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做饭老公突然提离婚！我：妈，让你儿子的前女友来伺候你们吧
心妍啊，今天你大伯二伯小姑他们都来，12口人呢，菜可得多准备点。”
李秀英一边嗑瓜子一边说。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瓜子壳已经堆了一小堆。
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浩子最爱吃红烧肉，要选五花三层的。”
“婷婷要吃糖醋排骨，排骨得是肋排，别买大梁骨。”
“你大伯父血糖高，不能吃甜的，糖醋汁单独做一份。”
“二伯母海鲜过敏，一点虾皮都不能放。”
“小姑家孩子挑食，胡萝卜要切碎，不能让他看见。”
“还有啊……”
赵心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
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她早上五点就出门了。
菜市场最早的那批菜，带着露水。
她挑了最新鲜的排骨，最肥的五花肉，最嫩的青菜。
两个袋子加起来有二十多斤。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爬了六层楼。
进门的时候，喘气声有点重。
婆婆李秀英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怎么才回来？都六点半了。”
“中午十二点开饭，来得及吗？”
赵心妍把袋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
“来得及，妈。”
她的声音有点干。
李秀英点点头，继续嗑瓜子。
“快点弄吧，浩子昨天还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呢。”
赵心妍没说话，拎起袋子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最多站两个人。
灶台是老式的，四个火眼，但只有两个好用。
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排骨、猪肉、鱼、鸡、青菜、豆腐……
案板上很快就堆满了。
她系上围裙。
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结婚第一年买的，现在已经洗得发白了。
油渍洗不掉，在胸前留下一片片的暗黄。
她把排骨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她打了个激灵。
开始洗菜。
一片片叶子掰开，仔细检查有没有虫眼。
胡萝卜削皮，切成小丁。
土豆去皮，切块泡在水里。
鱼要刮鳞，去内脏。
她的手很巧，动作很快。
四年的家庭主妇生涯，让她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只是这双手，再也不像结婚前那样细嫩了。
虎口有切菜留下的疤。
手背上有烫伤的痕迹。
指关节因为常年泡水，有些粗大。
她刚把排骨焯好水，客厅里传来脚步声。
孙浩穿着睡衣出来了。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八点了。”
赵心妍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孙浩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今天多做几个硬菜，我大伯爱喝酒。”
“知道了。”
赵心妍应了一声。
孙浩转身去了卫生间。
没过多久，传来水声和刷牙的声音。
赵心妍继续切肉。
五花肉要切块，大小要均匀。
她切得很仔细。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声音她听了四年。
每天都是这样。
客厅里，李秀英开始打电话。
“大哥啊，你们几点到？”
“十一点左右？行行行，菜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心妍手艺好着呢。”
“对对对，浩子也在家，今天周末嘛。”
“哎呀，不就是吃顿饭嘛，客气什么。”
电话挂了。
又拨了一个。
“二妹，你们出门了吗？”
“孩子也带来啊？好好好，热闹。”
“心妍知道孩子挑食，特意准备了。”
“嗯，那就这样，路上慢点。”
电话一个接一个。
赵心妍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
红烧肉要炒糖色。
油热了，放冰糖。
小火慢慢炒，炒到枣红色。
再把肉块放进去。
“滋啦”一声。
油烟冒起来。
她赶紧打开抽油烟机。
老机器发出嗡嗡的响声，像一只疲惫的蜜蜂。
孙浩从卫生间出来了。
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电视还开着，但他没看。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笑一下。
李秀英瞥了他一眼。
“浩子，别老玩手机，待会儿亲戚来了看着不像话。”
“知道了妈。”
孙浩头也没抬。
赵心妍把炒好的肉盛出来，开始准备下一个菜。
糖醋排骨要炸。
油温六成热，排骨下锅。
又是一阵“滋啦”声。
油烟更大了。
抽油烟机有点力不从心，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味。
赵心妍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她关了火，把炸好的排骨捞出来。
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用胳膊蹭了蹭。
继续做糖醋汁。
番茄酱、白糖、醋、生抽……
比例要准，味道才好。
她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
太酸了。
再加点糖。
再尝，这次对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孙婷打着哈欠走出来。
她穿着真丝睡衣，长发散乱。
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嫂子，早啊。”
她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做什么呢这么香？”
“糖醋排骨。”
赵心妍把汁浇在排骨上，撒上白芝麻。
孙婷凑近看了看。
“嫂子，这排骨是不是炸得太老了？”
“不会，炸到金黄正好。”
“哦……”
孙婷又看了两眼，转身去卫生间。
走到一半，突然回头。
“对了嫂子，我闺蜜莉莉中午也来。”
赵心妍手一顿。
“莉莉？她不是……”
“她说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想得慌。”
孙婷笑了笑，虽然面膜挡着，但眼睛弯了起来。
“她吃素，你单独给她炒两个素菜吧。”
“炒个蒜蓉西兰花，再炒个香菇青菜。”
“她不吃葱蒜，你别放啊。”
赵心妍放下手里的锅铲。
“婷婷，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啊。”
孙婷的语气很轻松。
“不就多两个菜嘛，嫂子你手艺那么好，很快的。”
“可是菜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没有多余的西兰花和香菇。”
“那就现在去买呗。”
孙婷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
赵心妍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摆满的食材。
红烧肉还在锅里炖着。
糖醋排骨刚出锅。
鱼还没腌。
鸡还没切。
现在要加两个菜。
她深吸一口气，解下围裙。
“妈，我下去买点菜。”
李秀英从沙发上转过头。
“又买什么？不是都买好了吗？”
“婷婷说莉莉要来，要吃素菜，家里没有西兰花和香菇了。”
“莉莉要来？”
李秀英皱了皱眉。
“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算了算了，你去买吧，快点回来。”
赵心妍换了鞋，拿了钱包和钥匙。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孙浩。
孙浩还在玩手机，嘴角带着笑。
根本没注意到她要出门。
楼下的小超市没有新鲜西兰花。
赵心妍走了十分钟，去了另一家菜市场。
早市已经散了，剩下的菜不太新鲜。
她挑了一颗还算可以的西兰花，几个香菇。
又买了一小块姜，家里的姜用完了。
拎着袋子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六月的上午，温度开始上升。
她走得急，后背出了汗。
T恤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爬楼的时候，腿有些软。
到家门口，她喘了口气，才拿出钥匙开门。
九点半了。
厨房里的活才做了一半。
李秀英看她回来，抬了抬眼皮。
“买到了？”
“买到了。”
“快点弄吧，时间不多了。”
赵心妍重新系上围裙。
洗手，开始洗西兰花。
泡盐水，掰成小朵。
香菇切片。
姜切丝。
她忙得团团转。
灶台上的锅已经不够用了。
红烧肉要小火慢炖，占了一个灶眼。
另一个灶眼在烧水，准备焯青菜。
她想用第三个灶眼炒菜，却发现那个火眼坏了很久了。
只能等。
等红烧肉炖好，盛出来。
等水烧开，焯完青菜。
才能开始炒下一个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了。
孙婷从房间里出来了。
面膜已经揭掉，化了个精致的妆。
她换了一条连衣裙，高跟鞋。
“妈，我好看吗？”
她在客厅转了个圈。
李秀英上下打量。
“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莉莉说她十一点到，我们先看会儿电视。”
孙婷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
综艺节目的笑声传出来。
很热闹。
厨房里，赵心妍刚把红烧肉盛出来。
锅很烫，她垫着抹布，还是觉得烫手。
赶紧把锅放在灶台上，手捏住耳垂。
这是妈妈教她的土办法。
烫到手，捏耳垂能缓解。
耳垂凉凉的，确实舒服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红了一片。
刚才盛肉的时候，溅起的油点烫的。
她没时间处理，继续下一个菜。
清蒸鱼。
鱼要腌制，葱姜料酒。
腌好的鱼放在盘子里，上锅蒸。
水开了，蒸汽冒出来。
厨房里更热了。
她的刘海全湿了，贴在额头上。
十点半。
门铃响了。
李秀英赶紧去开门。
“大哥，大嫂，你们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浩浩，婷婷，大伯来了！”
一阵寒暄声。
赵心妍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伯孙德山，大伯母王春梅。
还有他们的儿子孙明，儿媳张丽。
四个人，提着两箱牛奶，一盒茶叶。
“秀英啊，又麻烦你们了。”
“大嫂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
“心妍呢？”
“在厨房忙呢。”
脚步声靠近。
大伯母王春梅出现在厨房门口。
“心妍，做什么好吃的呢？”
她笑着走进来，直接走到灶台边。
“哎哟，红烧肉！我就爱吃你做的红烧肉！”
她伸手，捏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嗯……味道不错，就是咸了点儿。”
“下次少放盐，吃多了盐对身体不好。”
赵心妍看着那盘红烧肉。
被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油乎乎的手指印。
她没说话。
王春梅又看了看其他菜。
“鱼还没蒸好啊？”
“快了。”
“快点啊，你大伯就爱吃鱼。”
“知道了，大伯母。”
王春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赵心妍看着那盘红烧肉。
沉默了几秒。
端起盘子，把肉倒进了垃圾桶。
重新做来不及了。
但这一盘，她没法端上桌。
她重新切肉，炒糖色，炖煮。
时间更紧张了。
外面客厅里，热闹得很。
大伯孙德山的声音洪亮。
“浩子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大伯。”
“听说要升主管了？”
“还在考察期。”
“好好干，给我们老孙家争光！”
“知道了。”
