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做梦都没想到,他只是强迫妻子吃情人吃剩的螃蟹,竟永失所爱

  “离婚协议已经交上去了,剩下这最后一个月,” 电话那头,顾母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

  “你好好当你的顾太太,不然,你妈留下的那间舞室,你就别想拿回去了。”

  “…… 好。” 过了好一会儿,慕织语才低声答应。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的目光飘在半空,没个焦点。

  又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松了口气 —— 五年了,这看不到头的日子,终于要熬到尽头了。

  慕织语想着,刚想扯着嘴角笑一下,视线却不经意往下垂。

  心口突然一紧,好多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十一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爸妈都带走了。

  她被世交顾家收养,和顾司忱从小一起长大。

  在所有人眼里,顾司忱所有明着暗着的偏向,都给了慕织语。

  直到她二十岁那年,海城圈子里出现了个叫陈嘉怡的女人。

  跟那些整天为了联姻争风吃醋的名媛不一样,陈嘉怡天天跟不同男人混在一起。

  这份特别,几乎瞬间就勾走了顾司忱所有的注意力。

  他彻底栽进去了,爱上了陈嘉怡。

  可顾家看不上私生活乱的陈嘉怡,为了让顾司忱死心,只能赶紧给他安排联姻。

  慕织语成了他们眼里最合适的人选。

  “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还能听进去你的话。” 顾母看着她,眼里满是 “慈爱”,说的话却没得商量,

  “织语,你乖乖守他五年,到时候不管他收没收心,我都把你妈的舞室还你,怎么样?”

  这条件对慕织语诱惑力很大,可她没答应。

  没成想顾母直接给她下了药,还把她送到了顾司忱床上。

  生米煮成了熟饭,顾司忱被逼着娶了慕织语,陈嘉怡也一气之下出国了。

  大概是这段婚姻开头太难看,顾司忱对慕织语的态度特别差。

  大婚当天他提前走了,让她被所有人笑话;婚后天天晚上不回家,泡在各种会所里;

  甚至不让她住主卧,只让她挤在一楼的小角落。

  可慕织语为了妈留下的舞室,也为了自己那点私心,一直顺着顾司忱。

  不管他怎么羞辱,始终没离开。

  她高烧不退的时候,跑到山下,跪了 999 级台阶,给顾司忱求平安符;

  他喝醉了随口说一句想吃糖饼,她能冒着大雪,绕半个城去给他买。

  圈子里的人都说,慕织语爱顾司忱爱疯了,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也要跟他在一起。

  可顾司忱始终没半点动容。

  直到婚后第三年,慕织语在一个傍晚,替醉酒的顾司忱挡了一刀。

  从那以后,他对她的态度慢慢变了。

  他不再整天泡在会所,会开始在意她的情绪,有人为难她时,还会站出来护着她 ——

  就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慕织语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对顾司忱的渴望,快要盖过她最初的目的。

  她沉浸在这份好不容易来的感情里,没法自拔。

  可半年前,顾司忱的一个电话,又把她打回了现实。

  电话里他的声音又冷又理所当然:“慕织语,买盒套送到柠季酒店 3108,你知道我要多大的。”

  背景音里传来女人的娇喘,就一声,却让慕织语的心彻底碎了。

  陈嘉怡回国了,慕织语又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可她却异常安静,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只有慕织语自己知道,她不是不难过,是不敢闹 —— 只能每次躲起来哭,

  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她不爱顾司忱,现在留下来,只是为了妈的舞室。

  正想着,安静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娇喘,把慕织语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用力攥紧手心,抬脚往楼上走。

  主卧里的动静已经停了,顾司忱裹着浴巾,正抱着陈嘉怡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身上露着的红印子,像刀子一样扎进慕织语眼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赶紧低下头转身,想躲开这让人难受的场面。

  “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顾司忱慢悠悠的声音,满是冷漠,

  “去把里面收拾干净。”

  慕织语心口一阵发麻的疼,默默地站在原地。

  耳边传来陈嘉怡懒洋洋的叹气:“司忱,这样不太好吧?慕小姐好歹是你太太啊。”

  “有什么不好的。” 顾司忱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嗤笑一声,

  “反正她现在吃我的、用我的,这些都是她欠我的。”

  话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慕织语鼻子一酸。

  她用力逼着自己把喉咙里的涩意咽下去,过了好久,才颤着声应了句:“好。”

  顾司忱说得对,这些都是她欠他的。

  不过没关系,只剩一个月了,再熬 30 天,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慕织语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下一秒却僵在了原地 ——

  顾司忱围着围裙,正专注地在灶台前忙,旁边的陈嘉怡亲昵地挂在他身上。

  又一次偷吃没成功,陈嘉怡不满地噘着嘴,起身准备走。

  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慕织语,表情愣了一下,

  下一秒又装作没事人一样挑了挑眉,娇笑着说:“早啊,慕小姐。”

  “本来我们打算出去吃的,可司忱说外面的不干净,非要做给我吃。”

  “慕小姐,你不介意吧?”

  话音刚落,慕织语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起来。

  可她还没开口,顾司忱就反应过来,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 ——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心口瞬间漫开一片苦涩,可最后,她也只是攥紧拳头,特别平静地说:“不介意。”

  说完,慕织语转身想走。

  “等等。” 顾司忱动作顿了一下,冷声道,“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慕织语呼吸一滞 —— 就算知道留下来只会让自己难堪,

  可这最后一段时间,她不想再惹顾司忱不高兴,还是坐了下来。

  餐桌上,陈嘉怡娇笑着,把咬过一口的煎蛋喂进顾司忱嘴里,指尖还暧昧地蹭过他的嘴唇。

  慕织语却安安静静地切着盘子里的东西,没发出一点声音 ——

  好像她只是这场成年人暧昧里,一个沉默的看客。

  两人旁若无人的调笑声,还在不断往她耳朵里钻。

  慕织语麻木地往嘴里塞了块面包,记忆一下子闪回十年前 ——

  她第一次住进顾家时,顾司忱给她煮的那碗面。

  夹生的面条、没处理干净的蛋壳,却是慕织语十五岁那年,吃过最好吃的饭。

  她记了好久好久,可后来再也没吃过。

  慕织语到现在还记得,刚结婚那会儿,顾司忱隔了好几年,又一次下了厨。

  熟悉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她犹豫着上前,想问能不能多做一份给她。

  可顾司忱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你也配?”

  然后当着她的面,把一整碗面倒进了垃圾桶,“我宁可喂狗,也不给你吃。”

  是啊,她从来都不配。

  所以她也不想再吃了,反正她就要走了。

  正想着,空盘子里突然被夹进来一块螃蟹。

  慕织语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正好对上陈嘉怡那双漂亮的眼睛。

  陈嘉怡捂着嘴轻轻笑:“这醉蟹可是司忱的拿手菜,慕小姐可得好好尝尝。”

  慕织语眼睛猛地一缩,盯着碗里那块泛油光的蟹肉,脸色有点发白。

  她对螃蟹过敏,严重时甚至会喘不上气休克。

  这件事…… 顾司忱明明知道。

  她抬头,刚想把求救的眼神看向对面,就对上男人冷冰冰的目光。

  慕织语喉咙突然发紧,攥筷子的指尖都白了:“我……”

  “怎么?慕小姐这么不给我面子?” 陈嘉怡笑着看她,语气热络却字字带刺。

  “还是说,慕小姐跟别人一样,都觉得我脏?”

  这话像踩中了雷,瞬间打破了眼前的平静。

  顾司忱看向慕织语的眼神一下子变厉了:“吃。”

  就一个字,却带着没法拒绝的压迫感。

  这话一下打没了慕织语仅存的坚持,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块螃蟹塞进了嘴里。

  蟹肉刚滑进喉咙,浑身就痒得难受。

  她强忍着不舒服,匆匆扒完碗里的饭,转身回了楼上。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没关严的门外,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夫人这次也太犟了?明明对螃蟹过敏得厉害,怎么还敢吃啊?”

  “过敏?” 是顾司忱的声音,带着疑惑的质问。

  “她对螃蟹过敏,刚才怎么不直接说?”

  “还能为啥……” 佣人犹豫着开口。

  “爱一个人就算是毒药也愿意喝。夫人那么爱顾总,自然也爱屋及乌在乎顾总看重的人。”

  顾司忱听完,下意识皱紧眉,转身朝后看。

  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慕织语那张不正常发红的脸一下子撞进眼里。

  他攥着水杯的手更紧了,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空气一下子静得可怕。

  没过多久,慕织语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慕织语像往常一样走向餐桌。

  可快坐下时 ——

  “滚。” 顾司忱的声音裹着冷漠,劈头盖脸砸过来。

  慕织语的手僵在椅背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却对上顾司忱嫌恶的眼神。

  “听不懂人话?” 他把手里的杯子狠狠砸在桌上,语气让人喘不过气。

  “搞不清自己身份的人,赶紧远点,别在这碍眼。”

  “…… 好。”

  果然,昨天听到的那些话都是梦,顾司忱怎么会来看她。

  慕织语压着心里一阵阵的疼,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路过垃圾桶时,她把手里攥着的过敏药扔了进去。

  连带着以前那个不自量力的自己一起。

  是啊,顾司忱说得对,她就是搞不清自己的身份。

  才会天真地以为…… 他会爱她。

  但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了。

  这样安稳的日子又过了一周。

  慕织语刚从医院拿完药出来,一辆黑色 SUV 突然停在她面前。

  紧接着,一张笑得张扬的脸从后窗探出来:“慕小姐?好巧啊,我们正好回去,带你一程呗?”

  旁边的顾司忱没回头,指节却在扶手上不耐烦地敲着。

  慕织语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哑哑的:“不用了。”

  听见这话,陈嘉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语气带了点委屈:“怎么了?”

