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嫁给薄时聿一年 他身边的女人从未断过 每一个都像她 却又不是她 下
下篇

第八章
周雨晴被薄时聿骤然转变的脸色和骇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才怯生生地回答:“就……就在‘蓝调’酒吧啊,大概一个多小时前……”
“蓝调?”薄时聿的眉头死死拧紧,“她一个人?”
“好像不是……”周雨晴回想了一下,“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没理我,后来好像跟朋友一起走了……有个男人开车送她的。”
男人?
薄时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暗流汹涌,危险至极。
她果然是因为有了别的男人,才那么决绝地离开?!
这三个月的寻找,三个月的焦躁不安,此刻全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屈辱感,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时聿哥!你去哪儿?”周雨晴在他身后急切地叫道。
薄时聿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店走廊的尽头。
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查!给我查‘蓝调’酒吧附近所有的监控!我要知道苏晚今晚见了谁,跟哪个男人走的,去了哪里!立刻!马上!”
电梯镜面映出他阴沉扭曲的脸,眼底是骇人的红。
苏晚,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找到!
接下来的几天,薄时聿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灰色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苏晚挖出来。
“蓝调”酒吧的监控,附近路口的交通摄像头,甚至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调取的周边商铺的私人监控……所有线索被迅速汇集、分析。
终于,在苏晚离开的第三个月零七天,助理将一份详细的资料,放在了薄时聿的办公桌上。
“薄总,查到了。苏小姐目前住在城北的‘枫林公寓’B栋1702。她目前在一家叫做‘觅境’的画廊工作,担任艺术顾问。昨晚……送她回去的男人,是启明科技的CEO陆景深。”
陆景深?
薄时聿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一个近几年崛起的科技新贵,风评不错,能力也强。没想到,竟然是他!
资料里还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有苏晚下班走出画廊的,有她在公寓楼下超市买东西的,还有一张……是陆景深的车停在公寓楼下,苏晚从副驾驶下来的侧影。
照片上的苏晚,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淡淡的、放松的神情。那种神态,是和他在一起的一年里,从未有过的。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薄时聿的心脏。比他签下上亿订单时,被竞争对手摆一道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她怎么敢?在那样决绝地离开他之后,怎么敢如此惬意地开始新生活?还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备车。”薄时聿抓起那份资料,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
“薄总,您……”
“去枫林公寓!”
他倒要亲自看看,她苏晚,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暗夜的幽灵,一路疾驰,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公寓楼下。与薄时聿平时出入的场所格格不入。
薄时聿没有下车,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死死盯着那个标注为1702的窗户。
灯亮着。
她在里面。
和那个陆景深,在做什么?
各种不堪的想象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陆景深下来?或许是在等一个冲上去质问的时机?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暴戾时,那扇窗户的灯,熄灭了。
这么早就睡了?
还是……
薄时聿猛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了出去。他周身散发着的低气压,让夜晚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走进电梯,直接按了17楼。
站在1702的门口,他看着那扇普通的防盗门,胸腔里的怒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交织翻滚。他抬起手,想要按门铃,动作却僵在半空。
见到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质问她和陆景深的关系?
还是直接把她抓回去?