孙婷插嘴：“我哥可厉害了，他们领导特别器重他。”
“是吗？那太好了！”
笑声。
聊天声。
电视声。
混在一起。
厨房像另一个世界。
闷热，油腻，忙碌。
赵心妍蒸好了鱼，开始炒青菜。
蒜蓉爆香，下青菜。
大火快炒，出锅。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快。
但额头的汗一直往下滴。
有一滴掉进锅里，她没注意。
炒完青菜，准备香菇西兰花。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二伯一家来了。
二伯孙德林，二伯母刘霞。
还有他们的女儿孙晓晓。
又是一阵寒暄。
“心妍在做饭呢？”
“是啊，忙一上午了。”
“真辛苦。”
“应该的。”
赵心妍听着，手里的锅铲没停。
香菇下锅，翻炒。
加生抽，耗油。
最后放西兰花。
快出锅的时候，孙晓晓走进厨房。
“嫂子，需要帮忙吗？”
她是孙家小辈里唯一一个会问这句话的。
赵心妍心里一暖。
“不用了晓晓，快好了。”
“那好吧，有事叫我。”
孙晓晓出去了。
赵心妍把炒好的香菇西兰花盛出来。
绿油油的西兰花，棕褐色的香菇。
颜色很好看。
她尝了一口，味道正好。
这时候，门铃第三次响起。
小姑一家来了。
小姑孙德芳，姑父王志强。
还有他们的儿子王磊，七岁，正是淘气的时候。
“姥姥！舅舅！”
王磊一进门就喊。
“磊磊来啦！快让姥姥看看！”
“又长高了！”
“妈，这是给你买的保健品。”
“哎呀，花这钱干嘛。”
“应该的。”
人全到齐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沙发上，椅子上，甚至搬来了餐椅。
大人们聊天，孩子跑来跑去。
电视声音开得更大。
李秀英笑得合不拢嘴。
她就喜欢这种热闹。
喜欢亲戚们羡慕的眼神。
喜欢别人夸她儿子有出息，闺女漂亮。
喜欢这种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氛围。
虽然这氛围，是建立在赵心妍一个人的忙碌之上。
但她不在乎。
赵心妍开始做最后一个菜。
辣子鸡。
鸡丁要炸两遍，才外酥里嫩。
油锅烧热，鸡丁下锅。
“滋啦——”
油烟猛地冒起来。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但效果有限。
厨房里烟雾弥漫。
赵心妍被呛得咳嗽不止。
眼泪都出来了。
她关小火，用锅盖挡了一下。
等油烟散了些，才继续炸。
炸好的鸡丁捞出来。
锅里留底油，放干辣椒，花椒，姜蒜。
炒香。
再倒入鸡丁，翻炒。
加调料，出锅。
撒上芝麻和葱花。
终于，所有菜都做好了。
十一点四十分。
比计划晚了四十分钟。
但她赶出来了。
八个热菜，四个凉菜，一个汤。
摆满了厨房的台面。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辣子鸡，蒜蓉青菜，香菇西兰花，麻婆豆腐，地三鲜。
凉拌黄瓜，皮蛋豆腐，酱牛肉，卤味拼盘。
西红柿鸡蛋汤。
色香味俱全。
赵心妍看着这一桌菜，松了口气。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解开围裙，想歇一会儿。
就在这时，孙浩走进厨房。
他看了一眼菜，点点头。
“都好了？”
“好了。”
“那端出去吧。”
他说完，转身要走。
“孙浩。”
赵心妍叫住他。
“嗯？”
“帮我端一下汤，那个碗太烫了。”
孙浩皱了皱眉。
“我正跟大伯说话呢，你自己端吧，小心点就行。”
他走了出去。
赵心妍站在原地。
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
汤碗是陶瓷的，很厚，很烫。
她拿了两块抹布垫着，小心翼翼端起来。
碗很重，汤很满。
她走得很慢。
从厨房到餐厅，只有几步路。
但她觉得这段路很长。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餐桌。
菜已经摆上去了。
“哇，这么多好吃的！”
“心妍手艺真不错！”
“看着就好吃！”
赵心妍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
手上一松，赶紧捏住耳垂。
“嫂子，可以开饭了吗？”
孙婷问。
“可以了。”
“那大家入座吧！”
十二个人，围坐在大圆桌旁。
座位不够。
李秀英看了一眼。
“心妍，你去厨房那个小凳子坐吧，这儿挤不下了。”
赵心妍愣了一下。
“妈，我……”
“快去啊，大家都饿了。”
李秀英的语气很平常。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赵心妍看了看满桌的人。
大伯一家四口，二伯一家三口，小姑一家三口。
加上公婆，孙浩，孙婷。
正好十二个。
没有她的位置。
她默默转身，去厨房搬来那个塑料小凳子。
放在厨房门口。
那里离餐桌有两米远。
能看到大家吃饭，但听不清说话。
她盛了一碗饭，夹了点菜。
坐下。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她吃了一口，味道还行。
只是心里堵得慌。
客厅里，欢声笑语。
“浩子，来，跟大伯喝一杯！”
“大伯，我敬您！”
“婷婷越来越漂亮了，有对象没？”
“还没呢，不着急。”
“秀英啊，你这儿媳妇真能干，这一桌子菜，饭店都做不出来。”
“还行吧，也就做做饭。”
“心妍呢？怎么不过来吃？”
“她在厨房吃，那儿有位置。”
“哦哦，那咱们吃。”
赵心妍听着，低头扒饭。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闺女，今天聚餐吧？别太累，晚上回娘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汤。”
赵心妍眼睛一热。
回复：“好。”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妈，我想你了。”
发送。
她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是不懂事。
哭了就是给脸不要脸。
这是婆婆李秀英常说的一句话。
“做儿媳妇的，要识大体，别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她记住了。
所以这四年，她很少哭。
就算哭，也是躲在被窝里，不出声。
吃完饭，大家都夸她手艺好。
李秀英脸上有光。
“心妍啊，把桌子收拾一下，我们要打牌了。”
赵心妍放下碗，站起来。
餐桌上一片狼藉。
骨头，鱼刺，菜汤，米饭粒。
杯盘狼藉。
她开始收拾。
碗碟堆在一起，很重。
她端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客厅时，孙浩看了她一眼。
“快点收拾，我们要用桌子打牌。”
“知道了。”
赵心妍加快动作。
一趟，两趟，三趟。
餐桌上的东西终于清空了。
她拿着抹布擦桌子。
擦得很仔细。
擦到孙浩坐的位置时，她愣了一下。
孙浩的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是黑的。
但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了。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一个妩媚的女人。
长发，红唇，笑得很甜。
备注名字只有一个字。
“璐。”
赵心妍的手僵住了。
璐？
周璐？
孙浩那个前女友？
那个传说中家境优越，因为婆婆反对而分手的周璐？
她回来了？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
赵心妍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她告诉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也许只是个同名的人。
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可是……
孙浩最近的反常。
频繁看手机，偶尔傻笑。
今天早上，他看手机的次数更多了。
还有那条备注……
“心妍，愣着干嘛？擦完桌子把地拖一下。”
李秀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哦，好。”
赵心妍赶紧继续擦桌子。
擦完，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手上。
她冷静了一点。
不要胡思乱想。
也许真的是误会。
她把碗放进水槽，倒上洗洁精。
泡沫很快堆起来。
她一个一个地洗。
洗得很慢。
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周璐。
这个名字，她听过不止一次。
婆婆李秀英提起过。
“那个周璐啊，娇生惯养的，哪会做饭？”
“家里有钱，眼睛长在头顶上。”
“幸亏浩子没娶她，不然我得受多少气。”
小姑子孙婷也提过。
“周璐姐可漂亮了，比我哥还高半头。”
“她出国了，好像嫁了个老外。”
“不过听说最近离婚了，回国了。”
离婚了。
回国了。
重新联系孙浩了？
赵心妍的手一滑。
一个碗掉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秀英第一个站起来。
“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
孙婷也跑过来。
“嫂子，你怎么搞的？这套碗是我妈最喜欢的！”
那是套青花瓷碗，李秀英嫁妆里的。
平时舍不得用，只有来客人才拿出来。
赵心妍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发白。
“对不起，我手滑了……”
“手滑？你知不知道这套碗多珍贵？”
孙婷的声音尖利。
“行了行了。”
大伯母王春梅打圆场。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心妍也不是故意的。”
李秀英脸色难看，但没再说什么。
“赶紧收拾了，别扎到人。”
赵心妍蹲下来，捡碎片。
瓷片很锋利。
她的手指被划了一下，渗出血珠。
有点疼。
她没吭声，继续捡。
没有人递给她一张纸巾。
没有人问一句“手没事吧”。
孙浩从客厅走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赵心妍抬头看他。
孙浩的眼神有点躲闪。
他弯腰，快速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塞进口袋。
动作很自然。
但赵心妍看到了。
那个动作，像是怕她看到什么。
“你先收拾，别愣着。”
孙浩说完，转身回了客厅。
“来来来，打牌打牌！”
“浩子，到你了！”
“来了！”
欢声笑语又响起来。
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
赵心妍把碎片捡干净，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用水冲了冲，找了张创可贴贴上。
继续洗碗。
水很凉。
伤口碰到水，有点刺痛。
她咬咬牙，忍住了。
洗完碗，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腰酸背痛。
想坐下歇一会儿。
李秀英又说话了。
“心妍啊，晚上都留下吃饺子，你现在和面吧。”
赵心妍愣住了。
“妈，晚上还吃？”
“是啊，难得聚这么齐，晚上包饺子，热闹。”
“可是……”
“可是什么？面要和得软一点，你大伯牙口不好。”
“馅儿就做猪肉白菜的吧，大家都爱吃。”
“对了，再多做点，给莉莉也带一份，那孩子喜欢吃你包的饺子。”
李秀英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赵心妍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赵心妍看着满屋的人。
男人们打牌，女人们聊天，孩子们看电视。
瓜子壳掉了一地。
果皮扔在茶几上。
没有人收拾。
所有人都很自在。
只有她，像个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
外人至少会被客气对待。
而她，只是个免费的保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四年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就能融入这个家。
现在她明白了。
她永远融不进去。
他们是一家人，她是外人。
她解下围裙。
围裙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把它叠好，放在餐椅上。