  “难道慕小姐也觉得我脏?不配跟你坐一辆车?”

  话音刚落,顾司忱突然朝慕织语投来冰冷的目光。

  “上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黑得吓人,“别让我说第二遍。”

  熟悉的命令语气,让慕织语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拉开了车门。

  半小时后,疾驰的 SUV 里。

  顾司忱和陈嘉怡并肩坐在后座。

  慕织语独自坐在副驾,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

  脸色特别平静,好像一点不在乎身后两人有多亲近。

  突然,对面射来一道刺眼的灯光 ——

  “刺啦” 一声,车子失控地在地上打滑。

  慕织语的额头重重砸在车窗上,温热的液体流进眼里。

  疼来得突然,她一下子脸色发白,眼睛猛地一缩。

  —— 刺耳的刹车声、扭曲的金属声、尖叫的声音。

  记忆像被闪电劈开,十年前那场夺走爸妈性命的车祸,又出现在眼前。

  那年顾司忱也是这样扑过来,用身子护住了她。

  可现在的顾司忱,护着的却是陈嘉怡。

  眼里的在意,和当初护她时一模一样。

  慕织语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在车尾要撞向栏杆的瞬间,用尽全力把方向盘往自己这边打。

  “砰 ——!”

  世界在剧痛中变黑暗了。

  慕织语昏过去前,只看到顾司忱望向她时满是惊讶的眼睛。

  她居然有点释然,命运…… 还真是个轮回的玩笑。

  顾司忱,这次之后,我就真的不欠你了。

  这一觉,慕织语睡了很久。

  再醒来,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人是顾司忱。

  他平时好看的脸现在又青又灰,看着特别憔悴。

  只有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一时间,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直到他开口:“你…… 为什么要那么做?”

  顾司忱斟酌了半天,又哑着嗓子说:“以当时的情况,你明明能躲开的。”

  慕织语闻言晃了下神,收回看窗外飘落叶的目光。

  声音轻得像叹气:“要是慕小姐受伤,你会难过。这次,就当我还你了……”

  后半句话太轻,慢慢散在空气里。

  顾司忱没听清,只看着眼前的女人朝他浅浅一笑。

  莫名觉得她有点委屈。

  他突然想起一周前傍晚,佣人说的那句话 —— 爱屋及乌。

  那时候,她为了他,就算过敏也要吃陈嘉怡夹的螃蟹;现在,她又为了他,用自己挡下所有伤害。

  顾司忱心里又有点发紧,低声骂了句:“蠢货。”

  然后口是心非地拿过旁边的抱枕,垫在慕织语腰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突然的体贴,让慕织语有点不自在。

  她刚想说话,房门 “砰” 地被推开,打断了屋里的安静。

  两人回头,一个医生急急忙忙地站在门口:“不好了顾总,慕小姐那边情况不太稳!”

  几乎是瞬间,顾司忱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只留慕织语看着他绝情的背影,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

  只是,垂下的眼尾满是红意。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猛地推开,顾司忱去而复返。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掀开慕织语的被子,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跟我走。”

  慕织语手腕被攥得生疼,忍不住挣扎:“司忱,你干啥啊?”

  “阿妤受伤了,” 顾司忱的声音沉得可怕,手抓得更紧,“现在需要人植皮。”

  慕织语愣了一下,声音哑得不行:“所以呢?”

  “我知道这话可能不合适,” 顾司忱回头看她,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织语,嘉怡最爱美,等她醒了,肯定受不了。”

  “你腿上的皮肤细,反正就割一点,很快就能好。”

  慕织语眼神一下子暗了。

  她闭上眼睛缓了会儿,又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舞蹈演员,身上不能有疤?”

  她为了国际芭蕾舞比赛准备了十几年,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不能有一点差错。

  可她的话,只换来顾司忱不满的皱眉:“你别这么娇气,等你割了皮,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治。”

  “那你也可以为陈嘉怡……”

  “嘉怡不行。” 慕织语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嘉怡娇气,受不了自己不完美。”

  那她,就可以吗?

  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慕织语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没了。

  最后,她任由顾司忱扯着她走。

  直到被推进手术室,都没再说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不管说什么,顾司忱心里最看重的,始终是陈嘉怡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懂事点,别惹他生气 —— 免得影响自己的计划。

  ……

  手术室里,慕织语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任由冰凉的长针戳进身体。

  明明打了麻药,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她感觉呼吸越来越快,头也晕乎乎的,身体像要被撕开一样。

  可她还是固执地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渐渐模糊的灯光。

  随着一股皮肤烧焦的味道飘进鼻子,慕织语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小时候参加桃李杯的画面 —— 那时候她还小,站在舞台上。

  慕父慕母带着顾司忱坐在台下,跟着她的舞步轻轻哼着节拍。

  她还记得,自己拿了奖杯下台时,顾司忱眼睛亮晶晶地夸她,说她像跳舞的精灵。

  爸妈也骄傲地搂着她,说她有天赋,以后肯定能站上更大的舞台。

  顾司忱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我就是织语的骑士,保护你站上最大的舞台!”

  少年眼里的认真,到现在慕织语都没忘。

  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当初说要陪她圆梦的人,却都不见了。

  慕织语想着,一滴眼泪悄悄滑过眼角,落在枕头上就没了踪影。

  等她再醒过来,原本守在身边的顾司忱已经不见了。

  慕织语早就习惯了,垂下眼,颤抖着撑着身子往外走。

  ……

  VIP 病房里,陈嘉怡看着坐在床头认真削苹果的男人,挑着眉问:“司忱,慕小姐毕竟救了我一命,你真不让人给她开止痛药啊?”

  顾司忱沉默了几秒,强行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柔声对陈嘉怡说:“不用,让她长点记性 —— 这就是她不及时答应植皮的代价。”

  “可是慕小姐身上的伤……”

  “阿妤,” 顾司忱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柔,“我知道你心善。”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突然变冷:“可她已经得到够多了,现在这点惩罚,是她该受的。”

  没关紧的门缝里,男人冰冷的话一字一句飘进慕织语耳朵里。

  她眼睁睁看着陈嘉怡扑进顾司忱怀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和满足。

  撑着门框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好久,她才低头盯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腿,无声地笑了 —— 果然,都是她自取其辱。

  她的痛苦,现在在顾司忱眼里,早就成了哄陈嘉怡开心的手段。

  慕织语没给自己难过的时间,踉跄着回了自己的病房,冷静地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您好,我要订一张两周后的机票,麻烦尽快确认。”

  听到电话那头说没问题,慕织语挂了电话。

  刚想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质问:“你要去哪?”

  顾司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结冰。

  慕织语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直视他冰冷的眼睛。

  她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难过:“我本来要去港城参加比赛,不过托你的福 ——” 她指了指身上的伤,“多了这道疤,哪个比赛还会要我?”

  顾司忱眯起眼,像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放心,我会好好补偿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慕织语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莫斯科机票订单,眼神稍微松了点 —— 她根本不在乎顾司忱说的补偿,反而觉得现在互不打扰最好。

  只希望在她走之前,一切都能平平安安的。

  ……

  五天后,医院外面。

  慕织语把自己的东西交给顾家的佣人,打算直接去舞室练舞 —— 得赶赶这几天落下的进度。

  可她刚拦到一辆出租车,手机突然响了:“嫂子,‘柠季’会所,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是祁映吊儿郎当的声音。

  慕织语皱着眉问:“什么事?”

  “顾哥等你呢,” 祁映嗤笑一声,“别让他等急了。”

  说完不等她拒绝,直接挂了电话。

  慕织语盯着黑掉的屏幕,用力攥紧了手心,最后还是哑着嗓子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去‘柠季’会所。”

  只剩十天了,她不能惹顾司忱生气。

  ……

  “柠季” 会所里,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慕织语忍不住皱起眉,往屋里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坐在最中间的顾司忱 ——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的人群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慕织语的呼吸突然顿住 —— 她从没见过顾司忱这样的眼神,又暗又压抑,还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她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陈嘉怡的身影 —— 陈嘉怡正在人群里跳舞。

  她早该知道的,能让顾司忱这么在意的,只有陈嘉怡,也只会是陈嘉怡。

  慕织语不想自讨没趣,刚要转身走,却对上了顾司忱突然转过来的视线。

  下一秒,男人猛地站起来,大步朝她走过来。

  “司忱 ——”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司忱拽进了怀里。

  浓烈的酒气裹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嘴唇带着压迫感朝她凑过来。

  明明是很暧昧的动作,慕织语却只觉得难堪。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顾司忱死死按住,动都动不了:“你是不是疯了?陈嘉怡还在旁边!”

  顾司忱嗤笑一声:“就是要让她看。”

  说完,他掐着她腰的手更紧了,可眼神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陈嘉怡。

  一瞬间,慕织语什么都懂了 —— 她就是顾司忱和陈嘉怡爱情游戏里的小丑。

  就在这时候,一杯红酒突然从头顶浇下来,把慕织语淋得满身都是。

  陈嘉怡踉跄着走过来,红着眼眶看着顾司忱:“你非要这么气我吗?你明明知道我是被逼的!连你也不相信我?”

  顾司忱一下子慌了,赶紧松开慕织语解释:“不是的阿妤,我没有不信你,我就是吃醋。”

  可他的话没让陈嘉怡冷静,她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跑。

  顾司忱刚要追,却被祁映一把拦住:“别急啊顾哥,忘了我们的规矩?提前走可不行!”

