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机关单位宣布撤回结婚申请时,上司:不是半月前就作废了吗
顾驰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江政委办公室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小顾?”
江政委放下手里的喷壶,笑着转过身,“我正想找你呢,你和舒微虽说不办婚礼,但喜糖可不能忘了给大家伙儿分啊。”
顾驰野抿了抿唇,喉结滚了滚:“江政委,我想把那份结婚报告拿回来。”
江政委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结婚报告我早就递到上级审批了,怎么突然要拿回去?”
顾驰野找了个借口,语气有些发涩:“籍贯栏填错了。”
他勉强笑了笑:“打扰您了,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刚要转身,江政委忽然开口:“小顾,孟舒微的事儿我跟她谈过了,你放宽心。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心里有数,不会拎不清轻重的。”
顾驰野鼻子一酸,眼底瞬间热了:“谢谢您,刘叔。”

走出机关大楼,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顾驰野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
其实要取消和孟舒微的婚约,顾驰野不是一时冲动。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两个多月,真正下定决心,是在昨天晚上。
昨晚他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 客厅里,他的未婚妻孟舒微正搂着一个男人,两人抱得紧紧的,就在他们精心布置的新房里。
见他回来,孟舒微慌忙松开手,把男人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男人脸颊通红,显得有些局促,小声嘟囔:“姐,你碰着我痒处了……”
孟舒微赶紧收回搭在男人后背的手,自己的脸也红透了,催道:“快跟你大哥打招呼。”
男人怯生生地抬眼,声音细弱:“大哥,你好。”
顾驰野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 齐叙寒,部队医院急诊科的实习医生。
两个月前,孟舒微执行任务时负伤,送到医院时已经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她是 A 型血,同行的战士没一个血型匹配,就在大家准备回部队求援时,齐叙寒站了出来:“抽我的。”
从那天起,孟舒微的血管里流着齐叙寒的血,而她的心里,也渐渐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占满了。
“记得。”
顾驰野死死攥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
他和孟舒微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打记事起,他心里就只有孟舒微一个人。十几年的真心相待,到头来,竟然抵不过一个半路出现的陌生人。
顾驰野移开目光,转身进屋放包,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眼底的湿意就藏不住了 —— 在他看来,流泪是懦弱的表现。
见他没什么过激反应,孟舒微紧跟着走进来:“驰野,叙寒妈妈前阵子走了,他现在孤身一人,我已经认他做弟弟了,能不能让他住咱们家?”
顾驰野想起刚才两人相拥的画面,眼睛更烫了。
他没点头,孟舒微又放软了语气:“你放心,叙寒可懂事了,不会给你添麻烦,他还会打扫卫生、做饭呢。”
顾驰野咬着牙,第一次没顺着孟舒微的意思:“孟伯伯孟伯母身体一直不好,正需要人照顾,不如让叙寒住到你家去,这样也方便。”
他看得清清楚楚,孟舒微听完立刻看向齐叙寒,见齐叙寒轻轻摇了摇头,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驰野,你这话就不对了,叙寒救过我的命,你怎么能让他去我家当保姆?”
顾驰野再也忍不住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怒意:“说他会做家务、会做饭的是你,不是我。”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不知何时,齐叙寒站在了门口,一脸无辜地说:“姐,你别为了我跟大哥吵架。你认我做弟弟,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愿意去照顾二老。”
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格外真诚。
就在顾驰野以为这事能妥善解决时,孟舒微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不行,你必须住这儿!我是要照顾你的,不是让你去干活的!”
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在顾驰野心上。
“驰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么小心眼。我爸妈那边哪里需要人照顾?你就不能多为叙寒想想吗?”
她只想着齐叙寒,可谁又为他顾驰野想想呢?
这两个月来,孟舒微对顾叙寒哪里是对待弟弟的态度,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心尖上的宝贝。现在整个军区都在暗地里议论,嘲笑他这个未婚夫快要被人取而代之了。
“我明天还要上班,先休息了。”
顾驰野说完,就要关门,却被孟舒微用身子挡住了,她的语气冷得像冰:“你给个准话,到底让不让叙寒住进来?”
齐叙寒挤到孟舒微身边,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拉着孟舒微的袖口轻轻摇晃,声音软糯:“姐,别为难大哥了,医院有宿舍,我住那儿就行。”
“宿舍怎么能跟家比!”
孟舒微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没事,这个家我说了算,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顾驰野站在屋里,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心口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两个月了,也该结束了。
“好,让他留下。”
顾驰野点头,既然要结束,不如彻底一点 —— 他决定自己搬出去,把这新房留给他们。
见他答应,孟舒微立刻笑了:“驰野,我就知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顾驰野。”
齐叙寒也高兴地抱了抱孟舒微,看向顾驰野:“谢谢大哥。”
下一秒,顾驰野拎起沙发上的公文包,走向玄关换鞋:“看来我才是多余的,还是我走吧。”
说完,他在孟舒微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新房。
身后传来孟舒微的喊声:“顾驰野,你给我回来!”
见他没停步,孟舒微的声音更大了:“齐叙寒已经没有亲人了,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孤儿?顾伯伯从小教你要关爱同志,你都忘到哪儿去了!”
顾驰野脚步一顿,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孟舒微这么对自己,竟然还有脸提他的父亲!
当初父亲本来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说两家太熟了,做亲家反而别扭,还想让他跟着去京北发展。可他深爱着孟舒微,舍不得离开,孟舒微当时也哭着说,这辈子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她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却反过来指责他!
顾驰野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两人,反问:“你所谓的关爱同志,就是关到自己的新房里吗?”
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他毅然转身离开。
孟舒微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
邻居们本来就爱看热闹,纷纷开门探头张望:“这是吵架了?”“看着不像啊……”“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孟舒微狠狠瞪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瞬间都缩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顾驰野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门卫打来电话说有人找他。
下楼一看,竟然是齐叙寒,顾驰野皱了皱眉,转身就要走。
“大哥!”
齐叙寒快步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一脸委屈:“你回家好不好?姐姐昨天哭了一晚上,伤心坏了。”
顾驰野懒得跟他废话,用力抽出自己的袖子。
齐叙寒脸色涨红,又道:“大哥,你就可怜可怜姐姐吧,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这么伤心过。她昨晚喝多了,把我当成了你,还…… 还吻了我。”
顾驰野猛地停下脚步,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悲凉:“齐叙寒,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吗?”
他心底一片冰凉,孟舒微到底是怎么了?这么低级的伎俩,竟然也能让她中招。
齐叙寒连忙摇头:“大哥,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被无辜取代:“你别误会我和姐姐,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就是一家人。”
真是厚颜无耻!
顾驰野不想再纠缠,再次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没想到齐叙寒突然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声嚷嚷:“大哥,我好心劝你回家,你怎么还动手打我啊!”
顾驰野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男人,心里立刻警觉起来,后退一步:“你别胡说,我根本没碰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叙寒捂着脸,直到孟舒微跑到他身边,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顾驰野才明白,自己又中了计。
孟舒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陌生又疏离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满是失望。
她和顾驰野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他竟然是这样狭隘善妒的人。
她不想再和他争辩,觉得两人都需要冷静:“叙寒,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她红着脸,费力地扶起齐叙寒,头也不回地朝部队医院走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顾驰野转身再次走进了江政委的办公室。
可十几分钟后,他还是失望地走了出来 —— 结婚申请终究没能要回来。
站在军营门口,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顾驰野来到邮局,走进电话亭,拨通了那个京北的号码:“爸……”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威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驰野,你总算想起给你爸打电话了。”
他握着话筒,声音有些发颤:“爸,我想求你帮个忙。”
顾德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说。”
顾驰野强忍着眼泪,声音哽咽:“我和孟舒微的结婚申请已经递上去审批了,你能不能帮我撤回来?”
“你们怎么了?”
顾驰野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爸,我想重新考虑一下这段婚姻。”
“回京北吧。”
电话里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想想你以前的理想,孩子,不值得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前途。”
“我知道了。”
走出邮局,春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过来,顾驰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 一切都该重新开始了。
下一步,他要回家收拾东西,先搬到部队的临时宿舍住几天,等结婚申请撤下来,就回京北。
站在新房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顾驰野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孟舒微正站在客厅里,眼神怒火熊熊:“顾驰野,你过来!”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怒火和刺骨的冷漠:“叙寒的腰受伤了,你知道吗?”
说着,她推开卧室的门,顾驰野看见齐叙寒躺在他的床上,皱着眉,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孟舒微虽然在跟他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齐叙寒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伤了他,必须跟他道歉!”
她的语气带着命令,就像在对下属发号施令。
但此时的顾驰野,心境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了,他不想再置气,只想平静地结束这段感情,但也绝不容许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说话要讲证据,我没伤他。”
孟舒微却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你简直无可救药!”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能搞这种小动作?齐叙寒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还救过我的命,你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
“还是说,你仗着你爸是京北的领导,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她的话越来越过分,顾驰野咬着牙,心口一阵阵抽痛。
二十多年了,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女人。
他们定情是在五年前,孟舒微刚入伍,跟着部队下乡拉练。顾驰野特意请了长假,陪着她一起去。
前几天,孟舒微的任务是掏粪坑,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刚走到边上就吐得昏天暗地。顾驰野就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帮她把活干完了。
有一次,孟舒微被粪臭味熏得头晕,脚下一滑差点掉进粪坑,顾驰野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拉她,结果她没事,自己却摔了进去。
那天两人身上都臭烘烘的,却笑得比谁都甜。
往事一幕幕闪过,顾驰野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人,平静地说:“孟舒微,我们分手吧。”
说完,他拎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孟舒微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勉强你。你们这种高干子弟,我确实伺候不起。”
床上的齐叙寒撑着坐起来,爬到床尾拉住顾驰野的胳膊,哭着说:“大哥,你别听姐姐的,她心里其实很爱你!你别走,我求你了!”
孟舒微一脸心疼地走过去,把齐叙寒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护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头,就像在安抚心爱的孩子:“叙寒,别管他,你腰不好,快躺下。他早上刚欺负过你,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你就是太单纯了。”
趁着他们腻歪的功夫,顾驰野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行李。
孟舒微脸色涨得通红,她其实在赌 —— 赌顾驰野会服软,赌他舍不得这么多年的感情,毕竟婚期就快到了。
可下一秒,顾驰野已经走到了门口。
孟舒微追了两步,见他打开门,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便停下了脚步。
他没关门……
孟舒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果然,他只是在耍脾气,想让她低头去哄。
顾驰野,这次我不会再惯着你了!
