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那日,父皇杀光全家,唯独忘了我这个老姑娘。谁知叛军进宫..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完结
城破那日,父皇杀光了全家老小。
却独独忘了,冷宫里还有我这个老姑娘。
叛军头子杀进宫来,找到了我这唯一幸存的前朝余孽。
他将刀架在我脖子上,要杀我祭旗。
我怅然:「我从小在冷宫长大,这辈子还没出过宫门,能不能让我去宫墙外看一眼......再死」
讨伐父皇的檄文上说,萧氏王朝鱼肉百姓。
我咽了咽口水:「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鱼和肉了。」
新皇即位后,我这个前朝公主不能再留在宫里。
只好卷了铺盖,向皇后跪拜辞别。
新皇后摸着我那件单薄的旧棉衣抹眼泪:「闺女,大娘给你絮个新棉袄。」
叛军破城那日,皇宫成了修罗场。
父皇提着滴血的长剑,亲手送全族上了路,连襁褓里的婴孩都没放过。
可他偏偏漏掉了角落里的我。
谁让我是个住冷宫的老姑娘呢。
几个太监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将我一路拖到了太和殿。
大殿之上,腥气冲天。
原本属于父皇的龙椅上,如今大马金刀地坐着个少年将军。
后来我才晓得,这便是叛军头领赵亥的独子,赵去疾。
太监们为了活命,脑袋磕得砰砰响。
「大将军明鉴!奴才们特意搜出了前朝的玉宸公主,献给将军!」
那少年眼皮一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紧接着,他嗤笑出声。
「旧主子尸骨未寒,转头就卖主求荣?」
「老子这辈子,最恶心卖主求荣的狗东西!」
手起刀落,寒芒一闪。
刚才还邀功的太监瞬间没了声息,被兵卒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赵去疾拎着刀,几步跨到我面前蹲下。
这下,我看清了他的模样。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上挑。
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喂,公主,多大年纪了?」
我不禁一怔。
八岁随母妃幽禁冷宫,寒来暑往,竟已过了十载。
这十年,我熬死了母亲,也熬干了青春。
「回将军,十八了。」
他挑了挑眉,似是有些诧异:「十八?这就十八了?怎么还没嫁人?」
这话说得……
若能嫁,谁愿守着孤灯过活?
宫中子嗣众多,父皇怕是早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女儿。
再加上身处冷宫,宗正寺那帮人便是记得,也不敢去触父皇的霉头。
赵去疾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冰凉的刀锋贴上了我的脖颈。
「你那昏君老爹死了,如今就剩你这么个余孽,正好拿去祭旗,慰藉我战死的兄弟。」
我心中一片了然。
史书斑斑可考,亡国公主的下场,左不过那几样——
为妃、为奴、为妓、为鬼。
死,倒算是最体面的一种。
我抬眼,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斑驳的宫墙上。
「我自小被锁在这深宫,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
「将军能不能行行好,带我去宫墙外看一眼人间……再杀我?」
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粗糙的大手,在那满是血污的脸上抹了一把。
又顺手把我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我虽是冷宫公主,平日里也是衣衫整洁,何曾这般狼狈过?
我终究是出了宫。
只是未曾料到,竟是赵去疾亲自策马带我。
我侧身坐于他身前,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鼻尖萦绕的,是混杂着血腥、汗水与铁甲寒凉的气息。
长街两旁,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耳欲聋。
看来父皇这些年,确实是把民心都败光了。
百姓口中,赵家军是救苦救难的义军。
而我父皇,则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独夫民贼。
赵去疾带着我,在最热闹的朱雀大街溜达了一圈。
墙根底下张贴着讨伐檄文,墨迹未干。
我看清了其中一句:……昏君无道,鱼肉百姓。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都快忘了鱼和肉是个什么滋味了。」
肚子也很不争气,适时地发出了一连串雷鸣般的抗议。
赵去疾探过头,视线落在我干瘪的腹部:「饿了?」
我捂着肚子,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几日宫变……没人送饭。」
「饿了几天?」
我低头掰着手指头:「三天?还是四天?记不大清了。」
他二话没说,拎着我到了个烧饼摊。
两个刚出炉的烧饼,一大碗羊肉汤。
摊主认出他是义军首领,死活不肯收钱,赵去疾却非给不可。
两人推搡半天。
等赵去疾回头时,我已经把两个烧饼塞进了肚子,正被那碗滚烫的羊肉汤烫得直吸气。
他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狂笑。
笑够了,又要了个空碗,耐心地帮我把汤倒腾凉。
我捧着小碗,小口抿着。
胡椒粉放得足,辣得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抬起衣袖,悄悄抹了把眼角。
回宫后,我向赵去疾讨了一桶水。
洗净一身尘垢,换上干净衣裳。
吃饱了,也看过了宫外的繁华,这辈子,值了。
我解下帷帐上的装饰绸带。
往房梁上一抛,熟练地打了个死结。
脖颈刚套进去,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寒光一闪,绸带应声而断。
赵去疾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提着那把短刃,满脸怒容。
「谁准你死了?你的命现在是老子的!」
那不然呢?