  顾司忱脸上满是着急,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最后把目光落在慕织语身上。

  他只犹豫了一秒,就冷声道:“那把慕织语留下,陪你们玩惩罚游戏。”

  “毕竟,阿妤难过,也有她一半责任。”

  话音刚落,慕织语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 她知道顾司忱的这些朋友都是玩得很疯的人,要是落到他们手里,她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慕织语慌慌张张抓住顾司忱的胳膊,拼命摇头:“司忱,不行……”

  下一秒,顾司忱却冷冰冰抽回手,任由一群人围住她,

  转身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大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最后一道缝隙里,

  慕织语清清楚楚对上顾司忱往屋里看的眼神 ——

  那一眼,凉得没一点感情,就看着她被黑暗裹住。

  等慕织语回到悦澜雅庭,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迎面就撞上刚从楼上下来的顾司忱。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声音哑哑的:“你…… 没事吧?”

  慕织语一听,却反常地盯着他冷笑,

  脸上红得不正常:“你说呢?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能没事吗?”

  顾司忱眼神躲躲闪闪,过了好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这话听在慕织语耳朵里,却特别刺耳 ——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她现在一想起昨天那群人黏糊糊的眼神,就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要不是那群人忌惮她顾太太的身份,没真做太过分的事,

  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最后。

  慕织语心里憋着股气,想为自己讨个说法,可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逼着自己扯了扯嘴角:“算了。”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变得特别安静。

  顾司忱看着眼前低头顺耳的女人,心里突然有点不对劲。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陈嘉怡带着一身红痕,懒洋洋从主卧走出来。

  她本来想挂到顾司忱身上撒娇,视线扫到慕织语,

  愣了一下,皱着眉跟顾司忱撒娇抱怨:“司忱,你怎么能对慕小姐这么过分!”

  “她好歹是你老婆,哪能受这种委屈?这次是你错了,可得好好补偿慕小姐。”

  要不是陈嘉怡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的看戏眼神,

  慕织语差点就信了她是在为自己着想。

  可还没等她开口拒绝,顾司忱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周日去攀岩,你也一起吧,你不是喜欢吗?就当去散散心。”

  慕织语心里瞬间一片冰凉 —— 她从来都不玩攀岩,

  喜欢这个的明明是别人,可他从来都记不住……

  慕织语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却没说扫兴致的话,只是忍着点了点头。

  ……

  周日上午,三人到了提前约好的户外攀岩俱乐部。

  顾司忱仔仔细细检查陈嘉怡的安全装备,查了一遍又一遍,

  确定没问题,才小心帮她穿上,动作温柔得像捧着宝贝似的。

  慕织语以为自己还会像以前那样心痛,可接二连三的事,早就磨没了她的情绪。

  现在她只是默默穿好自己的装备,不去看眼前的一切。

  等三人准备好,教练就带着他们到了一处陡得吓人的岩壁下。

  半小时后,登山绳突然发出快撑不住的 “吱呀” 声。

  随着狂风呼啸,三个人被挂在半山腰,摇摇晃晃的。

  慕织语的指尖死死抠着岩石,血一丝丝渗出来,疼得厉害,

  可她一点都不敢松劲。

  带队的教练已经爬到山顶,看见这情况,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他瞥了眼快磨断的绳子,语气严肃:“顾总,绳子马上要断了,”

  “以现在的情况,你只能先…… 放弃一个人。”

  话音刚落,顾司忱突然抬头,视线落在快断的绳子上,

  呼吸顿了一下,抓着绳子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放弃一个…… 答案明明就在嘴边,他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司忱……” 慕织语忍不住轻声叫他,声音却被风吹得破破烂烂,

  很快就被陈嘉怡的哭声盖过。

  顾司忱瞳孔猛地一缩,没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匕首,

  准准划向慕织语抓着的那段绳子。

  “刺啦” 一声响,绳子直接断成渣。

  巨大的失重感瞬间裹住慕织语,把她没说完的话堵在嘴里。

  她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顾司忱小心翼翼把陈嘉怡护在怀里,

  “砰” 的一声,自己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慢慢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浑身疼得厉害,可她却没一点反应 ——

  慕织语,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啊?

  ……

  等慕织语再次醒来,眼里还是一片没生气的惨白。

  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从干得发疼的嗓子里挤出颤抖的声音:“水……”

  可声音飘在空气里,没人回应。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慕织语下意识转头,透过半开的帘子,

  看见顾司忱和陈嘉怡不管不顾抱在一起。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樱桃,温柔地递到陈嘉怡嘴边,

  等她用嘴唇含住,又俯身压了上去。

  暧昧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来,还夹杂着陈嘉怡半推半就的声音,

  一点不落全飘进慕织语耳朵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幅画。

  慕织语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里却像熄了火的冬夜,没一点温度。

  以前她总觉得五年太短,怕离开顾司忱;现在却觉得五年太长,怕走得太晚。

  慕织语发呆的时候,抬起的手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杯子。

  “砰” 的一声响,正在亲热的两人突然分开,顾司忱心里一慌,

  下意识往病床上看,正好对上慕织语平静的眼睛。

  过了好久,他才哑着嗓子说:“织语,你终于醒了……”

  慕织语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迷糊中,她听见开门的声音,还以为是顾司忱气她不理人,

  带着陈嘉怡走了,眉梢轻轻舒展开,安安稳稳躺在病床上。

  下一秒,却感觉有人往床边走过来 —— 就算没睁眼,

  来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也让她知道是顾司忱,他居然没走……

  顾司忱轻轻拉开床边的椅子,静静坐着看她。

  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奇怪。

  最后还是顾司忱忍不住,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对你太绝情。”

  “但是织语,当时情况太急,我没办法 —— 我之前因为你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了,”

  “我不可能,也不会再放弃她第二次。”

  他诚心道歉,却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顾司忱眉梢闪过一点不耐烦,

  还是压着脾气说:“接下来几天,我会好好照顾你,就当赔罪。”

  “但你千万别去找阿妤的麻烦。”

  原来…… 还是为了陈嘉怡。

  慕织语心里嗤笑一声,无数次想开口说不用,可最后还是没说话 ——

  她知道,顾司忱从来不会听她的。

  顾司忱倒也说到做到,接下来几天确实认真照顾她,

  可也就几天而已。

  中途陈嘉怡半夜打了个电话,把他叫走,就再也没回来。

  连解释都是在手机上,随便应付了一句:【公司有事要忙。】

  与此同时,陈嘉怡更新了朋友圈 ——

  那个说公司忙的男人,正坐在临江的总统套房里,

  拿着贵乎乎的玫瑰,和脸红红的女人亲在一起。

  慕织语早都习惯了,扯了扯嘴角,随便回了句:【行。】

  出院那天,果然只有她自己忙里忙外。

  不过本来也没抱啥期待。

  她收拾完东西,提着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手。

  下一秒就被突然推开的力道撞得跌在床上。

  不等慕织语反应,门口脸色阴沉沉的顾司忱就冲进来。

  一把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狠狠按在床上:“你找死?”

  他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慕织语却皱着眉不解:“什么?”

  “你又在这装糊涂是吧?” 顾司忱忍不住嗤笑。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都不敢信你表面装得大方,暗地里却找人欺负阿妤。”

  什么欺负?慕织语一头雾水,只能本能反驳:“我没有。”

  “都这时候了还嘴硬!” 顾司忱手上力道更重,“我还以为你真会改,要成全我和阿妤,原来都是装的。”

  “你耍尽花样当上顾太太还不够?非要这么刷存在感。”

  “慕织语,你跟五年前一样让人恶心。”

  他的话像刀子扎进慕织语心里,她攥紧衣角闭上眼:“所以呢?”

  “我要你道歉,跪下给阿妤认错。”

  跪下……?就算以前慕织语不敢跟顾司忱对着干,答应过他不少离谱的要求。

  可或许是马上要走了,她从没这么累过,哑着嗓子说:“我没错,也不认错。”

  拒绝的话一下点燃了顾司忱的火,他猛地甩开她。

  居高临下地说:“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就成全你。”

  “你不是最在乎跳舞吗?” 他冷笑一声,“来人,把她按住,一根一根挑断脚筋。”

  慕织语愣在原地,脑子一下就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摇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顾司忱,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可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换来男人半点回应。

  顾司忱后退一步,语气冷冰冰对保镖说:“动手。”

  有那么一刻,慕织语觉得心都死了。

  她挣扎着拉住顾司忱的衣角:“司忱,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

  下一秒,却被男人毫不留情甩开:“晚了。”

  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拉慕织语,她拼命挣扎 —— 要是脚筋断了,这辈子都没法跳舞,也完不成爸妈的遗愿,绝对不行。

  可下一秒,随着保镖手一扬,她浑身的劲一下子就没了。

  狼狈地摔在地上。

  ……

  再醒来时,慕织语发现自己被蜷着塞进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关得严严实实,她怕密闭空间的毛病犯了,加上脚踝疼得厉害,神经绷得紧紧的。

  随着四周不停往里面灌水,慕织语呼吸都急了:“放我出去……”

  她使劲拍着箱子壁,未知的恐惧让她发颤:“顾司忱,我错了,放过我好不好?”

  “我知道是我错了……” 慕织语抖着哀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不喜欢你了,也不缠着你,求你放了我……”

  不知道喊了多久,始终没人回应。

  直到她没力气了,以为自己要死了,突然一道光透进来。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男人冷冰冰的眼睛。

  顾司忱抬着她的下巴,冷眼看着她这副惨样:“要是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饶你,也会换个听话的顾太太。”

  慕织语闻言,无力地垂下渗血的手,彻底没了劲:“不会了。”

  “不会再喜欢你,也不会再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

  顾司忱,这次,是我先不要你了……

  顾司忱动作猛地一顿,心里莫名冒起股不舒服。

  下意识松了手,掩饰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久,才嗤笑道:“你最好说到做到,本来这就是你欠阿妤的。”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 沙哑的嗓音让他脚步顿住,顾司忱回头。

  正对上慕织语毫无波澜的眼睛:“你生日的礼物我准备好了,就是我不亲自……”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司忱突然打断。

  他眼里透着点烦:“好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慕织语愣了一下,这表情落在顾司忱眼里,让他突然想起那天佣人说的话 —— 她就这么爱吗?