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
李秀英看见了。
“心妍，你干嘛去？晚上还要包饺子呢！”
赵心妍没回头。
她拉开门，走出去。
关门。
声音不轻不重。
楼梯间很安静。
她往下走了几步，腿一软，坐在台阶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
是无声的流泪。
四年。
1460天。
她像个傻子。
以为付出就能换来尊重。
以为忍让就能换来和谐。
以为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
包括他的家人，他的自私，他的冷漠。
她错了。
错得离谱。
手机开始震动。
是孙浩打来的。
她挂断。
又打来。
再挂断。
第三次，她直接拉黑。
微信弹出语音消息。
李秀英的声音。
“心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有话回家说！”
“浩子就是一时糊涂，你先回来！”
“这么多亲戚在，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
最后一条。
“赵心妍，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别想再进这个门！”
赵心妍看着这条语音，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
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响一声就接通了。
“妈……”
“闺女，怎么了？声音不对。”
“妈，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妈妈的声音传来，温柔而坚定。
“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四周暗了下来。
赵心妍坐在台阶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四年了。
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掉眼泪。
不是躲在卫生间，不是蒙在被子里。
是坐在冰冷的楼梯上，哭得像条被抛弃的狗。
手机还在震。
不是电话，是微信。
孙婷发来的。
“嫂子，哦不，前嫂子，你真要走啊？”
“我哥早就不爱你了，你不知道吗？”
“周璐姐比我哥还有钱，你拿什么比？”
“对了，忘了告诉你，周璐姐怀孕了，我哥的孩子。”
“你赶紧腾地方吧，别死皮赖脸的。”
赵心妍看着这几行字。
手指停在屏幕上，发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六月的天气，她浑身发冷。
怀孕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
难怪孙浩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难怪他看手机时会笑。
难怪他迫不及待要离婚。
她擦了擦眼泪，把孙婷拉黑。
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能走了。
她一步步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那个窗户。
窗帘拉着。
里面的人，应该还在打牌吧。
还在说笑吧。
还在等她回去包饺子吧。
她转过身，往小区外走。
路上遇到邻居张阿姨。
“心妍，出门啊？”
“嗯，张阿姨。”
“怎么眼睛红红的？哭了？”
“没事，沙子迷眼了。”
“哦哦，今天你们家可真热闹，来了不少亲戚吧？”
“是啊。”
“那你这是去哪儿？”
“回趟娘家。”
“是该回去看看，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赵心妍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开。
她怕再说下去，眼泪又会掉下来。
走出小区，站在马路边。
车来车往。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娘家吗？
妈妈说要给她包饺子。
可是现在回去，爸妈一定会担心。
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
最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赵心妍报了个地名。
那是她和孙浩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一个公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没事吧？”
“没事。”
“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
司机没再问。
车开了。
赵心妍看着窗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
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二十九年。
结婚四年，她以为这里会是她的家。
现在才知道，她一直没有家。
公园到了。
她付钱下车。
周末的下午，公园里人不少。
情侣牵手散步。
老人打太极。
孩子追逐打闹。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
旁边是一对老夫妻，正在喂鸽子。
老太太把面包掰碎，一点点扔出去。
老爷子在旁边看着，笑得很温柔。
“慢点喂，别噎着它们。”
“知道啦，啰嗦。”
赵心妍看着，眼眶又湿了。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
爸爸不善言辞，但每次她回家，都会给她削苹果。
妈妈总是唠叨，但唠叨里全是爱。
这四年，她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回去，妈妈都会问：“浩子对你好吗？”
她都说：“好。”
妈妈又问：“他家里人呢？”
她说：“也挺好的。”
妈妈说：“那就好，那就好。”
现在想想，她撒谎的时候，妈妈眼里有担忧。
只是没说出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孙浩发来的。
“心妍，回来谈谈，离婚条件好商量。”
“周璐怀孕了，我得对她负责。”
“看在四年夫妻情分上，别闹得太难看。”
赵心妍看着“怀孕”两个字，突然笑了。
笑出声来。
笑得肩膀发抖。
旁边的老夫妻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心。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赵心妍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回复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带好证件。”
发完，关机。
世界清净了。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
直到那对老夫妻离开。
直到鸽子都飞走了。
她站起来，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
慢慢走出公园，打了辆车，回娘家。
路上，她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一家家店铺亮起灯。
炊烟升起。
是晚饭时间了。
她忽然想起，孙家那十二口人，晚上吃什么？
饺子还没包。
面还没和。
馅儿还没调。
李秀英会不会自己动手？
孙婷会不会点外卖？
孙浩呢？
他会不会想起，这四年，每个周末的晚饭，都是她做的？
不会吧。
他应该正和周璐发微信吧。
商量着怎么尽快离婚。
商量着怎么迎接新生活。
车停了。
到了。
她下车，站在熟悉的小区门口。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一草一木都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上楼。
三楼。
敲门。
门开了。
是爸爸。
“爸。”
“回来了？”
爸爸没多问，接过她的包。
“进来吧，你妈在包饺子。”
她走进去。
家里还是老样子。
小小的客厅，旧旧的沙发。
墙上挂着她的毕业照。
餐桌上摆着面团和馅儿。
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闺女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简单的三个字。
赵心妍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止不住。
妈妈走过来，抱了抱她。
“哭什么，回家就好。”
“妈……”
“去洗把脸，饺子马上就好。”
赵心妍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像鬼一样。
她拍了拍脸，走出去。
饺子已经下锅了。
热气腾腾。
妈妈端着一盘饺子出来。
“快吃，趁热。”
爸爸倒了醋，推到她面前。
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猪肉白菜馅儿。
是她最爱吃的。
“好吃吗？”妈妈问。
“好吃。”
“多吃点，看你瘦的。”
爸爸给她夹饺子，一个接一个。
碗里堆成了小山。
她低着头吃。
眼泪掉进碗里，和醋混在一起。
酸酸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妈妈又给她盛了碗汤。
“今天怎么回事？”爸爸终于问。
赵心妍放下筷子。
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早上五点买菜，到十二口人吃饭，到孙浩提离婚。
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陈述。
爸爸的拳头握紧了。
又松开。
妈妈红着眼眶，给她夹菜。
“离得好。”
“我闺女不是去他家当保姆的。”
“四年，够长了。”
“回家，爸妈养你。”
赵心妍的眼泪又下来了。
“妈，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是太善良了。”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
“善良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不懂珍惜。”
爸爸开口：“明天我陪你去民政局。”
“不用了爸，我自己去。”
“我陪你去。”
爸爸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心妍没再坚持。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
赵心妍要帮忙，被妈妈推开。
“去歇着，看电视去。”
她坐在沙发上，爸爸坐在旁边。
电视里放着新闻，谁也没看进去。
“以后有什么打算？”爸爸问。
“我想找工作。”
“做什么？”
“我学会计的，虽然四年没做了，但可以重新学。”
“好，爸支持你。”
“妈也支持你。”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赵心妍心里暖了暖。
手机开机了。
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
她没看，直接删了。
只留下孙浩那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她回复：“好。”
然后把手机关机，扔在一边。
晚上，她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床单是妈妈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
枕头软软的。
她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
四年前，她和孙浩的婚礼。
她穿着婚纱，笑得很甜。
孙浩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婚后第一年，她怀孕了。
全家人都很高兴。
然后，她流产了。
孙浩说：“没事，还会有的。”
第二年，她父亲住院。
孙浩只去看了十分钟，说公司有事，走了。