他薄时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被一个女人牵动着情绪?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门内,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哼唱歌曲的声音。是苏晚的声音!哼的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轻快又带着点忧伤的调子。
紧接着,是细微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薄时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自己隐入了楼道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咔哒。”门开了。
苏晚穿着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手里拎着一小袋垃圾,走了出来。她似乎只是出来丢垃圾,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神情放松,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将垃圾袋放在门边的角落,准备明天早上再带下去。然后,她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走廊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月光洒在她素净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一刻的她,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月光里。
阴影中的薄时聿,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褪去了在薄家时的温顺伪装,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沉重,此刻的她,真实,生动,带着一种易碎又坚韧的美。
和他记忆中那个沉默的、隐忍的、带着宋媛影子的薄太太,判若两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那股汹汹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茫然和……无措。
她似乎,真的不需要他了。
不仅不需要,她离开他,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比她的背叛,更让他难以接受。
苏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朝消防通道的阴影处看了一眼。
薄时聿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更深处缩了缩。
苏晚并没有发现什么,她收回目光,拢了拢开衫,转身回了屋子。
“砰。”
门再次关上。
也将薄时聿,彻底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他独自站在冰冷的、黑暗的楼梯间里,许久,都没有动。指尖的烟早已燃尽,烫到了手指,他都浑然未觉。
第一次,他清晰地意识到——
苏晚,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薄时聿像是魔怔了。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下班后,鬼使神差地就会把车开到枫林公寓楼下。他不下车,也不联系苏晚,就那么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才沉默地驱车离开。
他看到了陆景深的车再次出现,看到苏晚和他并肩从画廊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陆景深甚至还体贴地为她拉开车门。
他也看到苏晚一个人去超市采购,提着大大的购物袋,脚步轻快。看到她周末穿着休闲的运动服,在楼下的公园里慢跑,阳光洒在她身上,充满了活力。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这不是他认识的苏晚。
他记忆里的苏晚,是安静的,隐忍的,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轻愁,像一株需要依附他人生存的菟丝花。而现在的她,独立,自信,眉眼舒展,仿佛挣脱了束缚的鸟儿,自由地翱翔在自己的天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每晚无论多晚,都会在客厅留一盏灯。
想起他偶尔深夜归家,餐厅桌上总会温着一碗醒酒汤。
想起他胃病犯时,她默默递过来的温水和药片。
想起有一次他发烧,昏昏沉沉中,感觉到一只冰凉柔软的手,不停地替他更换额上的毛巾……
那些被他忽略的、视为理所当然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得令人心惊。
他从不在意她的感受,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照顾,同时肆无忌惮地带着一个个像“她”的女人,在她面前出现,挑战着她的底线。
他从未想过,她也会痛,也会累,也会……离开。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强烈悔意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和她谈谈!
这天晚上,薄时聿终于下定决心,在苏晚下班回到公寓时,拦住了她。
“苏晚。”
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苏晚正准备输入门禁密码的手指,猛地顿住。背影瞬间僵硬。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男人。
薄时聿穿着昂贵的黑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出众,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颌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苏晚的心,在最初的惊悸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漠然。
“薄先生,有事吗?”她开口,声音疏离而客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薄先生……
这个称呼,让薄时聿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他上前一步,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冰原。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恳求?
苏晚却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认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字迹你可以找专业人士鉴定。如果没什么问题,麻烦薄先生尽快办理手续。”
她的话,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
薄时聿的心不断下沉,他看着她冷静的眉眼,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恐慌再次升起:“是因为那个陆景深吗?”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这和陆先生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薄时聿的情绪有些失控,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眉头,“苏晚,这一年,我薄家没有亏待你!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你现在说走就走,连个解释都没有?!”
手腕上传来剧痛,但苏晚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解释?”她轻轻重复着,眼底的嘲讽更深了,“薄时聿,你需要我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受不了自己的丈夫,身边永远围绕着一个个像他前女友的女人?解释我为什么不想永远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下?还是解释我为什么……不愿意再做别人的替身?”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薄时聿的心上。
他抓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她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苏晚趁势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她揉了揉手腕,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薄时聿,替身游戏,我玩累了,也玩够了。现在,游戏结束。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利落地输入密码,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砰!”
厚重的玻璃门在他面前关上,反射出他苍白而狼狈的脸。
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平静,漠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仿佛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挽回,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薄时聿独自站在原地,冬夜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大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因为有一种更深的寒意,从他的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要他了。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骄傲了三十年的心脏。
第十章
那晚之后,薄时聿消停了几天。
他没有再出现在苏晚的公寓楼下,也没有试图联系她。仿佛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苏晚乐得清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创作中。画廊的运营逐渐步入正轨,她的新系列画作构思也渐渐成熟。陆景深偶尔会约她吃饭看展,她都礼貌而保持距离地拒绝了。她暂时,还没有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打算。
就在她以为生活终于重回平静时,一个不速之客,找到了画廊。
来人是薄时聿的母亲,那位一向雍容华贵、眼高于顶的薄夫人。
她穿着昂贵的皮草,戴着成套的翡翠首饰,在一众朴素打扮的画廊工作人员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挑剔的目光扫过画廊的布置,最终落在正在给一幅画调整位置的苏晚身上。
“苏晚。”薄夫人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苏晚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到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薄夫人,您好。”
没有称呼“妈”,疏离而客气。
薄夫人皱了皱眉,显然对她的称呼很不满意,但此刻也懒得计较。她走到苏晚面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听说你在这里工作?”薄夫人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离开薄家,就沦落到这种地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耍性子离婚?”