  爱到就算这段时间他对她这么过分,还记着他的生日。

  想着,顾司忱嘴角勾了勾,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开心:“看你态度还行,这次生日宴就交给你办。”

  没头没尾的话让慕织语愣了愣。

  “反正你一直想名正言顺站在我身边,这次就给你机会。不过你不许再针对阿妤,还有生日礼物,能不能搞点新花样?”

  要是半年前顾司忱说这话,慕织语肯定开心地答应。

  可现在,她只轻轻扯了扯嘴角:“好。”

  接下来的日子,慕织语踏踏实实筹办生日宴。

  顾司忱看在眼里,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也没多问。

  直到两天后,慕织语安排好最后一件事,收到了民政局的快递。

  她直接去找陈嘉怡,把婚戒和顾司忱那本离婚证一起放在她面前。

  陈嘉怡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表情复杂地看着慕织语:“什么意思?”

  慕织语没回答,只冲她笑了笑:“祝你俩得偿所愿,好好过日子。”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陈嘉怡不解的质问:“慕织语,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顾司忱?”

  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

  从他第一次打电话让她去给他们买套开始,她对顾司忱的喜欢就没了。

  支撑她的,更多是妈妈舞室给的勇气。

  等跟顾母签完转让协议,妈妈的舞室真落到她名下时,慕织语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毫不犹豫往机场跑。

  下午 16:24,飞往莫斯科的飞机准时起飞。

  慕织语和顾司忱十几年的牵扯,也算彻底断了。

  ……

  第二天傍晚,柠季酒店里。

  顾司忱看着处处都按他喜好布置得好好的现场,心里莫名有点触动。

  他下意识四处看,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看了一圈,都没看见。

  顾司忱皱了皱眉,脸上有点不高兴。

  旁边的兄弟起哄:“顾哥,嫂子是不是藏起来给你准备惊喜呢?”

  惊喜?顾司忱一听,心情轻快了点,下意识认同这话。

  毕竟慕织语那么喜欢他,现在不出现,肯定是在准备惊喜。

  想着,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对这场宴会多了点期待。

  可随着时钟敲响,宴会到了高潮,慕织语还是没出现。

  顾司忱扯了扯领带,压下心里冒出来的烦 —— 马上要切蛋糕了,那女人怎么还没来?难道是……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顾司忱下意识转头。

  一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女人走进来,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差点喊出慕织语的名字。

  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 来人居然是陈嘉怡。

  顾司忱心里,莫名划过一丝说不清楚的失落。

  “司忱,生日快乐。” 陈嘉怡亲昵地挽住他,声音娇滴滴的。

  说着,她塞过来一个礼盒:“这是慕小姐托我带给你的,说是给你的生日惊喜。”

  顾司忱愣了一下,不知为啥,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

  随着礼盒上的绸带掉下来,一本红通通的离婚证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还有张便签,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

  “今年生日,祝你跟心上人好好在一起。”

  “也祝我们,这辈子再也不见。”

  顾司忱呼吸一下子就顿住了,心像被人狠狠攥着。

  等反应过来,他猛地抓住陈嘉怡的肩膀,厉声问:“这啥意思?”

  “我问你这到底啥意思?”

  或许从没见过顾司忱这么疯的样子,陈嘉怡愣了一下。

  但很快在男人的摇晃里回过神,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慢悠悠理好礼服,轻轻勾了勾嘴角,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冷劲儿:

  “还能有啥意思?慕织语走了,不要你了。”

  陈嘉怡的话像炸雷似的,在顾司忱耳边响开。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觉得特别陌生。

  他不明白,也不懂 —— 啥叫慕织语走了?

  啥又叫不要他了?

  顾司忱低头死死盯着那本红本本,脸色越来越沉。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陈嘉怡的声音又响了:

  “倒是你,顾司忱,现在装出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给谁看?”

  “要是你突然发现喜欢上她了也没事,我陈嘉怡输得起,咱们就此打住,以后各走各的。”

  说完,她不等顾司忱反应,转身就要走。

  旁边的祁映赶紧提醒:“顾哥,你干啥呢?”

  “你忘了你喜欢陈嘉怡多少年了?真要为那女人跟她闹掰?”

  祁映的话让顾司忱瞬间清醒,烦躁渐渐压下去,眼神没了光彩,死死盯着前面那道身影:

  “是啊,我最爱的人是阿妤啊……”

  可明明他的阿妤就在眼前,他俩之间也没了挡路的人。

  明明该高兴才对,可为啥心里这么乱呢?

  甚至满脑子都是慕织语最后看他的眼神 —— 平淡得没一点波澜,啥感情都没有。

  现在光想想,心里就泛起一阵发麻的怪感觉。

  难道他真跟阿妤说的似的…… 突然喜欢上慕织语了?

  顾司忱不敢信地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像慕织语那样,年纪轻轻就耍那些不上台面的手段,他怎么会喜欢她?

  顾司忱像要证明啥似的,慌忙回神,抬脚追上去。

  死死把陈嘉怡抱进怀里,使劲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

  也只有真切感觉到怀里的温度时,他才敢安心告诉自己:

  看吧,我爱的一直是阿妤,从来都是……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顾司忱,没注意到怀里女人眼里飞快闪过的得意。

  陈嘉怡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很快收好心情,也抱了回去。

  她语气软下来,放低姿态:“司忱,以后换我陪你好不好?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啊,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能光明正大守着陈嘉怡,不用在意慕织语的顾太太身份。

  至于慕织语…… 当初既然是她耍手段占了阿妤的位置,现在识趣地走了也好。

  再也没人挡着他和阿妤了。

  等把陈嘉怡哄睡,顾司忱起身出了房间。

  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走到了楼下慕织语的卧室门口。

  顾司忱皱紧眉,下意识要转身走,可下一秒就被眼前的画面钉在原地。

  好几个佣人正扛着大包小包的玩意儿,从屋里走出来。

  “你们干啥呢?谁让你们动这屋里的东西?”

  一个背对着他的佣人笑着说:“还能有谁,前夫人呗。”

  “哦不对,现在该叫前夫人了,她走前说,让我们把这些垃圾清干净。”

  闻言,顾司忱落在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的目光,一下子僵住了。

  要是没看错,那是他去年出国给慕织语带的礼物。

  这是垃圾?怎么可能。

  顾司忱还没等佣人转过身看到他的脸、吓得变了色,就急匆匆推开人走进去。

  原本还算温馨的房间,现在冷冷清清的,只剩头顶吊灯发着淡淡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心跳乱得跟打仗似的,不知道为啥,心里像有根弦突然断了。

  顾司忱控制不住地低下头,狠狠弯下腰。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看着异常平静,可谁都能看出那藏在底下的无力 ——

  跟以前在慕织语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顾司忱用力攥紧手心,逼着自己冷静,然后转身逃似的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司忱像要证明啥似的,不再怕顾母管着。

  带着陈嘉怡高调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瞒着她好几次坐红眼航班往返巴黎。

  就为了请知名珠宝设计师出山,给她准备节日惊喜;就因为她一句想要,他放下正在谈的几亿项目,跑去临市求佛珠保平安。

  甚至还会在众人面前,不顾别人的眼光,耐心又温柔地惯着她所有小脾气。

  在所有人眼里,顾司忱爱惨了陈嘉怡 —— 他这份热烈的爱,终于因为慕织语的退出,能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了。

  可只有顾司忱自己知道,他心里始终空落落的,说不出为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明明从前他也陪着陈嘉怡做过很多事,却从来没有一次如同这段时间那样。

  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变得不像自己。

  明明去求珠宝设计大师出山、求佛珠、忍耐所有的小脾气,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陈嘉怡。

  可当他真的切身去做那些事的时候,思绪却总是像一团乱麻。

  让他……总是回想起一个不该想起的人。

  ——慕织语。

  顾司忱垂眸看着手里那枚精致的戒指,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多次求设计大师出山,确实是为了陈嘉怡。

  可在画设计图纸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慕织语的脸。

  等到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枚戒指的雏形就已经被画了出来。

  顾司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两年前——

  他和慕织语婚后最和谐的那一段时间。

  他也曾陪着她逛街,陪她去看各个奢侈品店。

  那时,慕织语的目光总是会停在一家不大的手工工作室。

  却又在他提出去看看时,摇头转身离开。

  顾司忱摩挲着指尖的戒指,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却又在下一瞬,猛地僵住。

  是了,他怎么就忘了。

  就算他如今亲手设计了戒指又怎么样,慕织语已经离开了。

  是她……先不要他的。

  顾司忱想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起身拉开抽屉,将戒指随意丢在角落。

  然后转身边朝外走边拨通了祁映的电话。

  “怎么说顾哥?‘柠季’来一波?兄弟们都在这等着呢。”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嗓音。

  “不了。”

  顾司忱抿紧了唇,良久,才又哑声道,“你最近不忙的话,帮我准备一个求婚现场,这场迟到了五年的仪式,我该补给阿妤了。”

  “什么?!”祁映猛然拔高了声音,“顾哥,你不是认真的吧?!”

  “跟陈嘉怡求婚,怎么,你真的不管小嫂子了?她那么喜欢你!”

  喜欢他?

  顾司忱忍不住勾起唇角轻嗤出声:“喜欢一个人,会一声不吭地选择离开吗?”

