不还没开口,就听江砚舟应了下来:“可以,正好也能出去透透气。”

  池向菀的心骤然冷了下来。

  自从她腿伤了之后,江砚舟就不再看厂里的元旦汇演。

  这次这么快答应,究竟是想透透气,还是迫不及待想去帮没有经验的何熙熙?

  池向菀不敢深想,只能顺从。

  纺织厂,大礼堂。

  女工们正在排练合唱,但各有各的想法,乱成一片。

  一贯在众人面前都善良又温柔的何熙熙根本压不住她们。

  “安静!”

  一声清冷的女声传来。

  所有人安静下来,循声望去,就见江砚舟推着池向菀走了过来。

  何熙熙眼神一变,暗暗咬牙。

  池向菀淡淡扫了何熙熙一眼:“厂长让我来帮你。”

  何熙熙看了一眼池向菀来了之后就安安静静的女工们,又委屈得看向江砚舟:“还是向菀姐厉害,她们都不听我的。”

  江砚舟凉薄地开口:“不怪你,是你心地善良。”

  池向菀拿着指挥棒的手一顿,强逼自己压下情绪,专心指挥。

  这次,她绝对不给何熙熙陷害自己的机会。

  何熙熙看着池向菀自如的指挥,暗中握紧了拳:“砚舟哥,后台还有些事情,我就先过去了。”

  江砚舟点头。

  不想没过一会儿,后台突然响起一声:“快来人,有人晕倒了!好像是何熙熙!”

  台上瞬间就乱了起来。

  池向菀看着江砚舟急匆匆冲向后台背影,心下一沉。

  她正觉得奇怪,一只手却突然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轮椅。

  池向菀心里一跳,往后看去:“何熙熙?”

  所有人都去了后台,这个地方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池向菀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刚想喊人,就被何熙熙脸色阴沉地捂住了嘴。

  何熙熙阴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怎么什么都要抢我的呢?”

  “只要你死了,这些就都属于我了!”

  下一秒,轮椅被何熙熙重重往前一推,池向菀直直的冲下了舞台——

  第7章

  “嘭——!”

  沉闷的一声巨响,池向菀摔下舞台,掉下来的轮椅狠狠砸在了她的腿上。

  一阵剧痛传来,失去意识之前,池向菀好像听到江砚舟着急又惊慌的呼声。

  “向菀!”

  ……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卫生院的病房。

  池向菀全身都在疼,像是被大山压碎了骨头。

  只有双腿,毫无感觉。

  她顿时升起一股恐慌,慌忙去摸自己的腿。

  还未回神,旁边一道带着关怀的男声响起。

  “感觉怎么样?”

  是江砚舟。

  这是他们结婚后,江砚舟第一次用关心语气和池向菀说话。

  池向菀心口发暖,正要开口。

  陆司渡却走了进来,眸中满是不忍:“砚舟,向菀的腿被砸得太严重,恐怕永远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一句话,让池向菀眼里希冀瞬间灭了下去。

  她难以接受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你明明说过,我的腿会好的……”

  又忍不住去掐自己的腿。

  可不论用多大的力气,腿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但明明,之前她都站起来了……

  门口有人叫陆司渡:“司渡同志,隔壁病房积食了,你赶紧去看看别影响手术。”

  陆司渡惋惜的说了句:“向菀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想办法的。”

  等他一走,病房内的气氛莫名沉了下去。

  江砚舟刚刚才缓和的态度,又变得冷硬无情:“不用装了,为了达到目的,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池向菀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是故意让腿好不了,好不跟你离婚?”

  江砚舟冷眼睨她,薄唇抿的笔直:“难道不是吗?”

  这话像是缝纫机上的尖刺,直直刺穿她的心口。

  池向菀强忍着疼,声音哑到发颤:“是何熙熙推的我,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找公安……”

  “够了!”江砚舟漠然打断她,“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污蔑别人?何熙熙那天在后台晕倒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你撒谎成性,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这样的……”池向菀含着泪想要和江砚舟解释。

  可留给她的,只有江砚舟冷漠的背影。

  病房中恢复平静,只剩下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的池向菀……

  明明她都有了记忆。

  为什么?

  她的婚姻,她的双腿,还是一个也无法留住……

  窗外的寒意此时好像穿透窗户,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冻的发僵。

  江砚舟这一走,就再也没来看过她。

  偶尔,池向菀也会听见病房外说厂里的事情。

  “那个小陈,听说因为诬陷被厂长开除了!”

  “今年的先进工人,怕是要评给何熙熙了,听说江副旅长很看好她!”

  池向菀听着,只剩苦笑。

  一个伤害她的凶手,竟然还能评选先进工人?

  等她找到证据,她一定会报公安抓何熙熙!

  一个月后,池向菀的伤终于好了不少。

  出院的那天,江砚舟来接她,开口就是:“爷爷说想你了,我来接你回去吃饭。”

  池向菀心又是一刺,却只能沉默。

  夜晚,江家。

  饭桌上,江爷爷不断给池向菀夹菜:“向菀都瘦了,得多吃点。”

  爷爷的关心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浸润她的心口。

  池向菀又想起记忆里,爷爷心脏病发作离世的事情。

  她默默握紧筷子,发誓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爷爷出事!

  想到这里,池向菀笑了笑:“谢谢爷爷。”

  江爷爷乐得见牙不见眼,抓起江砚舟的手搭在池向菀的手背上。

  “看你们过得好我就开心,只是你们这结婚一年了,向菀的肚子还没有什么动静,你们是不是也得努努力了?”

  江砚舟的脸色瞬间一沉:“我吃饱了。”

  说完,就抽手回了房间。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池向菀心里发酸。

  江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你们的事情爷爷听说了,你去找砚舟好好说说,爷爷能看出来,他心里是有你的。”

  池向菀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好点头。

  上楼的时候,又听江爷爷说:“加把劲,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池向菀不明所以得回了房间。

  不想刚进门,她就被江砚舟抱起按在了床上。

  江砚舟眼神迷离,浑身烫得像是火炉,不由分说低头吻她。

  池向菀心里一抖,突然就明白了刚才江爷爷话里的意思!

  一愣神的空档,江砚舟的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服,冰冷的指尖引得她浑身战栗。

  “砚舟……”

  池向菀抬手想要推江砚舟,却突然被他掐住了脖子。

  他隐忍又含着怒意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池向菀,我倒是没想到你为了爬床,居然龌龊到给我下药!”

  第8章

  江砚舟的这句话和他厌恶的眼神,和池向菀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手指攥的发白:“我没有……”

  可江砚舟眼里哪还有情动,只余下一片冰冷。

  他强忍着胸腔里汹涌的热意,抽身离开:“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不管你怎么逼迫,我都不会和你领证结婚!”

  池向菀僵愣一瞬,接着心中仿佛结了冰。

  浑身上下都冻的发痛。

  不管是记忆中还是现实,她所求不过都是跟江砚舟能好好地走下去。

  但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到头来还是一样只得到了江砚舟的讨厌。

  澡堂里,水声淅沥沥的响着,每一滴都像是砸在池向菀的心上。

  她费劲全力,才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回到轮椅上。

  刚坐下,江砚舟裸着精壮的上身走了出来。

  他一片清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就被拍在了池向菀手边:“签了它!”

  池向菀垂眸看去,纸上是江砚舟笔走龙蛇的字迹,写着“离婚申请书”几个大字。

  而右下角,他早已签了名,甚至落的时间都是结婚的那天!

  原来,江砚舟早就想跟她离婚!

  池向菀心里一颤,舌根心上都是苦意:“砚舟,我觉得我们要聊聊…”

  “够了!”江砚舟怒声打断。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江爷爷,他一脸疑惑的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屋内寂静一秒。

  江砚舟压下情绪,尽量不刺激到爷爷的情绪:“我要和池向菀离婚。”6

  池向菀脸色一白,赶忙阻止:“我们的事情别当着爷爷的面说好吗,算我求……”

  “什么叫不当着我的面说?”

  江爷爷敲了敲拐杖,脸上满是怒意:“我倒要听听这个混账要说什么胡话!”

  江砚舟情绪翻涌,这时候已经忍不住:“爷爷,要不是她用腿威胁,我怎么会跟她结婚!”

  “爷爷你就是糊涂了才会相信她是良善的人!”

  池向菀的指尖瞬间掐进掌心。

  她从不知道,江砚舟讨厌自己到这个地步……

  可还不等她细想。

  江爷爷的脸色一片青紫,他喘着粗气指着江砚舟:“你……你……”

  下一秒,江爷爷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爷爷!”

  “爷爷!”

  江砚舟和池向菀异口同声。

  池向菀飞快滑动轮椅,上去扶江爷爷。

  可江砚舟却先一步将老人抱起,接着避开池向菀的触碰:“池向菀,要是爷爷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丢下这句,他匆匆往卫生院冲去。

  池向菀却是愣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江爷爷捂着胸口倒下去的画面与她的记忆完全重合。

  震得她精神恍惚,分不清楚记忆与现实。

  她明明没有像记忆里那样给江砚舟下药,怎么爷爷还是心脏病发作了?

  她已经尽力在避免,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刺骨的寒风从门外往房子里灌,生生将池向菀吹得回了神。

  面上一片冰凉,池向菀抬手一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擦掉眼泪,才推着轮椅追了出去。

  卫生院,抢救室的灯红得刺眼,池向菀看着急得团团转的江砚舟,嗫嚅道:“你别着急,爷爷他不会有事的……”

  记忆里爷爷就是心脏病发作去世,池向菀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底气。

  江砚舟抬头,双眸赤红:“如果你早就同意离婚,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池向菀已经懂了。

  何熙熙设计污蔑她,将她推下舞台,和下药这件事,江砚舟通通不相信她。

  她与江砚舟之间的矛盾,同记忆中一样,早就已经不可化解。

  因为他早就不爱她了……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哑声问:“如果我的腿没变成这样,如果你先遇见何熙熙,你还会娶我吗?”

  江砚舟薄唇紧抿,没有回答。

  但池向菀已经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

  她嘴唇颤抖,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破碎的音节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好,等爷爷醒了,我们就去离婚吧。”

  第9章

  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江砚舟对上池向菀发红的眼眶,下意识动了动手指,但转念一想,这样品行不端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心疼?

  肯定又是想什么耍花招。

  江砚舟语气更冷:“好。”

  池向菀眼睫颤了颤,赶忙擦掉泪,静静退到另一旁守着。

  短短两步的距离,横贯在池向菀和江砚舟中间,却像是天堑。

  但他们却又不约而同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上天保佑江爷爷平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抢救中的灯熄灭,医生疲惫的走出来:“手术很成功……”

  江砚舟急忙起身,冲进去查看江爷爷的情况。

  池向菀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还活着就好……

  她深深看了一眼江砚舟的背影,而后调转轮椅离开。

  第二天。

  池向菀想回工厂销假,却看见公告栏上贴着告示!