「老子没点头,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喘气!」
可像我这样的人,活着又能如何呢?
新皇登基,改朝换代。
赵去疾那个土匪爹赵亥,坐上了龙椅。
萧氏皇族,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我这个前朝公主赖在宫里,处境尴尬至极。
赵去疾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玄色皇子服,没个正形地倚着门框。
一只脚还要踩在高高的门槛上,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大王。
我顺从地伏地跪拜。
「罪女见过靖王殿下。」
见我这般乖顺,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我娘要见你,跟我走一趟。」
我攥着领口,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有些局促。
「殿下,面见皇后娘娘乃是大礼,容罪女换身衣裳。」
他绕着我转了两圈,摸着下巴品评:
「是有点寒酸,换一身吧。」
我打开破旧的衣柜,翻出一件压箱底的半新袄子。
还没上身,就被赵去疾一把夺过,嫌弃地扔到角落。
「这件不行。」
他自己半个身子钻进衣柜一通乱翻,终于拎出一件稍微满意的。
「穿这个。」
我看着那件衣服,欲言又止。
那是我十五岁时的旧袄,如今身量长开了,哪里还穿得下?
但在他淫威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套上。
坤宁宫。
我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
这妇人,倒是爽利得很。
我依着宫规,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刚一起身,就被她一把薅住袖子,扯到了跟前。
她先是摸摸袖口,又拍拍前襟,最后捏了捏那袄子的薄厚。
「哎呦——这啥时候的破烂衣裳?又不遮肉又不抗风,大冷天穿这个咋行?」
赵去疾抢在我前头开了腔:
「娘,她个冷宫长大的丫头片子,能有啥好东西?没娘疼没爹爱,从小受欺负,能活下来都算命大。冷宫那地儿您知道吧?」
「晓得晓得,戏文里都唱过,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哎呀,这妮子遭大罪了……这袄不行,袖子短得连手腕子都盖不住,大娘这就让人给你做身新的。」
赵去疾一听,立马急眼了。
他往皇后身前一横,扯着嗓子喊:
「娘!您咋还心疼起她来了?!」
皇后一脸茫然:「心疼咋了?不行啊?」
赵去疾指着我,愤愤不平:
「她可是昏君的种!前朝余孽!外头老百姓恨不得扒她的皮!」
「今儿早上还有大臣上折子,让我爹杀了她祭天呢!」
「您就别管闲事了,冻死拉倒,反正过几天也得被宰……」
话没说完,皇后娘娘一巴掌精准地呼在他后脑勺上。
「你个小兔崽子!」
「咱老赵家祖祖辈辈就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哪怕穷得揭不开锅,门口来个要饭的,咱还得匀口稀饭给人家呢!」
「爹是爹,闺女是闺女,冤有头债有主,老子造孽凭啥让闺女偿命?」
「去,把你爹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啥叫前朝余孽!」
「那帮当官的也是吃饱了撑的,放着正经土匪不去抓,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说着,她拎起我瘦骨嶙峋的手腕,抖了抖:
「你瞅瞅,这孩子都瘦成啥样了?身上没二两肉,你良心让狗吃了?」
赵去疾缩了缩脖子,立马认怂:「没吃没吃,我不忍心……」
他捂着嘴,灰溜溜地站到了墙根底下。
回来的路上,赵去疾悄悄跟我透底:他爹是个怕老婆的。
只要皇后娘娘发话,我这条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没过几天,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新棉衣。
传话的宫女学着皇后的口吻说道:
「宫里绣娘手艺倒是精细,就是舍不得用料。娘娘嫌薄,给拆了重新絮了三层新棉花。这下好了,就算在大雪地里杵上两个时辰,也冻不透你。」
我抱着那件厚实的棉袄,鼻头猛地一酸。
赵去疾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插嘴:
「娘也真是的,小姑娘家家都爱俏,这大棉袄做得跟个黑瞎子似的……丑死了,人家肯定不喜欢。」
我心头一紧,连忙将棉袄死死护在怀里。
吸了吸鼻子,闷声道:
「喜欢的,我很喜欢。」
我抱着棉袄,朝着坤宁宫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谢皇后娘娘恩典。」
次日,赵去疾带来了新皇的册封诏书。
