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在家庭群艾特我:嫂子,今年我们一家9口还去你家过年!我秒回:真不巧,房子上周卖了,我们一家三口要去欧洲过冬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窗外万家灯火,映着我空荡荡的客厅。
手机在茶几上突兀地响起,家庭群里,小叔子程皓艾特了我。
一条简短却无比刺眼的消息,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破了维持数年的虚假和平。
他说:“嫂子,今年我们一家九口还去你家过年!”我盯着那行字,过去七年的每一个春节,那些拥挤、喧闹、疲惫不堪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一行回复,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01
“真不巧,房子上周卖了,我们一家三口要去欧洲过冬。”
消息发送成功的绿色气泡,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我胸口翻涌的燥郁。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
那个平日里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充斥着拼团链接、养生谣言和婆婆张桂芬每日“心灵鸡汤”的“程氏家族一家亲”微信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我几乎能想象到,在几百公里外的老家,小叔子程皓举着手机,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笑容瞬间凝固的模样。
他那习惯了占便宜的脑回路,此刻大概率已经宕机。
果然,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不是他,而是我的丈夫,程远。
他的电话几乎是秒速打了进来,铃声尖锐得像防空警报。
我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老公”两个字疯狂跳动,直到它自动挂断。
然后,他的微信消息如同连珠炮般弹了出来。
“苏净!你疯了?!”
“卖房子?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做的决定?”
“群里都在看!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赶紧撤回,就说开玩笑的!”
我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晃着里面深宝石红色的液体,看着杯壁上挂着的一道道“酒泪”,像极了过去七年我独自一人时流下的眼泪。
我回拨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程远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就冲了过来:“苏净!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么大的事不跟我商量,还在群里说?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难堪?”
“程远,”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第一,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有百分之百的处置权。卖房这件事,我不需要向你‘报备’。”
电话那头一噎。
我继续说:“第二,我没有让你难堪。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房子确实卖了,我们确实要去欧洲。小叔子问我,我回答他,这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问题大了!”程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弟他们每年都来,都习惯了!你突然来这么一出,让他们住哪儿?我爸妈,我弟一家,我妹一家,九口人!大过年的,你让他们去住酒店吗?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程远?说我不孝,说我六亲不认?”
“别人怎么看你,那是你的问题。”我啜了一口红酒,单宁的微涩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回甘,“我只知道,过去七年,每一年春节,都是我的噩梦。”
“第一年,你妈说,‘苏净啊,你是长嫂,程皓他们刚结婚,在城里没个落脚地,来你这儿热闹热闹’。
好,我忍了。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挤了我们一家三口,你爸妈,你弟夫妻俩,整整七个人。
你妈带来的腊肉香肠挂满了我家阳台,油滴得我新铺的木地板上到处都是。”
“第三年,你弟生了孩子。你妈又说,‘苏净啊,多个孩子多个福气,你这房子大,让他们来,你顺便帮着带带,沾沾喜气’。
于是,七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半夜孩子哭,我起来冲奶粉;白天孩子闹,我抱着满屋子晃。
我自己的儿子程诺诺,被挤得只能在书房搭个小床睡。”
“第五年,你妹妹程菲也结婚了,带着她老公一起来。你妈的原话是,‘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九个人!
苏净,你算过吗?
整整九个人!”
我的声音始终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程远最在乎的“面子”上。
“够了!”程远粗暴地打断我,“陈年烂谷子的事,你现在翻出来有意思吗?不就是让你多做了点事吗?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我平时给你的钱还少吗?”
“钱?”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程远,你到现在还以为,这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不就是嫌烦吗?嫌我家人土,嫌我家人吵!苏净,我告诉你,我爸妈就我跟我弟两个儿子,我不帮他谁帮他?你作为我老婆,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体谅?”我反问,“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谁体谅过我大年三十晚上十二点,他们看完春晚回房睡觉了,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洗堆成山的碗?谁体谅过我初一早上五点就要起来准备九个人的早饭?谁体谅过诺诺的压岁钱,被你妈以‘我先替他收着’的名义,转手就塞给了你侄子?
程远,七年了,我体谅得够久了。”
电话那头是沉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我的话刺痛他了。
但他那根深蒂固的“大家长”式责任感,让他无法低头。
“那你也不能卖房子啊!我们住哪儿?”他换了个角度,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慌。
“我租了个公寓,两室一厅,够我们三口人住了。”我轻描淡写地说,“欧洲的行程是半个月,机票酒店都订好了,诺诺的学校也请好假了。你如果不想去,机票可以退,但我和诺诺肯定会去。”
“你……”程远气得说不出话来,“苏净,你这是在逼我!”
“我不是在逼你,”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是选择你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大家庭’,还是选择我们这个已经被你忽略了太久的小家。
你自己选。”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迟到了七年的家庭战争,由我亲手点燃了引线。
而那个引爆器,就是刚刚被我卖掉的,承载了我七年委屈的房子。
我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车水马龙,这个城市的繁华与我无关。
我只想在我亲手构建的堡垒里,获得片刻的喘息。
然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程远,而是婆婆张桂芬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
02
我任由那个视频请求闪烁着,直到它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紧接着,婆婆张桂芬那带着浓重乡音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每条都几乎是60秒的长度。
我没有点开听。
不用听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无非是哭天抢地,痛斥我不孝,指责我这个“城里媳妇”忘本,挑拨他们兄弟感情,想让他们程家断子绝孙。
这些话,过去七年里,我以各种形式听了无数遍。
真正让我眼神一凝的,是我大学同学兼闺蜜,林蔓发来的消息。
“净净,你家那套‘临江苑’的房子,真的卖了?