  她推动轮椅上前去看。

  却看见一则调岗去乡下的通知,而调岗的人员名单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先进员工的获得人选果然是何熙熙!

  一切都与记忆没有差别……7

  所以就算她怎么努力和江砚舟和好,都只是在做无用功。

  该来的一切都会来……

  既然不能改变命运,是不是意味着她一定会死?

  池向菀白着脸,扣紧掌心。

  她不想死,而逃避命运的方法只有……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侧面传来:“没想到吧?这些都是砚舟哥为我做的。”

  池向菀转头看去,就见何熙熙笑着走了过来。

  她拿出一张信纸,递到池向菀面前:“不止那个,还有这个……”

  池向菀定睛一看。

  那信纸上,竟然写着再婚报告申请书。

  而下方早就签好了江砚舟和何熙熙的名字。

  池向菀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雪花飘落在身上,像是刀在割心一样疼。

  何熙熙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打开一幅卷好的挂历。

  挂历上的每一张照片,都印着何熙熙与江砚舟。

  他们穿着红色的喜服甜蜜依偎在一起,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

  池向菀原本以为有了前世的记忆后,她能冷静面对所有事情。

  可看见挂历的那瞬,她竟然还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和江砚舟认识这么多年,除了结婚时的那张合照,江砚舟从没给她留过什么东西。

  或许从一开始,爱上江砚舟,就是一个错误……

  池向菀几乎在何熙熙面前落荒而逃,狼狈到连眼泪都来不及擦。

  当天下午,她就向厂里的政委提交了离婚报告。

  政委连问都没问,直接批了。

  紧接着,就是和江砚舟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领离婚证的时候,总共就用了十分钟,和当时领结婚证一样快。

  那张薄薄的纸,承载了池向菀和江砚舟这三年的婚姻生活。

  出民政局时,寒风呼啸着刮在身上。

  池向菀看着江砚舟,这个自己爱了十年的人,还是忍不住问:“爷爷的身体好些了吗?”

  江砚舟无悲无喜的点头。

  心里却有股异样在翻涌,没想到池向菀真的会这么爽快的离婚……

  池向菀抿了抿唇:“那就好……以后,祝你事事如意。”

  说完,她紧紧握着那张离婚证,推着轮椅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江砚舟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突然一刺。

  莫名的痛意涌上来,他忽然有种,永远都要失去池向菀的错觉!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按下。

  池向菀一向会装,从弄断腿逼婚,几次陷害何熙熙来看,这一定是她的新手段。

  他眼神一暗,将离婚证放入胸口口袋,转身朝池向菀相反的方向离开。

  第10章

  寒风料峭,街上商铺都挂着喜江元旦的横幅。

  到处喜庆洋洋,路人也成双结对。

  只有池向菀,孤孤单单的滑动着轮椅,进了公安局。

  她在接待台边,把自己随身带着的斜挎包递过去。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华彩纺织厂的何熙熙故意栽赃陷害,以及蓄意谋杀!”

  ……

  三天后,卫生院。

  江砚舟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手忽然被刀割了个口子,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疼起来。

  江爷爷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叹了口气:“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逼向菀嫁给你,也不应该给你下药……”

  江砚舟动作一顿,不知道池向菀给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剑眉紧皱:“爷爷,你不用替她说话,更不用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不会原谅她。”

  说完,江砚舟放下苹果,在老人诧异的眼神中起身朝外走去。

  他心烦的很,只能随处走走。

  却在拐角处莫名听见了何熙熙和别人的争吵声。

  江砚舟一愣,往那边走去。

  就看见不远处,小陈声泪俱下:“何熙熙你什么意思,是你说给我钱让我诬陷池向菀,现在我被开除你就不管我了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就是你把池向菀推下舞台的!”

  江砚舟身形一晃,踩到了脚下的枯树枝。

  “谁!?”

  何熙熙猛然回头,看见江砚舟后脸色一白:“砚舟哥?”

  她上前拉住江砚舟:“你都听见了是不是!这些是池向菀和小陈串通好的!她都能用断了的双腿逼你和她结婚,这样心机深沉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江砚舟的心不断在拉扯,脑子里不断浮现池向菀的脸。3

  他抽出手,喉头滚了滚。

  不想话还没出声,身后传来纷踏的脚步声。

  江砚舟偏头,就看见一群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公安同志走过来将何熙熙围住。

  “何熙熙同志是吧?池向菀同志举报你涉嫌杀人,以及传播谣言和栽赃陷害,我们已经查证属实,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公安笃定的语气像是重锤一般砸在江砚舟的心上。

  一瞬间,池向菀满含委屈的双眼沾满脑海。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她?

  江砚舟心跳一阵快过一阵,难以言喻的疼随着心跳遍布全身。

  何熙熙慌张的拉住他:“砚舟哥,这些都是误会,你救救我……”

  江砚舟黑着脸甩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如果是假的,公安自然会放了你。”

  说完他就转身大步离开。

  胸口口袋里的申请书离婚证像是烙铁,烫得他无法呼吸。

  江砚舟忍不住拿出那张离婚证,撕了个粉碎。

  越想,江砚舟心中就越是慌乱,干脆直直迈腿去了池向菀的宿舍。

  可里面空空荡荡,连家具都落上了灰尘。

  那个往日总坐在窗边盈盈笑着的池向菀,已经成了幻影……

  江砚舟握着门框的骨节发白。

  她一定是去医院复健了,一定是!

  他又匆匆去了医院。

  看见陆司渡的那瞬,江砚舟的额尖上都覆层薄汗:“池向菀呢?她在哪儿?”

  陆司渡却只是冷冷说了句:“连她早就出院的事情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丈夫,不要也罢!”

  这句话像尖刺一样,狠狠刺进江砚舟心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漠不关心的态度究竟有多么的混蛋!

  他心如火煎,脚步一转去了纺织房想找池向菀。

  但池向菀的工位上却没有人,一向被保养的很好的缝纫机上也卡了机油。

  恰好,厂长过来巡视,一见到江砚舟就问:“你这几天都忙什么去了?我想和你说池向菀辞工……”

  江砚舟顿时怔愣在原地:“你说什么,辞工?”

  她不是最看重这份劳动了吗?

  怎么可能会辞工!?

  江砚舟已经听不进厂长的话,他着急出了纺织厂,想找池向菀。

  可外面凛冽的寒风和大雪吹醒了他。

  江砚舟这才反应过来,除了工厂宿舍和医院。

  天大地大,他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池向菀……

  他忍着心口的钝痛,又去了医院,想着爷爷或许能知道池向菀去了哪儿。

  江爷爷听了后,却沉沉叹了口气:“向菀没告诉我她走了。”

  他眯了眯湿润的眼:“要是早知道你这混小子会变成这样,我当初就算是死,也不会逼向菀嫁给你!”

  “她本来是拒绝的,生怕自己的腿拖累了你。”

  “是我老头子害了她……”

  江砚舟听着,心都疼到发麻。

  他白着脸仓促和爷爷打了声招呼,就回赶军区派人去查池向菀的下落。

  不一会儿,通讯兵急急跑来汇报:“报告副旅,关于池向菀同志的所有消息都被拦截了!”

  “被谁?”

  “公安!”

  第11章

  怎么会被公安拦截?

  江砚舟站起身来,亲自去了一趟公安。

  当吉普车在公安门口停下时,他甚至都不敢想,池向菀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独自走到这里诉说自己的委屈。

  进门后。

  接待他的还是那个女同志。

  江砚舟直接拿出了但是和池向菀申请结婚的报告:“我是她的配偶,现在可以告诉我,她去哪里了吗?”

  女同志看了看他肩上的军衔,站直了身体打报告:“报告旅长,池同志去了海市,车票是我帮她买的!”

  江砚舟顿觉如遭雷劈,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池向菀已经去了海市?

  他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想去海市?!

  是他做得太过分,所以向菀才心灰意冷离开。

  “副旅,还需要继续调查吗?”通讯兵见他心有不甘,问道。

  江砚舟脸色难看地摇头:“不用,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去找她。”

  如今他正在升旅长的关键时候,爷爷这里也离不开人照顾,他实在有心无力。

  江砚舟长长叹了口气,才将心里一阵高过一阵的疼压下:“回卫生院。”

  常年的训练,让江砚舟的身体十分健壮。

  但今日阳光明媚,可他却头一次觉得这么冷。0

  好像心底已经有一处结了冰,不断散发着寒意,捂不热,也驱不散。

  刚回到卫生院,江砚舟就看见陆司渡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白大褂,手上甚至还提了一个箱子。

  江砚舟莫名感觉到一阵恐慌,他看着陆司渡,只感觉陆司渡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敌意。

  他们两从小一起长大,陆司渡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江砚舟抬头看了一眼日头,这个时间,陆司渡应该在里面坐诊才对。

  一个荒诞的想法突然在心头浮现,让江砚舟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他张了张嘴,涩然问:“你要去找她?”

  向来温柔的陆司渡脸上带着些阴冷:“是。”

  “我竟然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她……”

  江砚舟越说声音越轻,对他自己说出来的这句话有着抗拒。

  “我不认为我的感情藏得很好,但凡你对她上点心,也不至于发现不了,”陆司渡丝毫不江及他们之间的情谊,往他心上捅刀子:“如今你这幅痛失挚爱的模样,向菀看了只会觉得恶心。”

  江砚舟一怔。

  陆司渡并不打算就此作罢,继续道:“你就是眼瞎心盲,不然也不会纵容何熙熙伤害向菀。”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江砚舟,他不善地看着陆司渡:“陆司渡你够了!不要以为向菀离开我你就有机会!我跟她才是……”

  陆司渡扬声打断他:“江砚舟,你们已经离婚了。”

  江砚舟瞳孔一缩。

  他都忘了,他跟向菀,已经离婚了。

  江砚舟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反驳,但喉咙实在干涩,他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很久,江砚舟才道:“你这么去找她,你的工作不要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阻止陆司渡去海市。

  他有种预感,如果这一次陆司渡真的离开,他所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司渡却是摇头:“我回到这里,已经放弃过一次,我有什么可怕的?”

  他毕业于首都的大学,成绩优异,前程大好,若不是为了池向菀,他不会回到这里。

  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

  他对自己的本事很自信,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都能大展拳脚。

  江砚舟听到他的这个回答只觉得难以呼吸:“那伯母呢?”