……今上承天景命,特赐封号「归命郡君」,食邑三百户,赐居「思顺堂」。
归命,归命,顺应天命,归顺新朝。
赵去疾直言不讳,说皇帝留着我还有用。
前朝旧臣的心要安抚,天下读书人的嘴要堵。
我这个前朝余孽,如今正式成了新朝摆在台面上的吉祥物。
宣完旨,赵去疾没走。
他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目光停在我素白的领口上。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是给你送新衣裳了吗?怎么还穿一身白?」
我微微福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殿下容禀,罪女刚丧父,理应守孝,素衣简食。」
赵去疾冷笑两声,眼中满是讥讽。
「他把你关在冷宫十年不管不问,若不是老子去得快,你怕是骨头都烂在里头了。就这……你还给他守孝?」
「你就不恨他?」
我沉默良久。
关于守孝这事……
一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礼法。
二来……
「以前贵妃宫里有棵柿子树,我小时候馋那红柿子,又不敢进去讨,就扒着墙根不肯走。恰巧父皇路过,亲自给我摘了一颗。」
帝王的温情太稀薄,能分到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足够我记挂一辈子。
赵去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被人磋磨了一辈子,到头来就记着一颗破柿子?」
我试图解释:「不一样的,那是父皇给的,比别处的都甜。」
他气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过了几日,赵去疾又蔫头耷脑地来了。
一进门就开始倒苦水。
我问他这是怎么了。
他长叹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新皇草莽出身,手底下那帮兄弟也都是大老粗。
朝堂之上跟菜市场似的,一言不合就撸袖子骂娘,甚至当场开片。
这半个月,皇帝气得肝疼。
最凶的一次,当堂罚俸七人,廷杖十三个。
太和殿门口屁股打开花,哀嚎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几个军师一琢磨,这么下去不行。
于是请旨,让衍圣公从曲阜派了几个大儒进京,专门教这帮大老粗学规矩。
赵去疾身为皇子,更是被重点照顾。
他野惯了,这简直是要了他的亲命。
天天摇头晃脑背书,学走路,学说话,比上阵杀敌还难受。
「他娘的……老子统共说了三句话,那帮老学究能挑出十个错!烦死老子了!」
「说话挑刺,走路挑刺,连作个揖都要挑刺。」
我问:「殿下是怎么作揖的?」
他站起身,随意拱了拱手,演示了一遍。
我一看,这哪是行礼,梗着个脖子,活像是在约架。
我走上前,轻轻帮他调整姿势。
「作揖讲究天圆地方。拱手齐眉,身子要如磬折,脊背要平。起身时要缓,要稳,这才能显出从容气度。」
我摆正他的手,指尖轻轻扶上他的脊背。
他身子猛地一僵,转头盯着我,半天没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咧嘴一笑:
「我看你教得比那帮老头子强多了,不如……以后你教我?」
我自八岁起便荒废了学业,哪有资格教导亲王?
「若是当年的开蒙恩师还在就好了。他讲课深入浅出,哪怕是最枯燥的经义,也能讲得妙趣横生。」
「你恩师是哪位?」
「太子太傅,林松墨。」
赵去疾「哦」了一声。
「听说过,那个死读书的。我爹请了他好几次,这人架子大得很,死活不出山。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什么?!
「殿下,我能不能去见见他?」
在这个世上,除了母亲,恩师林松墨便是我唯一的牵挂。
幼时的我,是他座下最听话的学生。
赵去疾嘴里嘟囔着:「一个酸腐文人有啥好看的?」
身体却很诚实,转头就给我备好了车马。
天牢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
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
微光中,只见一人端坐于枯草席上。
即便衣衫褴褛,也掩不住那一身清雅出尘的气质,仿佛这污浊之地也变得高洁起来。
我声音颤抖,轻唤出声:「先生,我是阿瑶啊!」
他缓缓抬头,眯着眼辨认了许久:「阿瑶?」
我想扑过去,却被赵去疾一把拽住后领。
他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这林松墨怎么是个小白脸?」
「当然不是老头子。恩师拜太傅时才弱冠之年,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
「你……不是叫玉宸吗?他怎么喊你阿瑶?」
「玉宸是封号,萧瑶才是我的闺名。」
他有些不爽:「你都没跟我说过。」
我愣了愣,这怎么说?