苏晚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和薄时聿结婚一年,这位婆婆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高攀了薄家的灰姑娘,能嫁进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薄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苏晚直接问道。
薄夫人冷哼一声,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苏晚面前:“这里是五百万。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时聿面前。”
苏晚看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支票,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悲凉和嘲讽。
一年前,他们用钱买走了她的婚姻和自由。
一年后,他们又想用钱,买断她重新开始的人生。
在薄家人眼里,她苏晚,永远都可以用钱来打发。
她没有去接那张支票,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薄夫人,一字一句地说:“薄夫人,您的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在哪里工作,生活在哪个城市,是我的自由。至于薄时聿……请您转告他,我和他早已离婚,互不相欠,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薄夫人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时聿现在找你,是对你还有感情吗?他不过是觉得丢了面子!你最好识相点,拿着钱赶紧走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面对薄夫人的威胁,苏晚没有丝毫畏惧。她经历了最深的绝望,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她害怕了。
“薄夫人,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工作,恕不奉陪了。”苏晚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继续去调整画作。
“你!”薄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苏晚的背影,厉声道,“好!很好!苏晚,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没有薄家,你能硬气到几时!”
放下狠话,薄夫人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画廊。
程薇从办公室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担忧地走到苏晚身边:“晚晚,没事吧?那个女人……”
“没事。”苏晚摇摇头,对着程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都过去了。”
她看着画廊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正好。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向任何人,任何势力低头。
她的人生,要由自己主宰。
而另一边,薄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薄夫人正在对着薄时聿大发雷霆:“……你看看她那个嚣张的样子!简直不识好歹!时聿,这种女人,你还找她做什么?赶紧把离婚手续办了,妈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薄时聿坐在办公桌后,揉着发痛的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母亲去找苏晚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想到,苏晚竟然连五百万的支票都拒绝了。她以前,不是最需要钱来帮衬苏家吗?
还是说,那个陆景深,给了她更多的底气?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嫉妒得发狂。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薄时聿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沙哑,“您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
“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薄时聿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为我好就是在我失去媛媛最痛苦的时候,逼我娶一个替身?为我好就是现在又逼我放弃一个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放弃一个他什么?
他在意的人?
不,不可能。他在意的人,只有媛媛。
可是,为什么想到苏晚那双平静漠然的眼睛,他的心会这么痛?为什么想到她可能和陆景深在一起,他会如此失控?
薄夫人被儿子眼底的疯狂和痛苦吓了一跳,悻悻地闭上了嘴。
薄时聿无力地挥挥手:“您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薄时聿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宋媛的那枚旧发夹,又想起苏晚离开时留下的戒指和协议。
两个女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交错。
一个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是他心口永不愈合的伤。
一个是他名义上一年的妻子,是他习惯性忽略、却在此刻疯狂想念的存在。
他到底……怎么了?
第十一章
薄时聿开始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苏晚的样子。不是在薄家时那个温顺隐忍的她,而是在公寓楼下看到的,那个鲜活、独立、对他疏离又漠然的她。
他变得易怒,焦躁,工作效率严重下降。连带着整个总裁办都笼罩在低气压中,人人自危。
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却在醉眼朦胧时,拨出了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提示音,他像一头困兽,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他去了他和宋媛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那些承载着他最美好也最痛苦回忆的地方。可奇怪的是,那些曾经让他心痛难忍的场景,此刻回想起来,那份尖锐的疼痛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苏晚在厨房为他温醒酒汤时安静的侧影,是她在琴房弹奏忧伤曲子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宋媛的影子,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而苏晚的一颦一笑,却越来越清晰。
他惊恐地发现,他好像……快要记不清宋媛具体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但他却能清晰地回忆起,苏晚那次在花园里,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时,微微眯起眼的慵懒神态。
不!
这不对!
他怎么可以忘记媛媛?他怎么可以……去想那个替代品?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天,他鬼使神差地,开车来到了城郊的墓园。
宋媛就葬在这里。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最初的那两年,他几乎每周都来,后来,渐渐变成一个月,几个月……直到和苏晚结婚后,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是因为有了新的“慰藉”,所以……不再需要来这里倾诉思念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走到那个熟悉的墓碑前。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青春正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
“媛媛……”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墓碑前坐下,试图像以前那样,诉说自己的思念和痛苦。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脑海里很乱。公司的事情,母亲的施压,还有……苏晚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照片上宋媛的笑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伤口,或许并不会随着时间愈合,但它会被新的生活覆盖,结痂,然后留下一个淡淡的疤,不再时刻疼痛。
而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那片名为“宋媛”的泥沼。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轻声道:“媛媛,对不起。”
对不起,我可能……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离开墓园,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觅境”画廊。
他到达的时候,正好是下班时间。他看到苏晚和程薇还有几个同事一起走出来。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和同事说笑着,眉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薄时聿坐在车里,没有下车,只是贪婪地看着她的身影。
他看到陆景深的车又出现了。陆景深下车,笑着和程薇她们打招呼,然后很自然地走到苏晚身边,递给她一杯热饮。
苏晚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笑着道谢。
两人站在一起,男的温文尔雅,女的清丽脱俗,看上去……竟有些般配。
薄时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嫉妒,恐慌,还有强烈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告诉她!