她猛地关上房门,墙壁都跟着震了一下。
“姐姐,我好害怕。”
齐叙寒踉跄着爬下床,一把抱住孟舒微,手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姐,要不你还是把大哥接回来吧,他爸爸是高干,我怕他会为难你。”
孟舒微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安慰道:“没事,他不是那种人。”
自从顾驰野离开后,孟舒微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第一天,她还能骗自己,顾驰野只是在跟她闹情绪。
直到三天了,顾驰野那边还是没信儿,眼见婚期就要到了,她有些坐不住了。
齐叙寒的腰也好了,在厨房里忙活做饭的事情。
“叙寒,你先吃,我还是去找一下你大哥。”
话音刚落,“咝”的一声,齐叙寒抱着手,眉头紧皱。
孟舒微冲进厨房,看见案板上的血渍,心疼坏了,她赶紧翻出医药箱,要给齐叙寒包扎。
猝不及防间,齐叙寒把指尖探进了孟舒微的嘴里。
一股腥咸的味道,冲得孟舒微头皮发麻。
“舒微姐,我怕血,我又酒精过敏……”
“你帮我舔一下,能消毒的。”
他就像失血过多,软哒哒的贴在孟舒微身上,脸色骤然变得通红起来。
孟舒微目光一滞,小心翼翼的舔舐着齐叙寒的手指尖。
她的心一阵阵的乱,他这样怕血,竟然忍住巨大的心理恐惧,为了自己献出了500毫升的血……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永远对他好的!
可是等到夜里,等齐叙寒睡着后,孟舒微还是离开了家,她还是放不下顾驰野,也不可能放下顾驰野。
黑夜中,齐叙寒睁开眼睛,眼底洇满了狠色。
……
孟舒微掐准了顾驰野上夜班,她走进机关大楼,直奔顾驰野所在的办公室。
“请问,顾驰野在哪?”
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并没见到顾驰野的身影。
顾驰野同事诧异地看着孟舒微,“他早就回家了吧。”
孟舒微愣了好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的问了一句,
“他回家了?”
同事静静地看着孟舒微,“是啊,他说自己不太舒服,请假回家去了。”
自己刚从家里过来,顾驰野怎么可能回家呢?
他这几天住在哪?
他又是回了哪个家?
孟舒微的心猛地一抽,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就像这漫天黑夜,一点点吞噬了她的意识。
他和顾驰野青梅竹马,两人从没红过脸。
但是现在,因为顾驰野的嫉妒心作祟,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要离开自己!他竟然把两家的婚约当做玩笑一样对待!
孟舒微在心中一阵烦闷。
离开机关大楼后,孟舒微漫无目的地在部队里走着。
不行!
她一定要找到顾驰野,问个明白。
自己和他的结婚申请马上就下来了,他凭什么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
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他凭什么霸道的自己就定了。
顾驰野,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要为自己行为负责!
为了找到顾驰野,孟舒微决定去碰碰运气,江政委平时对顾驰野多有关照,说不定他知道顾驰野在哪。
孟舒微蹬上自行车,往江政委所在的部队大院骑去。
他刚经过门岗,就和两个小战士擦肩而过。
“你不是一个人住么?”
“唉……别提了,我现在多了个舍友,就是报社的顾记者。天啊,他太讲究卫生了,每天把寝室打扫的一尘不染。我好累啊!”
孟舒微一个急刹车,心头狂跳起来。
原来,顾驰野只是住进了单身宿舍。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着调转车头,不近不远的辍在两个战士身后,没几分钟,她就来到了宿舍的楼下。
此时,顾驰野正在伏案看书。
舍友回来,他只是会看一眼,继续埋头看书。
“顾记者,楼下有人找。”舍友提醒。
“谁啊?”
顾驰野合上书,心中捉摸不定。
他想起了前几天的事情,莫非是爸爸已经拿回了结婚申请书,让人交还给自己?
想到这儿,顾驰野抓起外套快步下楼。
刚出门,还站在台阶上,他就怔住了。
找自己的人,可不是来送申请书的,而是自己最最不愿意见到的孟舒微。
她站在报刊栏边,神情复杂的盯着自己看。
不等顾驰野反应,孟舒微冲上楼梯,抓住他的胳膊。
孟舒微冷着脸,有愤怒,也有不甘,还有藏的最深的,已经被磨平的关切。
“你别闹了行么,跟我回家!”
孟舒微攥着他的手腕,不容置喙。
回家?
顾驰野打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孟舒微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决心。
他搬去单身宿舍,可不是等她孟舒微过来哄的,现在只等那件事有结果,他就要回京北和家人团聚了。
因两人的对峙,宿舍外聚了些看热闹的人。
孟舒微不想把事情闹大,用蛮力把顾驰野拖进了小树林。顾驰野眉头紧蹙。
就在几个月前,孟舒微是个很注意个人形象的人。如今为了让自己回去,竟然像泼妇似的,在宿舍楼下拉拉扯扯。
“放开!”
顾驰野叫了一声,使了蛮力要推开孟舒微。
“别闹了行么?驰野,咱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准备好。”
孟舒微的声音软了些。
顾驰野反而语气轻松下来,任凭孟舒微攥着自己的手腕。
“回家做什么,跟齐叙寒道歉?”
孟舒微立即反问:“难道你不应该道歉么?”
她不厌其烦,再次和顾驰野讲起道理来。
“驰野,齐叙寒救过我的命,你只看这一点,对他宽容些好么?他将将二十出头,只是个孩子而已。”
孟舒微是国防大学的高材生,高傲如她何时低声下气地求过谁,可为了齐叙寒,她竟然露出了这般恳求的语气!
顾驰野脑子嗡的一声,猛然间抬头瞪着孟舒微。
他攥着拳,坚决不让泪水决堤。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你但凡来求我原谅,我都能给你一点点好脸色,可你竟然是为了让我回家跟他道歉……”
顾驰野干笑了两声,猛地往后一扬,甩开了孟舒微的手。
孟舒微的力气终究抵不过男人,往后踉跄了几步,砸在树干上。
他语气坚决,“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可能跟他道歉!”
说完,顾驰野转身就走。
孟舒微不顾一切,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揉了一下撞疼的后脑,“顾驰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跟叙寒道歉,你说分手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月光穿过树梢,斑驳的落在了孟舒微的脸庞上。
这张美的过分的脸,如今看上去却有些滑稽的可笑。
“孟舒微,齐叙寒的血是不是有毒啊?把你脑子毒废掉了?”
孟舒微怔了怔,如今,他在顾驰野脸上,竟然找不到一丝丝对自己的留恋,她能看见的,只有被嫉妒烧昏了头的男人。
“你再说一遍?”
她像是没话找话,已经失了方寸。
可顾驰野却冷冷的笑了一下,“我成全你们,以后你们俩好好过吧。”
顾驰野再次拔腿要走,孟舒微眼底布满了血丝,寒冷顷刻吞噬了她的理智,他薅住顾驰野,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
“自从你爸爸去了京北,你就不可一世了。”
顾驰野猛地扬起手,可是看见孟舒微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后,他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
他咬牙切齿,“你不配提我父亲。”
枯叶碎裂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走了。
带着一腔怒火,孟舒微返回家中,她脑子里计划着要给顾驰野一个厉害瞧瞧。
可刚进门,她便傻了眼。
齐叙寒一脸血,仰面倒在地上。
他头上有个寸把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孟舒微吓得血都凉了,几步换作一步走,踉跄地跑了过去。
齐叙寒看见孟舒微,跪爬着冲到孟舒微身边,把头埋进孟舒微高耸的胸脯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谁干的!出了什么事?”
她搂住齐叙寒,搀扶着他回到沙发上。
她翻出药箱,从里面取出消毒用的紫药水,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地替齐叙寒擦拭着伤口,生怕他英俊的面容有稍许损伤。
“忍一下。
“姐姐……”
齐叙寒搂住孟舒微的脖子,灼热的气息在她脖颈附近环绕。
“我怕,我怕疼,我怕血。”
“没事儿,这个不疼!”
孟舒微轻轻在他伤口上点着。
“姐!我毁容了怎么办,我以后怎么办?”齐叙寒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鹌鹑,哭得撕心裂肺。
孟舒微的手在颤抖,“别担心,姐姐会照顾你一辈子!”
齐叙寒搂着孟舒微纤细的腰身,视线落在桌面顾驰野的照片上,他微微勾起嘴角,泄出了恶毒的笑。
贴好纱布,孟舒微勾起齐叙寒尖翘的下颌,抬手拭去了齐叙寒嘴角的血。
“叙寒,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下一秒,齐叙寒痛得打了一个激灵,往后一缩,浑身开始颤抖。
他如同惊弓之鸟,边说边哽咽:“不!我不能说,我会害了你的……”
“说!”
孟舒微的心要撕裂了。
她好歹是个当兵的,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军人!
“刚才冲进来两个人,见面就打我,还把我按在地上,让我给桌上那张照片磕头。”
齐叙寒按着头顶的纱布,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桌面。
孟舒微看向“那张照片”,那是顾驰野的照片。
照片里,顾驰野站在中央文学院的门前,笑得就像一枝花。
齐叙寒呜咽:“他们说我勾引你,害得大哥结不成婚……还说我仗着自己长得像小白脸,就想抢首长家的儿媳妇,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他抽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孟舒微咬着牙,脸色越来越冷。她没想到,最蠢的就是自己。
刚才自己还想着去找顾驰野,想哄一下他,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神经病,竟然对一个无助的实习医生下死手!无法无天了!
孟舒微心疼得眼角通红,她搂住齐叙寒,把他压在心口上。
然后捧起齐叙寒的脸,真挚道:
“叙寒,我不是白当你的姐姐的。这件事,顾驰野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说完,她走出房间,把顾驰野的相框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第二天一早,顾驰野刚走出宿舍,就被两个警察拦住了去路。
“你是顾驰野么?”
顾驰野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是。”
警察掏出一张纸,“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
顾驰野是部队记者,遇事沉着冷静,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不见半点惊慌。
“请问警察同志,我伤害谁了?”
年轻警察沉声,“齐叙寒,是他姐姐带过来报的警。”
他姐姐……
纵使再镇定,顾驰野还是晃了一下神。
他紧紧攥着手,死死咬着下唇,用最清醒的头脑分析这件事,孟舒微疯了,她是在报复自己么?