毕竟这十年,再没人唤过我一声阿瑶。
我自己都快忘了。
先生借着微光细细打量我:「阿瑶,听说你受了新朝册封……你是来做说客的?」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素锦。
层层揭开,里面包着几张泛黄发脆的纸页。
「当年最后一堂课,先生留了一道题……十年了,学生终于见到您,还请先生批阅。」
林松墨眼眶微红,似有水光闪动。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几页纸,缓缓展开。
「当年先生讲《尚书》,学生只学到『民惟邦本』便进了冷宫。求先生再给学生一个机会,让我能继续聆听教诲。」
我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萧瑶,愿重执弟子礼。」
林松墨长叹一声:「阿瑶,起来坐吧。」
我跪坐在草席上。
赵去疾也一屁股挤在我旁边,闷不吭声。
我介绍道:「先生,这位是靖王殿下。」
林松墨淡淡扫了赵去疾一眼。
统共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指出了赵去疾七处失仪。
「不肃、不整、不恭、不正、不柔、不安、不放……」
赵去疾那个暴脾气,当场拔出佩剑,直指林松墨眉心。
「信不信老子一剑砍了你?」
林松墨面不改色,淡然一笑。
「剑是好剑,可惜殿下用错了地方。」
「朝堂不是沙场,治国也不是拼命。庙堂之争,暗流涌动,杀人不见血。」
「殿下要学的,还多着呢。」
三天后,京城传出消息,林松墨入朝,接受了新皇召见。
我由衷地高兴。
恩师满腹经纶,定能在大展宏图,造福百姓。
谁知见面时,他却笑着摇了摇头。
「阿瑶,你如今孤身一人,四周皆是虎狼。我不入朝,谁来护你?」
「我若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替你挡着点风雨,你才不至于被人连皮带骨吞了去。」
他看着我,目光温煦如春风,仿佛我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其实小时候,我很笨。
同样的功课,皇兄皇姐们读两遍就能背,我却要磕磕绊绊读上十遍。
可先生从未嫌我愚笨,更不曾责罚。
我何德何能……离宫之后,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市井街头溜达。
街面上人来人往,那叫一个热闹。
包子铺门前,白气蒸腾,刚出笼的热乎劲儿直往人脸上扑。
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拽着娘亲的衣角,眼巴巴指着蒸笼嚷嚷要吃。
“阿娘,馋。”
我也馋了。
**可惜,这世上再也没人牵着我去买了。**
想吃,只能自己掏腰包。
摸出几枚铜板,换来两个滚烫的包子,油纸捧着,肉香钻鼻。
才咬到第二个,冷不丁被人从后背拍了一下。
手一抖,那半个包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我心疼,一道黑影“嗖”地窜过去,长腿一迈,弯腰就把包子捡了起来。
赵去疾眉头紧锁,盯着那沾灰的包子:“脏成这样,没法吃了。”
我赶紧伸手:“没事,吹吹灰还能吃。”
**谁知他低头吹了吹浮土,袖子随意抹两下,竟直接扔进嘴里,两三下吞了!**
我瞪圆了眼:“你……你怎么……”
他斜眼瞅我,一脸的不乐意:“怎么着?半个包子都舍不得给我?”
“我哪是那个意思……”
他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前走:“行了,不就一口吃的嘛。走,小爷赔你,这条街上的好东西多着呢!”
我是真没那个意思啊。
赵去疾拽着我在人流里穿梭。
每路过一个香喷喷的小摊,他都要停脚问一句:“尝尝这个?”
油锅里的炸糕滋滋冒泡,金黄诱人,我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想吃是想吃,可肚子里已经半饱了,怕浪费。”
“怕啥,我不在这儿吗?”
他爽快地付了钱,捏起一块送到我嘴边:“你就咬一小口,尝尝鲜。”
我小心翼翼凑过去,齿尖正好触到里面甜糯的红枣馅。
外酥里嫩,黄米软糯。
“真香!”
**赵去疾笑得眉眼弯弯,把剩下大半个扔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我就这么跟个小尾巴似的,随他从街头吃到巷尾。
直到肚子撑得圆滚滚,嘴角都留着甜滋滋的余味。
这举动似乎有点不合规矩。
但……心里是真痛快。
迎面撞上一群衣衫破烂的孩子,瞧见我们衣着光鲜,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哥哥姐姐,行行好吧,赏几个子儿买口饭吃……”
“我们是逃荒来的,好些日子没见荤腥了……”
我心里一软,正准备掏钱袋。
**斜刺里突然窜出个身手敏捷的小孩,一把夺过我的荷包,撒腿就跑!**
其余孩子像惊弓之鸟,瞬间散入人群,没了踪影。
赵去疾骂了句娘,拔腿就要追。
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他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怎么,瞧不起小爷的脚力?抓那几个小兔崽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轻轻摇头,眼睫颤了颤,掩住眼底的黯然。
“……就当是我父皇欠他们的债吧。”
父皇从来算不得明君。
在他治下,烽烟四起,百姓流离。
若非黎民难安,哪来这么多背井离乡的流民,又哪来这些流落街头的孤儿?