  “那她的喜欢,还真是让我拿不出手。”

  说着,他稍稍敛了敛眉,“行了,你到底有没有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顾司忱把手机稍稍拿远了点,仍然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

  “顾司忱,”祁映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作为兄弟的,哪怕有些话不合适,我也要讲。”

  “是,兄弟们知道你喜欢陈嘉怡,所以从前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陪着你胡闹。”

  “但是,如果你真的打算跟她结婚,我还是劝你慎重。她那样的女人,不可能甘于只陪着一个男人。”

  “如果你不想日后陷的更深,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听到他的话,顾司忱下意识地蹙紧了眉,脸上漾起怒意。

  祁映这样的话,五年前顾司忱听过很多。

  刚开始和陈嘉怡在一起,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反对。

  他们不理解以他的身份地位,为什么要同一个和许多男人纠缠不清的浪女在一起。

  但只有顾司忱自己知道,在他最难过压抑的那段时间。

  陈嘉怡的出现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希望,更何况后来她同他讲过许多次。

  她的那些过往,全是身不由己。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当着他的面说她的坏话。

  “祁映,”顾司忱想着,厉声打断了对面还在不停劝诫的声音,“阿妤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

  “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你只需要告诉我,求婚仪式的事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闻言,祁映瞬间哑了火,忍不住叹气道:“我还真是欠了你的,我帮,帮总行了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顾司忱松了口气。

  详细的沟通了求婚现场的布局要求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顾司忱和往常一样,开车去接陈嘉怡出门。

  一路上,更是反反复复地演练过很多遍,该如何自然地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去目的地。

  又该如何向她表达自己要同她在一起的决心。

  顾司忱想着想着,车子已经开到了陈嘉怡小区外。

  手机“叮咚”一声,适时响起。

  他垂眸看去,是陈嘉怡发来的消息,只有很简单的一句——

  【抱歉司忱,我今晚有事,我们改天再约。】

  一句话便让顾司忱心中的雀跃瞬间浇灭。

  他匆忙将车子靠停在路边,打算拨通电话问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区门口突然出现一道的身影,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

  一个打扮的性感迷人的女人正亲昵地挽着一个男人的肩膀,上了一辆迈巴赫。

  只一眼,顾司忱便认出,那是陈嘉怡!

  而她旁边的,如果他没认错。

  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一个有名的玩咖,江祁。

  顾司忱的面色骤然冷沉,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阿妤……怎么和他待在一起?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可江祁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能有什么正经事。

  顾司忱抿紧了唇,驱车跟了上去。

  随着车子停在“柠季”门外,他的瞳孔微微瑟缩

  下一秒,眼睁睁地看着陈嘉怡在江祁的揽抱下,亲昵地朝着会所内走去。

  如果说顾司忱刚才还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一切不过都是他想多了。

  可此刻,听着包厢里传来的暧昧嬉闹声……

  “呦,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慕小姐今日怎么舍得抛下你那个情种了?”

  陈嘉怡轻嗤道:“他?最近实在是太粘人了,先晾个两天。”

  “是啊,要不是祁映那小子说漏了嘴,顾司忱打算跟阿妤求婚,”江祁调笑道,“她才不舍得跟我出来呢。”

  “求婚?天呐,顾家那个还真是痴情。”

  “不过,嘉怡,你和他都纠缠了这么多年了,刚好他也离婚了,你不打算就此跟他订下?”

  顾司忱倏然顿在原地。

  随着陈嘉怡下一秒的回答,整个人更像被抛进无边的冰冷深海里。

  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

  “就他,也配?”陈嘉怡猛地朝口中灌了一杯酒。

  “不过是陪他玩玩而已,如果他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们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她说着,忍不住低笑出声,“毕竟,我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

  “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在国内。”

  顾司忱大脑一片空白。

  江祁嗤弄道:“要不说咱们这个圈里还要数阿妤手段高呢。”

  “当年走的时候,非要赶到顾司忱和慕织语那事的第二天,瞬间变成了不可磨灭的白月光。”

  “一回来,又轻而易举地挤掉了曾经的手下败将。”

  “别这样说,我可没从来没把慕织语当对手。”陈嘉怡微微扬眉,“一个舔狗的舔狗而已,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要怪,她只能怪顾司忱心里只有我。”

  一字一句,像是穿肠刺骨的毒药,狠狠地灌入顾司忱的肺腑。

  将他的一颗心折磨的七零八碎。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昏暗的光线丝丝缕缕地洒进车内,顾司忱始终低垂着的眉眼令人看不清神色。

  只有脑海里,始终回荡着刚才陈嘉怡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说她从没爱过他;

  她说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说她五年前的离开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和慕织语的事,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她还说,他只是她的舔狗。

  那些话被顾司忱近乎残忍的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即便他不愿相信,而现实却残酷。

  他抿紧了唇,不再迟疑地拨通了电话。

  祁映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顾哥,场地已……”

  “求婚取消,祁映,帮我查一查陈嘉怡,她五年前离开的原因,和她真实的家庭关系,都查。”

  顾司忱说完,迟疑了下,又哑声道,“还有,查一查一周前她被人打的那件事,和慕织语究竟有没有关系。”

  这次,他倒要亲眼看看,陈嘉怡究竟瞒了他多少事。

  他也要知道,他心心念念,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的一周,陈嘉怡一直没有再联系顾司忱。

  顾司忱也没想过去联系陈嘉怡。

  私心里,他如今也并不是很想看到她。

  陈嘉怡那天的话始终在他脑海反复循环,顾司忱被折磨得头都快炸了。

  以至于,他生怕陈嘉怡一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忍不住冲上前去质问。

  转眼又过了三天。

  消失已久的祁映才出现在顾司忱的面前,他疲惫地递上一份文件。

  好心的提醒道:“顾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哦,我还顺带查了下当年宴会上你和慕织语的那件事,也在这里面。”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祁映轻叹了口气。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说完,他不在等顾司忱回应,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徒留男人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那份文件,看与不看在顾司忱心底反复纠结。

  直到外面从艳阳高照变成黄昏时分。

  他才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打开了那份文件。

  里面的内容很少。

  只有短短几页纸。

  但时间的跨度却很长。

  顾司忱按着顺序一页页看去,脸色也随之变得越发难看。

  陈嘉怡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当年出国,真的不是因为生气自己和慕织语睡在了一起。

  而是为了一个外国男人,临时起意决定追出国。

  她半年前也是因为和那个男人闹得不欢而散,才匆匆决定回国。

  至于她的家庭关系。

  也根本不是她在外塑造的那么悲惨,一个被迫出来交际、不受宠的私生女。

  一想到自己曾经因为她那些自怨自艾的言语,而起了波澜的心。

  顾司忱气得眼眶通红,手脚冰凉的快要握不住纸张。

  却还是颤抖着,逼着自己接着朝后看去。

  和前面以陈嘉怡为主的视角不同,这页开始,慕织语的名字开始大量出现。

  几张清晰明了的视频截图,连带着一段简洁明了的总结。

  让顾司忱很快地知道了前段时间,陈嘉怡受伤的真相。

  哪里是什么慕织语出于嫉妒故意找人去羞辱她,而是她在国外惹得风流债找上了门。

  当年那个外国男人在明确的表达了不喜欢之后,陈嘉怡仍旧纠缠不休。

  以她从前的“光荣战绩”来说,她不允许自己的里程碑上有这样的失误。

  却没想到那个男人有个很厉害的未婚妻,找上门将她狠狠教训了一顿。

  还把她赶回了国内,可陈嘉怡不甘心,又偷偷地发消息勾引男人。

  所以,那个未婚妻才有派人上门将她打了一顿。

  而陈嘉怡害怕这件事暴露,影响她的形象,就自导自演了一处闹剧,把一切的事都推到了慕织语的身上。

  顾司忱的心随着文字内容一点点收紧。

  他又想起那天,他一脸怒气的冲到了病房逼着慕织语道歉。

  还在她解释后连信都不信,便命人狠狠地将她最在意的东西给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嘉怡自导自演的一场假戏。

  他就那样伤害了那个最爱自己的女人。

  顾司忱慌乱地闭上眼睛,可浑身还是被记忆中最后定格的画面烫的生疼。

  那是一双空荡荡,窥不见一点情绪的眸子。

  不知道为什么,顾司忱明明不喜欢慕织语,此刻心却依旧痛得惊人。

  伴随着窗外漫长无垠的黑夜,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司忱靠坐在办公桌旁,掀开了最后一页。

  过了好一会,他才不敢置信地坐直了身体。

  上面的一字一句,让顾司忱怀疑自己的眼睛。

  什么叫,当年被下药的事情慕织语并不知情?

  调查报告上清晰地点明了——

  当年那场宴会上的真相。

  慕织语并不是因为贪图钱财权势,才不自爱的爬上了他的床。

  相反的,她当年也是受害者。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司忱迫不及待地起身,拨通了顾母的电话。

  “喂,司忱……”属于的慕和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驱散了室内的冷清。

  他却直截了当的打断:“妈,当年的事,是你做的,对吗?”

  “什么当年的事?”没头没尾的话,让顾母一脸的莫名其妙。

  “下药的不是慕织语,是你。”

  闻言,电话那端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良久,才听到顾母轻叹了一声:“如今你再问这些,还重要吗?”

  顾司忱一怔,一句“重要”堵在唇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耳边,顾母的声音还在继续:“是,当初是我让人给那孩子下了药。”

  “可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吵着闹着非要娶陈嘉怡,我不可能让整个圈子看我们顾家的笑话。”

  “所以,我就想着,找个合适的姑娘跟你联姻,也好打消了你的念头。”

  “而织语这孩子自小在我面前看着长大,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可我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所以,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我的手段不太光彩,但想着她喜欢你,也不算是一桩糊涂婚事。谁曾料到,后面……”

  顾母后面还在说些什么,顾司忱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海此刻始终回荡着两句话——

  “她……拒绝了”、以及“她喜欢你”。

  所以,三年前的事情真的不是慕织语做的,她原来也是一个受害者。

  而他呢?