我刚在朋友圈看到中介发的成交喜报,户型楼层都跟你家一样,成交价……1280万?”
我回她:“嗯,卖了。”
林蔓立刻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串语音:“我的天!你真舍得啊!那可是顶级学区房,正对一线江景,当年你买的时候才多少钱?现在翻了快三倍了吧!程远同意了?你这声不响的,搞这么大动静?”
我打字回复:“婚前全款买的,我自己就能做主。至于为什么,一言难尽。”
“是不是又因为过年的事?”林蔓冰雪聪明,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我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我就知道!”林蔓的语气里充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我早就跟你说过,苏净,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第一次就不该让他们住进来!你以为是长嫂风范,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是啊,软柿子。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记忆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七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是我和程远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当时,我们刚搬进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新房。
这房子是我用我父母留给我的一笔遗产,加上自己工作多年的积蓄全款买下的。
为了不让程远没面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对外只说是我们共同奋斗的结果。
腊月二十八,程远带着他父母和弟弟程皓夫妻俩,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浩浩荡荡地来了。
程远当时是这样跟我说的:“净净,我爸妈一辈子没来过大城市,我弟他们也想来见见世面。咱们家大,住几天就走,大过年的,人多热闹。”
我那时候满心欢喜,觉得这是丈夫重视我的表现,才愿意把家人带到我们的新家来。
我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将主卧让给了公婆,把朝南的次卧给了小叔子夫妻,我和程远挤进了朝北的小书房。
我以为的热闹,却是噩梦的开始。
婆婆张桂芬是典型的农村妇女,她嫌弃我买的菜不新鲜,非要去菜市场抢打折的;她觉得洗衣机洗不干净,非要手洗全家人的衣服,然后拧得滴水的衣物挂满整个阳台,其中还掺杂着公公和小叔子的内裤,随风飘扬。
白天出去玩,晚上回来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等着我把饭菜端到他们面前。
吃完饭,碗一推,抹抹嘴就回房。
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从早转到晚。
程远呢?
他只会说:“我妈他们是好意。”“我弟他们难得来一次,你多担待点。”“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那一年,他们住了整整十五天,直到元宵节过完才走。
临走时,婆婆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苏净啊,你这房子真不错,宽敞明亮。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角落,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后的每一年,这道裂痕都被不断地撕扯、扩大。
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行为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程皓的孩子把我珍藏的模型当玩具摔坏,程菲的老公在我的真皮沙发上烫出烟洞,婆婆甚至想把我父母留下的旧钢琴卖掉,给她在老家的房子换个大冰箱。
每一次,我试图跟程远沟通,换来的都是同样的说辞。
“大过年的,别吵架,影响感情。”
“你就忍忍,过完这十几天就好了。”
“他们是我家人,我能怎么办?把他们赶出去吗?”
直到去年春节。
诺诺因为感冒发烧,需要安静休息。
可家里客厅里,小叔子和他妹夫在打牌,吆五喝六;婆婆开着功放,在阳台跟老家亲戚视频聊天;小侄子则满屋子追跑打闹,几次撞开诺诺的房门。
我忍无可忍,冲出去让他们小声点。
结果,婆婆眼睛一瞪,直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怎么了?嫌我们吵了?这是你家,也是我儿子的家!我们还不能说句话了?不就是个小感冒吗,那么金贵!我们乡下孩子,发着烧还在地里跑呢!”
小叔子程皓更是阴阳怪气地说:“就是,嫂子。诺诺是在城里长大的,身子骨是弱一些。不像我们家这皮猴,随便养养就行。”
那一刻,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再看看旁边像个木头人一样,一言不发的丈夫程远。
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房间,抱起诺诺,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婆婆的抱怨声:“看看,看看,说一句就甩脸子了。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心眼小。”
那天晚上,我抱着滚烫的儿子,一夜未眠。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这个房子,这个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根据地”,我不要了。
这个“贤良淑德”的长嫂,我也不想当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计划。
我是一家外企的商务总监,最擅长的就是谈判和规划。
我咨询了顶尖的房产中介,了解市场行情;我联系了最好的国际旅行社,定制了欧洲的行程;我甚至悄悄地在我公司附近,租下了一套精装公寓。
整个过程,我像一个最冷静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布置着我的陷阱。
而程远,他沉浸在自己“平衡”家庭的幻想里,对我这边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直到今天,我引爆了这颗我埋藏了一年的炸弹。
手机屏幕上,林蔓又发来一条消息:“那你现在住哪儿?程远没跟你闹?”
我刚想回复,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是程远回来了。
他大概是在公司接的电话,从公司到我们租的这个临时公寓,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他回来得这么快,想必是闯了好几个红灯。
我放下酒杯,走到客厅中央,平静地等待着他。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程远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双眼通红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苏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03
“交代?”我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想要什么交代?房产交易合同,还是银行的收款凭证?”