我抬眸,定定地看着他:“殿下,求你……日后务必辅佐圣上,还这天下一个河清海晏。”
赵去疾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你爹确实不是好皇帝,更不是个称职的爹。”
我无言以对。
他忽地咧嘴一笑,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小爷以后肯定是个好爹。”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那我下辈子投胎给你当闺女。”
他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临别时,他往我手心里塞了个沉甸甸的钱袋。
“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抢了钱,这不是打小爷的脸吗?传出去我还怎么混。你丢多少,全算我的。”
我推拒:“我不缺这些。”
他啧了一声,一脸嫌弃。
“瞧瞧你,浑身上下哪有点公主的排场?看着怪寒碜的,我不落忍。”
我抬起头,极其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
“殿下,其实我现在过得极好。自从母亲去后,这便是我最好的日子了。”
“如今我有肉吃,有暖衣穿。屋里炭火足,往年冬天常犯的冻疮今年都没长。”
“宅子里有人伺候,不用自己洗衣做饭,闲了看书,闷了逛街,这在以前,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福分。”
赵去疾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死丫头,小爷记事起就没掉过金豆子,你这是存心招我是吧?”
我真没有。
林松墨负责教导皇子们的经史礼仪,对赵去疾那是格外“关照”。
这不,熬了一整天,赵去疾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溜到了我这儿。
手里攥着书卷,满脸的不服气。
“阿瑶,林松墨那老古板又罚我抄书,你看,手都磨起茧子了。”
他把爪子伸到我眼前晃悠。
我无奈拆穿:“那是你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老茧,跟抄书有半文钱关系?”
他脸皮厚如城墙:“胡说,原来没这么厚的。”
赵去疾明明比我还大一岁,耍起赖来却跟个三岁稚童似的。
先生罚他,是因为他的字实在不敢恭维,龙飞凤舞不说,还错字连篇。
身为亲王,不用满腹经纶,但总不能连个奏折都要找人代笔吧?
我铺开纸笔:“殿下,我陪你一块儿抄。你写多少我写多少,再写错,我就替你多罚一篇。”
他急忙按住我的手:“别介,要是把你累坏了,回头我娘又得念叨我。我自个儿抄,你在旁边陪着就行。”
我轻笑:“这要是让先生知道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怕是又要多挨顿板子。”
赵去疾眉毛一挑,笑得贼兮兮:“没事,今儿可是他让我来找你的,说是让我向你请教。”
我微微一愣。
“先生让你大晚上来找我?”
赵去疾挠挠头:“我光顾着乐了,也没细想。”
“先生行事向来有深意,这夜半来访……究竟是为了什么?”
“管他呢,咱俩开心不就得了。”
戌时刚过一半,正奋笔疾书的赵去疾猛地抬头,神色骤变。
“有人!”
话音未落,房门被巨力撞开。
几道黑影裹挟着寒风煞气闯了进来。
**“萧瑶!你这前朝余孽,国破家亡不知以死殉节,反倒苟活于世玷污皇室颜面,拿命来!”**
领头那人眼中杀意沸腾。
电光石火间,赵去疾一把将我护在身后,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也就是十几个回合的功夫,地上便洒了斑斑血迹。
分不清是谁的。
我正如热锅上的蚂蚁,院墙外忽然亮如白昼。
林松墨一身青色官袍,面冷如霜,踏步而来。
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强弓劲弩早已蓄势待发。
“竟敢行刺靖王殿下!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御林军训练有素,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屋内。
那几个刺客瞬间被淹没,顷刻间化作几具尸体。
赵去疾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揪住林松墨。
“你个老狐狸早知道有刺客?故意让阿瑶当诱饵?!”
“殿下,这不还有您护着吗?”
“你……”
林松墨神色波澜不惊:“殿下,行刺您和行刺阿瑶,这罪名可是天差地别。”
这一句,把赵去疾噎得死死的。
林松墨淡淡道:“脓包不挤,必成大患。这些前朝死忠视阿瑶为眼中钉,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防不胜防。”
**“只有引蛇出洞,再以雷霆手段镇杀,才能永绝后患。”**
三言两语间,我才恍然大悟,恩师这是替我拔除了一颗大雷。
我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多谢先生苦心。”
赵去疾却凑过来,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胳膊上一道浅浅的口子。
“阿瑶,我也挂彩了,你给我上点药呗。”
林松墨高声道:“来人,送靖王殿下回宫,宣太医!”