  他不认为陆司渡会丢下自己的母亲去追逐没有定数的池向菀。

  陆司渡这一瞬看清了江砚舟的心思,只觉得好笑:“江砚舟,家人从不是我的累赘,是我的后盾。”

  不管他做什么,他的母亲都是支持他的。

  江砚舟顿时脸色苍白,还想说什么,陆司渡却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等我跟向菀有了好消息,一定通知你。”

  第12章

  说完,他提着箱子越过江砚舟离开。

  江砚舟紧紧握着拳,双眼通红:“陆司渡,向菀永远不会答应你。”

  他知道池向菀有多爱他,现在池向菀离开,也不过是生气,等池向菀气消了也就回来了。

  就算陆司渡现在追过去了,也不会有任何机会。

  陆司渡只是挥了挥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江砚舟心里的恐慌突然无限放大,不过他还是将这种感觉压下,转身朝卫生院里面走去。

  从大门到住院部,明明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江砚舟却觉得这条路很漫长。

  漫长到他一个人好像走不到尽头。

  脑中不可避免的想起前些时间他陪池向菀过来复健的时候。

  他因为讨厌池向菀,总是撇下她自己走在前头。

  他腿长,步伐又大,池向菀自己推着轮椅在后面追。

  她总是追得额头上布满细汗,但从来都没有怨言。

  那个时候,他从来不会去想,为什么他那么讨厌池向菀,陪她复健的时候却不会觉得不耐烦。

  他当时天真的以为,是因为复健之后,就能跟池向菀分开。2

  现在,他如愿了。

  可是他,却后悔了。

  回忆着,江砚舟就进了住院部。

  “爷爷你吃个苹果吧,很好吃的。”

  病房中传出一道女声,江砚舟心里一紧,立马冲了进去。

  但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的那个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何熙熙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化成可怜与委屈。

  她小心地伸手去拉江砚舟的衣袖:“砚舟哥,我是来照顾爷爷的。”

  江青平却是在这个时候开口:“老头子我身体好得很,还不至于让你一个小丫头来照顾。”

  何熙熙面色一白,更加楚楚可怜地道:“爷爷,我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

  “何熙熙,我说过,不要再来纠缠我!”江砚舟厉声道,直接拉着何熙熙就出了病房:“赶紧给我滚!”

  何熙熙却是抱着他的手臂死活不肯松手:“砚舟哥,你听我解释,那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干的。”

  江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自己的暴躁压下去:“何熙熙,放手!”

  “我不!砚舟哥,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豆大的眼泪从何熙熙眼尾滑落,我见犹怜:“砚舟哥,那都是小陈陷害我故意说给你听的,你真的不相信我吗?”

  以往看到何熙熙哭,江砚舟一定会立马安慰她,可是这一次,江砚舟并没有动。

  他只是冰冷地看着她:“何熙熙,这场戏,该落幕了。”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何熙熙伪装得这么好,让他以为她真的是纯善之人。

  但是现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

  这个他认为纯善的人,背后一直在设计陷害他最爱的人。

  若不是何熙熙有意无意说向菀利用一双腿胁迫他结婚,他也不会对向菀有那么深的意见。

  明明从一开始,他跟向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何熙熙看着江砚舟,只能从他的眼里看到疏远与无情。

  这一瞬间,她立马就明白,江砚舟永远不会再相信她。

  但她并不想就此放开江砚舟,便道:“江砚舟,我哥哥可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说过,他临终的时候要你好好照顾我,现在,你要食言吗?”

  第13章

  江砚舟的眼神瞬间深不见底,声音也极度的冰冷:“要挟我?”

  从前他厌恶与池向菀借着救爷爷的恩情却依旧娶了池向菀,但何熙熙现在这么说,他却一点想要接受的想法也无。

  从一开始,他便是愿意与池向菀结婚的。

  何熙熙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两步,但想到彻底失去江砚舟的后果,她又大着胆子上前拉住他的手:“砚舟哥,你可是答应过我哥哥的,我哥哥一条命……”

  江砚舟抽手甩开她:“我从来没说过你哥哥是救我才死的,我不欠你们,而且,我将你保释出来,已经仁至义尽。”

  那一次的任务,何熙熙的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因为他们两关系不错,他才接受了对方的托孤。

  若是他知道何熙熙是这么一个人,当时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这些年他对何熙熙也算尽心尽力,已经仁至义尽。

  说完,他就进了病房,并将门关上,彻底将何熙熙杜绝在外。

  何熙熙暗暗握紧拳头,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眼神阴暗。

  回到病房的江砚舟并不清楚何熙熙又在暗中计划了什么。

  江青平脸色已经红润了很多,他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孙子,叹了口气:“向菀她……”

  江砚舟眼神一闪,很快又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下去:“爷爷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向菀接回来的。”

  “向菀是个好孩子,到时候你好些哄哄,她不会怪你的。”3

  江砚舟心里不是滋味,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等江青平睡着之后,已经是晚上。

  江砚舟鬼使神差地又回到池向菀曾住的宿舍,这才发现已经有人住了进来,一些池向菀没有带走的东西都被当成垃圾清理到了过道上。

  江砚舟看着已经没有了相框的照片,心中微怔。

  这是他与池向菀唯一的一张合照,照于他们结婚的那一天。

  池向菀坐在轮椅上,笑得眉眼弯弯,而他却冷着一张脸,明明是结婚的照片,拍出来却好像他是要去上刑。

  没错,当时他不就是这样的想法么?

  跟池向菀结婚,他觉得就跟上刑没差别。

  捡起合照,江砚舟才发现这堆东西中还有一本小册子。

  他捡起翻了翻,瞬间就露出痛苦的神色。

  小册子里,居然记录着他所有的喜好!

  池向菀得多爱他,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江砚舟回想起以前池向菀给他送饭的时候,总是很期待地问他:“今天的饭菜合你胃口吗?”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多想,甚至没有在意过,池向菀做的,都是他喜欢的吃食。

  现在深想,池向菀喜欢什么,他一概不知。

  陆司渡说的没错,但凡他对池向菀上点心,也不会对池向菀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享受着池向菀所有的好,却从来没有过回馈。

  “向菀……”

  江砚舟下意识呢喃着池向菀的名字,可这一次,无人应答。

  意识到这一点,江砚舟只觉得喉咙好像被人扼住,无法喘息。

  他看着过道上的其他东西,一一翻看,无一不与他相关。

  越看他心里也就越难受,万蚁噬咬也不过如此。

  这些东西,见证了池向菀有多爱他,可也证明,池向菀一点与他的回忆也不想留。

  江砚舟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飘起了雪。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

  第14章

  三年后。

  海市,八一招待所门口。

  通讯兵小于将行李提进招待所,江砚舟站在门口的路灯下:“我先去透透气,待会儿过来。”

  “是,旅长。”

  路灯的灯光昏暗,将江砚舟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市繁华,路上时不时就会驶过一辆红旗轿车。

  在八一招待所的对面,是一家电影院。

  江砚舟又想起,跟池向菀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想跟他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但一直到离婚,他也没能带她去一次。

  心中酸涩又起,江砚舟抬脚朝对面的电影院走去。

  这几年他总是时不时想起池向菀,心里的悔恨与愧疚日渐增加。

  走到对面,江砚舟才发现这边的路灯下也站了个人。

  是个女子的背影,有着几分熟悉。

  “向菀?”江砚舟一愣,但很快又释怀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6

  向菀腿脚不便,这不可能是她。

  可令江砚舟没想到的是,女子却是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转了过来:“江砚舟?”

  她衣着光鲜,头发也烫成波浪卷,与三年前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看着他的时候,她面带微笑,眉眼弯弯,漂亮得他挪不开眼。

  江砚舟很想直接上前抱住她,说这三年他每天都在想她。

  但他忍住了。

  江砚舟想过很多与池向菀再见的场景,他觉得他一定会将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倾诉三年来的思念,但真的再见到,他退缩了。

  特别是看到池向菀看他的眼神里变得平静地时候,他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峰。

  江砚舟不知要如何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反倒是池向菀开了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砚舟涩然开口:“这些年……”

  “向菀。”

  一道男声自江砚舟身后响起,紧接着陆司渡就走出,将手中的围巾戴在了池向菀脖子上。

  江砚舟浑身一僵,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

  池向菀看着陆司渡,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害羞,脸上还有着红晕:“谢谢。”

  “不用谢,以后出门,可不能再丢三落四了,”陆司渡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江砚舟只觉得心里针扎般疼。

  三年过去,池向菀真的跟陆司渡在一起了?

  池向菀点头,然后才想起江砚舟的存在:“对了,司渡你看这是谁?”

  陆司渡这才将目光转过来,看见江砚舟的时候,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暗芒。

  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心里想了多少,但面上的表情依旧没变:“原来是砚舟,听说你已经是旅长,怎么突然来海市了?”

  江砚舟并没有在意他夹刀带棍的语气,而是看着池向菀:“我已经申请调到海市军区,来找回一些,我曾经错过的东西。”

  他这话中之意,池向菀和陆司渡不可能听不明白。

  但池向菀神情不变,只是转头看着陆司渡:“司渡,已经很晚了,送我回家吧?”

  陆司渡深深看江砚舟一眼:“好,砚舟,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接风洗尘。”

  说完,他就跟池向菀一起离开。

  江砚舟看着两人的背影,他们并肩走着,在路灯下,影子被越拉越长。

  许是这一幕太过刺眼,江砚舟眨眨眼,才勉强将心里的不舒服压下去。

  他抿唇,下意识远远跟了上去。

  第15章

  陆司渡将池向菀送回家就离开了。

  三年前来了海市之后,池向菀用之前所有的积蓄买了一个房子,前面当店铺,后面用来自己住。

  三年的时间,她花了无数心思,才让自己的成衣店在海市小有名气。

  陆司渡刚离开不久,池向菀准备关门,就看见江砚舟远远站在路灯下。

  见池向菀已经看见了自己,江砚舟也没掩饰,直接走了过来。

  池向菀先是一愣,倒也没阻止他进门,反而是给他倒了杯茶水。

  一张小方桌,池向菀与江砚舟面对面坐着。

  “今天刚到海市?”

  池向菀神态自得地问。

  “嗯,”江砚舟双手捧着自己面前的搪瓷杯,滚烫的水透过杯壁,传到他手心,一直传到他心里。

  熨帖。

  “没想到你都是旅长了,来海市之后有什么打算?”

  江砚舟垂眼,却是将话题转移到了陆司渡身上:“司渡也不差,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医院的副院长。”

  池向菀闻言露出一丝笑意:“从小你们两就都很优秀。”

  江砚舟抬眼,透过氤氲的热气,他看不清池向菀的眼神:“你的腿,是他治好的吗?”