我的平静,显然进一步激怒了程远。
他“砰”地一声甩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别跟我装傻!”他低吼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卖了房子,我们家就散了!”
“家?”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程远,你告诉我,什么是家?是一个让你可以无底线妥协,让我无条件牺牲,让你家人可以肆意掠夺的地方吗?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家,我宁愿不要!”
“你不可理喻!”程远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弟弟从小就跟着我,我吃肉他喝汤!我发达了,我能不管他们吗?做人不能忘本!”
“忘本?”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你的‘本’就是压榨你的妻子,去填补你家人的欲壑吗?
程远,你扪心自问,结婚八年,你给过我一个安稳的春节吗?
你给过诺诺一个不被打扰的童年吗?
你的‘本’里,有我们母子俩吗?”
我的质问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程远的脸色白了白,眼神有些闪躲,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我怎么没管你们了?我每个月工资不是都给你了?你买名牌包,买高档化妆品,我哪次说过半个不字?”
“所以,在你眼里,给我钱,就是你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全部责任了?”我一步步逼近他,“程远,你搞错了。我苏净,不缺你那点钱。我缺的,是一个能在我被你家人围攻时,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的丈夫!我缺的,是一个能在我儿子被欺负时,能保护他的父亲!我缺的,是尊重!你懂吗?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最后两个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七年的委M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样喷发。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程远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陌生。
他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他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温婉、得体、顾全大局的妻子,是那个无论他家人提出多过分的要求,最终都会默默妥协的苏净。
“你……你变了。”他喃喃地说。
“是啊,我变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是被你们逼的。一个再好脾气的人,被针扎了七年,也会变成一只刺猬。”
就在这时,程远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婆婆张桂芬。
他犹豫了一下,按了免提。
“喂,妈。”
“程远!你媳妇是不是疯了!她把房子卖了?你们俩现在住哪儿?我们过几天就要来了,九口人,你让我们睡大马路吗?!”张桂芬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程远看了我一眼,声音里透着疲惫:“妈,你们先别急,我正在跟苏净说这事儿呢。”
“说什么说!还有什么好说的!”张桂芬在电话那头开始撒泼,“这个女人心太狠了!她就是不想让我们去!程远我告诉你,你要是治不了她,你就不是我儿子!我们程家没有这种六亲不认的媳妇!让她赶紧把房子买回来!不然,不然我们就去她单位闹!我看她这个班还想不想上了!”
去单位闹。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我心里冷笑一声。
她以为我还是七年前那个刚入职场,在乎别人眼光的小姑娘吗?
“妈!”程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别胡来!这是我跟苏净之间的事,你们别掺和!”
“我们别掺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为了个女人,连爹妈都不要了?”张桂芬开始哭嚎起来,“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在城里享福了,就容不下我们这些乡下亲戚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熟悉的哭腔,熟悉的台词。
程远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电话吼道:“行了妈!别哭了!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你们先别来,等我电话!”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程远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像一头困兽。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他种下的因,现在,是他品尝苦果的时候了。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地对我说:“苏净,算我求你。我们不卖房子,好不好?我保证,我跟他们说,让他们以后别来了。或者……或者我出钱,让他们住酒店。”
我摇了摇头。
“程远,晚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房子已经网签过户,交易流程全部走完,买不回来了。第二,这不是他们来不来,或者住不住酒店的问题。这是你态度的问题。七年来,你给了我无数次‘保证’,但你哪次做到了?
你的保证,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最上面,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离婚协议书。”
程远的瞳孔,在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尽失,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离……离婚?”他声音颤抖,仿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对,离婚。”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给了你七年时间,让你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事实证明,你做不到。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再互相折磨了。程远,我们放过彼此吧。”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书,又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我不同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绝不同意离婚!”