赵去疾刚要抗议,先生已转头看我:“这里刚见了血光,不吉利。阿瑶,你去我府上暂住几日,正好方便我查考你的功课。”
“是。”
赵去疾一听就炸毛了。
“凭什么跟你走?阿瑶,跟我回宫住!”
我垂下眼帘。
皇宫早已易主,不姓萧了。
我一个前朝孤女,再去宫闱重地,只会招惹闲话。
“谢殿下好意,我还是去先生府上叨扰几日吧。”
赵去疾还是不放心:“这老狐狸一肚子坏水,你可得防着点。”
“殿下放心,恩师待我如亲女,绝无歹意。”
林松墨把我安置在太傅府最清幽的一处院落。
窗外红梅傲雪,鸟鸣啾啾。
他每日下朝回来,都要抽空给我讲书。
偶尔也提几句宫里的趣事。
说是皇帝那几个儿子,大皇子虽长在乡野,文采一般,但性子沉稳,坐得住冷板凳。
唯独那个最小的靖王,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刻也消停不了。
我想起赵去疾那猴急样,忍不住掩嘴偷笑。
笑着笑着,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好像许久没见他了。
“先生,靖王殿下他……最近可好?”
林松墨眼底滑过一丝促狭:“那混小子啊……又闯祸挨了顿板子,这会儿估计还趴在床上哼哼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犯了多大的错?怎么罚这么重?”
他不答反问,目光深邃:“阿瑶这是心疼了?”
我脸上一热,低下头不敢接话。
林松墨忽然问:“阿瑶,今年也是十八的大姑娘了吧?”
我默默点头。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心中一酸,指甲掐进掌心:“先生,您明白的,阿瑶身份尴尬,这辈子何去何从,哪能由得了自己。”
他温和一笑:“阿瑶莫怕,你既叫我一声先生,我便是你的长辈,定会为你谋个好归宿。”
我盈盈下拜:“阿瑶谢过先生。”
可这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只挨打的猴子。
也不知伤筋动骨了没有。
赵去疾虽封了王,王府还没修好,依旧住在宫里。
那地方,没旨意我也进不去。
林松墨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行了,明日我要入宫探视靖王,你随我一道去吧。”
见到赵去疾时,他正哼哼唧唧想爬起来。
我赶紧把他按回去。
“老实躺着别动。”
搬个锦墩坐在床头,免得他扭着身子难受。
“殿下这又是闹哪出?至于被打成这样?”
他咧嘴傻乐,神情居然还有点小得意。
像献宝一样,从枕边的檀木盒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喏,给你的。”
我愣住了。
他掌心里托着一颗柿子,红彤彤的,像团火。
“这是……?”
他眼睛亮得像星辰:“琅华宫那棵树上的,你以前不老念叨那棵树结的最甜吗?”
我瞬间懂了这顿板子的由来。
琅华宫。
那是后妃的寝宫。
成年皇子擅闯,那是大忌,不死也要脱层皮。
我捧着那颗柿子,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果皮。
嗓子有些发堵:“你是不是傻?为了个柿子挨顿毒打?”
**“这一个柿子能让你记我一辈子,那就不亏。”**
正说着悄悄话,殿外传来脚步声。
林松墨迈步进来,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硕大的箩筐。
太监放下筐子,躬身退下。
我瞅着那满筐红艳艳的柿子,整个人都懵了。
“先生,这……”
林松墨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听说你好这口,我特意去向皇后娘娘求了个恩典,娘娘便赏了一筐,待会儿咱们带回去慢慢吃。”
床上的赵去疾彻底傻眼了。
他看看那一筐,再看看林松墨,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林松墨,你你你……”
林松墨弹了弹衣袖,语重心长:“殿下,多读书是有好处的,起码脑子转得快。”
赵去疾被噎得直翻白眼,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袖角,急道:“阿瑶,我亲手摘的这个,跟那一筐大路货可不一样……”
我自然晓得。
哪怕那一筐是瑶池仙果,也不及手里这颗甜。
赵去疾皮糙肉厚,养了七八天便活蹦乱跳了。
恰逢西域使团来朝,我和林松墨也受邀赴宴。
酒过三巡,那西域使臣抚掌大笑。
“今日盛宴,美酒佳肴确是极品。只可惜,下臣想起十年前,曾有幸在贵国先帝宫中见过一曲《月下飞天舞》,那舞姿如神女下凡,至今梦回神绕。”
“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开眼界?”