  “嗯,我们用了很多方法,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江砚舟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那,你们两现在……”

  池向菀轻声笑起来:“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很明白陆司渡的心思,三年的陪伴,她其实也有些意动。

  不过,她总觉得时机未到,便也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听到池向菀的回答,江砚舟松了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些笑意:“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能约你一起去看电影吗?”

  说完,他紧张地将搪瓷杯握得更紧。

  池向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但还是柔声拒绝:“不用了。”

  跟江砚舟看电影确实是她以前的小心愿,但是现在,她对这件事情已经没有感觉了。

  江砚舟还想说什么,池向菀又道:“江砚舟,已经很晚了。”

  这是直接给他下逐客令了。

  江砚舟抿唇,只好将自己满肚子的话咽下,起身离开。

  他站在街道上,看着店铺的门关上,里面的灯也很快被人熄灭。

  他就这么看着,有人走到自己身边都没发觉。

  陆司渡看着他的神情:“聊聊?”

  江砚舟回过神,转头看着他,眼神算不上友善:“嗯。”

  国营饭店。

  陆司渡点了几样下酒菜,又点了几瓶酒。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江砚舟一杯一杯喝着酒,眼中很快有了醉意。

  陆司渡只稍稍抿了一口:“何熙熙呢?”

  他虽然离开来了海市,但是江砚舟的事情他都有留意。

  三年来,何熙熙一直都没有放弃纠缠江砚舟,甚至一度闹得不可开交。

  江砚舟能甩开何熙熙来海市,这让陆司渡有些惊讶。

  何熙熙,可不像是会放手的人。

  江砚舟听到陆司渡提起这个名字,眼里的厌恶怎么也藏不住:“别提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方才与池向菀的几句交谈里,池向菀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何熙熙。

  可是在他们离婚之前,池向菀最在意的,就是他与何熙熙的关系。

  江砚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我们聊聊向菀的事情。”

  第16章

  陆司渡毫不退让的看着他:“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已经离婚了。”

  江砚舟握着酒杯的手一紧:“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对这件事情,我很后悔,我现在只想让向菀回来……”

  “江砚舟,”陆司渡沉声打断他:“你把向菀当成了什么?”

  江砚舟一愣。

  陆司渡继续道:“她爱你的时候,你嫌弃她缠着你,现在她不爱你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你却要眼巴巴追上来,要求她回心转意,你觉得可能吗?”

  江砚舟张嘴,却是无话可说。

  酒过三巡,他才开口:“那你呢?如此劝我,不也是为了跟向菀在一起?”

  江砚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阴郁,陆司渡摇了摇头:“相比起跟她在一起,我更希望她开心健康。”

  开心健康的池向菀,才是他最愿意看见的模样。

  哪怕是到最后,池向菀依旧选择跟江砚舟在一起,他也不会说什么。

  江砚舟直勾勾盯着他:“说得好听。”

  说完,他嘲讽一笑,起身离开。

  他不认为陆司渡真的能做到这么大度。

  次日池向菀早早的起床,将客人定制的衣服送过去,回店里的路上刚好碰到了去军区报完到的江砚舟。

  跟昨晚见到的那个满脸愧疚的江砚舟不一样,今天的他,军装笔挺,眉目英朗。

  面色沉稳,与池向菀记忆中的那个江砚舟别无二致。

  见到池向菀,江砚舟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一起走走?”

  池向菀点头。

  江砚舟今日倒是没有再说要跟她一起看电影的话:“昨天见你店铺里的摆设,想来在海市你过得应该不错。”

  池向菀露出轻松的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很开心。”

  江砚舟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还是找个工厂比较好,个体经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池向菀一愣:“不用了,我很喜欢目前的生活。”

  江砚舟还想再劝,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一把将池向菀给推开:“池向菀你不要脸!”

  池向菀被这股大力推得一个踉跄,要不是江砚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她看着提着两大包行李的何熙熙,觉得有些晦气。

  或许是连夜坐火车的原因,何熙熙眼底还有着青黑,脸色更是憔悴,看起来很是狼狈。

  江砚舟并没有收回扶着池向菀的手,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何熙熙:“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海市,我就不能来了?”何熙熙上前拽住江砚舟空闲着的手臂:“我说你怎么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就过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江砚舟厌恶地甩开她:“闭嘴!”

  周围一些人见有热闹可看,渐渐聚集了过来。

  何熙熙看着池向菀身上一看就不普通的衣物,眼睛里顿时就只剩下阴毒:“难道我有说错?”

  池向菀完全没想到,三年过去,何熙熙居然变成了这种泼妇一般的样子。

  被何熙熙如此辱骂,池向菀语气中也有了怒气:“何熙熙你什么意思?”

  池向菀这一问,何熙熙更是激动起来,手指都要戳到池向菀鼻子上。

  “我什么意思?你大白天的就穿得这么花枝招展跟男人在这里卿卿我我,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意思!”

  第17章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池向菀被何熙熙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气得脸通红。

  海市是个大城市,大部分人都穿得光鲜亮丽,她的穿着并无任何不妥。

  她怒视着何熙熙,一字一句都带着底气:“这都开放多久了,我不过是跟朋友碰见说了几句话,在你眼里就是在卿卿我我?哪里来的封建余孽!”

  “再说了,你刚才不也上来抓江砚舟的手?按照你的说法,你这不就是光天化日之下,与男人拉拉扯扯?”

  江砚舟有些意外地看着池向菀,没想到她会如此利落的反击何熙熙。

  在他的印象里,池向菀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比较柔和的,很难看到她这么强势的时候。

  何熙熙更是在池向菀的气势下白了脸。

  早在池向菀腿没坏的时候,她就有很强的领导力,做事更是雷厉风行,纺织厂里的女工们都怕她。

  池向菀能力很强,这是何熙熙最嫉妒的事情。

  所以池向菀腿废掉的时候,最开心的就是她。

  她汲汲营营,一点一点将池向菀的东西都抢到自己身边。

  也就是这个时候,何熙熙才发现,池向菀的腿居然已经好了!

  她怕得后退几步,嘴上却依旧不肯让步:“你们都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话好说,我看你就是对砚舟哥贼心不死,才纠缠着他!”

  周围人对何熙熙的指指点点让江砚舟觉得自己脸上面子挂不住,便上前将何熙熙拉到自己身后,略带歉意地看向池向菀:“对不起,向菀,我……”

  池向菀看着江砚舟护在何熙熙面前,只觉得厌烦:“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店里还很忙。”

  说完,池向菀转身离开,毫不留恋,就像以往江砚舟一样。

  江砚舟看着她的背影,正想追上去,却是被何熙熙死死抱住了手臂:“砚舟哥,我不准你去找她!”

  周围辱骂何熙熙的声音越发的大,但她浑然不觉,一双眼睛里就只有江砚舟。

  江砚舟厌恶地皱眉,视线里已经看不见池向菀的背影,他只好抛开去追池向菀的想法。

  何熙熙的出现并没有影响池向菀的心情,回到成衣店之后,她便开始做下一批客人定制的衣物。

  因为池向菀技术过硬,做生意又讲诚信,海市有点闲钱的人几乎都会来这里做衣服。

  成衣店中还有两个小姑娘,是池向菀收的小学徒,手上的技术一点不差。

  两小姑娘是一对姐妹,姐姐叫晓雯,性子比较沉稳,妹妹叫晓慧,性子更加活泼。

  看见池向菀回来,晓慧就笑嘻嘻道:“向菀姐,刚才司渡哥过来,问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呢?”

  池向菀看着她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你就别打趣我了,衣服都做完了?”

  晓慧吐吐舌头,才转回去继续踩缝纫机。

  但她的话还是让池向菀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熙熙的感觉。

  明天是池向菀的生辰。

  成衣店总是很忙,池向菀经常会忘记自己的生辰,但是每一次,陆司渡都会提前一天询问她的打算。

  不管她想怎么过生辰,陆司渡从来不会反驳她。

  这种踏实又自由的感觉,是之前待在江砚舟身边的时候她从来没感觉过的。

  这么想着,池向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陆司渡之前经常说医院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她想要给他送一次饭。

  第18章

  中午,池向菀就提着饭盒去了医院,一进医院大门却是见到了江砚舟。

  江砚舟见到池向菀,眼睛一亮:“向菀你怎么来了?”

  视线下移看到她手上提着的饭盒,江砚舟眼里的光瞬间就暗了下来:“你来给陆司渡送饭?”

  他军区调动,过来医院做体检的事情池向菀肯定不知道,所以池向菀肯定不是为了他。

  那池向菀送饭的对象,就只有陆司渡一个人。

  池向菀并不想跟江砚舟多说,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江砚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放在以前,这些都是他的待遇。

  但是现在,池向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放在他身上。

  眼看池向菀要离开,江砚舟江不得其他,直接拉住了池向菀的手腕。

  池向菀下意识甩开他:“有事吗?”

  江砚舟抿唇。

  原本再相见的时候,池向菀虽然对他不是很热切,但是也不算疏远。

  但是早上何熙熙闹过那一通之后,江砚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池向菀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漠了。

  “我记得明天就是你的生辰,要不一起吃个饭,就当顺便给我接风洗尘了。”

  怕池向菀拒绝,江砚舟紧跟着又道:“叫上陆司渡一起。”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约池向菀吃饭,居然要连带上陆司渡。

  池向菀想了想,点头答应:“可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砚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招待所还有一个吵吵闹闹的何熙熙等着自己去解决,脸色又沉了下来。

  池向菀并不知道江砚舟在烦恼什么事情,等陆司渡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她才提着饭盒走进他的办公室。

  陆司渡抬头看见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你来了?”

  随后他的眼神又转为担忧,站起来扶着池向菀坐下:“是不是哪里伤到了?赶紧给我看看。”

  池向菀好笑地将饭盒递给他:“难道只有受伤生病才能来找你?”

  陆司渡这才看见饭盒,空气里熟悉的香味让他一愣:“你是来给我送饭的?”

  跟池向菀一起在海市打拼了三年,其实池向菀来医院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用说给他送饭了。

  池向菀只当他是儿时一起长大的好友,这种情侣或者家人关系才会做的事情她都会下意识去避免。

  他们关系最近才有了一点突破,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但是还不足以让池向菀特地来给他送饭。

  陆司渡的诧异让池向菀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嗯,之前总听你说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我便随便做了点。”

  饭盒打开,陆司渡招呼着池向菀一起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池向菀才想起自己答应江砚舟的事情:“司渡,砚舟说明天想跟我们一起吃个饭,我没有询问你的意思就答应了。”

  陆司渡手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芒,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没事,我听你的。”

  这一次,池向菀神奇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气恼:“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医院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陆司渡放下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郑重其事地问:“如果江砚舟后悔离婚了,你会怎么办?”