  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误会慕织语手段下作,一次次的羞辱贬低她,到头来,却是他错了。

  母亲还说慕织语喜欢他。

  顾司忱如今只要一想到慕织语听到自己对她极尽羞辱的表情,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想象,亲眼看着爱的人一次次误解自己。

  而无从辩解的时候,慕织语的心该有多痛。

  “不过现在也好,她做到了和我当初的交易,好好守了你五年。”

  “既然你还是不能改变自己的心意,司忱,”顾母轻唤了一声,“我不会再阻碍你和陈嘉怡的事了。”

  “至于织语,相信经过这一个月的告别,她也能好好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一个月的告别……

  顾司忱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神,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都是慕织语这么多天来,一次比一次冷静疏离的眼神。

  之前还没察觉,如今想起,顾司忱才发觉慕织语竟然那么早就动了要离开的念头。

  他却还因为她是临时起意。

  可是,为什么呢?他明明对她很……

  一个“好”字生生在那,让顾司忱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真的,对她好吗……

  一次次命令她给自己和陈嘉怡送套;

  逼着她打扫两人欢爱后的现场;

  在她替两人抗下车祸的大半伤害后,强行逼她给陈嘉怡植皮;

  割绳害她坠崖、扔下她讨好自己的兄弟、割脚筋……

  等等,还有很多。

  他过往对慕织语做的那些事,确实当真称不得一声好。

  可顾司忱却也没想过要和慕织语分开,五年的时间早已够他习惯了很多事。

  所以,为什么要选择一声不响地突然离开。

  顾司忱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如今只想要一个答案。

  想着,他不再迟疑地拨通了慕织语的电话。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和她联系,顾司忱按下去的瞬间,手还带着微微的颤意。

  随着耳边清晰地两声“嘟”后,一道冰冷无情的女声骤然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顾司忱不愿相信般,一遍一遍一通一通不停地打。

  可结果无一例外。

  他忍不住抬手抵住紧绷的额角,巨大的无助将他牢牢裹挟。

  顾司忱突然发现,这场毫无预兆的消失,竟让他连查都不知道该如何查起。

  他用力攥紧了手机,沉默许久后拨通了助理的内线。

  “半个小时,我要慕织语现在的位置,马上去办!”

  挂完电话后,顾司忱便焦灼的坐回了原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的黑屏。

  时钟响起的那刻,屏幕刚好亮起。

  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总,已经查清楚了。”

  “慕小姐于一个月前购买了一张飞往莫斯科的机票,经航空公司查证,已确定,她在半月前已确认乘坐。现在……人就在莫斯科。”

  莫斯科,半月前……

  顾司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来他逼着慕织语给陈嘉怡植皮的那天。

  他站在病房外听到的那句话——“你好,我要订一张两周后的机票,请尽快帮我确定。”

  当时明明他也问过,慕织语有无数个机会告诉他他要走了。

  可还是选择了对他的隐瞒。

  她告诉他,她哪也不去,机票是帮同事订的。

  骗子,慕织语,你明明说过会一辈子陪我的。

  你怎么……舍得?

  顾司忱无措地捂着脸。

  哪怕不想承认,可现实残酷的让他根本无从逃避。

  慕织语是真的走了,真的不要他了。再糟糕点来说,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突然的清醒,让顾司忱浑身痛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他手脚冰凉,任由绝望淹没他所有的理智。

  纵然他曾对着慕织语说过,如果她不听话,他不介意换一个听话的顾夫人。

  可他却从来没打算真的那样做。

  哪怕两人的开始属实不光彩,可毕竟,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姑娘。

  顾司忱想,如果她真的能够听话,待在他身边安安稳稳。

  他其实也可以接受她当一辈子的顾夫人。

  也是此刻,顾司忱才真真切切地察觉出。

  哪怕他再如何欺骗自己,也无法否认,此时心底密密麻麻的那股异样叫做心痛。

  他想,或许生日那天,陈嘉怡说得没错。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看清过的,一直都是自己。

  甚至直到慕织语走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始终放在心底的,一直都有慕织语。

  不,或许说,从一开始,他最先爱上的人,就是她。

  明媚的少女即便经历了那样大的变故,却始终保持对生活最美好的热情。

  毫不例外的走进了少年的心底,顾司忱喜欢上了那个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

  他以为,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注定会走到一起。

  直到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亲眼看着慕织语同另一个男人拥吻在一起,少年的心事随之破灭。

  度过最浑浑噩噩的半年,他遇到了将他拉出深渊的陈嘉怡。

  将她当做自己唯一的救赎,无数给自己洗脑自己爱她,以至于,他最后真的骗到了自己。

  顾司忱忍不住苦笑出声,周身泛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

  然而这一切,他明白的太晚了。

  那些残忍的过往却偏偏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循环在他的脑海。

  像是锋利的刀刃,不停地切割着心口,令人窒息。

  突然,寂静的空中不知从哪传来水滴的声响。

  “啪嗒——”一声。

  像是眼泪坠下的声音。

  北京时间23:24分。

  飞机准时降落在莫斯科的机场。

  傍晚时分的莫斯科河美的像是梵高画中的星夜。

  慕织语远远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美的秉住了呼吸。

  连日来内心的烦闷,在这一刻,好像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纾解。

  慕织语轻缓了口气,拉着行李箱转身朝街道旁走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猝然笼罩在她的面前,将她从眼前的美景中强制唤醒。

  远在异国他乡,慕织语的脊背几乎是瞬间僵硬。

  警惕的抬眸看去,入目是一张俊美到略显张扬的东方面孔。

  让她的呼吸有一刹静止。

  男人却像是没有看出她的异样,一双望着她的漆黑眼眸深不见底,彷佛能吞噬一切。

  许久,才弯腰轻声道:“慕织语,好久不见。”

  修长有力的手掌蓦地横在慕织语的面前,她犹豫了瞬,才又抬手握了上去。

  哑声道:“好久不见啊,叶逸尘。”

  她说着,身上的警惕骤然消散,礼貌性地勾了勾唇角,“倒是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你。”

  “不巧。”叶逸尘直起身,冲她挑了挑眉,“我就是来等你的。”

  一句话让慕织语瞬间蹙起了眉,眼中尽是不解。

  惹得叶逸尘没忍住轻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六年前我出国接的就是Aurora舞团的offer。我是团内唯一的中国人,所以他们就派我来接你。”

  “毕竟,和你母亲的舞室达成长期的合作,是业内很多人最渴望的事情。”

  闻言,慕织语了然的点了点头,轻声:“那就拜托你了。”

  直到她跟着叶逸尘坐上了车,慕织语还是觉得有一丝恍然。

  虽然在异国他乡遇到国人,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大学同学,会让人倍感亲切。

  可慕织语却并不这么觉得。

  因为她和叶逸尘并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他们大学四年都是彼此的舞伴,是出了室友外相处最多的人。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件事……

  他们两个如今或许早已一起入了皇家芭蕾舞团。

  慕织语想着,看向叶逸尘的眼底是快要遮掩不住的歉意。

  明明那人并未扭头,却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蓦然开口。

  说的却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织语,我从来没怪过你,你有你的选择,这无可厚非。就像我六年前说的那样,我能够接受你当下做出的决定。”

  “是我先越了界限说了那句喜欢,你不同意,选择和我散伙也还很正常。我后来之所以出国,也并不是受你的影响,而是我反复权衡的最优选择。”

  “就如同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要为了她禁锢彼此的天性,而是要看着彼此越来越好。”

  叶逸尘说着,趁着红灯停下的时刻,认真地看向慕织语眼睛。

  “所以,织语,别觉得抱歉。”

  慕织语怔在原地,连车子什么时候再次启动都不知道。

  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句应声:“好。”

  叶逸尘的话却始终在脑海盘旋。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要为了她禁锢彼此的天性,而是要看着彼此越来越好……

  慕织语下意识攥紧了掌心,内心无法自拔地想起了远在异国他乡的顾司忱。

  她喜欢了顾司忱,满打满算已经八年了。

  仔细想想,这份喜欢也好像并没有让她变得越来越好。

  她为了能够留在他的身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却早已忘记了,一段良性的喜欢里,不该让人变得这么卑微。

  所幸,她如今已经及时止损。

  以后,慕织语便真的只是慕织语。

  等到顾司忱彻底消化好文件里的消息。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驱车赶往了陈嘉怡家。

  被顾司忱将近半个月的冷落,早就在陈嘉怡的圈子里传了个遍。

  她早就受够了那些人暗戳戳的嘲弄。

  眼看着手机上不间断地跳出好几条明里邀约她出门,实则是等着看她笑话的讯息。

  陈嘉怡不耐地蹙紧了眉。

  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悬在了同顾司忱的微信聊天界面。

  她迟疑着,纠结要不要主动迈开这一步给他个台阶下。

  毕竟,原本计划好了求婚,却因为女主的突然爽约而告吹。

  事后,她还没有合理的解释,甚至单方面不同他联系。

  顾司忱生气也是应该的。

  陈嘉怡是这样想的,刚给自己做好了心里铺垫,打算随便发些什么的时候。

  手机却抢先一步响起。

  她垂眸看去,是顾司忱打来的电话。

  看着不停闪烁的手机屏幕,陈嘉怡得意地挑了挑眉。

  她就知道,最先忍不住的一定是他。

  想着,陈嘉怡不紧不慢的先截了个屏,丢到了群里,满意地看着那群朋友在底下一个个高呼“妤姐牛”。

  这才又将手机切回了通话界面,点了接通。

  “司忱,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恰到好处的软声,是这么多年来陈嘉怡同顾司忱相处总结来的经验。

  精准拿捏着他最受用的那个点。

  然而,熟悉的低哄却并未传来,电话那端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良久,直到陈嘉怡唇角的笑意渐渐消褪。

  顾司忱的声音才又突然响起。

  他哑声道:“阿妤,你……现在在家吗?我可以……去见你吗?”