大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前朝旧臣脸色骤变,目光躲闪地瞟向我。
林松墨也侧头看我。
只有赵去疾不明所以,还在那小声嘀咕问怎么了。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痛色,声音干涩:“当年跳这支舞的,正是家母。”
母亲舞技绝世。
十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般奢华的宴席……
父皇为了炫耀,逼迫母亲当众献艺。
母亲跳了,惊艳四座。
可回到宫中,她却砸碎了心爱的妆镜,泪如雨下。
“我本是世家贵女,非青楼伶人,怎可以色艺侍人,供人取乐!”
这话传到父皇耳中,换来雷霆震怒。
一纸诏书,母亲被打入冷宫,最终郁郁而终。
我强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道:“殿下,这舞我也曾学过,若是……”
**赵去疾猛地按住我的手背。**
**“不行!你不准跳!”**
他这一嗓子有些急,惊动了满殿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使臣一脸惊愕:“靖王殿下何意?不过是一支舞助兴……”
赵去疾霍然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此舞非助兴玩物!舞者身份尊贵,岂能随意在席间献艺取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新帝觉得丢了面子,沉声道:“老四,休得胡言!冲撞了贵客,还不赔罪!”
“儿臣句句属实,何罪之有?若两国邦交要靠折辱女子来维持,这邦交不要也罢!”
殿内气氛凝固,连新帝都觉得这就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林松墨从容离席,声如碎玉。
“使节阁下,《月下飞天舞》虽美,却透着前朝的靡靡之音,柔媚有余,刚劲不足,与我新朝气象实在不符。”
他转身向御座一拱手:“臣斗胆进言,既然贵客想看舞,何不弃旧迎新,看看我新朝儿郎的《破阵乐》?”
新帝眼中精光乍现,立刻顺坡下驴。
“准!爱卿所言极是!来人,奏《破阵乐》!”
上百名玄甲卫士列队而入,手持干戈,杀气腾腾。
没有丝竹乱耳,唯有战鼓擂动。
那股排山倒海的阳刚杀伐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舞毕,将士们收势伫立,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满堂寂静。
林松墨这才举杯,对着早已看呆的使臣笑道:“愿这《破阵》雄风,佑我两国邦交,如这铁桶江山般坚不可摧!”
使臣回神,连忙举杯,语气中已多了几分敬畏:“天朝军威,令人叹服!外臣敬陛下,敬诸位!”
散席后,林松墨路过赵去疾身边。
轻声低语:“殿下,看见没,读书是有用的。”
赵去疾到底因为顶撞圣上,被关了禁闭。
好几天出不了宫门。
正巧,皇后娘娘传召我入宫。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是因为宴会的事惹了祸。
谁知到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皇后娘娘腰系围裙,袖子撸得老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烧饼就出来了。
“大闺女,快来尝尝大娘刚出炉的手艺。”
“正宗吊炉烧饼,这在京城有钱都买不着。”
“早些年皇上在外头打仗,俺就是靠卖烧饼,把几个娃拉扯大的。”
我慌忙跪拜谢恩,双手接过那滚烫的烧饼。
一口咬下,酥得掉渣。
皇后娘娘拉着我坐下,话锋突然一转。
“闺女,你觉着俺家老四……咋样?”
我一愣:“赵老四?”
这是哪位?
她见我发懵,爽朗一笑:“就是靖王那个混球啊,家里排行老四,叫顺口了。”
噗。
我赶紧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
“回娘娘,靖王殿下他……人很好。”
皇后凑近几分,神神秘秘地眨眼:“老四那是相中你了。”
我呆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娘娘怎知……”
**她笑得眼角纹都挤在一起:“知子莫若母,他那屁股一撅,俺就知道他要拉几个粪蛋。”**
见我羞得低头不语,她叹了口气。
“大娘知道你这些年受了苦,咱娘俩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就给个痛快话,看他顺眼不?”
“别怕,大胆说。”
“你要是不乐意,大娘绝不让他再纠缠你。俺回头让那死鬼……啊不,让皇上把他发配到边疆去,省得碍你眼。”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咳。
皇后娘娘立马坐直了身板,清清嗓子。
“俺家老四呢……人是不坏,也没啥坏心眼……就是有时候跟头倔驴似的,脑子一根筋,吃面条动静还大……”
“咳咳咳——”
窗外的咳嗽声更急了。
皇后嗓门拔高了八度:“这傻小子实心眼,认准了啥那是九头牛拉不回,去年冬天为了逮只兔子,在雪窝子里蹲了三天三夜……”
只听窗外“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我绞着手帕,低头拼命忍笑。
皇后站起身,冲着窗户笑骂:“小王八羔子,想听就滚进来听,躲墙角算什么好汉!”
赵去疾磨磨蹭蹭走进来。
平时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全没了,眼神直往地上飘。
他凑到皇后身边:“娘,您怎么跟人家抖落这些?”