派出所里。
齐叙寒靠在孟舒微身边紧紧依偎,眯着眼睛,看上去十分虚弱。
他头上缠着绷带,嘴角眼角都有淤痕。
看见顾驰野走进来,齐叙寒吓的站了起来:“大哥……”
下一刻,他就扶着额头,嘤的一声昏倒在孟舒微的怀中。
孟舒微心疼坏了,紧紧抱着齐叙寒,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蛋。
顾驰野冷眼看着,“人工呼吸吧。”
屋里安静下来,孟舒微拖着齐叙寒的后背,一声断喝。
“你阴阳怪气什么?”
在场的警察们惊呆了,带顾驰野过来的年轻警察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他没说错啊,你是伤者的姐姐,人工呼吸确实你最合适,赶紧的,不行就送医院。”
顾驰野站在一旁看戏。
只见孟舒微眉头紧锁:“我不是她亲生姐姐。”
警察们面面相觑起来。
紧接着,顾驰野不嫌事大,来了一句,“情姐姐也行,反正你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
孟舒微气得要炸了,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时候,齐叙寒醒得恰如其分,他显得很委屈,“大哥,你不能因为嫉妒我,就诋毁舒微姐啊!他是真的爱你!”
顾驰野懒得理他,转向警察,询问案情。
当得知齐叙寒指证自己雇人伤他的时候,顾驰野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走到了孟舒微跟前。
“他一句话,你就信了,是么?”
孟舒微还没给反应,齐叙寒火上浇油。
“大哥,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打我那个人,已经说是你雇他来的了,还能有假?难不成我还自己找人把自己打一顿?”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委屈巴巴哭了起来。
“舒微姐,我知道你难,你不告了,我不能耽误你和大哥的婚事。”
顾驰野嘴角绷得笔直,他承认,自己看遍了人性的丑恶,但唯独小看了这个齐叙寒。
齐叙寒的谎言,想戳穿并不难,但此时的顾驰野心口胀痛,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只想确定一件事情。
“孟舒微,你信么?”
孟舒微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顾驰野的问题。
就在这时,警察拿出拘留书。
“刚才已经给齐叙寒做了伤情鉴定,他属于轻微伤。现在他指认你雇凶伤人,所以,顾驰野,你现在要被拘留了。”
听见拘留,顾驰野没慌。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等待孟舒微的回答。
他们青梅竹马二十多年,感情虽然没了,但他还有一丝幻想,孟舒微还有理智么?还相信他的人品么?
半晌,孟舒微牵住了齐叙寒的手,
“顾驰野,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就是从小被顾伯伯宠坏了,现在让公安局管教你一下也好!省的将来给顾伯伯惹下大祸!”
孟舒微扶着齐叙寒,径直离开派出所。
临走前,齐叙寒转身看了一眼顾驰野,眼角压了压,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顾驰野缓缓坐在凳子上,“警察同志,我能打个电话么?”
这一夜,顾驰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如今,他只有一个念想,他想赶紧离开花城!他要去京北,他要回家!
过了三天,孟舒微再次来到派出所。
在家里的最后一晚,她有些坐不住了,她脑中总是想起顾驰野的影子,顾驰野哭着问自己,眼中含着血。
“你相信么?”
他信,这是齐叙寒指证的。
叙寒那么单纯,还拼了命救过自己,他怎么能说谎话?
但顾驰野……她捂着耳朵,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
顾驰野还年轻,他只是被嫉妒心烧昏了头,这些天被关在派出所,他已经受到了惩罚,应该够了。
她要把顾驰野接出来,只要他认个错,自己还是会和他结婚。
毕竟,他们是有婚约的,他不想让两家老人难做。
就在第四天的太阳升起后,孟舒微下了决心,她要去把顾驰野接出来。
然而派出所却告知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么?”孟舒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顾驰野第二天就被接走了?谁接的,他去哪了?”
警察摇头,“是局长亲自过来接走他的。还有,齐叙寒的案子正在重新调查中。”
孟舒微攥着拳,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既然局长都出面了,可见顾驰野已经找到了他的父亲,用强权压了局长做出错误判断。
这个顾驰野,果然死性不改,他不仅不认错,竟然还枉顾国家法律!
孟舒微眼中擦过一丝决绝。
她没忍住,拿出在军营时教训新兵时的模样,喝问警察,“你们怎么能这样?受伤的齐叙寒怎么办!他凭什么被人这么凌辱?!”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警察推开门。
“同志!”
“齐叙寒的证词我们找人核实过,现在有了结果。案发当天,你的邻居们并没有听见异响,你想知道真实情况么?”
此时,孟舒微已经怒火上头,什么也听不进去。
“你们蛇鼠一窝,说什么就是什么!”
甩下这句话,孟舒微冲出了派出所。
她已然下定了决心,和顾驰野的婚约,还是算了吧。
她孟舒微就是死,也不可能嫁给一个品行不端的男人!
回到部队,孟舒微径直走进江政委的办公室,她怒气冲冲地闯进来,震得江政委一惊。
“孟同志,你这是做什么?”
孟舒微单刀直入:“江政委,我和顾驰野的结婚申请,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江政委看了一下日历,还以为他是来催的,疑惑思考道:“对啊,已经交上去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批复呢?”
“你等等啊。”
他放下手中的活,开始在信封堆里翻找,边找边说:“就在前几天,小顾还找我要呢,说是籍贯填错了……”
“什么时候?”
孟舒微眉角一颤。
“上周一。”江政委回答。
孟舒微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从那时起,顾驰野就铁了心要和自己分手,只是自己没看出来罢了……
“能帮我撤回么?我想重新审视一下和他的婚姻。”
孟舒微说得斩钉截铁,江政委并没感到意外,只是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小孟,上次我和你谈过的事情,你没有好好考虑么?”
早在顾驰野找江政委拿回结婚申请前,江政委就听说过孟舒微的风言风语,他还特意找孟舒微谈过话。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还是闹到今天的地步。
“需要考虑那些话的人,不是我,而是他顾驰野。”
孟舒微斩钉截铁的怼回了江政委的好意。
“我和他青梅竹马,按理说应该是最好的夫妻,可他呢,仗着父亲是首长,就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最近更过分了,还……”
孟舒微咬着牙,把最后几个字咽进去。
要说别人仗势,江政委都信,可是要说顾驰野仗势欺人,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他看着顾驰野长大,太了解这个小伙子了。
他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孟,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政委的态度软了下来,孟舒微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没有,我只是决心要取消和他的婚约,这么多天都没批下来,应当是天意吧。”
“麻烦你帮我把结婚申请撤回来,现在,马上。”
江政委叹了一口气:“小顾啊, 你从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吗?”
孟舒微父母也都是干部,她从小也是父母眼中的宝贝,江政委提出的这个问题,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鉴于对方是领导,孟舒微还是咬牙忍了。
“麻烦你,帮我撤回。”
江政委见实在拗不过,只好拨通了上级机关的电话。
孟舒微站在他身边,静静等待着回复。
电话接通,江政委说明意图。
然后不到一分钟,江政委的脸色陡然变了。
“什么?早就作废了?”孟舒微脑中一片空白,直接抢过了江政委手中的话筒。
这个举动,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失礼,而是违纪。
“作废是什么意思?”
她厉声喝问电话对面的人。
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严肃,“就是字面意思。这位同志,请你把话筒交给江政委。这是内线电话,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砰……
话筒从孟舒微手中滑落,砸在了江政委的桌上。
她冲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江政委的声音,“同志,对不住啊……孟同志最近有些麻烦,比较激动,我替她向你道歉。”
京北。
顾驰野坐在车上,紧张的攥着手。
“我爸爸他现在在家么?”
赵茵转身看向顾驰野,“在,顾伯伯一直在家等你,应该是在给你包饺子。”
……
顾驰野鼻头一酸,别着头死死盯着窗外,不让泪水决堤。
自从妈妈去世后,爸爸就没有做过饭,他的厨艺都是妈妈教授的,他说只要一进厨房,心里就疼的厉害。
车窗外的景色是陌生的,但车里的赵茵,他是熟悉的。
赵茵比自己稍小一岁。
和自己也是一个部队大院长大的,只是自己还在上高中时,赵茵成绩优异,已经去了军校读书。
在顾驰野的印象里,赵茵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但是性格却比他成熟很多。
小时候,每次放暑假回家,她都会带着自己去小河沟捞鱼,还会带他去打树上的枣。
顾驰野下车时,顾德站在门廊下,身上沾满了面粉,这和他平时一身戎装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下车,顿了顿脚步,“爸爸……”
他紧抿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先迈哪条腿。
“顾记者。”
“两年不见,连你爸爸都不认识了?”
顾德走下楼梯,叉着腰一脸严肃。
顾驰野又伤心又高兴,嘴巴翕张,不知道怎么回答父亲的问题。
顾德张开怀抱,紧紧地搂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儿子健壮的身子瘦多了,他眉眼紧蹙,原本温和的双眼也泛上了一层冷色。
“走,爸爸给你煮饺子吃。”
刚走出两步,顾德转身招手,“茵茵,你也一起来,尝尝你顾伯伯的手艺。”
顾驰野要去拿行李,他还没转身,就发现赵茵提着他的行李箱,已经站在了车边。
“首长,我就不耽误你们父子团聚了。”
赵茵很有分寸。
“诶?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从花城把顾驰野安全送回家,我还没有感谢你呢,你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
顾德虽然没穿军装,但是军人的钢骨深深烙刻在身上,他站在那,就是军令,没有人敢违抗。
“遵命!”
赵茵挥手行礼,嘴角泛起女孩该有的柔软,她一身笔挺的军装,在阳光下越发耀眼。
厨房里,顾驰野帮着顾德剥蒜。
热气腾腾下,父子二人谁也看不见谁,突然,顾德的声音压了过来:“你还记得赵茵不?”
……
“爸,我又不是健忘症。”
顾驰野怎么可能不记得赵茵呢。
说完,顾德看了一眼客厅,赵茵坐在沙发上,就像军训似的,半刻不得放松。
“当初啊,我和你妈都觉得茵茵好,谁知道你眼睛瞎,看上了孟舒微……”
老父亲叹了一口气,
“也好,你这也算悬崖勒马,犹时未晚呐。”
顾驰野没说话,继续剥蒜,在他心中,赵茵只是小时候认识的朋友,他对她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爸,你故意让茵茵去接我的?”
顾德掀开锅盖,往里面点了一碗水,
“你说呢?”
顾德抄起大勺子,在煮饺子的大锅里搅和了几下。
“赵茵这孩子,这些年一直在京北,我观察过,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性格沉稳,为人也踏实可靠。你既然走出花城,就应该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顾驰野失笑,自己刚和孟舒微分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进下一段感情。
但他明白爸爸的苦心,但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爸,现在我和孟舒微的事情,应该在花城闹的沸沸扬扬了。好不容易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我也应该把精力投身到事业上去。”
见顾德没说话,顾驰野又补了一句。
“爸,是您让我不要因为任何事,耽误自己的前途,您忘了?”