告诉她,他后悔了!他不想离婚!他……他好像,爱上她了。
对,爱。
这个他以为这辈子只会给宋媛一个人的字眼,此刻,却如此清晰地指向了苏晚。
他猛地推开车门,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高速朝着画廊门口的人群冲了过来!目标,直指正背对着马路和陆景深说话的苏晚!
“小心——!”
陆景深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拉苏晚。
但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是本能反应,薄时聿如同离弦之箭,用尽了生平最快的速度,猛地冲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狠狠地将苏晚往自己怀里一带!
“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摩托车的倒地滑行声,刺耳地响起。
“啊——!”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苏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拽离了原地,天旋地转间,她撞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紧接着,是肉体被撞击的闷响,和男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薄时聿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疯狂的庆幸。
他的手臂,还死死地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而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被那辆失控的摩托车,撞了个正着。
“薄时聿!”苏晚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陆景深和程薇等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晚晚,你没事吧?”
“快叫救护车!”
现场一片混乱。
薄时聿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嘈杂,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晚惊惶的脸上,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晚……”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别……离开我……”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十二章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苏晚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手指冰凉,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身上还残留着被薄时聿紧紧拥抱过的触感,以及……他背后那沉闷的撞击声。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薄时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她?他昏迷前那句“别离开我”又是什么意思?
愧疚,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她心头交织。
“晚晚,喝点水吧。”陆景深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复杂。他目睹了薄时聿奋不顾身救下苏晚的全过程,那个男人眼中的决绝和占有欲,让他心惊。
“谢谢。”苏晚接过水,却没有喝。
程薇办好了手续走过来,“肇事司机控制住了,是酒驾。医生还在里面抢救,说是撞击力度不小,可能有脊椎损伤和内出血的风险……”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医生,他怎么样?”苏晚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伤者背部软组织严重挫伤,左侧两根肋骨骨裂,有轻微脑震荡。万幸的是脊椎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但需要绝对卧床静养一段时间。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麻药过后就会醒。”
众人松了口气。
苏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陆景深及时扶住。
“我没事……”她摆摆手,脸色苍白。
病房里,薄时聿趴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剑眉微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不安稳。他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脆弱,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
苏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看到他的脆弱。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强势,他看起来……也只是一个会受伤会痛的普通人。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薄时聿醒来时,已经是深夜。麻药过去,背后的剧痛和胸腔的闷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费力地睁开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身影。
是苏晚。
她侧着脸趴在床沿,呼吸清浅,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恬静的轮廓。
一瞬间,薄时聿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酸涩和满足。
她在这里。她没有走。
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苏晚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对上薄时聿深邃的眼眸,她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恢复了惯有的疏离。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薄时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水……”
苏晚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嘴边。
薄时聿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目光却一直牢牢锁在她脸上。
“谢谢。”他低声说。
苏晚动作一顿,有些意外他会道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救了我。”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为什么?”苏晚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要救我?”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薄时聿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低沉而坚定的话语:“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避开他的视线,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肋骨骨裂,不能乱动。我已经联系了你的助理,他明天会过来。”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不会留下。
薄时聿眼底的光暗淡了下去,胸口一阵闷痛,比背后的伤更甚。“你要走?”
“嗯。”苏晚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看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薄时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知道,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失去的,需要千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挽回。
第十三章
薄时聿住院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薄夫人自然是第一时间赶来,看到儿子趴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惨状,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苏晚。
“都是那个扫把星!要不是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时聿,你听妈的话,以后离她远点!”