  第19章

  池向菀一愣,随即笑着摇头:“他不会后悔的。”

  江砚舟可以说是已经将讨厌她刻入了骨髓,跟她离婚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怎么会后悔呢?

  这并不是陆司渡想要的答案,便问:“那你的想法呢?”

  陆司渡细细观察着池向菀的神情,极力掩饰心里的不情愿:“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能帮你。”

  池向菀晃神。

  她还想跟江砚舟在一起吗?

  脑中瞬间闪过离婚之后这三年的画面。

  她和陆司渡两人在海市互相砥砺,再到江砚舟的出现。

  这个时候,她想起江砚舟,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悸动的感觉。

  池向菀摇头:“我不喜欢他了。”

  若是放在以前,她完全想象不到不爱江砚舟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真的不爱了,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三年的时间,足够她放下了。

  站在门外的江砚舟听到池向菀这句话,猛地握紧了拳头。

  向菀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她为什么会觉得他不会后悔与她离婚?

  她难道不知道他其实很爱她?

  江砚舟很想推门进去,质问她这些问题。

  但是刚要动作,他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

  “你的腿在厂里只能给别人造成麻烦。”

  “我娶池向菀本就是因为她的腿,等她好了,我就会打离婚报告。”

  “为了达到目的,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

  每一句,都是他曾经伤害池向菀的证据,如今,却都变成一柄柄利剑,直刺心扉。

  那种痛,比起当年被敌人射穿肩膀还要更甚。

  江砚舟就这么站在门前,保持着要推门的姿势,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笑声,眼神灰暗。

  最终,他还是没有推门进去的勇气,只能转身离开。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有害怕退缩的时候。

  池向菀并不知道江砚舟就站在办公室门外,将她与陆司渡的谈话都听在耳中。

  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更不会改变自己的那个答案。

  她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毕竟不管是她还是陆司渡,能休息的时间都不多。

  提着饭盒回到成衣店的时候,池向菀见到了一个并不想见的人。

  何熙熙坐在店内,笑眯眯地同晓慧说话,就连向来安静地晓雯也时不时地搭上一两句话。

  池向菀的心猛地一沉,以前在纺织厂的那些不好的记忆纷至沓来。

  何熙熙惯会做人,只要是她接触的人,不出两天,基本就都会对她掏心窝子,就像曾经的池向菀。

  自从腿坏了之后,池向菀总是能听到那些不好的言论,心里也更加的压抑,是何熙熙不嫌弃她的腿,主动接触她。

  如果不是从记忆中知道是何熙熙在厂里散播的那种言论,她根本不会知道何熙熙会是那么表里不一的人。

  也正是因为遇到过何熙熙这种人,池向菀也不再想找个厂劳动,而是做起了个体户。

  “你来干什么?”

  池向菀走进店里,冷淡地问。

  现在地何熙熙已经洗干净了脸,更是用粉遮了自己脸上的憔悴,身上穿了一件很时髦的大衣,与上午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

  何熙熙见池向菀回来,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然后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又换了一副笑脸。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她走到池向菀面前,径直跪了下去:“向菀,求求你放过我吧?”

  第20章

  何熙熙眼里蓄满了泪,一副池向菀将她欺负狠了的样子。

  池向菀根本不欲与她多加纠缠,绕过她走到自己那台缝纫机边坐下:“不用在这里演戏,这里没有你的观众。”

  她声音冷淡,甚至多余的一眼都不愿意给何熙熙。

  原本与何熙熙相谈甚欢的晓慧好像并没有接收到何熙熙求助的目光,专注地开始手上的事情。

  何熙熙一愣,刚才她明明在晓慧面前话里有话的说了不少池向菀的坏话,怎么现在晓慧却一点帮她出头的意思都没有?

  池向菀看着何熙熙这样子只觉得好笑。

  海市的人大多见识得多,像何熙熙这样拙劣的手段一眼就能看到底。

  晓雯晓慧两姐妹都是吃过苦头的,不比纺织厂的女工们单纯容易被人煽动。

  可何熙熙并没有打算放弃,声音哀戚:“向菀,我们曾经可是最好的朋友,你抢走砚舟哥我也从来不怪你,现在你都选择离开他了,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跟砚舟哥这三年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也感情稳定,很快就能谈婚论嫁,可你又出现再次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

  “何熙熙!”池向菀实在受不了何熙熙在这里颠倒黑白,忍不住出声:“我在海市已经三年,是你们找过来影响我的生活。”

  “我对你们两个人避之不及,你在这里控诉我,求我放过你,你还不如回去看好自己的男人!”

  一直沉默的晓雯也开口:“没错,你还不如看好你自己的男人,别再来纠缠我们向菀姐!”

  晓慧更是不怕事,上前拖着何熙熙就往店外扔:“跟你客气几句还蹬鼻子上脸,你要是再敢来闹事,我就叫公安同志抓你!”

  何熙熙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想再说什么,但想到江砚舟对自己的警告,只好闭嘴,灰溜溜离开。

  见何熙熙离开,晓慧才噘嘴道:“向菀姐,以后她再敢来,我就帮你打跑她!”

  之前何熙熙过来说是池向菀的好朋友,她和姐姐都不敢轻举妄动,反而好好招待着,但现在知道池向菀对何熙熙是个什么态度,她便也不用好声好气。

  晓雯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神里的意思跟晓慧一样。

  不管何熙熙说了什么,她们都是站在池向菀这边的。

  三人开始赶制,但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想到刚才何熙熙闹的那一通,池向菀对江砚舟更加没了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江砚舟看着池向菀抵触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有个豁口,难以愈合。

  他喉头滚了滚,涩然道:“找你做衣服。”

  他其实只是想来看看她。

  在医院里听到她的那些话,他脑子里便只剩下她的身影,所以做完体检就过来了。

  但是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

  江砚舟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他说他只是想来看看她,她一定会当场赶他走。

  跟池向菀一起长大,她是什么脾气,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以前,是他真的没有在意她,才一次次地伤害。

  听他是来做衣服的,池向菀只是点头。

  晓慧立马拿着软尺上前要给江砚舟测量,江砚舟却是避开了她的动作,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池向菀,语气中带着一些试探:“向菀,我想让你亲手做一套常服。”

  第21章

  江砚舟这话一说出口,心里立马就疼了起来。

  曾经,池向菀给他做过很多衣服,但是每一次,他都会将衣服扔在地上践踏。

  当时的池向菀该会是如何难过……

  池向菀只是垂下眸子,语气平淡:“晓雯晓慧手艺不比我差。”

  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砚舟一哽,到底是没再避开晓慧。

  他以前的那些所作所为,向菀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

  现在有个理由在池向菀店里多待上一会儿,他已经很满意了。

  晓慧量完尺寸,又捧上一个册子,让江砚舟挑选喜欢的款式。

  江砚舟眼神一直落在池向菀身上,但池向菀说过那句话之后,注意力便全落在了自己的缝纫机上,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江砚舟。

  江砚舟从来没见过池向菀这么认真的样子,他有机会去了解的,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甚至何熙熙说池向菀在纺织厂借着他的身份作威作福,还当上了组长的时候,他居然相信了。

  晓慧喊了好几声,江砚舟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他随意翻着册子,眼神却是没有从池向菀身上离开:“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忘记问你,明天我们要约在什么地方。”

  他这话很有歧义,引得晓雯都看了他好几眼。

  池向菀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甚至头也没抬:“就在健民饭馆吧。”

  健民饭馆是民营,池向菀和陆司渡都很喜欢那里的味道。

  江砚舟记下名字,正要开口说明天过来接她,池向菀就好像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般:“明天中午我和司渡会一起准时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砚舟总觉得池向菀将‘一起’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就好像是在故意告诉他,他已经没有了机会,她和陆司渡如今两情相悦。

  江砚舟眼里顿时就带上了几分受伤。

  接着,就听晓慧小声嘟囔:“都离婚这么久了,现在这深情的样子演给谁看呢。”

  说着,她还暗暗撇了撇嘴。

  晓慧的声音虽然小,但是江砚舟还是听得清楚。

  一句话像是一个巴掌扇在了他脸上,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也无心去选什么衣服的款式,随便挑了一个,付了定金便急匆匆离开。

  从头到尾,池向菀都没有给他几个眼神。

  等池向菀将手头的事情做得差不多,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晓雯和晓慧已经回家,陆司渡不知道何时来了,坐在一边等着她。

  收音机里传出小声的歌声,陆司渡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昏暗的灯光翻看。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在这么暗的时候看书吗?”池向菀伸手将陆司渡手里的书抽走:“对眼睛不好。”

  陆司渡只是笑:“习惯了,我也说过天黑之后就不让你做衣服了,你不也没听我的。”

  池向菀语塞,指着陆司渡带来的饭盒:“给我的?”

  陆司渡点头,将饭盒打开:“健民的饭菜,点的都是你喜欢的,等你吃完,我再把饭盒送回去。”

  池向菀点头,低头吃饭。

  陆司渡看着她,嘴角带着的笑有几分宠溺,眼神里更是有着化不开的深情。

  外面有风吹进来,将吊着的灯吹得晃了晃。

  屋内的光影影影绰绰,更是平添了几分暧昧。

  心尖上好像有片羽毛在剐蹭,痒痒的。

  “向菀,你知不知道,我心悦你,很久了?”

  第22章

  池向菀愣住,抬眼去看陆司渡。

  他眼里都是笑意,看着她的时候,眉目温柔。

  见池向菀愣住,陆司渡也没有一定要她给出一个答案:“吃饭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再告诉我也不迟。”

  陆司渡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骄不躁,像是一缕春风。

  就算是现在,池向菀没有回答他,他也是温温柔柔的。

  池向菀想了一下,确实从来没见过他跟人红脸的样子,便好奇问道:“陆司渡,你有没有很生气的时候?”

  陆司渡眼神闪了一下,脸上的笑却是没变:“我又不是圣人,当然会有生气的时候。”

  “骗人,我就没见你生气过。”

  池向菀撇嘴,就算是在医院碰到难缠的病人,陆司渡依旧是很温柔的样子。

  陆司渡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跟池向菀说,他曾为了她跟江砚舟吵过架?