第三年，她想出去工作。
李秀英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孙浩说：“听妈的。”
第四年，她越来越沉默。
像个影子，在这个家里活着。
做饭，打扫，伺候一家老小。
没有工资，没有感谢，没有尊重。
只有理所当然。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眼泪又流下来。
这次不是委屈，是解脱。
她终于要离开那个地方了。
第二天早上，赵心妍六点就醒了。
习惯了。
四年，每天都是六点起床。
给孙浩做早饭，给公婆做早饭。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
妈妈已经在厨房了。
“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那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早饭是小米粥，煎蛋，咸菜。
简单，但温暖。
爸爸也起来了。
“东西带齐了吗？”
“带齐了。”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都带了。”
爸爸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爸爸去换衣服。
妈妈拉着赵心妍的手。
“闺女，别怕。”
“离了婚，你还是爸妈的宝贝。”
“以后的路还长，咱们慢慢走。”
赵心妍抱了抱妈妈。
“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妈客气什么。”
九点半，父女俩出门。
打车去民政局。
路上，爸爸一直握着她的手。
手心有茧，但很暖。
民政局门口，孙浩已经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
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红血丝。
看到赵心妍，他愣了一下。
看到赵心妍爸爸，他更愣了。
“爸，您怎么来了？”
爸爸没理他，对赵心妍说：“我在外面等你。”
“好。”
赵心妍走向孙浩。
“证件带了吗？”
“带了。”
孙浩看着她，欲言又止。
“心妍，我们能不能……”
“不能。”
赵心妍打断他。
“进去吧。”
两人走进民政局。
离婚登记处人不多。
排在他们前面的只有一对夫妻。
年轻，吵得很凶。
“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你结婚三年，你出轨三次！”
“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黄脸婆有什么区别？”
“你说谁是黄脸婆？！”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
“要吵出去吵，这是办事的地方。”
那对夫妻闭嘴了，但互相瞪着。
赵心妍和孙浩沉默地站着。
谁也没说话。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表情严肃。
“证件。”
两人递上去。
“离婚协议书带了没？”
“带了。”
孙浩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赵心妍接过来，看了一遍。
条款很简单。
房子是孙浩婚前买的，归他。
存款一共十二万，一人一半。
其他财产，无。
她签了字。
孙浩也签了字。
工作人员看了看，盖章。
“去那边拍照。”
拍离婚照。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摄影师说：“靠近一点。”
他们没动。
“算了，就这样吧。”
咔嚓。
照片拍好了。
赵心妍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孙浩也一样。
回到柜台，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解除婚姻关系。”
“以后各自安好。”
赵心妍接过那个绿色的小本子。
很轻。
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重。
四年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孙浩站在门口，看着她。
“心妍，对不起。”
赵心妍没说话。
“周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孩子是我的，我得负责。”
赵心妍笑了。
“孙浩，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们离婚了，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祝你幸福。”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孙浩在后面叫住她。
“心妍！”
她停下，没回头。
“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跟你没关系。”
她继续往前走。
爸爸在路边等她。
“办完了？”
“办完了。”
“回家。”
“嗯。”
上车前，赵心妍回头看了一眼。
孙浩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视线，关上车门。
车开了。
爸爸问：“难受吗？”
“不难受。”
“真不难受？”
“真不难受。”
爸爸叹了口气，没再问。
回到家，妈妈在等。
“办完了？”
“办完了。”
“好，好。”
妈妈接过离婚证，看了一眼，收进抽屉。
“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
“那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妈妈去了厨房。
赵心妍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就是一种麻木的感觉。
手机响了。
是孙浩发来的短信。
“心妍，家里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来拿？”
“我都收拾好了，放在门口。”
“钥匙你留着吧，毕竟……”
赵心妍没看完，删了。
她不想回去。
不想再踏进那个家门。
不想再看到那些人。
那些东西，不要也罢。
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
衣服，化妆品，日用品。
都可以重新买。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孙家的厨房。
灶台上炖着汤，烧着肉。
她手忙脚乱，汗流浃背。
孙浩走进来，说：“快点，大家都饿了。”
李秀英说：“心妍，再加两个菜。”
孙婷说：“嫂子，我朋友也来吃饭。”
她一个人，做不完。
急得哭。
然后惊醒了。
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
妈妈在门外叫她吃饭。
“来了。”
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只是个梦。
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晚饭很丰盛。
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她爱吃的。
爸爸开了瓶酒。
“今天，咱们家闺女重获新生。”
“喝一杯。”
妈妈也倒了半杯。
“闺女，以后的路，好好走。”
“爸妈永远支持你。”
赵心妍端起酒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妈，谢谢你们。”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
一家人。
这个词，她等了四年。
在孙家，她从来没听到过。
现在，她听到了。
在自己的家里。
她喝了一口酒，辣的。
但心里暖的。
吃完饭，她主动洗碗。
妈妈不让。
“你去歇着，妈来。”
“妈，让我来吧，我不能总让你伺候。”
妈妈愣了愣，笑了。
“好，那你洗。”
赵心妍系上围裙。
妈妈的围裙，碎花的，很干净。
她洗碗，动作熟练。
妈妈在旁边看着，眼里有心疼。
“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
“以后不用再吃苦了。”
“嗯。”
洗完碗，母女俩坐在沙发上聊天。
妈妈说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说她小时候多调皮。
说她第一次带孙浩回家，妈妈就觉得不靠谱。
“那孩子，眼睛太活，不是踏实的人。”
“但你那时候喜欢，妈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好了，离了，咱重新开始。”
赵心妍靠在妈妈肩上。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
“胡说，我闺女最优秀。”
“可我四年没工作，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妈供你。”
“我都二十九了。”
“二十九怎么了？人生才刚开始。”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赵心妍接起来。
“喂？”
“请问是赵心妍女士吗？”
“是我，您哪位？”
“这里是蓝天家政公司，您在我们这里投了简历，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面试吗？”
赵心妍愣住了。
她没投过简历啊。
“不好意思，您是不是搞错了？”
“您是赵心妍女士吧？手机尾号是XXXX？”
“是我。”
“那就没错了，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发您短信。”
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短信来了。
地址确实是蓝天家政公司。
赵心妍看向妈妈。
妈妈笑了。
“是我帮你投的。”
“妈！”
“你先别急，听我说。”
妈妈拉着她的手。
“我知道你想做会计，但四年没做，生疏了。”
“家政公司有培训，你可以先学学。”
“一边学，一边找工作，两不耽误。”
“而且，家政公司包吃住，你不想在家住，可以去宿舍。”
赵心妍鼻子一酸。
妈妈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妈，我不想住宿舍，我想在家陪你。”
“傻孩子，妈知道你孝顺，但你得有自己的生活。”
“我……”
“就这么定了，明天去面试。”
赵心妍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上午，赵心妍去了蓝天家政公司。
面试很顺利。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很和气。
“赵小姐，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
“我们这里有培训课程，包括烹饪、保洁、育婴、养老护理。”
“你可以选一两项感兴趣的学。”
“培训期间有补贴，培训完包分配工作。”
赵心妍想了想。
“我想学烹饪和保洁。”
“可以，培训期一个月，下周一开课。”
“好。”
签了合同，领了资料。
赵心妍走出公司，深吸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她给妈妈打电话。
“妈，面试过了。”
“太好了，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庆祝。”
“我想吃饺子。”
“昨天不是刚吃过？”
“还想吃。”
“好，妈给你包。”
挂了电话，赵心妍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
她买了杯奶茶，坐在路边长椅上，慢慢喝。
甜滋滋的。
她忽然想起，这四年，她好像从来没给自己买过奶茶。
每次路过奶茶店，都想喝。
但一想到孙浩说“奶茶不健康”，就放弃了。
现在，她想喝就喝。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由的感觉，真好。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孙浩的妈妈，李秀英。
赵心妍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心妍啊，是我。”