薄时聿闭着眼,眉头紧锁,对母亲的抱怨充耳不闻。
公司的高层也陆续前来探视,都被助理拦在了外面。薄时聿虽然受伤,但公司的事务并未停滞,他通过视频和电话远程处理着重要决策。
让人意外的是,苏晚每天都会来医院一趟。通常是下午,停留的时间不长,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一下医生他的恢复情况,放下一些清淡的滋补汤水或者水果,很少进病房,几乎不和薄时聿交流。
薄时聿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每天下午那段时光,成了他最难熬也最期待的時刻。他会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分辨哪一个是属于她的。当她真的出现,哪怕只是隔着门看一眼,或者听到她和医生交谈的只言片语,他焦躁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他开始配合治疗,努力吃饭,只为了能快点好起来。
他知道,他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这天下午,苏晚照例过来,放下保温桶,正准备离开,一直沉默的薄时聿忽然开口。
“能……陪我一会儿吗?”
苏晚脚步停住,有些诧异地回头。
薄时聿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强势和冷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甚至……有些脆弱。“就一会儿。”
苏晚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回来,在离病床稍远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嗯。”薄时聿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画廊……忙吗?”
“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
薄时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身体,侧过头,正视着苏晚,声音低沉而清晰:
“苏晚,对不起。”
苏晚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为我过去一年里,对你的所有忽视,冷漠,和伤害。”薄时聿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艰难,却也异常真诚,“我不该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身。不该理所当然地享受你的付出,却从不考虑你的感受。更不该……带着那些女人,在你面前出现,羞辱你。”
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此刻终于说了出来。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揭开心口上的一块伤疤,疼痛,却也带着一种解脱。
苏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无法弥补什么。”薄时聿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痛楚,“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苏晚。我真的……后悔了。”
“那些女人,我已经都处理干净了。以后,再也不会有。”
“我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因为救了你才说这些。”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同漩涡,几乎要将人吸进去,“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你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苏晚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眼眸里。
爱?
他爱她?
多么讽刺的字眼。在她心死如灰,彻底放弃之后,他却来说爱?
苏晚的心湖被搅乱了,但很快,她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年的伤害,不是几句道歉和告白就能抹平的。
她站起身,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薄时聿,你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瞬间灰败的神色,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苏晚才允许自己大口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陌生的、慌乱的节奏。
他说他爱她?
她该相信吗?
第十四章
薄时聿的告白,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晚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但她很快将这丝波动压了下去。
她不再每天去医院,改为隔天去一次,停留的时间更短。
薄时聿没有勉强她。他变得异常沉默和配合,只是在她每次来的时候,目光会一直追随着她,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他开始让人送来一些东西。不是以前那些昂贵的珠宝华服,而是一些很琐碎,甚至有些奇怪的物品。
一盆据说很好养活的绿萝,说是可以净化画室的空气。
一整套她喜欢的那个小众品牌的颜料和画笔。
几本绝版的、她找了很久的艺术类书籍。
甚至还有一盒她大学时最爱吃,后来那家店倒闭了就再也没吃到过的桂花糕,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老师傅重新做的。
他没有附上任何卡片或言语,只是默默地送来。
苏晚看着这些东西,心情复杂。他似乎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告诉她,他开始了解她,记住她的喜好,试图融入她现在的生活。
但她依旧没有回应。
这天,陆景深约苏晚吃饭。经过上次的意外,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尴尬。
“晚晚,”陆景深斟酌着开口,“薄时聿他……”
“我和他之间,已经过去了。”苏晚打断他,语气平静。
陆景深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我明白。我只是想说,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你。但是晚晚,不要因为过去受的伤,就封闭自己的心。给值得的人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苏晚知道陆景深的意思,也感激他的体贴和分寸。但她现在,确实没有开始新感情的打算。对薄时聿是,对陆景深,亦是。
薄时聿出院那天,苏晚没有去。
他回到了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没有了那个安静等待的身影,这里不再是家,只是一个华丽的壳子。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苏晚曾经放离婚协议和戒指的茶几,久久沉默。
助理跟在他身后,汇报着工作,最后迟疑地提了一句:“薄总,苏家那边……最近资金链又出现了点问题,苏总旁敲侧击,希望能再得到一些支持……”
若是以前,薄时聿或许会看在苏晚的面子上,随手帮一把。但现在……
“不用理会。”他冷淡地开口,“我和苏晚已经离婚,苏家的事,与薄氏无关。”