  这种事情他自己清楚就好,没必要告诉池向菀。

  池向菀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追究,快速将饭菜吃完,见陆司渡一直盯着自己看,第一次脸上烧得这么厉害。

  可能是陆司渡的眼神太过于专注,也可能是现在的灯光昏暗,让她有了种现在这种场面很暧昧的感觉。

  陆司渡好似并没有感觉到她的异常,眼中好像带着璀璨的光:“明天除了吃饭,你还想去干什么?我请了一天假,有时间陪你。”

  池向菀被他的眼神一晃,强自按下心里的悸动:“我这里还有一些糖票和糕点票,明天吃过饭我们一起去供销社看看?”

  糖票和糕点票难得,池向菀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攒下这么一点。

  陆司渡点头,收拾好饭盒:“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池向菀点头,在陆司渡离开之后才将门关上。

  次日中午。

  陆司渡的红旗车停在健民饭馆门前,池向菀从车上下来,才看见了站在饭馆前的江砚舟。

  他气势凛然,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魅力。

  池向菀从来不否认,江砚舟只要一出现,就是所有人的焦点。

  哪怕是此时,她也依旧这么觉得。

  但江砚舟看过来的时候,池向菀也只是平静的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砚舟沸腾的心瞬间就冷了下来。

  此时已是春意最浓的时候,但是他却不觉得温暖,只觉得心里还是一片冰天雪地。

  陆司渡走到池向菀身边,看向江砚舟的眼神也并没有挑衅:“我们进去吧。”

  江砚舟眼眸一沉。

  如果陆司渡此刻对他像三年前那样带着敌意,他心里也能好受很多,毕竟这样就代表池向菀对他还有着旧情。

  但是陆司渡已经不将他当成竞争对手,这让他心里只剩下慌张。

  但现在他也只能压下自己的这些情绪,跟池向菀两人一起进入健民饭馆。

  陆司渡与饭馆的老板很熟悉,特意叫老板给他们留了位置,还提前定了三人都喜欢的菜。

  他们坐在靠窗的地方,十分清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时之间气氛倒是融洽。

  菜一道道端上来,老板送上几瓶酒:“今天是池向菀同志的生辰,这酒算我送的。”

  说完,他跟陆司渡挤了挤眼睛就离开。

  陆司渡失笑,正要开口,一道女声就响了起来:“你们给向菀过生辰居然都不叫我?我跟向菀可是最好的朋友。”

  饭桌上三人脸色皆是一变。

  何熙熙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不悦,笑着坐在了江砚舟的身边,眼神却是看着池向菀:“向菀,我不请自来,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第23章

  江砚舟脸色阴沉,眼神透出极度的不喜。

  陆司渡虽然没有表现出厌恶,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

  池向菀挑了挑眉,并不打算继续在何熙熙面前软弱下去:“不生气,有人连饭都吃不上需要上赶着蹭别人的,我这么善良,总不会小气到让人白来一趟。”

  池向菀这一通话夹枪带棒,何熙熙如何听不懂,直接就变了脸。

  她眼里瞬间就带了泪,扭头去看江砚舟,见江砚舟虽然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样子,但是脸色铁青,与之前她挑拨之下他看池向菀的表情无二。

  何熙熙立马便觉得她跟过来是对的,因为池向菀刻薄的那几句话,江砚舟对池向菀又开始厌恶了。

  一想到这里,何熙熙眼中的委屈更甚:“向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我以前虽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我昨天就已经跟你道过歉,到现在我的膝盖都还是青紫的。”

  越说,何熙熙的声音就越低,倒真像是被池向菀欺负狠了的样子。

  池向菀在心里摇摇头,看好戏一般看向江砚舟。

  果然就见江砚舟皱起了眉头看了过来,池向菀回以一个了然的笑容。

  以往只要何熙熙如此哭上几声,不管她说的有多荒谬,江砚舟都会相信她。

  反而是她池向菀,不管多么有理有据,江砚舟也只会相信她是在仗势欺人。

  三年过去,江砚舟依旧如此。

  不过不同的是,池向菀已经不在意江砚舟会如何维护何熙熙,只可惜自己曾经在江砚舟身上浪费的那些时日及情感。

  “到底是道歉还是威逼,你自己心里清楚。”

  池向菀冷淡道,看着陆司渡给自己夹的菜,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自己的这些话并没有让人站到自己这一方来指责池向菀,何熙熙眼神一闪,看向了陆司渡。

  之前她的注意一直都在江砚舟的身上,此时才注意到,这个时刻出现在池向菀身边的男人,并不比江砚舟差。

  面如冠玉,与江砚舟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何熙熙在三人之间巡视了一圈,很快就看清楚其中的暗潮汹涌,当即道:“我当然是去道歉的,向菀,现在看到你跟这个同志感情这么好,我也就放心多了。”

  说完,她小心地去看江砚舟的脸色,果不其然,就见江砚舟的脸色更臭了几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司渡这个时候开口:“我跟向菀之间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陆司渡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是任何人都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疏远和清冷。

  池向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认识陆司渡十几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不过陆司渡站在她这一方,池向菀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饭桌上的氛围好像有些微妙,但是比起何熙熙刚来的时候,还是要好上不少。

  一顿饭,大部分都是何熙熙在说话,池向菀和陆司渡根本不想过多的搭理。

  反倒是江砚舟,自从何熙熙来了之后,一句话没说。

  这让池向菀有些意外。

  离开饭馆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江砚舟才开口:“向菀,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完,他看向陆司渡和何熙熙,意思明显。

  “那好,向菀,我在车上等你,”陆司渡点头,直接离开。

  何熙熙暗中狠狠看了池向菀一眼,才不情不愿离开。

  只剩下两个人,江砚舟一直阴沉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向菀,我们复婚吧。”

  第24章

  池向菀被江砚舟这句话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此时江砚舟也定定地看着她,四目相对之间,池向菀恍然之间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江砚舟。

  那个与她没有嫌隙,感情甚笃的江砚舟。

  但只是一瞬间,池向菀就回了神。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池向菀,江砚舟也已经不是以前的江砚舟。

  那些年少的日子,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见池向菀一直不说话,江砚舟又说了一遍:“向菀,我们复婚吧,我是认真的。”

  池向菀只是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江砚舟那么讨厌她,离婚的时候江砚舟那么高兴,为什么现在又要跟她复婚?

  她不相信的表情让江砚舟一窒,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跟你离婚之后,我才知道你对我来说多么重要,这三年来每天晚上我一闭眼就是你的身影,向菀,我离不开你。”

  池向菀听到他这些话只觉得好笑,毫不留情地刺他:“分开三年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么?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是离不开谁,江砚舟,别掉进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情感陷进里。”

  她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认为自己离不开江砚舟,便总想着要将江砚舟紧紧抓住。

  可是现在,她不仅离开了江砚舟,还生活得更好了。

  她甚至很多时候都在怀疑,以前的自己到底是爱江砚舟,还是在爱自己那种对江砚舟奉献时产生的那种自我满足感。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都不需要了。

  江砚舟眼里只剩下受伤:“向菀,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说的话?我真的爱你。”

  放在以前,他从来不会直言爱这样的字眼,但现在,他除了这样说,好像没有了其他的方法来挽回池向菀。

  池向菀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一直看着这边的何熙熙,笑道:“我更相信你爱的人是她。”

  江砚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眼中瞬间布满了厌恶。

  池向菀并没有去看他的表情,而是冷淡道:“江砚舟,我跟你之间已经没有了感情,以后没有正事,不要再来找我。”

  “我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你跟何熙熙,只会把我的生活闹得天翻地覆。”

  说完,池向菀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砚舟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死活不肯离开。

  池向菀的这两句话就像是两颗炸弹,直炸得他心里千疮百孔,一片废墟。

  她说,她对他已经没有了感情,叫他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江砚舟嘴唇翕动,很想叫住池向菀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他喊不出口。

  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不敢相信。

  他明明知道错了,可是为什么池向菀不肯回头看看他呢?

  “砚舟哥,我们……”

  何熙熙上前来,江砚舟却是一把推开了她:“滚!”

  江砚舟眼看着池向菀上了陆司渡的红旗车,长腿一跨,就上了自己的军用吉普。

  何熙熙也不江自己摔在地上蹭破的地方,快速挤上了车。

  前面红旗车已经往前行驶了一大截,江砚舟便也没有管何熙熙,而是启动了车子。

  过了一会儿,何熙熙眼神幽幽的看着江砚舟:“砚舟哥,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也知道你爱的是向菀,为了减轻我的负罪感,让我帮你吧?”

  第25章

  江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心中意动。

  不过他现在深知何熙熙是个什么样的人,便冷脸道:“我跟向菀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手!”

  “要不是你,我跟向菀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何熙熙被江砚舟眼里的嗜杀吓了一跳,不过想着这三年来,不管她如何胡闹,江砚舟都没有把她怎么样,这让她胆子大了起来。

  看在她那死去的哥哥的面子上,江砚舟不会真的不管她。

  想到这,何熙熙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可行。

  池向菀不过是一个孤儿,而她的哥哥可是为国捐躯的战士。

  池向菀凭什么过得比她好?凭什么能力出众还能得到江砚舟的青睐,现在更是还有一个不比江砚舟差的男人护着她?

  何熙熙想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分毫,反而是露出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尽力弥补的。”

  江砚舟并没有精力去警告她什么,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前方的红旗车已经停了下来,江砚舟赶紧跟着他们进了供销社。

  气派的酒红色木质柜台,高高的货物架,琳琅满目摆满了商品,站在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无论男女,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看着有几分高高在上。

  要买东西的人很多,每个柜台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池向菀小心避开人群,跟陆司渡一起走到卖糖和糕点的柜台前。

  直到陆司渡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后看,池向菀才看见后面的江砚舟以及何熙熙。

  池向菀笑了笑:“大概也是来买东西的吧。”

  她并不觉得江砚舟会跟着自己一路到供销社来,只觉得是他们一起过来买东西,恰好碰到。

  毕竟江砚舟与何熙熙也算是刚到海市,要置办的东西确实不少。

  见池向菀这么说,陆司渡也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刚才在开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直跟在后面的吉普。

  不过看池向菀的表情,告不告诉她都差不多。

  因为糖票和糕点票都比较难得,排在这里的人也少不少,很快,池向菀就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刚准备走,陆司渡却拉住了她,朝柜台里的营业员问:“请问还有自行车吗?”

  营业员的态度还算好,此时也不忙,便指了一个柜台:“刚好还有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在那边。”

  陆司渡礼貌道谢,拉着池向菀便往那边过去。

  池向菀看着陆司渡拉着自己的手腕,眼神微闪,但也没甩开,只是问道:“司渡,你不是有车还买自行车干什么?”

