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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水之间,藏着比史书更鲜活的历史。

  新田县:耕读传家的千年传承

  从新田县城往枧头镇走,半山腰上藏着一个龙家大院村。村里人都姓龙,他们说自己是东汉零陵太守龙伯高的后代。

  龙伯高是谁?他是东汉光武帝时期的零陵太守,为人敦厚周到,谦虚节俭。他在零陵郡当了四年官,很有政绩,去世后就葬在零陵。那时候,龙家人在陕西老家,每年都要千里迢迢来扫墓。后来为了守墓方便,宋神宗元丰年间,始祖龙自修就带着家人从零陵迁到这里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九百三十多年。

  村子原来叫黑砠岭,后来因为全村都姓龙,就改叫龙家大院了。这“大院”两个字,听起来普通,里头却藏着龙家人对祖先深深的怀念。他们不是来占山为王的,是来守护祖先的,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龙家大院的古民居有60多栋,大多是明末清初建的。走在村里,户户相通,家家相连,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最特别的是,几乎家家门外都刻着对联,总共有一百二十八副,被称为“对联之村”。

  有一副对联这么写:“居同靖节先生宅,家衍零陵太守风。”靖节先生就是陶渊明,零陵太守就是他们的祖先龙伯高。意思是说,我们住得像陶渊明一样简朴,传承的是龙伯高的好家风。

  龙伯高“敦厚周慎、谦约节俭”的品格,被龙家人提炼成“八德”祖训——重谱牒、敬祖宗、敦孝友、亲师友、睦相邻等,在村里形成了崇德重礼的文化氛围。

  清道光年间,有个叫龙云沧的村民,从两亩薄田起家,后来三个儿子发达了,建起了“三堂九井二十四巷四十八栋”规模的村落。这份家业,靠的就是勤俭。

  到了民国,龙启葆考上了名校,成了新田县第一个慈善家。他捐出所有积蓄修建了龙山学校,还请来六位老师,让周围百余名孩子都能读书。后来他当县救济院院长,连自家良田都捐出去了,自己却不领薪水。

  现在的龙家大院,村民出远门从不落锁,只在门上插半截木棍,从来不用担心家里丢东西。下午,老人们会提着热水壶、挽着竹篮子,聚在村头喝茶聊天,吃点咸菜、花生什么的。谁家有了困难,村民们都会主动帮忙。这份淳朴和睦,都是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

  蓝山县:人与自然的情谊

  蓝山县的名字很美——唐玄宗天宝元年,因为这里“山岭重叠,荟蔚苍翠,浮空如蓝”,所以改名叫蓝山。光是听这名字,就能想象那片湛蓝的山色。

  竹管寺镇的成家村,有个更美的别名——凤源坊。北宋庆历末年(公元1048年),成氏第十八世孙成德豪在廉州(今广西钦州北海)做官卸任后,带着父母从富阳村搬到这里。他看这里后龙山连绵不绝,两侧山脉展开十多里,像凤凰展翅翱翔,觉得是块风水宝地,就建了村子,取名“凤源坊”。

  “凤源坊”这三个字,取得真雅致。成家人不只看重眼前的山水,更把对未来的美好期望都寄托在村名里——希望子孙如凤凰般高洁,从这里飞向更远的世界。

  成家村的开基始祖更有来头——成景隽,南北朝梁武帝时期的将领。公元507年钟离大战,南梁大获全胜,北魏边境守将纷纷投降。其中有个叫常邕和的,杀了成景隽的父亲成安乐,举城投降。成景隽为报父仇,历经艰难,终于在公元526年派人刺杀了常邕和。梁武帝敬佩他的孝心和勇气,宽恕了他的复仇行为。

  后来成景隽奉梁武帝之命来桂阳郡平定匪寇,事平后因年近花甲,便辞官隐居在南平县(唐天宝四年改名蓝山县)富阳村。梁武帝还让他的长子成昭明当了南平县令。成氏从此在蓝山生根发芽,成为这里发业最早的姓氏。

  如今的成家村有五千多人,是蓝山最大的行政村。村里有成、肖、黄、李等多姓混居,但从来没什么争斗,各姓通婚,和睦相处。这种包容,或许也来自先祖的胸怀。

  祠堂圩镇的虎溪村,名字起得直白——因村后石山如虎形,村前溪水潺流不绝,所以叫“虎溪”。唐宋时就有谢姓人居住,明末清初黄姓人迁居于此,至今已历千年。

  村子靠着“一圩跨两县”的宁蓝古圩场,是当年的交通要道。村里的古建筑群以黄氏宗祠为中心,左右延伸,石板铺路,卵石修坪,门头题字,左右对联,檐下彩画栩栩如生。最特别的是黄氏宗祠里的古戏台,木质结构,三层斗式藻井,看得出当年的繁华。

  1934年红军长征经过这里,还在村里宿营,留下了宣传标语。如今,这个千年古村成了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当年的虎溪依旧潺潺流淌,见证着时代的变迁。

  江华瑶族自治县:山水之间的情怀

  江华瑶族自治县的名字,历史也很悠久。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朝廷析冯乘县置江华县。因为县治设在“寒亭”之北、“阳华岩”之南,就从这两个地名中各取一字,成了“江华”。这么美的名字,已经用了一千三百多年。