他不想再让任何利益关系,玷污他想要挽回她的心。他要的,是纯粹的苏晚,不是因为家族压力而留在他身边的苏晚。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他后来想办法弄到了她的新号码),编辑了很长一段短信。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句话:
【我出院了,一切都好。勿念。】
他知道她不会回复,但他还是想告诉她。
他开始了漫长的“赎罪”和“追求”之路。
他不再强势地出现在她面前,而是换了一种更温和,更持久的方式。
他会在她加班时,让助理以画廊客户的名义,订好营养晚餐送去。
他会关注她喜欢的画家展览,提前买好票,匿名寄到画廊。
他甚至开始学习烹饪,虽然最初的作品惨不忍睹,但他没有放弃。他记得她胃不好,喜欢吃清淡的食物。
他通过这些细水长流的方式,一点点地,重新渗入她的生活。
苏晚不是没有感觉。她收到了那些匿名的关怀,猜得到是谁的手笔。她不得不承认,薄时聿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他放下了身段,放下了骄傲,在用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试图弥补。
但她心中的坚冰,冻结了太久,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融化。
她依旧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她的新系列画作《新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甚至有艺术评论家专门撰文称赞她画作中蓬勃的生命力和独特的女性视角。她的名字,开始在设计圈和艺术圈崭露头角,不再仅仅是“薄时聿的前妻”。
她正在一步步,找回属于自己的价值和光芒。
第十五章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北方的春天来临,万物复苏。
这天,苏晚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父亲苏怀明打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丝讨好。
“晚晚啊,你……你能不能帮爸爸一个忙?公司这次真的遇到大麻烦了,只有薄氏能救我们了!你……你能不能去跟时聿说说情?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苏晚握着电话,心冷如铁。果然,只有在需要利用她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她。
“爸,我和他已经离婚了。苏家的事,我无能为力。”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晚晚!你怎么这么狠心!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苏家破产吗?你帮帮忙,就去说一句好话,啊?算爸爸求你了!”苏怀明几乎是在哀求。
苏晚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也彻底消散了。
“抱歉,爸爸。我做不到。”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苏家的号码拉黑。
她不会再去求薄时聿,永远不会。
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薄时聿竟然亲自来到了画廊。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身形挺拔,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他出院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苏晚面前。
“有事?”苏晚站在画廊门口,语气疏离。
“苏家的事,我听说了。”薄时聿看着她,开门见山,“我可以帮他们。”
苏晚挑眉,等着他的下文。她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地帮忙。
“但是,”薄时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一个机会。”薄时聿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恳切,“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不是以薄时聿的身份,也不是以你前夫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
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苏家的忙,我会帮,无论你答不答应。”薄时聿补充道,眼神无比认真,“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作为……曾经的女婿,应该做的。我提这个条件,只是想告诉你,我帮你,不是为了交换,而是因为我愿意。而我追求你,同样与苏家无关,只与你苏晚有关。”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苏晚的心湖,这次,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他没有用苏家来威胁她,反而表明态度会无条件帮忙,然后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和一年前那个冷漠、只会用利益衡量一切的男人,判若两人。
苏晚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期待,第一次,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
她沉默了。
她的沉默,在薄时聿看来,已经是天大的进展。他没有逼她,只是温和地说:“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我会等你。”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薄时聿果然信守承诺。他出手稳住了苏家的局势,但没有给予过多的帮助,只是让他们不至于破产。同时,他对苏晚的“追求”,变得更加直白,却也更加尊重。
他会每天发一条问候的短信,内容简单,从不纠缠。
他会在周末,邀请她去看展或者听音乐会,如果她拒绝,他也不会生气。
他甚至还去旁听了她的艺术分享会,坐在最后一排,像个认真的学生。
他不再提复婚,不再提过去,只是努力地,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苏晚能感觉到自己心防在一寸寸松动。她开始会回复他简单的短信,偶尔也会答应他一次不那么正式的邀约,比如一起去新开的书店,或者只是散散步。
她发现,褪去了“薄太太”光环和“替身”阴影的薄时聿,其实是一个很有内涵,也很细心的人。他懂得欣赏她的才华,尊重她的独立,支持她的事业。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春风一样,慢慢融化着她心底的坚冰。
第十六章
春天彻底占领了这座城市,画廊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苏晚的新系列画展《新生》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她忙得脚不沾地。薄时聿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在她熬夜加班时,会默默送来宵夜,或者在她遇到一些布展的技术难题时,动用他的人脉和资源,悄无声息地帮她解决。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用金钱和权力掌控一切,而是学会了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支持。
画展前一天,苏晚在画廊做最后的检查,一直忙到深夜。走出画廊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她正想着要不要叫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薄时聿的脸。