04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平静地迎上他恐慌的视线,“如果你拒绝协议离婚,我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程远,你知道的,我是做商务谈判的,最擅长的就是搜集证据和抓住对方的弱点。过去几年,你每一次的缺席,每一次的和稀泥,每一次因为你家人的事情与我发生的争吵,我都有记录。包括你妈和你弟发的那些威胁、辱骂我的语音和文字,我都保存着。你觉得,如果这些东西呈上法庭,法官会怎么判?”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他最后一道防线。
程远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恐惧,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顺隐忍的妻子,会有如此冷静、缜密,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一面。
“你……你早就想好了?”他声音干涩地问。
“从去年诺诺发着高烧,你家人还在客厅里打牌K歌,而你选择沉默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我没有丝毫隐瞒,“我给了你将近一年的时间,但你没有任何改变。所以,我只能选择改变我自己。”
“为了这点小事……就为了这点家庭矛盾,你就要毁了我们的家?”他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小事?”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在你的世界里,妻子的常年劳累是小事,儿子的身心健康是小事,一个家庭最基本的安宁和界限是小事。只有你父母兄弟的予取予求,才是天大的事。程远,我们的世界观,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我们来谈谈协议内容吧。”我将文件推向他,“很简单。诺诺的抚养权归我,他需要一个稳定、安宁的成长环境,你给不了。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与你无关。我们婚后共同财产主要是你的工资收入和一些理财产品,总额大约在三百万左右。我一分不要,全部归你。车子也归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每个月支付诺诺五千元的抚-养费,直到他十八岁成年。”
程远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身体微微发抖。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份协议对我有多“不公平”,对我自己就有多“有利”。
我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带走了孩子和本就属于我的房子变现的钱。
这足以证明,我离婚的决心有多大,我有多么想尽快地、彻底地摆脱他和他的家庭。
这种认知,比任何争吵都让他感到恐慌。
“不……”他摇头,像是魔怔了一样,“我不同意……我不会签字的……”
“没关系。”我站起身,“那我明天就让律师联系你。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诺诺的房间。
我需要去看看我的儿子。
他是我做这一切的勇气和底气。
推开门,诺诺已经睡着了。
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长长的睫毛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安,似乎是被我们刚才的争吵声惊扰了。
我俯下身,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对不起,宝贝。
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但妈妈保证,以后会给你一个安宁的、充满爱的家。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感觉身后传来动静。
程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身影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萧索和孤单。
“苏净,”他声音嘶哑地开口,“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儿子的睡颜,轻声说:“程远,你记得吗?我们刚结婚那年,你说,要带我去爱琴海,看世界上最美的日落。八年了,我们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开车两小时的郊区农家乐。因为你总说,要存钱,要给你弟弟买房付首付,要给你爸妈养老。”
“你说,等诺诺长大了,要教他打篮球,陪他去露营,做一个像你父亲一样伟大的爸爸。可诺诺今年七岁了,你陪他去公园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因为你每个周末,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处理你老家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你说,这个家,你来扛。可结果呢?你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程远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最后,我听到他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是脚步声远去,以及关门的声音。
我知道,他走了。
但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林蔓的电话,她的声音火急火燎:“净净!不好了!你婆婆他们,真的杀到你公司楼下了!”
我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终究还是使出了最无耻,也是他们认为最有效的一招。
“别急,慢慢说,什么情况?”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能什么情况!你婆婆带着你小叔子一家,还有你那个小姑子,几个人在你公司楼下大厅里又哭又闹!拉着横幅,说你不孝,虐-待公婆,卷走老公家产,还要把他们全家逼死!现在大厅里围了一堆人看热闹,公司保安都拦不住!”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张桂芬,你真的以为,我还是那个会被“脸面”二字束缚住手脚的苏净吗?
你错了。
当我决定卖掉房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所谓的“脸面”,连同那七年的委屈,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蔓蔓,帮我个忙。”我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第一,帮我报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严重影响我公司正常经营秩序。第二,打开你的手机,全程录像,特别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录清楚。记住,找个好角度,把自己隐藏好。”
“你要干嘛?”林蔓有些担心。
“干嘛?”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当然是去迎接我的‘家人’。
这场戏,他们既然开了场,我总得亲自去,给他们一个最体面的落幕。”
05
我赶到公司楼下时,场面比林蔓描述的还要混乱。
正值上班高峰期,写字楼大堂里人来人往。
而婆婆张桂芬正一屁股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拍着大腿,一边哭嚎一边干打雷不下雨。
“天理何在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蛇蝎心肠的媳妇啊!她自己住大房子,开豪车,却要把我们这些乡下老人赶尽杀绝啊!”
小叔子程皓和他老婆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愤。
程皓手里还举着一张用红纸写的“血泪控诉”,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无良儿媳苏净,逼死婆家九口”。
小姑子程菲则抱着她那个上蹿下跳的儿子,对着围观的人群哭诉:“我嫂子可厉害了,是这家公司的高管,有钱有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斗不过她啊!她把我哥的钱都卷跑了,现在连家都不要了,要跟我哥离婚,可怜我哥现在都快疯了……”
周围的同事、其他公司的职员,甚至一些不明真相的过路人,都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手机的闪光灯不时亮起,将这出闹剧的主角们拍得一清二楚。
我隔着人群,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程远的“家人”。
他们熟练地运用着哭闹、卖惨、道德绑架这些武器,试图用舆论的压力,将我钉在耻辱柱上,逼我就范。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一步步向他们走去。
我的出现,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张桂芬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嚎声陡然拔高了八度:“苏净!你这个没良心的终于肯露面了!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死在这里!”
程皓也立刻冲我吼道:“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哥!他为了你,连家都快不回了!你现在倒好,卖了房子还要跟他离婚!你对得起他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事。
他们眼神各异,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径直走到张桂芬面前,缓缓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妈,”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地上凉,您这么大年纪了,别坐坏了身子。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回家好好说吗?非要闹到我公司来,让我的同事都看笑话?”
我的态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张桂芬也是一愣,她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被我这句轻飘飘的“关心”堵在了喉咙里。
她旁边的程皓反应过来,立刻说:“回家?我们还有家吗?家都被你卖了!”