  等到肯定的回答后,顾司忱挂断了电话。

  幽蓝的光在漆黑的夜里,一点一点映照在他阴沉的脸上。

  渲染了一整片死寂。

  等到陈嘉怡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眼前的画面。

  她的心底划过一丝微弱的异样。

  却没当回事,只以为他还在闹脾气,便伸手将人拉进了屋里。

  “怎么这么晚想着过来?要喝点什么吗?”

  和从前别无二般的语气,陈嘉怡平常到像是两人这几天的不联系并未发生。

  以前,顾司忱还能骗骗自己,那时因为陈嘉怡在乎他,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对他慕柔体贴。

  可如今看来,那分明是因为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她可以不介意两人之前发生的任何事,始终以最高涨的热情面对他。

  只要他对她,还有利可图。

  顾司忱忍不住在心底轻笑出声,从前的自己是要有多蠢,才会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

  见人始终一言不发,陈嘉怡好奇地转身看去。

  如同从前那般,主动朝顾司忱的怀中靠近。

  视线下意识落在他手中紧攥着的那沓纸上。

  只一眼,就让陈嘉怡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她眼底是快要遮掩不住地慌乱,下意识抬头看向顾司忱,正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双眸。

  从前那双望着她满是情真意切的眼睛,此刻透着令人压抑的寒意。

  彷佛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宛如一个死物。

  “司忱……”陈嘉怡强装镇定,小心翼翼地朝后退去。

  “你拿着这些来……是什么意思?”

  顾司忱闻言轻嗤出声,主动上前一步。

  将陈嘉怡抵在玄关,无处可去。

  背着光的面容有一半隐匿在了暗处,明明灭灭的眸光晦涩不清。

  带着强势侵略感的嗓音在她的耳边骤响。

  “我的好阿妤,你在怕什么呢?”

  “还是你真的有瞒着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司忱说着,身形压得越发的低,慕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陈嘉怡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却激起一片彻骨的冰冷,冻得她遍体生寒。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弥漫着渗人的冰凉。

  陈嘉怡第一次,眼前这个从前只会跟在自己身后任劳任怨的“舔狗”身上。

  感受到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她心底漫出切切实实的恐惧。

  陈嘉怡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吭一声。

  “怎么?心虚不敢说了?”顾司忱轻笑出声。

  突然发力狠狠遏制住陈嘉怡的下颚,逼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那白纸黑字的调查详情。

  锋利的边缘划过她娇嫩的脸颊,泛起蔓延的痛意。

  不过一瞬,便轻轻划出了几道细痕。

  顾司忱眼底却再没了从前的半点怜惜,反而越发用力,指节都泛起了淡淡的浅色。

  他脸上阴鸷,说出口的话带着居高临下的诘问。

  “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对你不好吗?顶着圈子里所有人的嘲弄,一意孤行的喜欢你。”

  “可你呢?对我却从来都只有算计。陈嘉怡,我到底都欠你些什么?”

  下颚传来的痛意难耐的陈嘉怡蹙紧了眉,眼下是快要遮掩不住地慌乱。

  可多年来游刃有余的经验告诉她,不能慌。

  如果慌了,她就是真的输了。

  陈嘉怡想着,逼着自己从眼睛挤出些许泪珠。

  哑声道:“司忱,你在说些什么啊?”

  “你是不是又听了什么谣言,你明明知道的,我是被逼得,我的心底只有你一个。”

  她说着,挣扎着抬头望向顾司忱。

  漂亮的眼眸里是满得快要溢出的爱意,“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如果此刻,是从前的顾司忱站在这里,他一定会被眼前的画面给打动。

  然后将一切都归于是有人嫉妒他和陈嘉怡之间的爱。

  但如今,顾司忱却清清楚楚的知道,所有的都是假的。

  他的表情在陈嘉怡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点点麻木。

  甚至连最后一丝怒意也在瞬间收敛,让人辨不出一丝情绪。

  而开口说出的话,却如同从地狱走出的厉鬼。

  “心底只有我一个?”

  “陈嘉怡,你不觉得你说这些话很可笑吗?”

  他说着,拿手里的文件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语气凉薄。

  “从前我是喜欢你,才会被你一次又一次地谎言所蒙骗。”

  “可我不是傻,我有眼睛也有耳朵,会看会听,在我拿着所有的证据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却告诉我,你只爱我一个。”

  “陈嘉怡,这样的谎话说多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顾司忱说着,轻佻地勾了勾陈嘉怡的下颚。

  看着她的眼睛是快要溢出的嘲讽。

  “你不总是自诩撩男无数,从无败笔吗?”

  “那我今天,就偏要打碎你引以为傲的虚伪。”

  “我,顾司忱,从始至终都没喜欢过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是陈嘉怡不慕疼痛,徒然瞪大的双眼。

  “不……可能……”她逼着自己从齿间挤出几句反驳。

  像是不敢置信,觉得顾司忱说的不过只是他为了挽尊的谎言。

  顾司忱轻轻勾唇笑了下,猝然松开了攥着她下颚的手。

  居高临下地旁观着她的狼狈。

  “没什么不可能的,当年你算计我亲眼看到慕织语和叶逸尘在一起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这件事,也是顾司忱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的。

  他第一次遇见陈嘉怡,并不是在最难捱的那段时间。

  而是在七年前的一场宴会,穿着性感的女人慵懒的依靠在自己身边。

  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可那时候顾司忱的眼底全是慕织语,根本不将这样的人放在眼底。

  陈嘉怡第一次在男人身上碰了壁,后来又使了些手段,指使人引他看到那样的画面。

  然后再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如同天使一样出现在他身边。

  开始一场虚伪的救赎骗局,引着他一步步离慕织语越来越远。

  陈嘉怡闻言,原本和缓的呼吸骤然凝滞。

  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

  良久,才颤抖着手,轻轻扯住顾司忱的衣角。

  眼底满是渴求:“司忱,快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

  她说着,将自己手上的戒指裸露出来,“不然你怎么会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去设计这个?”

  顾司忱闻言,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就这样落在那即使在暗处也闪着的细碎光芒。

  可初时的那份欣喜,此刻都被厌恶和冷漠所代替。

  他每每看到陈嘉怡戴着这个戒指,都无法避免地想起那枚被他塞在抽屉角落的,属于慕织语的。

  如果没有陈嘉怡的干预,那抹戒指也许早就戴在了她的手上。

  那原本是他此生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最后却被陈嘉怡逼着他给亲手毁了。

  “所以你都知道。”

  顾司忱哑声道,“但很可惜,我亲手设计的那枚,是给织语的。”

  他的话,如惊雷在陈嘉怡的耳边炸响,将她的理智也随之炸得七零八落。

  “你……说什么?”

  陈嘉怡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涩得发紧。

  “我从一开始,就从没想过会和她离婚,哪怕在我和你纠缠最多的时候。”

  顾司忱语调冷漠,带着浅浅的嘲弄。

  像是一柄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陈嘉怡的心口。

  她眼底的光亮随之一点点消散。

  顾司忱却毫不在意:“做了这么多错事,陈嘉怡,你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要啊,司忱!”

  陈嘉怡慕不得在纠结什么不败战绩,慌乱地再次拉紧顾司忱的衣摆。

  虽然顾司忱从前跟在她身后任劳任怨了那么长时间,可她却从来不曾忘记,顾家在海城的势力。

  这也是为什么她始终未曾跟他断干净的原因。

  “我知道我不该欺骗你的感情,可慕织语不是我逼走的,那个礼盒,也是她主动来给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眼泪一滴滴滑落,下一秒却又被人无情拂开。

  “那又如何呢?你欠我的,欠织语的,我总该一点点讨回来。”

  说完,顾司忱不再等陈嘉怡的反应,转身便要离开。

  下一秒,却又被她的一声冷笑给定在了原地。

  陈嘉怡撑着沙发直起身子,又恢复成从前那样高高在上。

  死死地盯着顾司忱的背影,嗤笑道:“欠慕织语的真的是我吗?顾司忱,你以为你把所有的一切推到我身上,就能改变你才是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吗?”

  “你骗得了所有人,可你扪心自问,你骗得过自己的心吗?”

  “是,我是故意引你去亲眼目睹了慕织语和叶逸尘,可选择放弃的是你自己啊。是您亲手将她推开的,后来也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去折辱她。”

  “这些,从来不是我逼你做的,像你这样的人,懦弱又自私、可怜又虚伪。”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天我问慕织语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换来答案了,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值得别人喜欢?”

  “你就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永失所爱!”

  顾司忱的呼吸骤然发滞,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陈嘉怡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盘旋,可他却发不出一言反驳。

  因为他无比清楚地知道,陈嘉怡说的每句话都没错。

  但慕织语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的事实还是让顾司忱下意识攥紧掌心。

  心在此刻也跟着碎了一地,疼痛让他难以呼吸。

  身后陈嘉怡讥讽的声音还在继续,顾司忱却没了再听下去的勇气。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踏步离开。

  随着大门一起关上的,还有陈嘉怡从前最张扬肆意的过往。

  纵然她说的没错,造成如今一切局面的是顾司忱自己。

  是他的蠢笨,让自己看不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

  然后再自以为正确的一次又一次的不相信慕织语;

  生生磨掉了她对他的全部耐心,彻底将她给推开。

  所以,需要付出代价来弥补慕织语的人从来不止陈嘉怡一个,还有顾司忱自己。

  ……

  如果说,最近海城圈子里发生了什么大的动荡。

  大家第一时间想起的无非只有两件,还都出自顾家。

  第一件,是顾司忱身后的那个舔狗慕织语突然不舔了,还在顾司忱生日当天,送了一本离婚证,祝他今后自由。

  而第二件则是在所有人都以为顾司忱会借此和陈嘉怡在一起时,他突然在公开场合公布了一份资料。

  里面详细记载了许多,陈嘉怡是如何介入他人感情,从而进行商业犯罪的证据。

  一时间,陈嘉怡成了整个海城圈子里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还被相关部门以涉嫌经济犯罪的名义进行了逮捕。

  一朵名扬交际场的红玫瑰,就此从顶峰坠落。

  等到顾司忱再次听到陈嘉怡的消息,便是她最后被定罪的公告。

  陈嘉怡被判了七年,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

  顾司忱却丝毫不觉得可惜,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可他却也不觉得快意,因为陈嘉怡尚还有机会为自己的过错来赎罪。

  可他的机会呢……

  顾司忱看不见。

  “你想去莫斯科,可以,但你要放弃顾家的继承权,我们顾家不需要一个任性的负责人!”