“上车吧,雨大了。”
苏晚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薄时聿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别着凉。”
“谢谢。”苏晚接过毛巾,擦拭着头发和肩膀上的水珠。
两人一时无话。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声响。
“紧张吗?”薄时聿忽然开口问道。
“有一点。”苏晚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老实回答。这是她真正意义上,以独立艺术家身份举办的第一个个展,意义非凡。
“你的作品很棒。”薄时聿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明天,一定会成功的。”
他的鼓励很简单,却奇异地安抚了苏晚有些焦躁的心情。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谢谢您送我回来。”苏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苏晚。”薄时聿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
雨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我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轻易抹去。我也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像谁,只是因为你是苏晚,是那个坚韧、独立、才华横溢的苏晚。”
“我会用以后的所有时间,来证明这句话。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他的告白,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郑重。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悸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那一夜,苏晚失眠了。
薄时聿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改变,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她眼前闪过。
她不得不承认,她坚硬的心,正在为他变得柔软。
第十七章
《新生》画展如期举行,盛况空前。
苏晚的作品以其强烈的情感张力和独特的艺术语言,赢得了业内外的广泛好评。媒体争相报道,称她为“当代艺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画展现场,苏晚穿着得体的套装,从容自信地为来宾讲解着自己的创作理念。她站在聚光灯下,周身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耀眼夺目。
薄时聿也来了,他没有以主角的身份出现,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女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意。
陆景深也前来道贺,他送给苏晚一束鲜艳的向日葵,寓意光明和未来。
“恭喜你,晚晚。你做到了。”陆景深真诚地祝福。
“谢谢。”苏晚微笑着接过花。
陆景深看着不远处那个目光始终胶着在苏晚身上的男人,心中了然。他释然地笑了笑,对苏晚说:“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祝你幸福,晚晚。”
他选择了体面地退出,祝福他曾经心动过的女孩。
画展圆满落幕。苏晚的作品几乎销售一空,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她不仅证明了自已的才华,也真正在经济和人格上实现了独立。
庆功宴上,程薇搂着苏晚,高兴得眼眶泛红:“晚晚,太好了!你真的太棒了!”
苏晚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而灿烂的笑容。
宴会结束后,苏晚独自一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因兴奋而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走到公寓楼下,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车边,似乎在等她。
是薄时聿。
他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恭喜。”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为她骄傲的暖意。
“谢谢。”苏晚停下脚步,与他相对而立。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沉默了良久,苏晚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轻轻开口:
“薄时聿。”
“嗯?”
“我们……试试吧。”
薄时聿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苏晚看着他傻住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清晰:“我说,我们可以试试。重新开始。”
不是原谅,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抛开过去的一切,以两个独立的、平等的个体,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薄时聿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上前一步,想要拥抱她,却又怕唐突了她,手臂僵在半空,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红色。
“好!好!试试!我们重新开始!”他语无伦次,像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礼物的孩子。
看着他激动得几乎落泪的样子,苏晚的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悄然散去。
也许,给彼此一个机会,并不是坏事。
第十八章
重新开始的“试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薄时聿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苏晚面前,却又怕给她压力。
苏晚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观察着,感受着。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隐忍,而是学会了表达自已的感受和需求。
他们会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吃饭,看电影,散步。也会因为一些小事产生分歧,比如对某部电影的评价,或者晚餐吃什么。
但这一次,薄时聿学会了倾听,学会了妥协。他不再独断专行,而是认真考虑她的意见。
苏晚发现,抛开“替身”的阴影和利益的纠葛,他们其实在很多方面都很契合。他们有相近的审美,对很多事情有独到的见解,甚至在某些商业投资上,也能给出让对方眼前一亮的建议。
他们更像是灵魂上的伴侣。
薄时聿也真正融入了她的朋友圈。他会和程薇以及画廊的同事一起吃饭,虽然话不多,但态度谦和,完全没有大总裁的架子。程薇私下对苏晚说:“看来这次,他是真的不一样了。”