“是啊,家是卖了。”我点点头,坦然承认,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可我为什么要卖家,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转向围观的同事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各位同事,不好意思,家丑外扬,让大家见笑了。这位是我婆婆,这两位是我的小叔子和小姑子。”
“他们说我卖了房子,没错。那套房子,是我婚前个人财产。我卖了它,是因为从我结婚第一年起,每一年春节,他们一大家子,最多的时候九口人,都要住到我家里来。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他们说我卷走了老公的钱,更是无稽之-谈。我跟我先生的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婚内共同财产,我一分不要,全部留给他。我只要我儿子的抚养权。”
“他们说我逼他们,可到底是谁在逼谁?”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颤音,眼眶也适时地红了,“去年我儿子发高烧,需要休息,他们却在家里打牌唱歌,吵得孩子根本无法入睡!我只是让他们小声一点,我婆婆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金贵,骂我容不下他们!请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是孩子的母亲,你们会怎么做?”
我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声情并茂。
特别是最后一句关于孩子的反问,瞬间戳中了在场许多已为人父母的同事的软肋。
人群中开始传来窃窃私语,风向,在悄然转变。
“原来是这样啊,这一大家子也太过分了吧?”
“就是啊,把儿媳妇家当旅馆,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那个叫苏净的,平时看着挺强势的,没想到家里是这种情况,也挺可怜的。”
张桂芬和程皓显然没想到我会当众把这些事全抖出来,而且说得如此有煽动性。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胡说!”张桂芬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骂道,“我们去看儿子儿媳,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就是嫌弃我们是农村人!”
“对!”程皓也帮腔,“我哥赚的钱,也有我们家一份!你凭什么独吞?”
“独吞?”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按下了功放键。
那是我昨天和程远争吵时,他情急之下说出的话。
“……我每个月工资不是都给你了?你买名牌包,买高档化妆品,我哪次说过半个不字?”
程远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厅。
我关掉录音,看着目瞪口呆的程皓,一字一句地说:“听到了吗?这是你哥亲口承认的,他的工资,都花在了我和这个小家身上。你所谓‘你们家也有一份’,是从何说起?”
程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首的一名警察威严地问道。
我立刻迎了上去,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林蔓录下的视频,以及我手机里存着的那些威胁短信,一并交给了警察。
“警察同志,他们是我的家人。因为一些家庭矛盾,他们冲到我的公司来,拉横幅,大声哭闹,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并且对我个人名誉造成了侵害。我请求你们依法处理。”
警察看了看视频证据,又看了看张桂芬他们,脸色沉了下来。
“寻衅滋-事,扰乱单位秩序,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吧!”
张桂芬他们彻底慌了。
他们撒泼打滚,是想逼我妥协,可没想过会把自己送进派出所。
“我不去!我们是家务事!你们警察管不着!”张桂芬挣扎着。
“是不是家务事,回了所里再说!”警察不容分说,直接将他们几人“请”向门外。
一场闹剧,在警察的介入下,终于狼狈收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被带走时那惊慌失措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大厅里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看热闹,变成了敬畏和同情。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在公司的形象,将彻底被颠覆。
但,我不在乎。
我刚想转身回办公室,却看到一个身影,从大厅的柱子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是程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震惊,有痛苦,有羞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我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而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
“……净净。”

06
那一声“净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无助,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早已在七年的磋磨中,变得坚硬如铁。
我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你都看到了?”
程远艰难地点了点头,目光不敢与我对视,低声说:“我……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来你公司……我怕他们乱来,就赶紧过来了,没想到……”
他没想到,我会用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来处理这场闹剧。
更没想到,我会把我们之间最私密的谈话录音,当众播放出来。
在他的认知里,这无异于背叛。
“你是不是觉得,我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我替他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程远嘴唇翕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自嘲地笑了笑:“程远,我做商务总监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在商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把这些用在我的‘家人’身上。”
“他们不是你的敌人……”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吗?”我反问,“当他们不顾我的意愿,肆意侵占我的空间和生活时;当他们联合起来,用舆论和暴力威胁我时;当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毁掉我的事业和名誉时……他们在我心里,就已经和敌人无异了。”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说:“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恨我让你的父母、你的弟弟妹妹,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甚至被带进了派出所。”
程远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痛苦。
他想说“是”,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我语气平淡地说,“因为,你也有份。程远,是你,亲手把我推到了他们的对立面。每一次你选择沉默,每一次你选择和稀泥,每一次你让我‘多担待一点’,都是在默许他们对我的伤害。
是你,让他们有恃无恐。
是你,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他用“孝顺”、“顾家”编织起来的虚伪外衣,露出底下那个懦弱、自私、不敢承担责任的真实内核。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指控。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辩驳。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周围的同事已经渐渐散去,但仍有不少人从远处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去楼下咖啡馆吧。”我率先迈开脚步,“有些事,我们该做个了断了。”
派出所里。
张桂芬他们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毕竟是家庭纠纷,警察也只是进行了批评教育和警告,让他们签了保证书,保证不再来单位滋事。
但这次的经历,显然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
从派出所出来,张桂芬没有再哭闹,程皓也没有再叫嚣。
几个人灰头土脸,像斗败的公鸡。
程远把他们安顿在一家快捷酒店里。
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哥,这事……就这么算了?”程皓不甘心地问。
程远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净在大堂里说的那些话,以及她看他时那冰冷陌生的眼神。
“算了?怎么能算了!”张桂芬猛地一拍桌子,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她苏净把我们害得进了派出所!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程远,你还是不是我儿子?你就看着你妈、你弟弟被你媳妇欺负?”