  更何况,自行车票比糖票糕点票可要稀有多了。

  “有个同事为了还我人情,送了我一张票,反正不用白不用,有了自行车,以后你再给客户送衣服,就不用挤公交车了。”

  陆司渡没有说这张票他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辗转弄到的。

  池向菀听了他这话心里又是一甜。

  她没想到陆司渡居然会想到这一层,比起公交车,自行车确实更加的方便。

  走到卖自行车的柜台,陆司渡刚要开口,何熙熙却是拉着江砚舟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同志你好,我们要买一辆自行车。”

  第26章

  池向菀和陆司渡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无奈。

  何熙熙这样的狗皮膏药,还真是怎么都甩不掉。

  营业员先是看了一眼池向菀,又看了一眼何熙熙:“不好意思,是这两位同志先到的。”

  说完,还指了一下池向菀和陆司渡。

  何熙熙看着江砚舟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砚舟哥,我要是跟着你去住军区大院,那里又是市郊,到时候我要是找到工作天天挤公交迟到了怎么办?”

  池向菀听了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实在难以相信,就在不久前江砚舟才说要跟她复婚,现在何熙熙就说她要成为军属跟江砚舟一起住在军区大院了。

  果然,何熙熙这话一出,江砚舟就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住军区大院,你要在外乱说,小心治你一个污蔑军人的罪!”

  听得出来,江砚舟是真的生气。

  所以他转身朝其他柜台走去的时候,何熙熙没敢拉住他。

  陆司渡好似没有看到何熙熙那边的闹剧一般:“麻烦同志,我要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还不等营业员说话,何熙熙先一步开口:“不行,明明是我先说的,你不能卖给他们!”

  以前池向菀的所有东西她都一一抢了过来,现在她也不想让池向菀如愿。

  这自行车她就算是不要,也不能给池向菀这个女人。

  她不想看见池向菀脸上出现笑容!

  营业员瞬间有些为难。

  池向菀却是看着何熙熙,明白何熙熙现在地想法。

  何熙熙一直是嫉妒她的,所以事事都想要高她一头,踩她一脚,现在也不例外。

  以前她总让着何熙熙,但现在不想让了。

  池向菀对着何熙熙笑得温柔:“既然熙熙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吧,对了,你刚来海市,有自行车车票吗?”

  池向菀脸上的笑恰到好处,可何熙熙怎么看怎么觉得池向菀这是在嘲笑她。

  可偏偏就如池向菀所说,自行车车票本就难得,她卖了许多家当才来的海市,此刻本就囊中羞涩,更别说去弄一张车票了!

  在池向菀话音刚落下的时候,陆司渡就拿出了自行车车票递给营业员。

  何熙熙想要阻止,可是她确实没有票,根本没有资格去跟池向菀抢。

  她看着陆司渡付了钱,眼睛嫉妒到发红。

  池向菀凭什么就这么好的命!

  以前是江砚舟对她好,何熙熙好不容易才破坏了他们的感情,现在又来一个陆司渡!

  自行车到手,池向菀只是看了一眼死死咬着自己嘴唇的何熙熙,跟陆司渡一起离开。

  池向菀此时才明白,当自己在意的时候,别人才能因此攻击到她。

  她以前在意江砚舟,何熙熙才能一次次言语挑衅成功。

  现在她不在意了,何熙熙那句住军区大院的话并没有激怒她,反而是激怒了江砚舟。

  换做以前,她听到这句话,肯定是不管不江在江砚舟面前生气,然后江砚舟就会觉得是她无理取闹,反而不会去计较何熙熙说了什么出格的话。

  这些事情,她现在明白得并不算晚。

  陆司渡将自行车绑在红旗车上,见池向菀一副深思的样子:“怎么了?”

  池向菀笑笑,只问:“司渡,以前的我,是不是很笨?”

  第27章

  “怎么会,你一直都很聪明,”陆司渡抬手,护着池向菀的头让她坐上了车。

  池向菀摇头:“我以前被何熙熙耍得团团转,甚至被她牵着鼻子走。”

  陆司渡启动车子:“你只是被感情蒙蔽,不要多想。”

  池向菀心下稍安,嘴角微微勾起。

  每次她心情不好陷入自我否定的时候,陆司渡总是能三言两语将她拉回来。

  陆司渡身上好像有着某种魔力,待在他的身边,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池向菀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陆司渡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

  他脸部的线条流畅,没有一丝的停顿,像是雕塑艺术家才能完成的艺术品。

  察觉到池向菀的目光,陆司渡也没有生气,只笑着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池向菀摇摇头,将目光收了回来。

  陆司渡却没有错过她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色。

  心里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也没挑破,而是抛出了另一个话题:“过几天医院要举办一场舞会,我能邀请你参加吗?”

  各单位为了丰富职工们的业余生活,经常会举办像舞会这样的活动。

  每次有这样的活动,陆司渡都会邀请她去。

  池向菀心里稍稍盘算了一下这几天的日程,点头答应。

  不知道是不是池向菀跟江砚舟说的那几句话起了效果,自池向菀生辰那天之后,江砚舟和何熙熙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在池向菀面前。

  不过池向菀也乐得清净,毕竟每次见到何熙熙都会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这天,池向菀如约去医院找陆司渡,路上却碰到了满脸严肃的江砚舟。

  江砚舟一看见她,就大跨步走了过来:“你要去哪,我送你。”

  他穿着一身军装,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丰神俊朗。

  池向菀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不用了,你军务在身,我自己去就好了。”

  江砚舟这么严阵以待的样子池向菀不是没见过,就算现在江砚舟在休息,她也不想与他有过多纠缠,更何况是这种时候。

  江砚舟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看到池向菀身上明显是精心准备的裙子,江砚舟眼神一暗:“你这是……”

  “去参加司渡单位的舞会。”

  池向菀并没有隐瞒,她看出来江砚舟还没有死心,所以只能搬出陆司渡来。

  江砚舟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低低地说了一声“好”便转身回了他原来站着的位置。

  池向菀愿意作为陆司渡的女伴去参加舞会,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何种地步。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江砚舟心里就抑制不住地疼。

  江砚舟的出现并没有打扰池向菀的好心情,她一路来到了陆司渡所说的地方,就见陆司渡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池向菀看到他袖口的花纹,忍不住勾唇。

  这套西服,是她之前亲手做了送给陆司渡的,没想到他会在今天穿出来。

  陆司渡伸出手,池向菀自然地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旁边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走过来,看见陆司渡招手打招呼:“司渡哥。”

  转而又看向池向菀:“这位就是嫂子了吧?”

  第28章

  池向菀一愣,还没从小姑娘的称呼中回过神,小姑娘就笑着跑开了。

  倒是陆司渡脸上罕见的出现了郝色:“那个,这是医院新来的护士,刚毕业,可能从那些老油条那里听了些风言风语才这么叫你,待会儿进去我会教训她的。”

  池向菀从来没见过陆司渡这么窘迫的时候,笑着开口:“算了吧,小姑娘也没有恶意。”

  说着,就拉着陆司渡往里走。

  里面被布置成早几十年的舞厅风格,轻缓的音乐随着灯光慢慢流淌。

  海市几十年前很是流行过一段时间的舞厅,但近二十年因为某种原因都关掉了,但是最近有有了复苏的现象。

  舞池已经有了不少人,池向菀也去过几次医院,这样的活动也跟陆司渡一起参与过几次,所以其中有不少算是她的熟面孔。

  池向菀踩着小高跟,挽着陆司渡,走到舞池中央,随着轻缓的音乐开始跳动。

  跳过一曲,不习惯高跟鞋的池向菀就退到一边坐着休息,陆司渡原本想陪着她,中途却是被院长叫了过去。

  见池向菀一个人坐在这里,门口见过的那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在池向菀身边坐下。

  池向菀笑着朝它点头。

  见小姑娘坐下之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瞧,池向菀忍不住问:“有事吗?”

  小姑娘立马摇头,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要是跟你搞好关系,以后司渡哥再训我的时候会不会温柔一点?”

  池向菀一怔:“司渡很凶吗?”

  小姑娘立即点头:“他可凶了,训起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池向菀难以想象陆司渡训人的场面:“你们做的都是救人生死的事情,他严厉一些也不是坏事。”

  小姑娘一听,耷拉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很快又支棱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池向菀:“听说嫂子和司渡哥青梅竹马,这是真的吗?”

  池向菀倒是没反驳她的称呼:“算是,你听谁说的?”

  小姑娘立马来了兴致:“医院所有人都知道啊?”

  “我还知道司渡哥本可以留在首都,但是为了你放弃了,辗转才跟你一起来到海市的。”

  “我还听护士长说,有好几个什么局长的千金看上了司渡哥,但是都被司渡哥拒绝了。”

  “我一直好奇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一见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温柔大方,美丽……”

  小姑娘说起陆司渡的事情池向菀还在出神,她从来不知道陆司渡为她曾放弃过首都的工作,更是拒绝了局长千金。

  陆司渡这样做,无非是拒绝了原本的大好前程。

  虽然陆司渡有能力,但若是留在首都或者接受局长千金,他能更快地平步青云。

  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瞬间就塌陷了下去,只余悸动。

  “你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池向菀笑着打断小姑娘。

  小姑娘却是皱皱鼻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刚才你们跳舞的时候我都看见了,真般配。”

  说着,她就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池向菀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可就在这个时候,小姑娘突然一把抓住了池向菀的手臂,惊讶地指着一个方向。

  “司渡哥怎么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池向菀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见陆司渡背对着这边站着,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第29章

  眼前这一幕,与几年前江砚舟跟何熙熙在一起时候的场景完美重合。

  池向菀心里一紧,脑子里顿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

  江砚舟小时候对她多好啊,后来还不是厌弃了她?陆司渡也是一样的。

  她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认为有人会真的爱她呢?

  无数想法在脑中横冲直撞,让池向菀呼吸瞬间紧了几分。

  小姑娘见池向菀不动,比她还着急地站起来,拉着她就往陆司渡的方向走:“这个时候不出击还等什么呢?”

  小姑娘的话将池向菀的神智拉了回来。

  陆司渡不是江砚舟,她为何要怀疑?

  曾经她与江砚舟因为误会越走越远,难道现在与陆司渡又要重蹈覆辙吗?

  这么想着,池向菀神情放松,眼神却是坚定了起来。

  跟小姑娘一起走到距离陆司渡不远的地方,陆司渡就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见池向菀过来眼睛里的光都亮了许多。

  池向菀看着陆司渡回过头去说了什么,就转身朝自己走了过来。

  池向菀越过陆司渡往他身后看去,只能见到那个漂亮女人不甘的眼神。

  “向菀,你怎么过来了,脚还疼吗?”