推荐赵茵,原本就是顾德一个小小的试探,成或者不成,最终还是要看天意,见儿子有说有笑,情绪稳定,没什么问题,他也不打算再说下去。
顾德笑着,给了儿子一拳,
“行,爸爸都听你的!”这次回到京北,顾驰野的目标很明确。
他是记者,喜欢记者这个工作。
接下来他要申请去中央文学院进修,提高自己的文学水平,以更好的状态加入全国最大的报刊机构。
说干就干。
第二天,顾驰野就去申请了京北图书馆的借书证,着手准备文学院的笔试。
每天,他都会提上自己的公文包,坐上两站公共汽车,去京北图书馆借阅书籍。
他看着窗外,突然身边的位置一沉。
顾驰野偏头看去,竟然是赵茵。
“茵茵。”
赵茵没说话,她打开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两本书,塞到了顾驰野手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希望这个对你有用。”
顾驰野捧着两本书,眼前一亮。
这可是他找了半个月,都没有找到的资料,其中一本,是中央文学院的内部学习资料,另外一本,是文学院院长最新的散文选。
“这可太珍贵了!”
文学院的试题,都是紧贴最新文学潮流的,而自己在市面上能找到的书,最新的也都是两年前出版的,对于考试来说,基本没什么用。
但这两本不一样,顾驰野轻轻抚摸着书皮,如珍似宝。
“谢谢你,茵茵!”
赵茵靠在椅背上,脸也有点发红。
她跟着顾驰野一起下车,直到把他送进了图书馆,刚准备离开,顾驰野就叫住了她。
“茵茵,今天去我们家吃晚饭吧!”
“你想吃什么,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肉包子。”
“我让我爸给你包。”
赵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可不敢再劳烦首长做饭了。
上次包饺子,首长不小心没端稳,把手给烫了,浮肿了小半个月,每天如针扎一般刺痛。
她决定自己把这个活揽过来,“我来做饭吧。”
赵茵会做饭?
她高中时候就去了军校,居然会做饭
顾驰野听完,只是默默抿了下嘴,只当是客气话。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从图书馆回家后,满满一桌子菜摆在了自己家的餐厅里。
父亲顾德开了一瓶白酒,正在给儿子倒酒。
他踩着皮鞋,将茵茵夸了又夸。
窗外,月光皎洁。
一层银箔似的,铺在窗台上。
屋里,顾德讲起革命时期的往事,赵茵和顾驰野听得津津有味,顾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
顾城。
孟舒微也在喝酒,她坐在客厅,一瓶又一瓶,给自己灌啤酒。
“舒微姐!”
齐叙寒夺过啤酒瓶,“大哥去哪了,你不知道么?”
“眼看婚期就要到了,你既然放不下他,就去找他啊!你一个女孩家,喝多酒了对身体不好的。”
“听我的!”
孟舒微苦笑,又开了一瓶啤酒继续喝。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顾驰野的去向,她当然想去找顾驰野,只是她不敢。
毕竟顾驰野的父亲可是顾德!
“他去了京北。”
“你也去啊!姐姐,你别担心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去找大哥认个错,他这么爱你怎么会舍得抛下你呢?”
齐叙寒继续怂恿着。
这番话说的极其真切,孟舒微放下酒瓶,认真地看着齐叙寒。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好命,能让齐叙寒对自己这么好。
他不仅给自己献血,救了她的命,就连她的未婚夫雇人伤害他,他都能大度原谅。
现在甚至还鼓励自己把他找回来!
孟舒微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叙寒,姐姐要去找他,是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毕竟,他伤害过你……”
齐叙寒垂下眼睛,双颊泛红,他的大手不自觉的划过孟舒微的胸脯,往下划去,紧紧搂住她的腰。
“姐姐,我爱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心动了。只要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孟舒微瞬间被吓醒了,她猛地一下推开齐叙寒。
“喝醉的是我,你说什么醉话!?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齐叙寒的眼眶瞬间红了。
男人和女人,哪来的什么单纯的姐姐弟弟,全是冲动的爱意罢了,他爱孟舒微,真心诚意的想得到她。
“你知道的,我不是……我早就……早就爱上了你。”
早在半年前,齐叙寒就爱上了孟舒微。
那是在部门大门前的匆匆一瞥。
即便知道孟舒微有未婚夫,他也不想退缩,反而一直在寻找机会,一个能接近孟舒微的机会。
两个月前,孟舒微负伤住院,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姐姐,你看看我,我是真心爱你的,如果大哥回不来,你考虑一下我行吗?”
他直视孟舒微的眼眸,祈望孟舒微的回答。
谁知,孟舒微铁青着脸,直接站了起来。
“叙寒,你误会了,我和你是姐弟。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也别做让顾驰野误会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这两天,他一直在反思。
为什么顾驰野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确实是自己和齐叙寒走的过于近了。
如果是顾驰野和别人这样,他想,他也会吃醋到失去理智的。
“姐姐……”齐叙寒眼睛通红,盯着孟舒微,心里立时生出一计。
“你要是不好去,我帮你去给大哥认个错吧。你放心,只要他答应回来,我就搬回医院去住,永远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齐叙寒攥紧了手,焦急地等待孟舒微的答复。
他想看看,在孟舒微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
下一刻,孟舒微冲上前,扳住齐叙寒的肩膀。
她的语气充满了感激:“叙寒,我何德何能啊!你真是我的好弟弟。你放心,医院那边我会帮你申请单身宿舍的。”
说完他转身回屋,翻出一个红色的盒子,一只泛着银光的手表躺在盒子里。
“这是我买给你大哥的礼物,你帮我交给她。跟他说说,只要他肯回来,我们马上去领证结婚。”
齐叙寒接过盒子,紧紧攥在手中。
他的心,就像和盒子一样红,滴下来的血,也是一个颜色。
齐叙寒勾起嘴角,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意。
“舒微姐,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好的。”中央文学院。
两轮考试,顾驰野都以高分通过。
拿到录取通知书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兴奋的冲出了文学院的大门。
赵茵正好站在路口等他。
顾驰野急于分享喜悦,他冲了过去,扬起手中的信封。
“茵茵!我通过了,我马上就是文学院的一员了!”
赵茵替她高兴,“恭喜你,顾同志。”
顾驰野抱着通知书,眼睛有些发红。
“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帮我收集资料,我没有这么顺利考上的!”
顾驰野的脸色也涨红起来,在极度的兴奋当中,他也没有顾忌那么多,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赵茵怔了一下,脸上显出很少有的红晕。
心里很清楚,通过文学院考试,是顾驰野自己的文学素养过硬,和那两本书没什么必然联系。
那些书,类似于考前的安慰剂。
“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不能居功。”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回拥了一下,两人的拥抱很短暂,可他却觉得怀里的瞬间暖意停留了许久。
远处停着一辆吉普,赵茵指了一下车。
“顾同志,我奉命接你回家。”
在他上车之前,赵茵在兜里掏了一下,掏出一只金光灿灿的钢笔。
“送给你,祝你前途无量。”
顾驰野一看,就知道这支笔价值不菲,他紧紧攥着笔杆,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姑娘。
她的脸又小又精致,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充满了朝气。
“谢谢你,茵茵。”
就在他们要上车时,顾驰野被叫住了。
“大哥!”
顾驰野转身,看见齐叙寒朝着自己跑了过来,他眉头一紧,本能攥住车门。
齐叙寒却激动的厉害,攥住顾驰野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撒手。
“大哥,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抽着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为了你,眼睛都要哭瞎了,你回家好不好,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别为了什么不值当的女人,把自己的爱人都抛弃了!”
齐叙寒和顾驰野说话,目光却瞥向了赵茵。
顾驰野和齐叙寒过过招,他这种不入流的招数,他了如指掌。
他是想借着赵茵,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顾驰野用力狠狠甩开了齐叙寒的手,“套什么近乎,谁是你大哥?”
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后,他上前揪住了齐叙寒的衣襟。
“我警告你,这是我朋友,是中央警卫团的大校军官,你要是敢污蔑她,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齐叙寒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颤颤巍巍。
“大哥……”
他知道顾驰野的父亲是高官,顾驰野身边的人,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但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自己的手段也不是吃素的。
“大哥!你不能喜新厌旧啊,姐姐还在家里等你结婚呢?你就算认识了大校军官,也不能抛弃舒微姐啊?”
他捂着脸,几近凝噎。
从文学院走出来的考生们,纷纷侧目。
顾驰野手上还拿着红色信封,尤其扎眼。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走出来质疑录取通知书。
“我认为,有德行的人,才能握住笔杆子,才能成为群众的咽喉!你一个品德不佳的吃软饭的,凭什么能上中央文学院?”
“我看啊,你就是文学流氓!”
身后,落榜的一些人,纷纷附和起来。
尤其是看见齐叙寒委屈的模样,大家更加愤愤不平。顾驰野脸色一冷,这个齐叙寒的手腕更高明了,他现在不仅攻讦自己,还发动群众攻讦自己。
现在的情形,对自己很不利。
“同学们,我大哥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他为了到京北,竟然抛弃了我姐姐……”
齐叙寒的声音很大,就像开了扩音器似的。
群众的情绪被他挑动,玩弄于股掌之间。
眼见局面要失控,赵茵坚定的站在顾驰野身边,她穿着军装,自带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议论顾驰野的声音,逐渐小了些。
齐叙寒虽然有些害怕,但仗着对面都是要脸的人,他愈发有恃无恐。
“你要做什么?”
“别以为自己是大校军官,就能为所欲为,我姐姐还是营长呢!”
一听这男孩儿也有靠山,身后的人也肆无忌惮起来。
“我们去文学院要个说法!这种人都能被录取的话,我们凭什么不能被录取,至少我们没有道德上的污点。”
“我们的心是干净的!”
赵茵瞥了一眼齐叙寒,齐叙寒脸色一狠,嘴角扬起狡黠的笑意。
“大家听我说。”
赵茵一开口便是让人沉静地嗓音,“既然你们质疑顾驰野的成绩,那就和我一起进去,找文学院的院长调出顾驰野的卷子,复查一遍。”
齐叙寒高声喊了一嗓子,“走,大家一起去!”
身后,附和者却寥寥。
这些人只是泄愤,但真的要他们做些实际行动时,他们一个个又蔫了。
“走啊?”