“妈!”程远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和疲惫,“你还想怎么样?闹到她公司,闹到派出所,结果呢?你们占到一点便宜了吗?除了让我和她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消磨殆尽,除了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你们得到了什么?”
张桂芬被儿子突如其来的顶撞噎住了。
程菲在一旁小声嘀咕:“哥,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啊……”
“外人?”程远惨笑一声,目光扫过他的母亲、弟弟、妹妹,“在你们眼里,苏净永远是外人。那诺诺呢?诺诺也是外人吗?去年诺诺发着高烧,你们在客厅里打牌的时候,你们有谁想过,他也是你们的亲孙子,亲侄子?”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程远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密码是程皓的生日。你们拿着钱,买明天的票,回老家去吧。”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赶我们走?”程皓急了。
“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程远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以前苏净在,你们吃住不花钱,还能从我这里拿点。现在苏净要跟我离婚了,房子没了,这个家也散了。我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以后……你们别再来了。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你们的‘家’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出了酒店房间。
身后,传来张桂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但他一步也没有停。
他走在寒冷的街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独和茫然。
他拨通了苏净的电话。
“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你来一下,我们谈谈。”
这是他最后的,也可能是最卑微的请求。
07

那家咖啡馆,位于一条安静的街道拐角,名字叫“拾光”。
我和程远恋爱时,最喜欢来这里。
我喜欢它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外面巨大的法国梧桐。
而程远,喜欢这里的焦糖玛奇朵,他说,那种甜中带苦的味道,像极了生活。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我们的生活,最后只剩下了苦。
我到的时候,程远已经在了。
他坐在我们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短短两天,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见我进来,他站起身,替我拉开了椅子。
这个绅士的举动,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而讽刺。
我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开门见山:“如果你是想让我撤销离婚的决定,那就不必谈了。我的态度不会改变。”
程远苦笑了一下,示意我坐下:“不,我不是来求你复合的。我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躲闪和不耐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悔意。
“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他声音沙哑地说,“苏净,对不起。”
我愣住了。
结婚八年,争吵过无数次。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为了什么道歉?”我问,心里却毫无波澜。
“为了所有的一切。”他说,“为了过去七年,我对你的忽略;为了在我家-人和你之间,我每一次的懦弱和逃避;为了今天……让他们那样去羞辱你。”
“我今天站在公司大堂里,看着我妈坐在地上撒泼,看着我弟举着那可笑的横幅,看着你一个人,像个战士一样,面对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你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你说的对,是我把你逼成了这样。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家。”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触动而已。
迟来的道歉,就像冬天里递过来的一杯冰水,除了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再无其他。
“道歉我收到了。”我平静地说,“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离婚协议,你准备什么时候签?”
我的冷漠,让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我前天给他的离婚协议,以及一支笔。
“我已经签好字了。”他将文件推到我面前。
在乙方签名处,“程远”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可以想见他签下名字时,内心是何等的挣扎。
我的心,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八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们曾经也深爱过,也曾对未来有过美好的憧憬。
只是这份爱,最终还是没能抵过现实的鸡零狗碎,和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绑架。
我拿起协议,确认无误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谢谢你的合作。”我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好。”他点点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苏净,”他放下杯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爸妈他们……我已经让他们回老家了。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也跟他们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来打扰你和诺诺的生活。”
“这是你和他们的事,与我无关了。”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知道。”他叫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只有一个请求。诺诺……我能不能……偶尔去看看他?”
我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是诺诺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彻底剥夺他探视的权利,对诺诺的成长也未必是好事。
“可以。”我点头,“一个月一次。时间地点,由我来定。前提是,不能让你家人知道,更不能带他们一起来。”
“好!好!”他连声答应,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场战争,我似乎是赢了。
我成功地摆脱了他的家庭,保住了我的财产,争取到了儿子的抚养权,甚至让他低头认错。
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我只觉得疲惫。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我走了。”我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推开门,冬日的阳光迎面扑来,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在眼前,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一切,都该结束了。
然而,当我坐上出租车,准备回我那个临时的“家”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方言的女人声音。
“请问……是苏净,苏大嫂吗?”
我皱了皱眉:“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我是程皓的老婆,王娟。”
08
王娟?
程皓的老婆?
我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打电话给我,想干什么?
是张桂芬她们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派她来做说客,还是来继续辱骂我?
“有事吗?”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王娟似乎被我的冷漠吓到了,沉默了几秒钟,才用更低的声音说:“大嫂……不,苏小姐。我……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上去不像是在演戏。
“说吧。”我耐着性子。
“他们……程远哥是不是把他们都赶走了?”王娟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我淡淡地回答。
这确实不关我的事。
“是……是的。程远哥给了五万块钱,让他们今天就回老家。”王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刚才在酒店,婆婆……妈她大发了一通脾气,把桌上的东西都给砸了。她说……她说都是因为你,害得他们这么丢人,以后再也不能来城里享福了。”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复述一遍你婆婆的话?”我的耐心快要耗尽。
“不!不是的!”王娟急忙否认,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我……我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我有些不解。
“就是……怎么能那么坚决地……把房子卖了,还要离婚,一点都不怕他们闹。”王娟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我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名为“向往”的情绪。
在我的记忆里,王娟一直是个面目模糊的存在。
她总是跟在张桂芬身后,唯唯诺诺,沉默寡言。
婆婆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程皓骂她,她也只是低着头。
在那个家里,她的地位,甚至比我这个“外来”的儿媳妇还要低。
我从未想过,她会主动联系我,更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回答她?
