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主任…他虽然人是冷了点,手段也狠,可至少行事有章法,摆在明面上。你看他刚才,明明被严世藩那么挤兑,话也回得滴水不漏,没丢份儿,也没真的动手。这说明他沉得住气,讲规矩。”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比起严世藩那种阴恻恻的做派,我反而觉得陆主任这种‘真小人’,比那种‘伪君子’要好对付得多。至少你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

  今夏听着杨岳的分析,撇了撇嘴,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哼,什么真小人伪君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明着坏,一个暗里阴!”但她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杨岳说得有道理。

  陆绎的冷漠和不近人情是写在脸上的,而严世藩那种笑里藏刀,确实更让人脊背发凉。

  她探出头,再次望向楼下陆绎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璀璨却空洞的水晶吊灯光芒。不知怎的,那孤直离去的身影,竟让她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同病相怜?

  呸呸呸!

  她立刻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赶走。跟那种冰山同病相怜?她肯定是刚才被吓傻了!

  杨岳快步穿过回廊,与今夏在隐蔽的转角处汇合。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这才压低声音:“夏姐,我刚趁送酒的机会大致转了一圈。这酒店规模不大,除了这个主宴会厅,后面就连接着一个私密性极高的中式园林,客房数量也很有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开门迎客赚钱的营生。”

  他凑近些,神色愈发凝重:“而且,这里的服务员个个都不简单。走路下盘极稳,眼神警惕,递送物品时手腕力道控制精准——绝对都是练家子,不是普通服务人员。”

  袁今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神却更加锐利。她掂了掂手里那张伪造的嘉宾证,嗤笑道:“一把几百年前的破木头琴都能拍出六百万美元的天价,这地方的水深着呢。请这些‘高人’来看场子,不是很正常吗?看来,咱们是摸到真正的大鱼窝边上了。”

  两人借着廊柱和装饰物的阴影,再次仔细审视着这座奢华却处处透着诡异的酒店。流光溢彩的表象之下,是密不透风的安保和训练有素的暗桩。

  今夏眯了眯眼,果断做出决定:“硬闯肯定不行,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既然现在不能明目张胆地搜,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她打了个手势,语气带着猎人般的耐心和笃定:“守株待兔。曹灵儿这条线既然指向这里,对方迟早会露出马脚。走,找个既能盯住出入口,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已灵活地转身,沿着阴影向通往后方园林的走廊潜去。杨岳会意,立刻紧随其后,两道身影迅速融入这片浮华与危机并存的迷局之中。

  ......

  严府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复古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严嵩的身影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拉出一道威严的阴影。他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许朗站在书房中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背脊微躬,往日里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不安。

  “许朗啊,许朗...”严嵩并未转身,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费了多大的心力,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指望着你能稳住局面,可你呢?”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自你上任以来,频频出事!先是‘滨海明珠’的旧账被人翻起,现在又是布防图在你眼皮子底下丢失!你让我怎么在伊部长面前替你美言?嗯?”

  许朗被他看得浑身一颤,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哀求:“严部长,这…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捣鬼!是有人故意要整我,要破坏您的大计啊!”

  “捣鬼?”严嵩猛地一拍桌面,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才知道是有人捣鬼?!可你知不知道,这次丢的是什么?是滨海新区的管廊布防图!是关系到城市命脉和国家安全的绝密图纸!”

  他逼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一旦坐实曹坤是间谍,这布防图落入境外势力手中,会引发什么后果?国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会没有动作?!届时,引发的动荡和损失,谁来承担?别说你区区一个许朗性命难保,就是我严嵩,也难逃失察之罪,要被上面问责!”

  许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带着哭腔抓住严嵩的衣袖:“严部长!严部长!您可不能弃我于不顾啊!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想想法子,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

  许朗语无伦次,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严世藩踱步走了进来。他刚参加完拍卖会,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许朗,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父亲,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他走过去,并未先与父亲说话,而是弯腰,颇为“体贴”地扶起许朗,还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宽慰:“许主任,别着急,快起来。你的事,我刚才在外面,都听说了。”

  许朗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抓住严世藩的手臂,像是濒死的人抓住浮木:“严主任!严主任!您法子多,门路广,您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我现在…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严世藩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扶着许朗,语气放缓,显得极有耐心:“许主任,你的难处,我和父亲都明白。你放心,咱们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话锋一转,故作沉吟,“不过,这件事嘛…牵连甚广,确实棘手。这样,容我好好想想,筹划一个万全之策。你呢,先回去,稳住心神,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自乱阵脚。等我想到稳妥的法子,自然会通知你。”

  许朗闻言,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连鞠躬:“谢谢严主任!谢谢严部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静候您的佳音!”

  严世藩点点头,亲自将他送到书房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眼神意味深长:“去吧,小心点,别让别人看见你从这里出去。”

  许朗会意,感激涕零地点头,这才弓着身子,像一抹幽魂般,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严世藩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身看向依旧面沉如水的父亲。

  沉重的红木门刚一合拢,书房内压抑的气氛陡然转变。严嵩缓缓踱回书案后,指节在紫檀木桌面敲击出沉闷的声响,他抬眼看向儿子,目光锐利如鹰:“许朗的事,你既然一口应承下来,可是已有了成算?”

  严世藩踱到酒柜前,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父亲面前,自己则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父亲,我们当初费了多少周折,才等到机会,用许朗这条听话的狗换下了不识时务的杨默。如今他自己捅出天大的篓子,把布防图弄丢了,这人…”他轻啜一口酒,语气斩钉截铁:“是绝对保不住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但他在那个位置上经营多年,攥在手里的权力和人脉,绝不能白白落到外人手里,尤其是…陆家那边。”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儿子的意思是,不如就借这次危机,来个釜底抽薪,推一个我们的人顶上去,把这关键的职位,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严嵩端起酒杯,并未立刻饮用,沉吟道:“人选呢?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稳的。”

  严世藩显然早已深思熟虑,立刻接口:“黄郁。他近年来主持的几个军工项目完成得漂亮,很得上面赏识,屡次受到褒奖。论资历,论功绩,把他调上来接替许朗,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太大毛病。而且…”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他是个知根知底、懂得分寸的。”

  严嵩眯着眼,权衡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黄郁…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既能在台面上说得过去,又能确保关键位置不出岔子。”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语气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权威:“好。伊部长和组织部那边,我去疏通。你这边,也要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父亲放心。”严世藩躬身应道,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一场关于权力更迭的暗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对话中,悄然布局完毕。

  本文标题:第14章:陆方暗察祸机藏,严家诡计权谋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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