齐叙寒皱起眉头,他不明白,刚才一个个义愤填膺,怎么真闹进去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敢走一步。
“同志,你自己去吧,我们明年还想考呢……”
刚才,第一个出来质疑顾驰野的人,钻进人群就要走。
顾驰野看了半晌闹剧,他也不是吃素的,直接绕过赵茵,拦住了那个男人的去路。
“同志,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是流氓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进去,查查我是否有资格拿到录取通知书。”
顾驰野眉眼一沉,“如果你不敢进去,那就向我道歉!”
男人咬着牙,目光如刀一般杀向了齐叙寒。
“都是你害的!”
齐叙寒冷笑一声:“大哥呀,你自己说他是流氓……怎么又成我害得了……”
眼见小团体分散,顾驰野有些感激地看向赵茵。
赵茵太了解这些事情了,人云亦云,哪里需要证据。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俩赶紧离开了。
车上,顾驰野看向文学院大门前,齐叙寒就像个疯子似的,和每一个质疑他的人吵架。
他的疯狂已经超出了自己能理解的范畴。
如果当初不离开花城,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顾同志。”
赵茵一脸关切,打断了顾驰野的思路。
她又回头盯着顾驰野的脸,二人有些过近的距离搞得她有些脸红。
“茵茵,你叫我驰野好了,你原来就是这么叫我的,怎么长大了,咱们反而生分了?”
赵茵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两声。
“是么……我,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回家的路上,顾驰野回忆了关于赵茵的一切。
当时自己还小,赵茵比自己大一些,有次,她带顾驰野下河沟摸鱼,顾驰野踩在了河沟里生锈的铁钉上,脚瞬间被扎破。
赵茵慌里慌张,把顾驰野弄进了卫生所。
等顾驰野处理好伤口后,赵茵买了冰棍,小心翼翼和顾驰野打商量。
“驰野,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就去跟顾伯伯承认错误……”
赵茵还没来得及行动,手里的冰棍就被顾驰野抢走了,“茵茵姐,你放心好了,我就说是我带着你去抓鱼,不小心踩钉子了!”
她那时虽然觉得羞愧,但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忆起往事,副驾驶位的顾驰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赵茵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顾驰野想起了儿时那根冰棍的味道,“谢谢你,茵茵。”
赵茵一个刹车,停在了马路边。
她拧着眉,问顾驰野刚才关于齐叙寒的事情,在他的印象里,孟舒微没有什么弟弟啊。
顾驰野沉默了一下,把那些没有告诉父亲的事情,统统告诉了赵茵。
说出口的瞬间,顾驰野觉得自己的身子空了,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被荡涤干净。
忽然,他好像听到了抽泣的声音,声音是从赵茵身上传来的。
他偏头看去,心中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赵茵攥着拳,身子在轻微发抖。
“茵茵?”
顾驰野关切的凑上去。
赵茵红着眼眸,眼角在颤抖。
半晌,她才发出声音:“驰野,孟舒微她答应过我,她会爱你一辈子的!我才会……我才会来京北!”
顾驰野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茵茵,你说什么?”
他猛地想起,也就在自己和孟舒微确定了关系后,赵茵便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驰野,我本以为和你再也没有可能了……”
赵茵声音激动的变了形。
“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一直在等你。”
顾驰野的心滚烫起来,往事逐渐变得清晰,他没想到,赵茵也曾经关注过自己。
但此时的顾驰野,前所未有的清醒。
赵茵这么说,或许是可怜自己的遭遇。但这种怜悯的情感,他一点也不需要。
再说,他不能刚走出一段感情,立马就能投入到另外一段感情中。
这不理智,在不理智情况下的轻易选择,对赵茵也是不公平的。
“茵茵。”
顾驰野看着赵茵,郑重的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邮局电话间。
齐叙寒握着话筒,正在和孟舒微通话。
“姐姐,我见到大哥了。他现在考上了文学院,身边又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军官。他们看上去很甜蜜,我劝你还是放弃好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传来孟舒微的尖叫声。
“怎么可能,顾驰野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只爱我一个人,他看别人脸都会红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齐叙寒摆弄着烟嘴,翘着二郎腿。
“姐姐,我替你不值得啊,顾驰野还和女军官在车上接吻呢,我都看见了。你还是面对现实吧……”
说完他哽咽了两声,听上去真的很伤心。
此时的花城,孟舒微挂掉电话便去部队请了个长假,请假事由是探亲。
她拿着请假条,回家收拾东西。
因为担心给齐叙寒的手表,没有交到顾驰野手上,她在临行之前,又去商场买了一个新的金色手表。
她把手表埋在行李袋的最里面,踏上了去京北的火车。
中央文学院里,顾驰野已经正式开始上课。
这里和传统大学不同,里面授课的教师,全部是优秀的新闻工作从业者,顾驰野怀着崇敬的心,认真的对待每一门课。
下课后,顾驰野和同学们一起往食堂方向走去。
就在顾驰野和同学们谈论今天的收获时,忽然听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驰野。”
他先是怔了一下,循声看去。
看见了叫他的人后,顾驰野忍住没直接甩脸。
他压着火,跟同学们挥了一下手,
“对不起啊,你们先去吃饭吧,我还有点事。”
同学们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美丽,但看上去稍显憔悴的姑娘后,还是纷纷离开了。
孟舒微快步走了上来,伸手要牵顾驰野。
被顾驰野挡了一下,完美的躲开了。
“你怎么来了?”
顾驰野语气冷冰冰的。
孟舒微抿着嘴唇,委屈的不行。
她赶来京北,顾驰野见到自己不仅没有半点高兴不说,还像是看见了最恶心肮脏的垃圾。
孟舒微心里很难受。
“驰野,咱们的婚期就要到了,你还记得么?”
顾驰野有点想吐,他退了一步,“江政委没通知你么?结婚申请早就被退回来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孟舒微压着火,情绪逐渐激动。
“顾驰野!做错事了就要认,你以为靠着你的高官父亲,就能抹去你所做的一切么!”
“只要你回公安局,承担自己的责任,我还是能原谅你的。”
事到如今,顾驰野也懒得和孟舒微废话,他越过她,径直往食堂方向走去。
孟舒微一着急,扯着顾驰野往自己身边拉拽。
谁料,顾驰野还没有被拉住,自己的手反而被人擒住了。
“孟舒微,你再敢碰驰野一下试试!”
赵茵不知何止来到了顾驰野的身边,沉着脸,警告孟舒微。
孟舒微见是赵茵,先是有些怔愣,直到看见赵茵的军衔时,她瞬间笑不出来了。
赵茵的军衔,竟然比自己高两阶!
但很快,她脸上的神情便凝固了。
“跟我抢顾驰野的是你么?”
……
赵茵冷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你自己先把顾驰野弄丢了,不符合抢这个字的先决条件。”
然后她牵起了顾驰野的手,他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赵茵却一反常态,没有给他收回去的机会。
她盯着顾驰野的眼眸,目光灼灼。
“驰野,陪我去吃饭。”
孟舒微的脸色尤其难堪,她扯住了顾驰野的另一边,“驰野,你是我的未婚夫,只要跟我回去,我对这件事既往不咎。”
孟舒微目光中带着哀求,牢牢的钉在顾驰野脸上。
顾驰野气的心头一颤,她还既往不咎?
两个人今天闹到这一步,完全就是她孟舒微的问题。
顾驰野扬手甩掉了孟舒微的手,往赵茵身边走了过去:“你怕是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们早就结束了。”
见孟舒微目光呆滞,完全不能接受这句话,顾驰野又补了一枪。
“你的好弟弟也在京北吧,赶紧去找他,你们流着一样的血,可别把恩人弄丢了……”
孟舒微心口起伏不定,一股酸涩直冲脑门。
“顾驰野!做人要学会忍让,我是你未婚妻,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苛责一个这么可怜的男孩子呢!”
她扬起了手,又缓缓放下。
顾驰野知道孟舒微刚才的举动,她想打他,却又不敢下手。
他上前两步,站在了孟舒微的对面。
“警察还没找你么?”
顾驰野微微一笑,有些同情起来这个女人,“你就祈祷他们永远不会找你。行了,咱们之间结束了,给自己留点脸。”
孟舒微琢磨着顾驰野话中的意味。
警察?
最近自己接触警察,只有关于顾驰野找人殴打齐叙寒那个案子了。
这个案子,是有什么新进展了么?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顾驰野和赵茵消失在了文学院的大门前。
回到部队招待所,孟舒微马不停蹄去了电话间,给远在顾城的公安局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点名要找承办案件的警察。
“孟舒微同志是么?”
孟舒微握住电话,她已经感觉到警察语气异样。
“是我。”
警察顿了一下,“我们正要找你,没想到你打电话过来了。”
“你之前报案的案件,已经有了结果,经调查,齐叙寒撒了谎。”“什么?”
孟舒微紧紧捏着桌板。
齐叙寒那么单纯善良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撒谎!
别说污人清白,他连过马路都要等蚂蚁先走过去再说。
“齐叙寒伤成这样,难道是自己弄得?”
孟舒微没好气,抱着话筒呵斥了一声,“你们是被威胁了,还是有人授意你们诬陷好人?”
她眼中腾起了怒火,可是紧接着,警察低沉的声音就让她收敛了脾气。
“请慎言,我们公安机关做出这个结论,自然经得起质疑。而你,要为自己的无端臆测负责任。”
就连她这个久居部队的人,也明显的感受到凉飕飕的杀意。
孟舒微无疑是执拗的,一旦认准某件事,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她的语气更加强硬,“好,那就看谁是无端臆测。”
吧嗒一声,她挂断了电话。
……
顾驰野带赵茵去了自己最近爱去的一家饺子馆。
赵茵好奇,每种口味饺子都点了一两,等饺子都端上来,竟然铺了满满一桌,她才发现自己完全吃不了。
她紧抿着嘴,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驰野……”
顾驰野帮赵茵调好了料碟,放在她手边,“赶紧吃,一会儿我都吃完了,你一个都吃不上。”
赵茵一下子提起了兴趣,
“你这么能吃?”
顾驰野点点头,已经开始吃了。
“还行吧。我主要是想让你都尝尝……”
顾驰野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他的目光落在街上,柳树已经抽了牙,看上去嫩绿嫩绿的。
边吃边神游天外。
赵茵却突然十分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
“驰野,你还喜欢孟舒微么?”