告诉她,因为我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所以我可以无所畏惧吗?
告诉她,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自然就会生出反抗的勇气吗?
这些话,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残酷。
“没有谁是天生就勇敢的。”我最终选择了一种更温和的说法,“只是失望攒够了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压抑的抽泣。
“是啊……失望……”王娟喃喃地重复着,“我每天都在失望……我以为,生了儿子,日子会好过一点。结果……结果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程皓在外面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回来就冲我发脾气。婆婆……妈她,眼里只有她的孙子,从来不管我的死活。在这个家里,我活得……活得像条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原来,在那个看似和谐的“程氏家族”里,在那个以张桂芬为中心,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依附着程远生存的家庭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痛苦的灵魂。
我忽然明白了她打电话给我的真正意图。
她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方法,她是想从我这个“成功反抗者”的身上,汲取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我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王娟,”我叫了她的名字,“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了。”
“有工作吗?”
“没……结婚后就在家带孩子了。以前在厂里上过班。”
“你儿子几岁了?”
“六岁,刚上一年级。”
我沉默了几秒钟,在脑海里快速地思考着。
“王娟,我不能教你怎么做。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只能告诉你,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让你窒息,那就想办法去改变。这个世界很大,离开一个让你痛苦的地方,你才能看到别的风景。”
“可是……我没钱,也没地方去。我爸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那就去赚钱。”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职业性的果断,“你才二十九岁,还很年轻。去找份工作,哪怕是去餐厅端盘子,去超市当收银员,只要能养活你自己,你就有了离开的底气。至于孩子……法律会保护你和你孩子的权利。”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我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又能理解多少。
“苏……苏小姐,谢谢你。”许久,王娟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怯懦,但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T察的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掉电话,我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的一场家庭革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开始扩散到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王娟的未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颗反抗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悄然种下。
至于它能否发芽、长大,最终冲破黑暗的土壤,见到天日,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车子很快到了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就在我下车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走出来。
是小叔子,程皓。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拎着一袋啤酒和花生米,正骂骂咧咧地打着电话。
“……什么他妈的回家!老子不回!五万块钱就想打发我?门儿都没有!我哥在A市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我就得回那穷山沟里受罪?我告诉你们,我这次来,不从他身上刮下几层油来,我名字就倒着写!”
他没有看到我。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
程远所谓的“让他们回老家”,根本就是一厢情愿。
张桂芬他们或许会走,但程皓这个无赖,这个被惯坏了的巨婴,根本就没打算离开!
他留下来,目标,依然是我和程远。
或者说,是我们的钱。
一场战争结束了,但另一场更肮脏、更无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09
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退回到街角的阴影里,冷眼看着程皓。
他挂了电话,又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一屁股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拉开一罐啤酒,就着花生米,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那副无赖的嘴脸,和在老家村口晒太阳的闲汉,别无二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不言而喻。
程远把我租住的地址告诉他了。
或者,程远没告诉他,但他自己,通过某种方式,查到了这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我所谓的“安宁”,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只要程皓这个毒瘤还在,我就永无宁日。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他坐在台阶上喝酒的照片,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家律所的首席合伙人,是我在一次商业并购案中认识的,姓张,是业内顶尖的经济和民事纠纷律师。
“张律,冒昧打扰,有点紧急的私事想咨询您。”电话里,我言简意赅。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张律师的办公室里。
我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我与程远准备离婚,程皓一家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现在就守在我家楼下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同时,我把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包括录音、视频、威胁短信,以及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都展示给了她。
张律师听完我的叙述,又仔细看完了所有证据,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苏小姐,你的情况,从法律角度来看,其实并不复杂。”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和你先生的离婚,因为有协议,而且财产分割清晰,基本没有障碍。你担心的,是你前小叔子程皓后续的骚扰问题。”
我点点头:“是的。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报警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解决不了根本。我担心他会伤害到我的孩子。”
“你的担心很有必要。”张律师表示赞同,“对付这种人,常规的法律手段效果有限。他没有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很难将他定罪。即使因为骚扰被拘留几天,出来后只会变本加厉。”
“那……我该怎么办?”这正是我最焦虑的地方。
张律师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一种 профессиональный的自信:“对付无赖,就要用无赖的逻辑去击败他。但他又必须为他的无赖行为,付出沉重的法律代价。”
她顿了-顿,说出了她的方案:“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来骚扰,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给他设一个局,一个让他自己跳进来,并且一旦跳进来,就再也爬不出去的局。”
“什么局?”我精神一振。
“敲诈勒索。”张律师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
张律师解释道:“程皓留在A市,唯一的目的就是钱。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从你或者程远身上弄到钱。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这个心理。我会安排一个‘中间人’去接触他。”
“这个中间人,会告诉他,只要他肯签下一份保证书,保证永不再来骚-扰你和你儿子,并且愿意提供一些关于你婆婆他们之前是如何策划来你公司闹事的‘证据’,你,苏小姐,就愿意私下给他一笔‘封口费’,让他彻底消失。”
“他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一定会动心。”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没错。”张律师点头,“重点在于交易的过程。我们会把交易地点约在一个有清晰监控的地方。交易的金额,不大不小,就定在十万。这个数额,足以构成敲诈勒索罪的立案标准。整个交易过程,我们会全程录音录像。只要他收了钱,我们就立刻报警。”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他以‘永不骚-扰’作为条件,向你索要并收受财物,这就构成了典型的敲诈勒索。
一旦罪名成立,他将面临的,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张律师的方案,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狠辣,直击要害。
这个局,利用了程皓的贪婪,利用了他的愚蠢,也利用了他对法律的无知。
他以为自己是在占便宜,是在拿一笔封口费。
殊不知,他拿到的,是一张直接送他进监狱的单程票。
“这个方案,会不会太……”我有些犹豫。
毕竟,那是我曾经的亲人。
“苏小姐。”张律师看出了我的动摇,语气严肃起来,“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残忍。你今天对他心软,明天他就有可能变本加厉地伤害你,甚至伤害你的孩子。你必须明白,他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他是一个潜在的、对你和你儿子的人身安全构成严重威胁的社会危险分子。清除他,是在保护你自己。”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我。
是啊,我在犹豫什么?