苏晚也开始慢慢了解薄时聿的过去,他失去宋媛时的痛苦,他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压力……她开始明白,他曾经的冷漠和偏执,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理解,并不意味着原谅过去的伤害,但却让她能够更平和地看待现在这个努力改变的他。
一天,薄时聿带苏晚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正在装修中的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开阔的视野,阳光充沛,设计风格简约而充满艺术感。
“这是……”苏晚有些疑惑。
“送给你的礼物。”薄时聿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更宽敞明亮的画室吗?这里环境安静,视野也好,应该很适合你创作。”
苏晚愣住了。她确实随口提过想要一个更大的画室,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还悄悄准备了这一切。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下意识地拒绝。
“这不是薄氏总裁送给薄太太的。”薄时聿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这是一个叫薄时聿的男人,送给他爱的女人苏晚的礼物。只是想让她有一个更好的创作环境,仅此而已。如果你觉得有负担,可以当作是我对你未来的投资,我相信你的才华,迟早会让这间工作室物超所值。”
他的话语真诚而熨帖,既表达了他的心意,又照顾了她的自尊。
苏晚看着这间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工作室,再看看身边这个眼神真挚的男人,心底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薄时聿的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第十九章
夏天来临的时候,薄时聿向苏晚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奢华的排场。就在苏晚那个即将装修好的新工作室里,窗外是满天繁星。
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的不再是一年前那枚象征着交易和束缚的钻戒,而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独一无二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相遇的日期。
“苏晚,”他仰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同夜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紧张,“我知道,我曾经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差点失去了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充实的时光。我愛你的独立,愛你的才华,愛你的坚韧,愛你的一切。我想用我的余生,来弥补过去的过错,呵护你,支持你,尊重你。”
“我不敢说我能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忠诚和尊重。嫁给我,好吗?不是作为任何人的替身,只是作为我薄时聿此生唯一的爱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额头。
这一年多,她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蜕变。从绝望的替身,到找回自我,再到如今,被一个人如此珍视地爱着。
她曾经以为自已再也不会相信爱情,再也不会踏入婚姻。
但此刻,看着这个为她脱胎换骨的男人,她发现,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再次为他沦陷。
这一次,不是因为家族压力,不是因为任何外在因素,仅仅是因为,她爱他。
爱这个愿意为她改变,懂得欣赏她、尊重她、支持她的薄时聿。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却是幸福的泪水。
她伸出手,放到他的掌心,脸上绽放出比星光还要璀璨的笑容,轻轻点头:
“好。”
薄时聿狂喜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谢谢你,晚晚,谢谢你……”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哽咽。
苏晚回抱住他,感受着他坚实的心跳,心底一片宁静和圆满。
这一次,他们的婚姻,将建立在爱、尊重和理解的基础上,与过去彻底告别。
第二十章
一年后。
苏晚的个人工作室名声大噪,她不仅创作不断,还开始扶持年轻的艺术家,成为了业内颇具影响力的策展人。她的《新生》系列作品,甚至受邀参加了国际性的双年展。
她和薄时聿的婚礼,简单而温馨,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没有媒体的打扰,只有真挚的祝福。
婚后,他们并没有住回那栋冷冰冰的别墅,而是选择了一个更有人间烟火气的高层公寓。家里布置得温馨舒适,充满了苏晚的画作和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薄时聿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荒唐。他依然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薄氏总裁,但回到家里,他会系上围裙,为苏晚做她喜欢吃的菜(厨艺已经突飞猛进),会在她熬夜创作时,默默陪在一旁看书,会在周末牵着她的手,一起去逛菜市场,像最普通的夫妻一样。
他书房里那个属于宋媛的抽屉,已经被清空。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去,被他妥善地安放在了内心的角落,不再影响他现在的生活。他清楚地知道,他现在爱的是谁,未来要携手一生的人是谁。
偶尔,娱乐新闻上还会出现一些关于薄时聿的捕风捉影的绯闻,但他总会第一时间澄清,毫不避讳地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妻子的爱意和支持。所有人都知道,薄氏总裁薄时聿,是个不折不扣的“爱妻号”。
这天傍晚,苏晚完成了一幅新画,站在画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绚丽的晚霞。
薄时聿下班回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幸福:“在做什么?”
“看夕阳。”苏晚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真美。”
“嗯,真美。”薄时聿附和着,目光却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在他眼中,再美的风景,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晚晚,”他低声唤她。
“嗯?”
“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苏晚转过身,捧住他的脸,看着这个早已融入她骨血的男人,眼中是温柔而坚定的爱意。
“也谢谢你,没有放弃爱我。”
他们相视而笑,在绚烂的晚霞中,交换了一个缠绵而深情的吻。
过去的一切伤痛、误解和遗憾,都在这份失而复得的爱与珍惜中,得到了和解与救赎。
替身游戏早已结束。
而属于苏晚和薄时聿的真实而幸福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 嫁给薄时聿一年 他身边的女人从未断过 每一个都像她 却又不是她 下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shenghuo/2721.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