顾驰野亦郑重回复道:“茵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她把齐叙寒带回家那天,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分手了。”
赵茵欣慰地笑了笑,然后用手绢点了点眼角的泪花。
顾驰野有些无奈的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赵茵低下头,塞进嘴里一个白菜馅的饺子,脸红的不像话。
招待所。
齐叙寒上次一击不中,开始寻找新的机会。
顾驰野在文学院混的风生水起,只要自己把他曾经犯罪的事儿抖落出来,一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只要他身败名裂,自己的机会就会出现。
齐叙寒趴在桌上,开始写大字报。
【尊敬的文学院领导,我向你们反映一个问题。顾驰野道德沦丧,雇人殴打未婚妻的恩人,只因为嫉妒心强,怀疑未婚妻和恩人有染,给他戴了绿帽子。】
【顾驰野和其他女人耍流氓,反而倒打一耙!两人钻小树林时,我已经看见了,我不怕作证!】
【你不配做人!顾驰野,】
顾驰野二字刚刚收尾,门响了。
“谁啊?”
齐叙寒瞥了眼门,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孟舒微。”
听见他朝思暮想的声音,齐叙寒喜上眉梢,想也没想冲过去开门。
齐叙寒家世不好,父亲早亡,好不容易当兵入伍,进了部队医院坐实习生,母亲却在年初病故了。
他在二十岁时,正式成为了孤儿。
他想留在部队医院工作,但凭自己的本事,留下的几率太小了。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身为营长的孟舒微。
只要孟舒微能和自己结婚,自己下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在和孟舒微相处的时候,他更是真心爱上了孟舒微。
“姐姐!”
齐叙寒扯开门,直接把孟舒微搂进怀中。
这一次,孟舒微却很冷淡,他撑住齐叙寒的肩,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
“你说实话,那天晚上,真的有人冲进家门打你么?”
齐叙寒被问得愣了一下。
孟舒微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一定是顾驰野搞的鬼!他们如果没见面,只怕他都把这件事忘了!
“姐姐,是大哥挑拨的吧,你竟然怀疑我?”
他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起来。
“我帮你去求他回来,他竟然在文学院门口……”
“他侮辱我和你搞破鞋,还说我勾引你!”
孟舒微听着,虽然愤怒,却也不像从前那般信他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忽然,桌面上的大字报,引起了孟舒微的注意,她推开齐叙寒走了过去,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
这些内容,看的孟舒微一下子火了。她猛地扯过墨迹未干的纸,扯成碎片。
“姐姐……”齐叙寒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怒火,他怯生生的躲了躲。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孟舒微怒不可遏:“你要做什么?你这是要毁了顾驰野!”
她怎么也想不到,齐叙寒来京北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要劝说顾驰野回去和自己结婚。
可他此刻的所作所为,哪里是劝说,这明明是要毁了他的一切。
“姐姐!他不和你结婚,不也是要毁了你的前途么!”
“到时候,众人的唾沫会淹没你,说你是不守妇道的女人!”
齐叙寒蹙着眉,假意替孟舒微鸣不平。
在部队什么最重要,名声最重要。
孟舒微因为顾驰野的悔婚,很有可能止步在这个位置上了。
“你还为他想什么呢?你清醒一下!你现在该做的,是应该让所有人同情你!”
孟舒微艰难的看向齐叙寒。
齐叙寒救过自己命,他是个善良的男孩儿,可此刻的他,竟然在谋划毁掉自己爱人的名誉。
那是她最爱的顾驰野,他怎么敢!
孟舒微眉眼一紧,声音颤颤巍巍,“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有没有人冲进家门打你,回答我!”
齐叙寒紧张起来,“姐姐,你在说什么啊?要是没人打我,我脸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他凑上近前,让孟舒微看清楚。
此时,孟舒微心中无比的清醒,“你是医生,自然有你自己的方式。”
她认真观察齐叙寒的伤口,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脸上的伤已经痊愈,相信在不久后,这些伤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舒微姐,我劝你还是清醒一些,顾驰野不可能和你结婚了,你现在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齐叙寒眼眶红了,他故技重施,殷勤地靠近孟舒微,
“舒微姐,我都是为了你好~”
孟舒微却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做一个了断。
她推开齐叙寒,然后拉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
“这些钱你拿着。”
齐叙寒喜上眉梢,但捏了一下信封厚度,眼中瞬间带涌上来惊恐之色,“你什么意思?”
孟舒微沉默了一下,咬着牙狠狠回道。
“我和驰野之间的障碍,就是你了。你拿上这笔钱,咱们以后还是不要来往了。”
“……”
齐叙寒的心要炸了。
他费尽心思,取得了孟舒微的信任,两人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关系,他竟然为了顾驰野,这么轻易的抛弃自己的弟弟兼恩人。
不!他必须要得到孟舒微,绝对不能弄丢了她。
“别这么看着我,叙寒。”
孟舒微的心也要碎了,她不是不想照顾齐叙寒,只是在她和顾驰野之间,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那个人只能是顾驰野。
“我知道背弃你就是背弃我对你的承诺,是要遭报应的。可是我不能没有顾驰野……”
孟舒微泪流满面。
她说了一声对不起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招待所。
齐叙寒攥着厚厚的信封,看着女人决绝的背影,仰起下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
文学院的进修学习,只有半年。
顾驰野如饥似渴的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每天都过的非常充实。
当然,每天除了知识的摄取,也有个小小的惊喜。
他走出校门,和同学一一告别后,转身回看,寻找那个可能出现的身影。
“茵茵!”
顾驰野快步上前,惊喜中带着意外。
“你不是出差去了么?”
三天前,赵茵来家里和自己道别,她要去外地执行一个任务,也不知道多久会回来。
但顾驰野怎么也想不到,赵茵竟然在今天回来了。
她看起来虽然还好,但难免显出了几分憔悴。
“我提前完成任务。”
赵茵轻描淡写。
顾驰野知道她这是谦虚,“太好了!茵茵你真厉害,正巧……”他刚想接着夸下去,然后被赵茵下面的动作搞得闭了嘴。
赵茵轻咳两声,有些紧张地从兜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顾驰野看去,只觉得小盒子非常精美,宝蓝色的绒面段子上,缠着杏黄色的蝴蝶结,看上去就是艺术品。
赵茵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手表,“这是我在港城买的,希望你喜欢。”
赵茵收起盒子,开始给顾驰野带手表,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就像一缕清风,轻轻拂过顾驰野的耳边。
这一次,顾驰野没有拒绝。
“生日快乐,”赵茵郑重的祝福。
顾驰野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年不在一起,赵茵竟然记得自己的生日,他紧绷着的心,正在一点点悄然瓦解。
“茵茵,那个……我爸做了饭,要回我家吃饭么?”
顾驰野发出邀请,赵茵脸色涨的就像要炸开了似的,她不敢看顾驰野,却在重重点头。
“好!都听你的。”
顾家。
顾驰野刚进门,就看见桌上满当当的都是菜,他抽了一下鼻子,觉得很不对劲儿。
“爸!”
他走进厨房,只见顾德端着一碗鸡汤,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
顾驰野不相信,爸爸虽然会做饭,但都是家常小菜,这么大一桌席面,都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
顾德一怔,有些尴尬的看向赵茵,“那什么,茵茵来了啊,赶紧坐下吃饭。”
顾驰野瞬间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他数了一下桌上的菜,八菜两汤,就算他们父子今天吃到晚上,也吃不完这么多东西。
显而易见……这里面有猫腻。
她看向赵茵,赵茵的脸色不自然极了,埋头扒了一碗饭。顾驰野什么都明白了,他夹了一个虾,放进了赵茵碗中,
“茵茵,慢点吃,别噎着。”
顾驰野陡然看向顾德,把正在盛汤的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汤撒出来。
顾驰野趁热打铁,“爸,是你告诉茵茵我生日的?”
顾德放下汤碗,脸色难看的要命,他十指交握,胳膊肘搭在桌子上。
顾驰野明白了,他觉得刚才的自己好傻。
明明不在一起十几年了,赵茵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的生日,礼物肯定也是爸爸要她送的。
顾驰野警告自己,不要再幻想了。
已经在孟舒微身上吃过一次亏,他怎么能再这么短的时间内,继续跳进另外一个坑里呢?
“对不起。”
顾德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顾驰野一头雾水,他震惊的看向正在道歉的爸爸,就撞上了顾德黑黝黝的脸。
“是我忘了你的生日,茵茵特意打电话提醒我的,爸爸对不起你。”
呃……
顾驰野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茵坐在顾德对面,和他一样不知所措起来。
“顾伯伯,你只是一时间工作太忙,忘记了,别这样说,我能看见你是个好父亲。”
顾德抄起白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发牢骚道:“我要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驰野在婚姻上,就不会吃这么大的亏!”
前几天,顾德卖着老脸,给远在花城的老同事江政委打了个电话。
通过江政委的口述,顾德才知道儿子的遭遇。
他的心像是被人扯出来,碾碎了洒在冰冷的街道上。
顾德的几句话让全家陷入了沉默。
顾驰野却忽然笑了,他的笑声很平静。
“爸……”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赵茵倒了一杯。
“你应该恭喜我啊,我悬崖勒马,自己跳出婚姻的桎梏,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顾驰野放下酒杯,上前去开门。
当他拉开门,看见孟舒微站在自己家门前的时候,脑中瞬间飘过了两个字。
“晦气。”
……
孟舒微顺着门缝挤进来,她紧张的往屋里看了一眼,假装没有看到赵茵,朝顾德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她的目光只敢在顾德脸上停留了两秒钟,赶紧挪开了。
她把准备好的手表,交给顾驰野。
“驰野,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想给你郑重道歉。”
顾驰野微微一怔,赶紧收回了手,盒子啪嗒一下砸在地上。这要是放在几个月前,顾驰野肯定会高兴的蹦起来。
但今天再看这个礼物,他只觉得很脏。
“请你离开,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顾驰野下了逐客令,孟舒微却一动不动。
一直沉默不言的顾德站了起来。
“小孟,你要学会自重。你和我儿子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孟舒微赶忙冲到近前,给顾德鞠了一躬:“顾伯伯!”
“我知道是我不好,救我那个男孩儿,我已经把他安顿好了,他不会再来影响我和顾驰野的生活。”
他说话哽咽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我发誓,我接下来一辈子都对顾驰野好!”
顾驰野诧异的抬头,孟舒微竟然为了自己,不再和齐叙寒来往了?
可惜,晚了!
顾驰野快步走上去,准备赶走孟舒微,他如今的日子过的好得很,绝对不想再看见这个令人心烦的女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父亲开口了。
“我儿子在你心中,就这么廉价?”