当程皓举着横幅,站在我公司楼下,试图毁掉我的一切时,他可曾有过半分“亲情”的顾念?
当他像个寄生虫一样,理所当然地吸着我们小家的血时,他又何曾把诺诺当成他的亲侄子?
我的善良,不应该用在这样的人身上。
“好。”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就按您说的办。”
……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程远在民政局门口准时见面。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全程没有一句话。
领离婚证的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当工作人员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深红色的离婚证,交到我们手上时,我甚至有些恍惚。
八年的婚姻,就这样,以这样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走出民政局,阳光灿烂。
“苏净,”程远叫住我,“欧洲……还去吗?”
“去。”我回答,“诺诺很期待。”
“那……祝你们,旅途愉快。”他低声说,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谢。”
我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没有回头。
10
欧洲的半个月,像一场梦。
我和诺诺在瑞士的雪山下堆雪人,在巴黎的塞纳河畔喂鸽子,在罗马的许愿池前扔下硬币。
诺诺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久违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而我,在异国他乡的风景和文化中,也逐渐洗去了积压多年的疲惫和阴霾。
我没有主动联系国内的任何人,也屏蔽了所有可能带来坏消息的渠道。
我需要这样一段彻底的放空,来与过去告别,来开启我和儿子的新生活。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回到了巴黎。
我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苏小姐,鱼儿,上钩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的心,轻轻一紧。
张律师告诉我,她找的“中间人”,很顺利地接触到了程皓。
当听到有十万块的“封口费”时,程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他甚至还主动“加码”,表示可以把他妈张桂芬是如何教他们哭闹、如何写“血泪控诉书”的细节,都录下来作为“证据”,只求能快点拿到钱。
贪婪和愚蠢,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交易的地点,定在了程远家附近的一家茶楼。
时间,就在我回国的第二天。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回国那天,A市下起了小雪。
我带着诺诺回到我们新的“家”。
那间两室一厅的公寓,虽然没有“临江苑”那么大,那么豪华,但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是在一间古色古香的茶楼包厢里。
程皓坐在“中间人”的对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他一边数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现金,一边签下了那份由张律师精心准备的“保证书”。
在他落下最后一笔,将钱揣进怀里的那一刻,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几名便衣警察,从天而降。
程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错愕,再到惊恐和绝望,整个过程,被高清摄像头记录得一清二楚。
人赃并获。
我关掉视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我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三天后,程皓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由于证据确凿,他将面临的,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这个消息,是程远告诉我的。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颓败。
他说,他爸妈知道消息后,一夜之间白了头。
张桂芬哭得晕过去好几次,求他想办法把程皓“捞”出来。
“我告诉他们,是程皓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送进了绝路。谁也救不了他。”程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幻灭后的平静,“苏净,谢谢你……也对不起。”
这句“谢谢”和“对不起”,含义复杂。
或许,他在感谢我,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帮他斩断了那个他永远也无法摆脱的“亲情”枷锁。
或许,他在为他弟弟的下场,向我道歉。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挂掉电话,我删除了关于程远的所有联系方式。
旧的一页,该彻底翻过去了。
一个月后,一个周末的午后。
我正在阳台上看书,诺诺在客厅里开心地拼着乐高。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嫂子,谢谢你。我也准备走了。”
发信人,是王娟。
我看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说话。
走了。
简单的两个字,背后却是一个女人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走上了一条多么未知和艰难的道路。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未来会面对什么。
但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我起身,走到客厅,从背后抱住正在专心致志拼着乐高的儿子。
“诺诺,妈妈爱你。”
“我也爱你,妈妈!”诺诺回过头,在我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窗外,雪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个房间,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属于我和诺诺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黑暗的、不堪的过去,就如同那场大雪一样,终将被这灿烂的阳光,彻底融化,了无痕迹。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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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本文标题:小叔子在家庭群艾特我:嫂子,今年我们一家9口还去你家过年!我秒回:真不巧,房子上周卖了,我们一家三口要去欧洲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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