“阿姨，有事吗？”
“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李秀英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那个，阿姨想跟你道个歉。”
“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
“浩子也是一时糊涂，你别怪他。”
赵心妍没说话。
“心妍啊，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
赵心妍打断她。
“阿姨，我们已经离婚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
李秀英急了。
“心妍，阿姨求你个事。”
“你说。”
“那个，周璐……周璐她不会做饭。”
“昨天你们走了，我们叫的外卖，难吃死了。”
“今天中午，浩子说要带我们出去吃，贵不说，还不卫生。”
“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回来给我们做顿饭？”
“就一顿，阿姨给你钱，行吗？”
赵心妍笑了。
笑得很冷。
“阿姨，您是不是忘了？”
“我已经不是您家儿媳妇了。”
“您想吃饭，可以请保姆，可以点外卖，可以让您儿子的前女友做。”
“找我做什么？”
“我……”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您。”
赵心妍顿了顿。
“周璐怀孕了，是您孙子。”
“您可得好好伺候着，别让她累着。”
“毕竟，她可是您千挑万选的儿媳妇。”
“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挂断电话。
拉黑。
一气呵成。
她站起来，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脚步轻快。
走到地铁站，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孙婷。
短信。
“嫂子，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能原谅我吗？”
“我妈高血压犯了，在医院呢。”
“我哥跟周璐吵架了，家里乱成一团。”
“你能不能回来帮帮忙？”
赵心妍看完，删除。
没回。
进了地铁，人很多。
她找了个角落站着。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
心里一片平静。
孙家的事，跟她无关了。
以后，她只为自己活。
到站了。
她走出地铁，往家走。
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摆着一个漂亮的草莓蛋糕。
她走进去，买了一块。
回家。
妈妈开门，看到她手里的蛋糕。
“怎么买蛋糕了？”
“想吃。”
“好，妈给你切。”
母女俩坐在餐桌前，吃蛋糕。
草莓很甜，奶油很香。
“好吃吗？”妈妈问。
“好吃。”
“以后想吃什么就买，别省着。”
“嗯。”
赵心妍吃着蛋糕，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家。
有爱，有关心，有温暖。
而不是那个只有索取和冷漠的地方。
吃完蛋糕，她回房间看书。
家政公司发的培训资料。
她看得很认真。
做笔记，划重点。
晚上十点，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心妍，是我。”
是孙浩。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我问了你妈。”
赵心妍皱眉。
“有事吗？”
“心妍，我错了。”
孙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璐的孩子……不是我的。”
“她骗了我。”
“她跟我妈天天吵架，家里鸡飞狗跳。”
“我妈高血压住院了，我爸气得心脏病犯了。”
“婷婷跟我吵，说我毁了全家。”
“心妍，我们……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赵心妍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
然后，平静地开口。
“孙浩，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祝你幸福。”
挂断。
拉黑。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书。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是周一。
赵心妍早早起床。
六点的闹钟，她按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四年养成的生物钟，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躺了十分钟，还是起来了。
洗漱，换衣服。
妈妈已经在厨房做早饭。
“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那就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早饭是豆浆油条，楼下买的。
赵心妍吃得很香。
“今天去上课？”爸爸问。
“嗯，九点开始。”
“我送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去。”
“我正好顺路。”
爸爸坚持，赵心妍没再推辞。
吃完饭，父女俩出门。
蓝天家政公司在城西，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爸爸开车，一路沉默。
等红灯的时候，爸爸突然开口。
“心妍。”
“嗯？”
“要是遇到孙浩，别怕。”
“有爸在。”
赵心妍鼻子一酸。
“爸，我不会怕的。”
“那就好。”
到了公司楼下，爸爸停好车。
“下课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回去就行。”
“听话。”
爸爸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心妍只好点头。
“那我上去了。”
“去吧。”
赵心妍下车，走进大楼。
培训教室在三楼。
她到得早，教室里还没什么人。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大多是四五十岁的阿姨，也有几个年轻女孩。
大家互相打量，没人说话。
九点整，老师进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张，看起来很干练。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培训老师，张老师。”
“未来一个月，由我教大家烹饪和保洁。”
“希望大家认真学习，将来都能找到好工作。”
第一节课是理论。
讲食品安全，讲营养搭配。
赵心妍听得很认真，做笔记。
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
她在公司食堂吃饭。
两荤一素，味道一般，但能吃饱。
吃完饭，她给妈妈发微信。
“妈，上课了，老师讲得很好。”
“那就好，好好学。”
“嗯。”
下午是实操课。
学切菜。
土豆丝要切得细，要均匀。
萝卜要切丁，大小要一致。
张老师演示了一遍，然后让大家练习。
赵心妍拿起刀。
刀很沉，但她握得很稳。
四年家庭主妇的功底，这时候显现出来了。
她切得又快又好。
张老师走过来看。
“不错，以前做过？”
“在家经常做。”
“那你有基础，学起来会很快。”
“谢谢老师。”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凑过来。
“姐，你切得真好，教教我呗。”
“好。”
赵心妍放慢动作，一步一步教。
女孩学得很认真。
“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没工作，在家待着。”
“那你为什么来学这个？”
“想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我也是。”
女孩叫小雅，二十三岁，刚从农村出来。
“我爸妈说，学门手艺，将来好找婆家。”
“但我觉得，女人得自己能挣钱，才硬气。”
赵心妍笑了。
“你说得对。”
下课了，赵心妍收拾东西准备走。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心妍，是我。”
是孙浩。
赵心妍皱眉。
“你怎么又换号码了？”
“我怕你拉黑我。”
“有事吗？”
“心妍，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就一面，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
“我说了，没必要。”
赵心妍要挂电话。
“等等！”
孙浩急了。
“我妈住院了，我爸也病了。”
“家里乱成一团。”
“周璐跑了，孩子不是我的，她骗了我。”
“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好。”
“心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赵心妍沉默。
电话那头，孙浩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心妍，求你了。”
“我不能没有你。”
“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赵心妍深吸一口气。
“孙浩，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可以复婚。”
“我不会复婚的。”
“心妍……”
“你妈住院，你爸生病，那是你家的事。”
“周璐跑了，也是你家的事。”
“跟我没关系。”
“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挂断。
拉黑。
这个号码，也拉黑。
小雅在旁边看着她。
“姐，你没事吧？”
“没事。”
“是你前夫？”
“嗯。”
“这种人，离了就好，别理他。”
赵心妍笑了笑。
“你说得对。”
走出大楼，爸爸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
“正好路过。”
爸爸从不解释，但赵心妍知道，他是特意来的。
“今天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车开了。
路过一家商场，赵心妍看到橱窗里的模特。
穿着职业装，很精神。
“爸，我想买两套衣服。”
“买。”
爸爸停好车，陪她进去。
赵心妍挑了两套。
一套西装，一套休闲装。
试穿的时候，导购小姐夸她身材好。
“小姐，这套西装很适合您，显得特别精神。”
赵心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精神多了。
不再是那个穿着围裙，满脸油烟的赵心妍。
“就要这两套。”
“好的，我给您包起来。”
付钱的时候，爸爸要刷卡，赵心妍拦住了。
“爸，我自己来。”
“爸给你买。”
“不用，我有钱。”
离婚分的那六万，她还没动。
她想用自己赚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爸爸看她坚持，没再勉强。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夸我切菜切得好。”
“那是，我闺女手巧。”
吃完饭，赵心妍回房间看书。
培训资料，还有她买的会计书。
四年没碰，很多知识都忘了。
她得从头学。
看到十点，妈妈敲门进来。
“别看了，早点睡。”
“嗯，马上。”
“明天还去上课？”
“去。”
“那早点睡。”
“好。”
妈妈关上门，赵心妍继续看。
又看了半小时，才关灯睡觉。
第二天，依旧早起。
上课，做笔记，练习。
中午休息，小雅拉她去逛街。
“姐，附近新开了家奶茶店，可好喝了。”
“我不喝奶茶。”
“哎呀，喝一杯嘛，我请客。”
赵心妍拗不过，去了。
奶茶店人很多，要排队。
小雅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你知道吗，昨天咱们班那个王阿姨，她老公出轨了。”
“她为了养活孩子，才来学家政。”
“真不容易。”
赵心妍听着，没说话。
“姐，你前夫为什么跟你离婚？”
“他前女友回来了。”
“真渣。”
小雅愤愤不平。