  湘江乡的名字,有个从“香”到“湘”的演变过程。它的前身叫“香江口乡”。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有一条小河,两岸长满了野生香草,河水带着香气,所以叫“香江”。后来人们把“香江”改成了“湘江”。

  这个改动,看似简单,却反映了人们对这条小河的感情升华——从单纯形容它的气味,到把它纳入更大的水系命名体系中。

  关于香草,当地还有个美丽的传说。上古时代,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千里寻夫,来到九嶷山下,感应到亡夫魂灵,不禁泪流成河,汇成潇水河;泪洒竹林,成了斑竹;一缕香魂化作漫山遍野的“爱情草”——香草。从此,这里就有了“香草源”。

  唐代诗人刘禹锡的《潇湘行》也写到:“湘水流,湘水流,九嶷云物至今愁。若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至今,这里仍遗留有舜皇古道和二妃古庙,述说着勤政爱民和忠贞爱情的故事。

  如今的湘江乡确实是潇水的源头,也是湘江的源头。湖南卫视《新春走基层》直播节目曾选择湘江乡庙子源村进行现场直播。这个小山村,就这样走进了千万观众的视野。

  大石桥乡的井头湾村,名字起得更加直白——因村头有大井,井水分为三股,弯弯曲曲环绕全村,所以叫“井头湾”。

  据村里的碑文记载,清乾隆年间(1830年),道州商人蒋汝新为避战乱,携子蒋宗文、蒋宗易举家迁徙,来到江华瑶族自治县大石桥乡,因所带水牛赖在这口古井里纳凉不走,蒋汝新便就地在井边落户。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繁衍生息,形成了现在的村落。

  井头湾的民居很特别,每座房屋都分正房、厢房、下房。房的左右建有用青石板铺成的走廊。正房与厢房、厢房与下房之间靠一个呈“回”字型的天井隔开。天井比较紧凑,走廊也比较狭小,带有古徽州村居的韵味,更能体现出山区生意人发家的艰难和做人的谨小慎微。

  行走在村里,每一步你都会走在被岁月打磨得平滑如镜的青石板上。古老的石板泛着青光,与波光粼粼的溪水交相辉映。几座不知建于何时的石拱桥,有的桥面弧度舒缓柔美,有的桥面整块石板直达对岸,象征着瑶族同胞直率豁达的个性。

  勾蓝瑶寨的名字,像一首诗。一位瑶家阿妹告诉我:“山勾联透,溪水伏流,色蓝如锭。故名勾蓝。”

  勾蓝瑶、扶灵瑶、清溪瑶、古调瑶是明洪武二十九年被朝廷敕封的“四大民瑶”。朝廷“以瑶制瑶”,让瑶人镇守湘粤隘口。有文字记载:“瑶人量水开垦,自报免丈”“只准瑶人买民田民产,勿准民买瑶产瑶田”,并“每岁司犒花红牛酒”,勾蓝的瑶民得以在此生息繁衍。

  勾蓝瑶寨藏在崇山峻岭之间,山路崎岖,鲜有人来,寨子里的瑶民生活自给自足,种稻、种菜、种树、种果,只有一样东西需从外面购来,那就是盐巴。

  所以就有一条几百年前就存在的羊肠小道,青石板垒成,经岁月洗磨,越发青黑发亮,叫潇贺古道,从瑶寨的后山蜿蜒至远方,这也是一条茶马古道,把瑶乡的茶叶、桐油、绣品运出去,把最宝贵的盐巴运进来。

  在勾蓝瑶寨,水是活的。从蒲鲤生井——勾蓝瑶百井之首,蓝溪发源地流出的清澈井水,环绕整座寨子,到处都是水流声。

  溪水流到寨子里,就成了“洗泥池”。每年五月三十日是勾蓝瑶的“洗泥节”,女人平日不出门,但是男人要到几十里外的地方干农活,种玉米、种红薯、种稻谷、种麦子,在外面搭个草棚,几个月都不回来。只有庄稼成熟之际,才有了这重大的节日,比过年还热闹。把身上的泥泞都洗干净,庆祝丰收,回家安居,载歌载舞。

  勾蓝是母系社会,待嫁女儿留在家里,都要招郎上门。男方送给女儿家四个鸡蛋定情,就可以明正言顺,留在勾蓝,当上门女婿。

  如今的勾蓝瑶寨,成了特色民俗村,旅游胜地。从后山移步至蒲鲤生井,有古戏台立在路边,遥看过路看客,但经年不用,落满尘灰,唯井水湛蓝幽深,深不见底。

  村名背后的精气神

  永州人看重根脉。龙家大院守护的是龙伯高的精神;成家村传承的是成景隽的忠勇。这些村名,就像家族的印章,盖在这片土地上,告诉后代: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的根在哪里。

  他们也敬畏自然。虎溪因山形水势得名;勾蓝由溪水颜色而来;湘江从香草得名;井头湾因古井得名。这些名字,充满了对山川草木的敬畏和亲近。村民们知道,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只有尊重自然,才能在这里生生不息。

  他们更向往美好。凤源坊期盼子孙如凤凰高飞;勾蓝记录着瑶族同胞对自然的赞美;湘江从一条飘香的小河变成了浩浩汤汤的湘江源头。这些名字,都寄托着老百姓最朴素的愿望——希望生活越来越好,希望子孙越来越有出息。

  本文标题:湖南永州新田县、蓝山县、江华瑶族自治县三地村名由来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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