皇后娘娘一跺脚,不乐意了。
“嫌老娘嘴笨?那你自个儿说去!”
说完,她扭着身子出门溜达去了。
屋内只剩我和赵去疾大眼瞪小眼。
“殿下……”
“阿瑶……”
异口同声,又同时卡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阿瑶,刚才我娘问的事,你咋想的?”
我垂眸看着脚尖,手指绞着衣角:“殿下,我不知道。”
赵去疾急了:“怎么能不知道呢?你要是不知道,那我这戏怎么唱下去?”
“殿下容我回去,问过先生再议。”我轻声道。
“问他干啥?”
“先生如父,是我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
出宫时,赵去疾死活要送我。
可备车的时候,偏偏只牵来了一匹马。
“殿下,这……”
他假装咳嗽掩饰尴尬:“这会儿晚霞正好,骑马看得清楚,坐车多憋屈。”
同骑一马……这要是让言官看见能参好几本。
但我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想拒绝。
我坐在身前,他拥我在怀,两人就这么在晚霞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
即便我对京城道路不熟,也看出不对劲了。
“殿下,这好像不是去太傅府的路吧?”
赵去疾含糊其辞:“啊?可能刚才拐错了,我再找找。哎你看,那边有卖糖人的!”
于是,他带着我买了芝麻糖,捏了糖人,又扫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直到我怀里塞得满满当当,天都黑透了,马蹄子才磨磨蹭蹭踏上了太傅府的那条街。
远远望去,府门外挑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光晕下,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林松墨披着深色大氅,不知在那寒风里站了多久。
赵去疾猛地勒住缰绳。
林松墨目光平静如水,先是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确认毫发无损,才缓缓移到赵去疾脸上。
赵去疾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林松墨微微颔首:“有劳靖王殿下送阿瑶归府。夜深露重,殿下请回吧。”
赵去疾翻身下马,伸手欲扶我。
就在我脚尖刚落地的瞬间,林松墨已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像堵墙一样隔开了我和赵去疾。
“阿瑶,今日功课尚未温习,随我进屋。”
我乖乖跟在先生身后,刚迈上台阶。
身后突然炸响一声清脆的喊声。
**“岳父大人!”**
噗。
林松墨身形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我眼睁睁看着先生背影一僵,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瞬间裂开了。
他缓缓转身,满眼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震惊。
只见赵去疾正对着他的背影,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大礼。
“靖王殿下……刚才叫臣什么?”
赵去疾立在台阶下,笑得那叫一个坦荡无耻:“阿瑶说了,您待她如生父。等我俩成了亲,您自然就是我的岳父大人。”
林松墨被这没脸没皮的逻辑彻底击溃了。
向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人,此刻竟然词穷了。
赵去疾又是一揖到底。
“小婿今日匆忙,没备见面礼,就不进去讨茶喝了。改日定当备齐六礼,敲锣打鼓登门提亲。”
说完,飞身上马,一阵风似的跑了。
林松墨望着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俩什么时候私定的终身?”
我吓得连连摆手:“先生,没……我只说要回来问过您的意思……”
林松墨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本想着设点关卡刁难他一阵,让他知道求娶不易,才会珍惜。”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人至贱则无敌啊。”
按规矩,我身上带着三年热孝,本不该谈婚论嫁。
可赵去疾一听就急眼了。
“他那个糊涂爹耽误了你十年,还要让他再耽误你三年大好青春?”
先生也劝我。
“若你母亲泉下有知,岂会忍心看你孤身一人再熬三载?”
我沉默了。
母亲生前最是疼我。
当年陪她幽禁冷宫,她总是搂着我掉眼泪,说是她连累了我。
若晓得我为了守孝熬成老姑娘,她怕是心都要碎了。
倘若母亲真有在天之灵,见我如今有人疼、有人护,必定是欣慰的。
只一件事,我必须跟赵去疾摊开了说。
“殿下,我在那四方天里困了十八年……往后余生,再也不想看见那红墙黄瓦。”
他秒懂我的心思。
“你放心,那龙椅谁爱坐谁坐,小爷我不稀罕。你不是想看这大好河山吗?回头我跟父皇讨块封地,咱俩这就远走高飞。”
“闲了我带你游山玩水,把这十八年错过的风景都补回来。”
“想吃啥,想玩啥,尽管开口。天高海阔,任你撒欢。”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眼泪却无声打湿了他的衣襟。
母亲,您听见了吗?
女儿以后,能去看看这广阔天地了。
【全文完】
本文标题:城破那日,父皇杀光全家,唯独忘了我这个老姑娘。谁知叛军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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