“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嗯。”
“姐，你这么好，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谢谢。”
奶茶做好了，小雅递给她一杯。
“尝尝，招牌奶茶，超好喝。”
赵心妍喝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茶香。
确实好喝。
“怎么样？”
“好喝。”
“是吧，我推荐的可没错。”
两人坐在店里，慢慢喝。
窗外阳光明媚。
赵心妍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下午下课，爸爸又来接她。
这次她没拒绝。
她知道，爸爸是担心她。
路上，爸爸说：“你妈今天包了饺子，是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儿。”
“妈怎么又包饺子？”
“她说你爱吃。”
赵心妍心里暖暖的。
到家，饺子已经煮好了。
热腾腾的，蘸着醋，好吃得想哭。
“妈，以后别这么辛苦了，我吃什么都可以。”
“不辛苦，妈乐意。”
妈妈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我闺女受苦了，妈得好好补补。”
赵心妍低头吃饺子。
眼泪掉进碗里。
“妈，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傻孩子，妈不用你孝顺，你过得好就行。”
吃完饭，赵心妍主动洗碗。
妈妈没拦着。
洗完碗，她陪妈妈看电视。
综艺节目，很搞笑。
母女俩笑得前仰后合。
爸爸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眼里有笑意。
九点，赵心妍回房间看书。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固定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赵心妍女士吗？”
“是我，您哪位？”
“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您认识李秀英女士吗？”
赵心妍心里一紧。
“认识，她怎么了？”
“她高血压住院，现在情绪不稳定，一直喊着要见您。”
“您能来一趟吗？”
赵心妍沉默。
“赵女士？”
“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
“对不起，我去不了。”
她挂了电话。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继续看书。
十点，手机又响了。
是孙婷。
换了个号码。
“嫂子，我妈不行了，你就不能来看看她吗？”
“她一直喊你的名字。”
“就算你们离婚了，好歹也做了四年婆媳。”
“你就这么狠心？”
赵心妍冷笑。
“孙婷，你妈不行了，你应该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你……”
“还有，别叫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了。”
“赵心妍，你太绝情了！”
“绝情的是你们。”
赵心妍挂了电话，拉黑。
世界清净了。
她继续看书，但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秀英高血压住院，她是有点担心的。
但一想到李秀英过去四年的嘴脸，那点担心就消失了。
自作自受。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会计书上的字，密密麻麻。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十二点，才关灯睡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平静地过。
上课，下课，回家。
偶尔和小雅逛街，喝奶茶。
爸爸每天接送。
妈妈每天做好吃的。
赵心妍脸上的笑容多了。
人也胖了一点。
培训班的课程进行得很顺利。
她已经学会了三十道家常菜。
保洁技巧也学了不少。
张老师夸她进步快。
“心妍，你学得真快，下个月就能推荐你上岗了。”
“谢谢老师。”
“想做什么类型的工作？住家保姆？钟点工？”
“我想做钟点工，时间自由点。”
“好，我给你留意。”
周末，赵心妍没课。
她在家打扫卫生。
妈妈不让。
“你歇着，妈来。”
“妈，我学了保洁，让我试试。”
妈妈笑了。
“好，那你来。”
赵心妍戴上手套，拿起抹布。
从客厅开始，擦桌子，拖地。
然后是厨房，卫生间。
最后是自己的房间。
两个小时后，家里焕然一新。
妈妈看着，直夸。
“我闺女真能干。”
“妈，以后家里的卫生我包了。”
“好，好。”
中午，爸爸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爸，怎么买蛋糕了？”
“今天是你生日，忘了？”
赵心妍一愣。
她真的忘了。
这四年，她没过过生日。
孙浩记不住，婆婆更不会记。
只有妈妈每年给她打电话，她才想起来。
“谢谢爸。”
“谢什么，快许愿。”
蛋糕插上蜡烛，点燃。
赵心妍闭上眼睛。
许愿。
希望爸妈身体健康。
希望自己越来越好。
希望……再也不要有委屈。
吹灭蜡烛。
妈妈切蛋糕，第一块给她。
“我闺女又长一岁了。”
“妈，我都二十九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赵心妍吃着蛋糕，心里甜滋滋的。
下午，门铃响了。
赵心妍去开门。
门外站着孙浩。
胡子拉碴，眼睛红肿。
“心妍……”
赵心妍要关门。
“等等！”
孙浩用手挡住门。
“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你说。”
“我妈……我妈昨天出院了。”
“哦。”
“她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我爸也是，心脏病犯了，卧床不起。”
“婷婷跟周璐吵架，搬出去住了。”
“家里就我一个人，我……”
“孙浩。”
赵心妍打断他。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心妍，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半个月，我才知道这个家没你不行。”
“我才知道你有多辛苦。”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孙浩哭了，蹲在地上。
“求你了，心妍，你回来吧。”
“我给你跪下了。”
他真的跪下了。
在赵心妍家门口。
走廊里，邻居探出头看。
赵心妍面无表情。
“孙浩，你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跪到天亮也没用。”
“心妍……”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们可以复婚。”
“我不会复婚的。”
“为什么？就因为周璐？她已经走了，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已经跟她断了。”
“不是因为周璐。”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
赵心妍平静地说。
“这四年，我爱过你，也恨过你。”
“但现在，我不爱也不恨了。”
“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事，我不想管，也没资格管。”
“你走吧，别再来了。”
孙浩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绝望。
“心妍，你真的这么狠心？”
“狠心的是你们。”
赵心妍关上门。
门外，传来孙浩的哭声。
她靠在门上，听着。
心里没有波澜。
妈妈走过来。
“是他？”
“嗯。”
“走了吗？”
“还没。”
“要不要报警？”
“不用，他一会儿就走了。”
果然，过了十分钟，哭声停了。
脚步声远去。
赵心妍透过猫眼看。
孙浩走了。
背影佝偻，像个老人。
她转身，回到客厅。
妈妈看着她。
“没事吧？”
“没事。”
“他要是再来，妈就报警。”
“嗯。”
赵心妍坐下，继续吃蛋糕。
蛋糕有点化了，但还是很甜。
晚上，她睡不着。
想起孙浩跪在门口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后悔了？
早干什么去了？
这四年，她任劳任怨，换来的是什么？
是漠视，是指责，是理所当然。
现在后悔了，晚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照常上课。
小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姐，你知道吗，昨天有个男人在我们公司楼下等你。”
“谁？”
“不认识，长得挺帅的，但是看起来很憔悴。”
“他说是你前夫。”
赵心妍皱眉。
“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就是问我你在不在。”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谢谢。”
“姐，他是不是纠缠你？”
“嗯。”
“这种人最烦了，离都离了，还缠着不放。”
“没事，我能处理。”
中午，赵心妍没去食堂吃饭。
她怕孙浩再来。
叫了外卖，在教室里吃。
下午下课，爸爸准时来接。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有人找你麻烦吗？”
“没有。”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车开到小区门口，赵心妍看到了孙浩。
他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车停下，孙浩走过来。
“心妍。”
赵心妍没理他，下车。
孙浩把塑料袋递过来。
“这是你落在家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赵心妍看了一眼。
是一些衣服和化妆品。
“扔了吧，我不要了。”
“心妍……”
“孙浩，我说过了，别再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
孙浩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妈……她想见你一面。”
“我说了，不见。”
“她说想跟你道歉。”
“不用了。”
“心妍，你就这么恨我们？”
赵心妍笑了。
“我不恨你们。”
“我只是，不在乎了。”
“你们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你们是死是活，也跟我没关系。”
“听明白了吗？”
孙浩脸色苍白。
“明白了。”
“那就好，再见。”
赵心妍转身，走进小区。
没回头。
孙浩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拎着塑料袋，走了。
赵心妍回到家，妈妈在等她。
“他又来了？”
“嗯，送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以前的东西，我让他扔了。”
“扔了好，眼不见心不烦。”
“嗯。”
晚上，赵心妍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孙婷发了一条动态。
“家不成家，人不像人，这就是报应吧。”
配图是一张昏暗的房间，乱七八糟。
赵心妍看了一眼，划过去。
又看到孙浩的动态。
“我错了，真的错了，还能重来吗？”
配图是一张夜景，孤零零的月亮。
她没点赞，没评论。
直接划过去。
然后，看到了小雅发的照片。
是培训班的合影。
她站在角落，笑得很开心。
她保存了照片，发到朋友圈。
“新生活，新开始。”
很快，妈妈点赞。
爸爸点赞。
小雅评论：“姐，加油！”
她回复：“加油。”
然后关机，睡觉。
梦里，没有孙家，没有厨房，没有十二口人的饭菜。
只有阳光，蛋糕，和奶茶的甜香。
她睡得很沉。
嘴角带着笑。
培训班的课程进入最后一周。
赵心妍已经学会了五十道家常菜，保洁技巧也掌握得差不多了。
张老师找她谈话。
“心妍，你这批学员里，你是最优秀的。”
“下周就结业了，有几家公司来招聘，你可以看看。”
“谢谢老师。”
赵心妍拿着招聘简章回家。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桌前研究。
“这家公司不错，做钟点工，时间自由，工资也高。”
妈妈指着一家公司的介绍。
“这家也行，包吃住，有社保。”
爸爸指着另一家。