顾德的声音,在顾家的上空回响,震得整个房间嗡嗡直响。
站在原地的顾驰野怔住了。
父亲的话,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自己和孟舒微,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回到从前,别说一只手表,就算用她孟舒微的命换,自己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孟舒微听了顾德的话,就像失了魂似的,自己和顾驰野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顾德直接下达了逐客令,她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顾家。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口,顾驰野庆幸,今天自己的父亲在家,否则按照孟舒微的性子,他一定会胡搅蛮缠不肯罢休。回到招待所,孟舒微瘫倒在地板上。
眼泪顺着眼角灌进了耳朵里,她只觉得浑身瘫软难受。
今天不仅是顾驰野的生日,也是自己和他的婚期。
如果没有齐叙寒的事情,他们应该甜蜜相拥,躺在新房的双人床上。
现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眼珠烫的厉害。
她爬上床,扯过枕头搂在怀中,她意识不清,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驰野,我爱你。”
“齐叙寒的事情,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没有边界感,我不应该把他对我的恩情,强加在你的身上。”
“原谅我好么,驰野,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只要你原谅我!”
她抱着枕头,哭得没了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听见了顾驰野的声音。
“舒微,我爸爸让我们去京北结婚,你愿意么?”
孟舒微想也没想,拒绝了顾驰野。
“我在花城也有父母,我父母年纪大了,我凭什么迁就你啊!我以后要生活在花城。你要是满足不了我这个条件,那咱们就拉倒。”
一阵乱梦,孟舒微哭得泪流满脸,睡梦里,她不断的和顾驰野道歉,
“驰野,你想去哪都行,我永远陪着你!”
顾驰野脸色陡变,那张俊朗灿烂的脸越来越模糊,
“晚了,孟舒微,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他转身,拉着赵茵的手,两人成双成对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别走!”
“我不爱你了。”
“不!”
孟舒微猛地起身,她眼前一黑,一头扎在了地板上昏死过去。
第二天,顾驰野拎上手提包,去文学院上课。
他推开门,目光落在了赵茵身上,顾驰野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紧抿着嘴唇,走到了赵茵身边。
“茵茵。”
他清了一下嗓子,觉得有必要和赵茵道歉。
“昨天是我误会了,我只是想不到你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顾驰野有些心虚。
“我一直都记得!”
赵茵的声音,罕见的有些着急,“我到京北上学后,每次你生日,我都会给你寄生日贺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会退回来给我……”
见她脸色红成这样,顾驰野的心都要化了。
他下了决心,“茵茵,以后你不用给我寄了。”
赵茵一愣,瞬间有些伤感的情绪涌上脑子。
她低着头,“我明白了,驰野,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是来送你去上课的!等今天过后,我再不……。”
赵茵语无伦次的模样,让顾驰野不忍心 ,他赶紧把送给她的礼物掏了出来。
“这个……你戴上试试。”
一串低调奢华的珍珠手串,很符合赵茵的气质。
她伸出手,让顾驰野给她戴上。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年都给你买!”
赵茵紧紧搂住了他,郑重告白:
“驰野!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
医院。
孟舒微高烧不退,齐叙寒坐在孟舒微床边,端着一盆温水帮孟舒微退烧。
他褪掉孟舒微的衣裳,给她擦拭全身。
护士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微红的别过去,忙活自己手头的事情。
“你是她什么人?”护士问齐叙寒。
“我是她丈夫。”
齐叙寒回答的很自然。
护士听见开始收拾东西的声音,猜测病人的衣服已经穿好了,转身对齐叙寒表示同情。
“你妻子没什么大事,就是感冒引起的发烧。”
齐叙寒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深爱孟舒微,不允许孟舒微出任何岔子。
“顾驰野同志,咱们都是部队的,有事儿你就找我。”
“顾驰野?”
齐叙寒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他微笑着问护士,“你怎么知道我叫顾驰野?”
护士开始给孟舒微打针,她用皮管绑住他的胳膊,开始寻找注射最佳位置。
“孟同志送进来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护士收拾好托盘,掩嘴笑了笑,“我们都觉得你好幸福呀,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爱着你。”
病床前,齐叙寒紧紧攥着手。
等把护士打发走后,他的手轻轻探进了孟舒微的心口。
“姐姐。你怎么能叫他的名字啊,明明他都不要你了!”
说完他的手越来越下……第二天一早,齐叙寒拉开医院的帘子。
他从孟舒微身上爬下来,穿好衣裤后,他满意的笑了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匆忙离开医院。
孟舒微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她头脑昏昏沉沉的,只觉得下半身有些异样,摸了摸。
“同志,你醒了?”
护士推门看见孟舒微坐了起来,为她高兴。
“我们都为你捏着一把汗,你重感冒后加高烧不退,真是把你的丈夫累坏了。”
“我丈夫?”
孟舒微眼底涌出兴奋,
“他来了么?”
护士见他说话利落,精神也不错。
她给孟舒微倒了一杯水,这才回答了孟舒微的问题。
“当然啊,驰野同志昨晚一直在这儿照顾你,和你挤在一张床上睡的呢。”
小护士掩着嘴,笑得羞涩。
太好了!
孟舒微几乎站了起来。
她就知道顾驰野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怨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跟齐叙寒的关系过于亲密。
现在自己和齐叙寒摆脱了关系,顾驰野自然会回到她的身边。
孟舒微正想穿衣服去找顾驰野,却眼前一黑,身体往前栽倒,还好小护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孟同志,你别逞强啊,你现在身子还是很虚弱的!”
“我,我要去找驰野。”
护士按住她,怎么也不让她动。
“同志,你丈夫照顾了你一晚上,已经够辛苦了。你就别闹了行么,他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对!
孟舒微苦笑一声。
自己真是傻透了,顾驰野能来照顾自己,肯定不会再跟自己玩消失了。
现在最紧要的任务,就是修养好自己的身子,等顾驰野过来,她要好好跟顾驰野道歉,两人再一起重写一封结婚申请。
想到这里,孟舒微闭上眼睛,心脏开始狂跳。
“驰野,我爱你。”
她不断的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文学院大门前,顾驰野和赵茵告别。
四目相对,爱意蔓延。
“你下课我来接你,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你家做饭……”
噗嗤!顾驰野笑着,用指尖在赵茵脸上蹭了蹭,他就像触电了似的,浑身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
“我找的是对象么?”
顾驰野打趣,上下打量着赵茵,看得她浑身发烫,
“我找的不像对象啊,不仅接送我上学,还包做饭?”
赵茵白了他一眼,“我愿意!”
可惜上课时间就要到了,顾驰野拥抱了一下她,和她道别。
直到顾驰野走进文学院大门,赵茵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好久才脸红着离开。
她不知道,就在顾驰野拐进教学楼的一瞬间,顾驰野就被人拦在了走廊里。
拦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是齐叙寒。
“顾驰野!”
他一改常态,直呼顾驰野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顾驰野懒得搭理,径直绕过了他,准备去上课。
就在他掠过齐叙寒的一瞬,齐叙寒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掏出一个手绢,缓缓地在他面前展开。
手绢的味道很腥,上面有一抹深红的血迹。
“你有病?”
顾驰野紧紧皱眉。
齐叙寒得意的扬起手绢,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知道这是什么吗?”废话连篇,顾驰野转身绕了一下,准备从另一侧上楼。
“这是孟舒微的第一次!”
齐叙寒仿佛在宣示主权。
顾驰野半点没惊讶,孟舒微和齐叙寒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诧异了,他和孟舒微迟早搞在一起。
早点,晚点,都一样。
“刚发生的啊?”
顾驰野抱着手,神情轻蔑,“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呢?唉,是她看不上你啊,还是你一直没能得手?”
齐叙寒眉眼一紧,眼底满是恨意。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顾驰野。
凭什么他能拥有这么完美的人生!
他有一个高官的爸,还有孟舒微这么优秀的未婚妻,而自己和他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好在……
自己终于赢了他一次。
就在昨晚,在医院,自己终于拥有了孟舒微,可惜的事,自己在拥有孟舒微的那一刻,她嘴里念叨的竟然还是顾驰野。
齐叙寒扬起手,掏出金光灿灿的手表。
顾驰野只是轻轻一撇,嘴角便勾起冷笑,这只表,是孟舒微打算送给自己的。如今新人换旧人,他连手表都不肯买一个新的。
孟舒微这个人,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你真廉价。”
顾驰野简单的评价了一句,撞开齐叙寒去上课了。
齐叙寒并不在意顾驰野的评价,他来找顾驰野的目的,就是让顾驰野断了和孟舒微的来往。
“顾驰野!”
齐叙寒站在楼梯下,挑衅似的盯着顾驰野的眼睛。
“这是我和孟舒微的第一次。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的第一次其实是在你的新房里,在你躺过的床上!”
短暂的刺痛在顾驰野心头划过。
他不是伤心自己被孟舒微背叛,而是伤心自己的愚蠢。
他这两年过的日子,就像在地狱里看不见蓝天,他完全生活在孟舒微的阴影下!
回想起来,他真想甩自己两巴掌。
“早生贵子。”
顾驰野讥诮,转身上楼。
齐叙寒像只志满意得的孔雀般离开了文学院,回医院前,他还特意去买了京北著名的糕点,想给孟舒微一个大大的惊喜。
“驰野……”
他轻轻推开房门。
孟舒微猛地看过来,见来的人是齐叙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是你?”
齐叙寒放下糕点,拆开一包,轻轻地把杏仁糕托在掌心。
“舒微,你尝一下,非常好吃的。我刚才打听了,这种糕点最养胃了,正适合现在的你吃。”
这个称呼,是顾驰野对自己的称呼。
孟舒微决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叫自己,包括救命恩人齐叙寒。
“叙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也只能这么选择,希望你别怨恨我。”
孟舒微低着头,声音有些痛苦,她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实在不适合再私下见面。
齐叙寒却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舒微,咱们结婚吧。”
他扬起眼睛,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孟舒微的眉头拧成麻绳,她对齐叙寒的感情,出自于对他救命之恩的报答。
当然,也有对这个男人的同情和怜悯,他没了家人,又比自己小几岁,自己应该照顾他。
可照顾归照顾,怎么照顾她都无怨无悔,但让自己嫁给他,这是绝不可能的。
“你真的误会了!”孟舒微尽力解释。
对于孟舒微的回答,齐叙寒只是淡然一笑,现在的他有筹码,已经不是装可怜小白兔的时候了。
他走到孟舒微身边,搂住她的腰,手掌肆无忌惮的探进了孟舒微的小腹。
和以往不一样,孟舒微就像触电了似的,往后一退,差点没把齐叙寒推飞出去。
“叙寒,如果那些钱不够的话,我还会给你准备的,但是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孟舒微别过脸去,不敢看齐叙寒。
此时的她,心口疼的要命。
如果没有顾驰野这档子事儿,她可能真的会履行诺言,一辈子照顾好这个弟弟。
但现在不一样!