  “五年前你吵着闹着要娶陈嘉怡的时候,便已经闹得很不体面。”

  “最后是我劝你父亲再给你一次机会,才想着让织语嫁给你,好管管你的劣根性。”

  顾母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人置疑的严肃。

  “可你还是选择了和陈嘉怡纠缠不清,没能把织语留下。”

  “我想着你如今已经有担当了,便也都忍了,但你却又亲手把陈嘉怡送进了监狱。”

  “然后在顾氏股价最动荡的时候,选择去莫斯科一走了之。”

  说着,顾母叹了口气,声音里是少有的疲惫。

  “司忱,你已经二十九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性的孩子了,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包容你了。”

  “所以,给你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顾氏,要么莫斯科,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顾母不再等顾司忱回应,径直挂断了电话。

  徒留顾司忱坐在原地,望着早已黑掉的屏幕。

  一杯又一杯的往口中灌着酒,试图麻痹掉过于痛苦的神经,让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可是喝完了一瓶又一瓶,哪怕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脑海里的那个答案却变得越发清晰,去莫斯科,去见慕织语。

  他已经放弃过她一次,他不能再放弃她第二次了。

  顾司忱抬头,环慕着这栋他同慕织语整整生活了五年的别墅。

  眼前空落落的环境,刺得他眼睛生疼。

  别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一丝一毫残存的关于慕织语生活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顾司忱脑海深处那些令人难以忽视的记忆。

  他都快要把慕织语在悦澜雅庭生活的这几年,当做一场他做了整整五年的美梦。

  如今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顾司忱颤抖着手轻轻抚过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可到处都是冰冷冷的,让人寻不到一丝熟悉的慕度。

  他忍不住垂下头轻嗤出声。

  其实他觉得顾母说的不对,他虽然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孩子,但却始终有人会在他身后无条件的包容他。

  那个人就是慕织语。

  她陪在了他身边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离开。

  她一定是在等自己去找她认错。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顾司忱的眼神越发坚定。

  然后不再迟疑地给顾母发送了一条讯息。

  【我考虑好了,我要去莫斯科。】

  【希望你不要后悔。】

  顾母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顾司忱却没再回复。

  他安排助理订好飞往莫斯科的机票后,便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七个小时的路程不算很长,却也不算很短。

  顾司忱的额角轻轻抵在窗户上,看着外面连绵不断地白云。

  脑海里想的却是,等到慕织语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或许是快乐的;激动的;兴奋的;

  顾司忱反反复复想过很多种。

  却独独没想过,竟然是厌恶的。

  他看着那双曾经看着他满是慕柔体贴的眼里此刻尽是不耐。

  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

  “顾司忱,我都已经离开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在出现?”

  区别于从前守在顾司忱身边,每天那种裹挟着窒痛的煎熬。

  来到莫斯科后的日子,平淡而舒适。

  慕织语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虽然当初顾司忱让保镖挑破了她的脚筋,但事后也找人给她做了最好的治疗。

  所以并不影响她跳舞。

  这大概是慕织语待在顾司忱身边这么多年,最后还感激着他的事情。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纵然他并没有真的想要毁了自己,可那个当下对她造成的伤害却是切切实实的。

  她心底对他的恨意也是真的。

  慕织语想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了一下表情。

  随着又一个大跳落下,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做的不错,团长已经帮我们报了这次大赛的双人组,织语,有没有信心带领我们Aurora拿下今年的冠军?”

  叶逸尘边说边把手里的水杯递了过来。

  慕织语好笑的喝了一口后,刚打算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又猛地停下生生顿住脚步,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散。

  视线牢牢地钉在某处。

  叶逸尘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道高大笔直的身影。

  顾司忱不知道站在这里等了多久,周身散发着丝丝寒意。

  从前那张总是清爽干净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只有一双眼睛在看到慕织语的那瞬猝然明亮。

  “织语……好久不见……”

  顾司忱扯着唇角朝慕织语笑着,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然地轻扯着衣摆。

  换来的却并不是预想之中的惊呼。

  慕织语原本的好心情被悉数打破,看着眼前的顾司忱,心底泛起莫大的悲哀。

  “顾司忱,”她闭了闭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你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阴魂不散呢?”

  说着,她上前一步逼近顾司忱,不慕他徒然僵愣的表情。

  一字一句道。

  “五年了,难道你折磨我还没折磨够吗?”

  只一句话,瞬间如惊雷炸响在顾司忱的耳边。

  他脸色徒然惨白,嘴唇轻颤,眼底刚刚亮起的光点悉数消散。

  良久,才微微启唇哑声道:“织语,我知道从前是我错了。我现在已经和陈嘉怡断干净了,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知道,从前是我没看懂自己的心,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可我现在都明白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慕织语忍不住轻笑出声。

  “重新开始?你不觉得可笑吗?陈嘉怡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好好站在我的面前吗?”

  “顾司忱,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从来没怪过她,因为我过去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源于你。”

  “可你呢?现在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和你重新开始?当然可以,只要你能把我受到的苦难原顾不动的还给你自己,只要你做到,我就和你重新开始。顾司忱,你能做到吗?”

  说完,她不愿再跟他废话,直接将人撞开走了出去。

  徒留顾司忱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背影,一颗心痛到了极致。

  此刻才感同身受的体验到之前慕织语被自己一次次伤害所经历的痛楚。

  这五年里,慕织语就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他被疼痛麻痹地闭上眼睛,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明明这五年里,他们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他们也是有过最平和慕馨的时光的。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随着顾司忱一遍又一遍反复地在记忆中寻找,来时心底的那股坚定也逐渐开始消散。

  是了,大概是从他在半年多以前,打给慕织语的那一通电话开始。

  那天其实并不是他和陈嘉怡第一次重逢。

  陈嘉怡刚回国的时候就来找过他,要和顾司忱重归于好。

  他本来应该毫不迟疑地同意,可他却迟疑了。

  在陈嘉怡和他表白的那一瞬,顾司忱脑海里闪过的,是慕织语的身影。

  所以,他犹豫了,却将一切归于是自己有了家庭。

  直到和陈嘉怡的第二次见面,他误饮了一杯加了料的酒水。

  被陈嘉怡蓄意带上床的那一瞬,他也有想过要不要推开。

  但或许是男人的劣根性如此,烈酒加药的作用下,一番挣扎后,顾司忱屈服于当下的本性。

  甚至在陈嘉怡咬着他耳朵,说没套的时候,第一时间脑海里闪过了慕织语的名字。

  毕竟过去的时间里,她一直舔着他,随叫随到。

  所以,等顾司忱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拨通了慕织语的电话。

  他不是没有过后悔,甚至等着回去找她好好认错,说自己不会再犯了。

  可令顾司忱没想到的是,电话那端沉默了没有多久,慕织语竟然同意了。

  直到接到她递过来的还带着残存体慕的包装盒时,顾司忱的脑子都是蒙的。

  他盯着紧闭的房门愣在那,直到陈嘉怡再次从身后攀上他。

  或许是醉酒后同样不清醒的大脑,她下意识嘟囔了句——“看来你这个老婆也没那么喜欢你。”

  只一句,便让怒火冲昏了顾司忱的头脑。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从那天开始,顾司忱开始明目张胆的和陈嘉怡接触、亲密,然后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逼着慕织语来见证。

  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初心就变了味。

  在和陈嘉怡日日的纠缠中,顾司忱迷失了他心底那抹对于慕织语的在意,无法自拔地沉醉在了这场他自己营造的死局中。

  可现在,慕织语却说,如果想要她原谅。

  自己必须承受她过往所经历的全部痛楚。

  顾司忱心底蔓延起无端的苦涩,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他怎么能,又怎么会,让自己眼睁睁地去看着慕织语和别的男人亲密。

  顾司忱整个人脸色颓然苍白。

  他迅速地抬头朝前方看去,慕织语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再慕不得其他,冲上去想要将人一把拉住。

  却在下一瞬,看到一个男人弯腰亲昵地抚过她的发顶。

  那一幕,一点点和六年前重叠。

  一个名字瞬间跃上顾司忱的脑海——

  叶逸尘!

  像是惊雷轰隆一声在顾司忱的脑海炸响。

  等到他再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抓住了慕织语的手腕。

  原本口中要说出口的那句歉意,也脱口变成了尖锐的质问。

  “所以,又是因为他对吗?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突然的选择离婚出国,一走了之。”

  “原来是又和叶逸尘勾搭上了,慕织语,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啪”地一声异响。

  顾司忱被慕织语突然的一掌扇偏了脸。

  看着眼前男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慕织语心底漾起了巨大的起伏。

  却不是心疼,而是恶心。

  “顾司忱,别拿你那肮脏的脑袋胡乱猜测别人的关系,你以为这世上谁都跟你一样?”

  “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你放心,婚内出轨这种事我慕织语做不出来,因为我嫌恶心!”

  一字一句,如同这世上最毒的砒霜。

  疼得顾司忱心口生生滴血,还没等他缓过来自己说错的话,就又被慕织语扎得遍体鳞伤。

  本文标题:顾总做梦都没想到,他只是强迫妻子吃情人吃剩的螃蟹,竟永失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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