赵心妍看着，心里有了底。
“我想先做钟点工，积累点经验。”
“行，你自己定。”
妈妈拍拍她的手。
“我闺女这么能干，肯定没问题。”
赵心妍笑了笑。
周六，培训班组织结业考试。
实操部分是在指定厨房做四菜一汤。
赵心妍抽到的菜谱是：红烧鱼，宫保鸡丁，蒜蓉青菜，麻婆豆腐，西红柿鸡蛋汤。
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
洗菜，切菜，备料。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旁边的学员看得羡慕。
“心妍姐，你切菜怎么这么快？”
“多练就好。”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厨师？”
“没有，在家练的。”
四十分钟，四菜一汤全部完成。
色香味俱全。
评委老师尝了，连连点头。
“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
“味道也正。”
“赵心妍，你是这批学员里成绩最好的。”
赵心妍松了口气。
“谢谢老师。”
下午考保洁。
擦玻璃，拖地，整理房间。
赵心妍做得又快又干净。
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
地板拖得一尘不染。
评委老师给了满分。
“赵心妍，你可以提前结业了。”
“真的？”
“嗯，下周一就能上岗。”
赵心妍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老师！”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
她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考试通过了，下周就能上班了。”
“真的？太好了！”
“嗯，做钟点工，一天四小时，工资还不错。”
“我闺女真棒。”
挂了电话，赵心妍心情很好。
她决定奖励自己，去买件新衣服。
商场里，她看中了一条连衣裙。
淡蓝色，收腰设计，很衬肤色。
试穿的时候，导购小姐夸她。
“小姐，您穿这条裙子真好看。”
“谢谢。”
赵心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好看。
四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在孙家，她穿的都是地摊货。
婆婆说，在家做饭打扫，穿那么好干嘛。
孙浩说，朴素点好。
现在，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就这条，包起来。”
“好的。”
付了钱，她拎着袋子走出商场。
阳光很好。
她决定走路回家。
路过一家咖啡店，她停下来。
以前，她很想进去坐坐。
但孙浩说咖啡贵，不划算。
现在，她想喝就喝。
推门进去，点了一杯拿铁。
坐在窗边，慢慢喝。
咖啡有点苦，但很香。
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忽然觉得，生活其实挺美好的。
手机响了。
是小雅。
“姐，你在哪儿呢？”
“在喝咖啡。”
“哇，真享受，考试通过了？”
“嗯，你呢？”
“我也过了，不过成绩没你好。”
“过了就好。”
“姐，下周上班，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好好干。”
“嗯，我们一起加油。”
挂了电话，赵心妍继续喝咖啡。
一杯咖啡喝了半小时。
她享受这种悠闲的时光。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
“怎么才回来？”
“去买了条裙子。”
“快试试，让妈看看。”
赵心妍换上裙子。
妈妈围着看了两圈。
“真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妈，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本来就是。”
爸爸也点头。
“好看。”
赵心妍笑了。
“下周上班穿。”
“对，穿漂亮点，心情也好。”
周一，赵心妍正式上岗。
公司派她去一个高档小区做钟点工。
雇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姓陈。
工作内容是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做午饭和打扫卫生。
她提前十分钟到。
按门铃。
开门的是女主人，看起来很和善。
“是赵阿姨吗？”
“是我，陈太太您好。”
“快进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陈就行。”
“好。”
赵心妍进门，换鞋。
房子很大，装修很精致。
“厨房在那边，食材我都准备好了。”
“您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去买。”
赵心妍看了看。
蔬菜，肉类，调料，一应俱全。
“够了，陈太太。”
“那好，你忙吧，我十一点半回来吃饭。”
“好的。”
陈太太出门了。
赵心妍开始工作。
先打扫卫生。
客厅，卧室，书房，卫生间。
她做得很仔细。
一个小时后，打扫完毕。
然后开始做饭。
两菜一汤。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要做得好吃也不容易。
她用心做。
十一点半，陈太太准时回来。
“好香啊。”
“饭做好了，陈太太。”
“这么快？太好了，我正好饿了。”
陈太太尝了一口鱼。
“嗯，好吃，比饭店做得还好。”
“谢谢。”
“赵阿姨，你手艺真好。”
“您过奖了。”
“以后午饭就交给你了，我老公晚上回来，你不用管。”
“好的。”
吃完饭，陈太太去休息。
赵心妍收拾碗筷，洗碗，擦厨房。
两点，准时下班。
陈太太给她结账。
“赵阿姨，这是今天的工资，你收好。”
“谢谢陈太太。”
“明天还这个时间来？”
“是的。”
“好，路上小心。”
赵心妍走出小区，心情很好。
第一份工作，很顺利。
她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下班了。”
“怎么样？”
“挺好的，雇主很和气。”
“那就好，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汤。”
“好。”
回到家，妈妈已经盛好了汤。
玉米排骨汤，很香。
“妈，以后别这么麻烦了，我下班自己弄就行。”
“不麻烦，妈乐意。”
赵心妍喝着汤，心里暖暖的。
“对了，妈，我今天发工资了。”
“多少？”
“一百五。”
“不错，第一天就挣钱了。”
“嗯，以后会更多的。”
“我闺女真能干。”
晚上，赵心妍躺在床上，算账。
一天一百五，一个月四千五。
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而且时间自由，下午还能做点别的。
她打算再找一份下午的兼职。
多攒点钱，将来租个房子，搬出去住。
不能总靠父母。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
打扫，做饭。
陈太太很满意，说要给她加钱。
“赵阿姨，你做得太好了，我决定给你涨工资，一天两百。”
“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你值这个价。”
“谢谢陈太太。”
“不用谢，好好干。”
赵心妍干劲更足了。
下午，她去家政公司，又接了一份下午的活。
给一个独居老人做晚饭，打扫卫生。
时间是从下午四点到六点。
工资一天一百。
两份工，一天三百，一个月九千。
她很满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心妍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白天工作，晚上学习。
偶尔和小雅逛街，喝奶茶。
周末陪父母。
充实，且快乐。
孙家那边，再没有消息。
孙浩没再出现过。
孙婷的朋友圈，也很久没更新了。
赵心妍偶尔会想起，但很快就不想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一个月后，赵心妍领到了第一个月工资。
九千块。
她给爸妈买了礼物。
给妈妈买了一条丝巾。
给爸爸买了一个保温杯。
剩下的钱，存起来。
妈妈摸着丝巾，眼里有泪。
“我闺女长大了，会挣钱了。”
“妈，以后我养你。”
“好，妈等着。”
爸爸拿着保温杯，看了又看。
“这个好，正好我那个旧的该换了。”
“爸，喜欢吗？”
“喜欢，我闺女买的，都喜欢。”
赵心妍笑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又过了一个月。
赵心妍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两份工作都做得很好。
陈太太把她推荐给了朋友。
独居老人的女儿也夸她细心。
她的收入又涨了。
一天四百，一个月一万二。
她租了个小房子，离父母家不远。
一室一厅，虽然小，但干净，明亮。
搬家那天，爸妈都来了。
妈妈帮她打扫，爸爸帮她搬东西。
“闺女，一个人住要小心，晚上锁好门。”
“知道了妈。”
“有事给爸打电话，爸马上到。”
“嗯。”
新家布置得很温馨。
她买了自己喜欢的窗帘，床单，桌布。
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
每天下班回家，浇浇水，看看书。
很安静，很舒服。
周末，她会回家吃饭。
妈妈总会做一桌子菜。
爸爸总会问工作累不累。
她说不累。
是真的不累。
比起在孙家伺候十二口人，现在的工作轻松多了。
而且，有钱拿，有尊重。
她觉得很满足。
一天下午，她正在老人家做饭。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喂？”
“请问是赵心妍女士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孙浩的同事，姓王。”
赵心妍皱眉。
“有什么事吗？”
“孙浩住院了，你能来看看他吗？”
“住院？怎么回事？”
“胃出血，喝酒喝的。”
“严重吗？”
“挺严重的，还在抢救。”
赵心妍沉默。
“赵女士，孙浩一直喊你的名字。”
“他家里没人，父母都病了，妹妹也联系不上。”
“你能来一趟吗？就当是帮个忙。”
赵心妍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快下班了。
“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302病房。”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心妍继续做饭。
但心有点乱。
孙浩胃出血？
还喝酒？
他以前不喝酒的。
饭菜做好了，她端给老人。
“奶奶，吃饭了。”
“谢谢小赵。”
“不客气，您慢点吃。”
等老人吃完，她收拾好厨房，下班。
走出小区，她犹豫了一下。
去，还是不去？
最后，她还是去了。
不是心软。
是想做个了断。
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
她找到302病房。
推门进去。
孙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插着针管。
旁边坐着他的同事，小王。
“赵女士，你来了。”
小王站起来。
“孙浩刚做完手术，还没醒。”
赵心妍走过去，看着孙浩。
才两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
胡子拉碴，眼圈发黑。
像个流浪汉。
“怎么回事？”
“他这几个月天天喝酒，喝到胃出血。”
“工作也丢了，家里也一团糟。”
“父母都病了，妹妹也不管他。”
“今天早上，他同事发现他倒在出租屋里，就送医院了。”
赵心妍没说话。
“赵女士，我知道你们离婚了。”
“但孙浩一直念叨你，说对不起你。”
“你能不能……陪他一会儿？”
“等他醒了，我就走。”
赵心妍坐下。
“谢谢。”
小王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孙浩。
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的声音。
赵心妍看着孙浩，心里没有波澜。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半小时后，孙浩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赵心妍，愣了一下。
“心妍？”