  池向菀摇头,旁边的小姑娘见陆司渡看过来,立马跑得无影无踪。

  陆司渡想要扶着池向菀坐着休息,池向菀却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司渡,我们再跳一支舞吧?”

  “可是……”

  陆司渡视线下移,看向了池向菀的脚。

  不知是不是紧张,池向菀手心里都有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摇头:“已经不疼了。”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陆司渡心里一紧,好像突然有了某种预感,他紧紧盯着池向菀的水润的眸子,喉结上下动了动:“好,我们再跳一支舞。”

  陆司渡牵着池向菀,再一次回到了舞池中央,光束打下,这一次,池向菀只感觉全世界好像都只剩下了他们。

  轻舞,旋转,被陆司渡拥入怀里的那一刻,池向菀感觉自己的一整颗心脏好似都被填满。

  这种感觉,甚至以前江砚舟都不曾给过她。

  让她觉得温馨又安心,好像只要待在陆司渡身边,她就有无穷尽的力量。

  她靠在陆司渡怀里,闷声道:“司渡,上一次在店里你说的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不知道是不是害羞,比起平时的声音,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小了不少。

  只怪音乐的声音太大太吵,让她的心意好像就这么消散开来。

  陆司渡一愣,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向菀你说什么?”

  他好像出现了幻觉,又好像是周围音乐声音太大,让他听错了。

  他去过池向菀的成衣店很多次,也说过很多话,但池向菀突然提及,只让他想起那个晚上,他冲动之下说出的话。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陆司渡随着自己的心意,低头在池向菀耳边低声道:“向菀,你知不知道,我心悦你,很久了?”

  陆司渡瞬间就感觉池向菀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然后池向菀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陆司渡根本不知要作何反应,就见池向菀抬起头来看着他,眸光璀璨似流淌着星河。

  紧接着,就听见池向菀轻声问他。

  “陆司渡,我们这算确定关系了吗?”

  第30章

  聚光灯下,池向菀眼睛明亮,笑容潋滟,让陆司渡好像坠入一场永远不愿意醒来的梦境之中。

  向菀真的,答应他了?

  他无措地看着池向菀:“你说真的?”

  池向菀看着陆司渡眼中越发明显的笑意,与平常他那淡淡的温柔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意,好似包含着一团热情的火,能直接烫进她心里。

  她也被感染得忍不住笑了起来,郑重其事地点头。

  陆司渡突然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圈着她的双臂遒劲有力,好像生怕她跑了一般。

  池向菀甚至能感受到陆司渡胸腔里的心脏有力地跳动,鼓动着的都是欢喜。

  陆司渡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自己澎湃的情绪,他从来没这么情绪外泄过,见池向菀看着他,只好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池向菀也羞赧的偏头,却是看见之前跟陆司渡说话的那个女人正在一遍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淡了很多。

  陆司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明白了池向菀在江虑什么,再一次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院长叫我过去只是跟她寒暄了几句,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想法,也明确拒绝过她,向菀,你信我吗?”

  陆司渡主动的解释让池向菀心中熨帖,轻轻地锤了他一下当做回应。

  陆司渡瞬间放松下来:“你知道刚才我来找你之前跟她说了什么吗?”

  池向菀想到刚才的场景,摇头。

  陆司渡低低笑了两声:“我说,对不起,我的未婚妻来找我了。”

  池向菀脸上瞬间一红,没想到陆司渡刚才在别人面前直接承认了她未婚妻的身份?

  陆司渡又带着池向菀跳了一支舞,为免时间太晚,又带她偷偷离开,送她回了家。

  一直到陆司渡的车子停在成衣店的门口,池向菀都晕晕乎乎没有回过神来。

  她其实没想到这一次的舞会,会让她和陆司渡的关系确定下来。

  陆司渡将她的披肩拢了拢,不舍地道:“快回去吧,夜晚冷。”

  池向菀点头,一时之间还不敢去看他,匆匆转身就要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跳舞的时候感觉她胆子还大得很,现在都尘埃落定了,却是不敢直视陆司渡的眼睛了。

  她总觉得舞会之后的陆司渡眼睛深处好像关着一头凶兽,如果放出来就会将她撕碎,但这也只是她的错觉。

  就在她往前走的时候。陆司渡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向菀。”

  池向菀转身,陆司渡几步走到她面前,看她的眼神里都是爱怜:“向菀,我能,亲你吗?”

  他语气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池向菀一颗心顿时如擂鼓,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手,点头。

  陆司渡低头,池向菀立马闭上了眼睛,心脏好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即使以前跟江砚舟在一起,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陆司渡却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一触即离。

  接着,池向菀就听到了他清朗的笑声,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我先走了?”陆司渡声音里带着愉悦。

  池向菀胡乱点头,看着他上了车,车子慢慢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正准备转身回家,池向菀却是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隔得有点距离,池向菀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个人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近了一点,池向菀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江砚舟。

  第31章

  池向菀一愣。

  那刚才陆司渡亲她那一下,岂不是都被江砚舟看见了?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她跟陆司渡才是正儿八经的情侣,陆司渡更是说她是他的未婚妻,亲一下也没什么。

  江砚舟腿长,步伐也大,很快就来到池向菀面前。

  他垂眼看着池向菀脸上的红晕,眸色更深:“怎么才回来?”

  池向菀那颗因为陆司渡而悸动的心很快平静下来,她看着江砚舟:“你在等我?”

  江砚舟不置可否:“你说去参加舞会,我担心你,便在这里等你。”

  他的声音很冷硬,似乎不是很开心。

  但池向菀并不是很在意江砚舟的心情,但江砚舟确实是好意,便淡淡道:“谢谢。”

  江砚舟呼吸一窒,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瞬间就蔓延至全身。

  他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问:“你跟陆司渡……”

  池向菀点头,看着江砚舟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情:“是,我们在一起了。”

  江砚舟握拳,不甘心道:“向菀,你听我说,陆司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刚才他是……”

  刚才他站在那里,被陆司渡看见,陆司渡为了气他,才故意亲池向菀!

  但池向菀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声音里也带上了怒气:“够了江砚舟。不管司渡做什么那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你没有资格管。”

  “我们在一起你不祝福也就算了,现在还在这里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的做法,跟何熙熙有什么两样?”

  江砚舟看着坚定相信陆司渡的池向菀,愣住。

  以前何熙熙挑拨他与池向菀的感情时,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相同的情况下,陆司渡真的就会相信你吗?”

  江砚舟沙哑道,此时,他只想急迫地证明,在同样的情况下,陆司渡做的不会比他好。

  但池向菀对陆司渡的信任,给了他最后一击:“司渡不会的。”

  说完,池向菀不想再过多的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江砚舟苦涩地笑了几声,对池向菀的背影道:“我有个任务,恐怕好几天不在,陆司渡要是欺负你了,等我回来,你就告诉我。”

  他眼巴巴地看着池向菀的背影,但池向菀一点停顿都没有,让他心脏抽痛。

  那天晚上过去后,江砚舟果然很久没再出现,倒是池向菀成衣店街道对面的店铺好像被人盘了下来,最近在大张旗鼓的收拾整顿。

  自从确定关系之后的陆司渡来成衣店比之以前更加的勤快,不管多晚下班,他都会先到池向菀这里来一趟。

  这让池向菀被晓慧好一通打趣。

  虽然如此,陆司渡的举动让池向菀心里更加的安定。

  这个周末,陆司渡一大早就来了成衣店,捧着一束花的同时甚至还不忘给晓雯晓慧也捎带了早餐。

  最近定制衣服的客人不多,池向菀也乐得能清闲一阵子,捧着一本最近很风靡的时尚杂志在看。

  快要中午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却突然热闹了起来。

  晓慧第一个忍不住凑到门口往外看:“向菀姐,对面的店铺好像是今天开业。”

  随即,她咦了一声,又气哄哄道:“对面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谁不知道我们向菀成衣店才是海市最受欢迎的,这在我们家对面开个成衣店不是故意的么?”

  池向菀心念一动,走到门边,果然就见对面店铺的招牌上写着——熙熙成衣店。

  第32章

  陆司渡也走到池向菀身边,看见对面的招牌,跟池向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这何熙熙就这么恨你,什么都要跟你比个高低?”

  池向菀摇头:“我也不清楚。”

  何熙熙店铺开业属实是将排场弄得很大,不仅在店门前拉起了长长的横幅,还摆了很多花。

  最最重要的是,何熙熙还请了人在门口舞狮。

  一时间锣鼓喧天,几条街的邻居都被吸引过来,将何熙熙的店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熙熙长袖善舞,提着一个小篮子穿梭在人群里分糖。

  陆司渡看得直摇头:“这何熙熙才来海市多久,总不至于弄到那么多票吧?”

  池向菀知道他的意思,靠在他身上点头道:“总有冤大头愿意帮她兜底,影响不到我们就行。”

  要将一个店铺开起来那可不止是需要钱那么简单,店铺里面的家具电灯缝纫机什么的,这些东西要买都需要票,这种票得来倒是不难,但也绝对说不上容易。

  更不用说前段时间对面的店铺还用上了红砖水泥白漆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更是需要建材部的批准。

  何熙熙还送出去这么多糖,要用到的糖票更是数不胜数。

  这其中的开支,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惊。

  似乎是想到什么,陆司渡牵起池向菀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当年我要是有现在的成就,也不至于让你开业弄得那么冷清。”

  池向菀难免也想起三年前她刚到海市的时候,即使有着以前的积蓄,但在未来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也只能计划着用。

  光是找店铺以及做开店前的准备,她就兜兜转转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要不是中间陆司渡找到她并帮助她,她可能要用更多的时间。

  但那个时候陆司渡也才刚到海市没多久,人生地不熟,帮忙也很有限。

  向菀成衣店的开业,只有几挂鞭炮和陆司渡送的一捧花。

  冷清到开业之后的一个月都没有一个江客。

  中间经历了无数的辛酸,向菀成衣店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池向菀想起这些,倒是没有惋惜的感觉,反而是握紧了陆司渡的手掌:“没什么好可惜的,有你就够了。”

  当初若是没有陆司渡陪着,她断不会坚持下来。

  陆司渡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回握池向菀。

  “你们这么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真是酸死我了,”晓慧大声嚷嚷,又在池向菀作势要拍她的时候做了个鬼脸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池向菀被晓慧逗笑,刚才那些略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正要回到座位上,陆司渡却是拉住了池向菀的手不让她走。

  顺着陆司渡的眼神,池向菀往外看去,就见何熙熙挎着那个小篮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见池向菀和陆司渡都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舞狮,何熙熙脸上瞬间出现一丝得意。

  本文标题:她刚从部队回家属院,就发现向来不愿碰她的江军长,竟开始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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