她没了顾驰野,就像没了命……
叙寒,对不起了。
他眼眶发红,忍着心痛。
“姐姐?”
齐叙寒怯生生的看向孟舒微,“你现在只能嫁给我!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不会有人再娶你了。”
什么?孟舒微听见这句话,一时间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齐叙寒脸色涨红,掀开孟舒微的被子。他的指尖落在床单上,有一点鲜血落在上面,仿佛是雪后红梅。
“昨天半夜你迷迷糊糊的,把我当成了大哥。”
他咬着牙,声音发涩。
孟舒微声音失控,连滚带爬的滚下了床,床单上的鲜血不是血迹,而是滚烫又炙热的岩浆,能要了她的命。
“不可能!你胡说什么?昨晚在这儿的是驰野!”
她跪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齐叙寒走了过来,也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似乎想劝他认命。
就在这时,护士听见动静敲开了门,看见夫妻俩跪在地上,十分诧异。
“驰野同志,你妻子不舒服么?”齐叙寒意味深长的看着孟舒微,他捧起她颤抖着的小花脸,对小护士说,“没事的,我妻子就是太激动了,刚才摔了一跤。”
孟舒微埋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听见关门声后,孟舒微整个人瘫在地上,她全明白了,她明白自己的下体为什么会有异样的感觉。
只是,自己昨晚明明在深度昏迷中,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叙寒,这都是误会。”
不论怎样,孟舒微心有愧疚,有对顾驰野的,也有对齐叙寒的。
“叙寒,你别把这件事当回事,现在已经八十年代了,男女间有这种事发生很正常。”
她声音小到自己也听不见。
那是她的第一次!
她准备毫无保留的交给顾驰野的第一次!
齐叙寒压着火,他壮着胆子,在病床上把孟舒微做成了熟饭,可不是为了三瓜倆枣,一时鱼水之欢的。
“我要你嫁给我。”
齐叙寒说完这句话,起身坐在病床上。
他的指尖在血滴上摩挲,面目逐渐变得扭曲起来,“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太爱你了,你要是不嫁我的话,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孟舒微要窒息了,她痛苦的跪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不知该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她和顾驰野青梅竹马,她这一生所有的打算,都是围绕这顾驰野来构建的。
孟舒微绝望的看着齐叙寒,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种颠覆的人生。
“叙寒,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做到。”
她乞求着,眼中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齐叙寒眼底泄出冷色,“舒微,事已至此,咱们结婚对谁都好。刚才我去找了顾驰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你和他之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孟舒微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一坠。
可仅仅几秒钟后,她就反应了过来,眼底泄出深深的愤怒。
她不明白,这个单纯善良的小伙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满腹心机的魔鬼!
他这一招确实狠毒。
不仅断了自己和顾驰野的可能性,也一刀子把自己宰了。
真是痛快……
她笑了一下,撑起身子走到衣帽架边,她开始穿衣服,脸色逐渐变得僵硬。
“舒微?”
齐叙寒冲过去,抱着孟舒微的腰。
“我不怪你,只要你和我结婚,咱们就平平安安过下半辈子。”
孟舒微往后一推,把齐叙寒推翻在地。
她的人生只有顾驰野,容不了任何人,更何况,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
“不可能的,你就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孟舒微开始穿鞋。
齐叙寒血气上头,一股邪火压在脑袋上。
他扶着病床猛的咳嗽起来,没几秒钟,他双目含血,看上去就像一只暴怒中的猛兽。
“我爱你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孟舒微,你是眼睛瞎了么?我那点比不上顾驰野?还是说,他有个高官父亲,你舍不得放弃他!”
孟舒微收回目光,他不愿再多看齐叙寒一眼。
“你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这句话,为两人的争论画上了句号,齐叙寒却勾起嘴角,像没事儿人似的站了起来。
“舒微,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你必须要嫁给我,否则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他掏出白色手帕,在孟舒微眼前晃了一下,
“这就是证据,我可以拿上它,找你们领导,或者找上你的父母,让他们看看你是如何玩弄我的感情的。”
他自以为能拿捏住一切,却唯独忘了,他拿捏不住孟舒微的血性。
孟舒微对于齐叙寒的宠爱,不是因为她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
只是感恩他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不用麻烦你,我现在就回去,找领导坦白领处分。”
齐叙寒震惊了,他冲向孟舒微,气得厮打起来,“我就这么让你恶心?你就算被处分,也不想和我结婚么!”
孟舒微揪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撇。
“没错,我就是死,也不会和你结婚。”
齐叙寒身子一僵,暴怒着把屋子砸了个稀巴烂。顾家。
顾德回到家时,赵茵正在泡茶。
他招了一下手,把儿子叫进了书房,顾驰野站在爸爸跟前,觉得爸爸今天的情绪很奇怪。
“爸,出什么事情了?”
顾德沉声,把孟舒微的事情告诉了他。
“是你孟伯伯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才知道的,小孟这个孩子……”
他叹了一口气,攥着拳狠狠在桌面上砸了一下,玻璃杯乱颤。
顾驰野很冷静,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爸,茵茵今天准备做油焖大虾,咱们去帮帮她?”
顾德点点头,脸上的神情这才好了些。
吃了饭,顾驰野送赵茵出门,两人牵着手在军区的小树林里散步。
“关于孟舒微的事情,有些蹊跷。”
顾驰野有些惊诧的看着赵茵,没想到她也知道这件事。
“别这么看着我……”
赵茵紧抿嘴唇,“驰野,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顾驰野摇头,“茵茵,我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孟舒微被那种男人缠上了,出问题只是迟早的事情。”
说到最后他的眼底,还是闪出一抹同情。
“只是可怜了孟伯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孟舒微因为这件事遭到处分,孟家的名声就毁了,这对一向爱惜名誉的孟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赵茵也认识孟家人,她轻叹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对了,你说的蹊跷是什么意思?”顾驰野接着问。
赵茵嘴角绷得笔直,“花城部队的同志说,孟舒微的供词和齐叙寒的证言有矛盾。齐叙寒坚持说他们是两厢情愿,而孟舒微坚称是齐叙寒强迫了她。”
顾驰野的心,骤然停了一下。
那天齐叙寒来向自己炫耀的时候,是那么骄傲。
中间出了什么事情,让孟舒微否认了这一切呢?
这些谜团搅和在一起,让顾驰野心烦不已。
一阵春风抚了过来,顾驰野长呼吸了一口气。
自己和孟舒微早就结束了,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再劳心费神呢?
想通后,顾驰野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站在赵茵面前,附身盯着她的眸子。
“茵茵,以后咱们都不提孟舒微的事情了,这个人和我们再无关系。”
赵茵自然是听他的,她上前一步搂住顾驰野,“都听你的!”
……
四个月后,文学院进修结束了。
顾驰野走出文学院大门,赵茵站在门前,迎接他的凯旋。
“驰野。”
赵茵快步迎过去,抱住顾驰野。
顾驰野搂住赵茵的腰,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点,“你猜我最后选择了什么单位?”
赵茵脸色涨红,“顾记者的选择,自然还是顾记者了。”
顾驰野吐了一下舌头,在赵茵鼻尖上轻轻一戳,
“唉!又被你猜到了,你就装傻一次能怎么样?”
赵茵轻轻啊了一声,脸色红的不像话。
“驰野,对不起,我下次尽量装得像一点!”
路边,梧桐树下,一个黑影晃了晃,顾驰野看过去的时候,眼睛倏然睁得很大。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顾驰野脱口而出。
赵茵也看了过去,那个黑影是孟舒微。
她再也不是意气风发的女军官,而脸颊深陷,脸色看上去蜡黄蜡黄的。
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工装,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驰野。”
她往前走了一步,赵茵迅速站在顾驰野身前,插在两人的中间。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
赵茵喝了一句。
孟舒微的骄傲被碾成齑粉,随风散去。
她眼角发红,声音发颤,“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驰野,我的处分下来了。”
关于孟舒微和齐叙寒的事情,顾驰野一点也没兴趣。
他声音冷得可怕,“恭喜你。”
他拉住赵茵的手,转身要离开。
“驰野!”
孟舒微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往前赶了一步,“我知道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自愿和齐叙寒发生关系的。”
顾驰野对她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快步离开,几秒钟后便消失在路边。
孟舒微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在等待处分的日子里,她做梦都在和顾驰野解释,她是被齐叙寒强迫的,除了顾驰野,她不可能亲近任何一个男人!
“驰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呢喃了一句,泪水淹没了视线。
再次回到花城时,孟舒微就被迫退伍了。
由于他在京城引起的风波,在花城她是没脸待下去了,他只能跟着父母南下,来到了深圳。
她没什么特殊技能,又不想在家吃干饭,只能在工厂找了个临时工作,整日住在逼仄阴暗的宿舍里。
晚上十二点,孟舒微回到宿舍。
她抱着一份报纸,就像抱着绝世珍宝。
这是她今天看报纸时发现的,京北日报上刊登了顾驰野的评论员文章。
顾驰野的笔力非常好,针砭时弊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要把报纸裱起来,放在自己床头日日欣赏。
孟舒微刚踏进宿舍的大门,就看见了齐叙寒坐在自己的床上。
只一眼,齐叙寒就就看见孟舒微的大肚子,“你怀孕了。”
齐叙寒问。
孟舒微眼前一黑,她就像疯了似的冲到齐叙寒跟前,扼住了齐叙寒的咽喉。
“你想逼死我!你来做什么?!”
齐叙寒嘴角勾起,他要窒息了,嘴角却依然含着笑。
他直勾勾的盯着孟舒微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舒微姐,你认命吧。”
认命……
孟舒微抱着报纸,回忆起自己和顾驰野曾经的岁月。
就在半年前,她以为顾驰野就是自己的命。
没想到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报纸,顾驰野的名字被子记得泪水浸湿,和其他的字黏在一起,模糊不清起来。
孟舒微抱着肚子,仰头凝视着齐叙寒。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坐在了齐叙寒的身边。
她在生理方面,是个木讷的女人,当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处理了。
她没有选择了。
就算是在梦里,他也够不上顾驰野。
孟舒微的余生,只能陷进阴暗的地狱,但她还有一笔账要和这个毁掉她家庭的男人算。
齐叙寒不是想和她结婚吗?明天他们就去领证。
她保证,未来一辈子,她都不会让这个男人好过。
(全文完)
本文标题:妻子在机关单位宣布撤回结婚申请时,上司:不是半月前就作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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