“是我。”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孙浩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你刚做完手术。”
孙浩躺回去，眼睛盯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
“你同事打电话给我。”
“对不起，麻烦你了。”
“没事。”
沉默。
过了很久，孙浩开口。
“心妍，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几个月，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工作丢了，钱花光了，爸妈也不理我。”
“周璐跑了，孩子不是我的，她骗了我。”
“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有多好。”
“这个家没你不行。”
赵心妍平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才开口。
“孙浩，这些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说。”
“说再多也没用。”
“心妍，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复婚，我保证会对你好。”
“我会找份新工作，好好赚钱。”
“我会孝顺你爸妈，把他们当亲爸妈。”
“我会改，真的，我会改。”
孙浩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求你了，心妍。”
赵心妍站起来。
“孙浩，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就因为以前的事？我可以弥补。”
“不是弥补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我不爱你了。”
赵心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四年，我爱过你，也恨过你。”
“但现在，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你对我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我今天来，不是关心你。”
“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也别让你的同事，朋友，家人找我。”
“我们离婚了，两清了。”
“你过得好不好，是你的事。”
我过得好不好，是我的事。”
“听明白了吗？”
孙浩看着她，眼神绝望。
“明白了。”
“那就好，我走了。”
赵心妍转身，往门口走。
“心妍！”
孙浩叫住她。
“还有事吗？”
“你能……能借我点钱吗？”
“住院费还没交，我……我没钱了。”
赵心妍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放在床头柜上。
“就这么多，不用还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孙浩看着那五百块钱，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走廊里，赵心妍听到哭声，脚步没停。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
门关上，隔绝了哭声。
她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把刚才那个号码拉黑。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回家。”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赵心妍付了钱，下车。
晚风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
走进小区，上楼。
开门，开灯。
小屋里很安静。
她换了鞋，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还在回放医院里的场景。
孙浩那张苍白的脸，绝望的眼神。
还有那五百块钱。
她并不后悔给钱。
那是她最后的仁慈。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雅发来的微信。
“姐，明天周末，逛街去？”
赵心妍回复：“好，去哪儿？”
“新开的商场，听说打折。”
“行，几点？”
“上午十点，商场门口见。”
“好。”
放下手机，她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
洗掉了一天的疲惫。
也洗掉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
第二天早上，赵心妍睡到八点才醒。
没有闹钟，自然醒。
这是她离婚后养成的习惯。
周末，就该睡懒觉。
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简单，但营养。
吃完早餐，她换上昨天新买的连衣裙。
淡蓝色，衬得皮肤很白。
化了淡妆，涂了口红。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好。
再也不是那个黄脸婆了。
九点半，她出门。
坐地铁去商场。
周末的地铁很挤，但她心情很好。
十点，准时到商场门口。
小雅已经在等了。
“姐，你今天真漂亮！”
“你也是。”
小雅穿了条碎花裙，扎着马尾，青春洋溢。
两人挽着手走进商场。
一楼是化妆品专柜。
小雅拉着她试口红。
“姐，这个色号适合你。”
“太红了。”
“不红，好看。”
导购小姐也夸。
“小姐，您皮肤白，涂这个色号特别显气质。”
赵心妍犹豫了一下。
“多少钱？”
“三百二。”
有点贵。
但她咬了咬牙。
“包起来吧。”
“好的。”
她付了钱，把口红放进包里。
心里有点小雀跃。
这是她给自己买的第一支口红。
以前在孙家，她连护肤品都用最便宜的。
婆婆说，在家做饭，涂那么好看给谁看。
现在，她想涂给谁看就涂给谁看。
二楼是女装区。
小雅试衣服，她坐在旁边等。
“姐，这件怎么样？”
“好看。”
“这件呢？”
“也好看。”
“姐，你能不能给点意见？”
赵心妍笑了。
“都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小雅最后买了两条裙子，一件上衣。
“姐，你不买吗？”
“我昨天刚买了一条。”
“那再去看看嘛。”
两人又逛了一圈。
赵心妍看中了一件风衣。
卡其色，经典款。
试了试，很合身。
“姐，这件你穿太有范儿了！”
“真的？”
“真的，买吧。”
赵心妍看了看价格。
八百八。
有点犹豫。
但想了想，还是买了。
赚钱就是为了花的。
她付了钱，拎着袋子，心情很好。
中午，两人在商场里吃饭。
小雅点了火锅。
“姐，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好。”
锅底端上来，红彤彤的，很诱人。
肉片，蔬菜，丸子，摆了一桌。
小雅一边涮肉一边说。
“姐，你知道吗，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
“为什么？”
“他说我家穷，配不上他。”
“这种男人，分了也好。”
“我"
"也这么觉得，但就是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姐，你离婚的时候难受吗？”
赵心妍想了想。
“难受，但更多的是解脱。”
“对，就是解脱。”
小雅举起饮料。
“姐，为我们解脱干杯。”
“干杯。”
两人碰杯，笑了。
吃完饭，又去看了场电影。
喜剧片，笑点很多。
赵心妍笑得很开心。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电影散场，下午四点。
小雅要回宿舍，赵心妍送她到地铁站。
“姐，下周见。”
“下周见。”
赵心妍坐地铁回家。
路上，她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晚上回家吃饭。”
“好，妈给你做红烧鱼。”
“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你回来就好。”
挂了电话，赵心妍心里暖暖的。
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
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她爱吃的。
“妈，不是说了不用麻烦吗？”
“不麻烦，妈乐意。”
爸爸也在家。
“今天去哪儿了？”
“跟小雅逛街了。”
“买了什么？”
“一件风衣。”
“好看吗？”
“好看，等会儿穿给你看。”
吃完饭，赵心妍穿上风衣。
爸爸看了，点头。
“不错，精神。”
妈妈也说好看。
“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赵心妍笑了。
“妈，你就会夸我。”
“本来就是。”
晚上，她在家住。
睡在自己的房间，很安心。
周日，她在家看书。
会计书已经看了一半了。
她打算下个月去考个证。
有了证，找工作更容易。
下午，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三十岁左右，打扮时尚，长得漂亮。
“请问是赵心妍女士吗？”
“是我，您是哪位？”
“我叫周璐。”
赵心妍愣了一下。
周璐？
孙浩的前女友？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有事吗？”
“能进去说吗？”
赵心妍犹豫了一下，让开身。
“请进。”
周璐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客厅。
“房子不错。”
“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周璐在沙发上坐下。
“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对，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赵心妍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和孙浩是大学同学，曾经谈过恋爱。”
“后来因为他妈反对，我们分手了。”
“我出国，结婚，又离婚。”
“回国后，我联系了孙浩。”
“我知道他结婚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找他。”
“我说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其实，孩子是我前夫的，我骗了他。”
“我想用这个逼他离婚，然后嫁给他。”
“我成功了，他跟你离婚了。”
“但后来，他发现孩子不是他的，跟我大吵一架。”
“我走了，再也没联系他。”
周璐说完，看着赵心妍。
“对不起，我破坏了你的婚姻。”
赵心妍平静地听着。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周璐愣了。
“你不恨我吗？”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赵心妍站起来，走到门口。
“如果没有你，我也会离婚。”
“那个家，我早就待不下去了。”
“你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所以，我不恨你。”
“反而要谢谢你。”
周璐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这么想？”
“是的。”
“你……你过得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
周璐也站起来。
“我听说孙浩住院了，胃出血。”
“嗯。”
“你去看了吗？”
“看了。”
“他还好吗？”
“死不了。”
周璐苦笑。
“你还是这么直接。”
“我一向如此。”
周璐走到门口，停下。
“赵心妍，你是个好女人。”
“孙浩配不上你。”
“我也配不上他。”
“我们都是自私的人。”
“只有你，是真心对他好。”
“可惜，他不珍惜。”
赵心妍没接话。
“我走了，再见。”
“再见。”
本文标题：我正做饭老公突然提离婚！我：妈，让你儿子的前女友来伺候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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