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后娘(三十四)大丫心里埋下恨的种子

老东家和太太看婚礼毕,新人应该入洞房了。他们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见大江他们站着没动呢?
老东家看看太太,用眼神示意太太去看看。太太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大江该牵着新娘子回屋呀?站着干嘛呢?
原来大丫在拜堂时,从盖头帕的边沿里在这里搜寻,她看见了坐在旁边的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从气质上,她一下就看出来,这个男人必定是少东家王锦云。这个本来该属于自己的男人,长相清秀,他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一双眼睛里透出一股忧郁的神气,这眼神,使人看了禁不住的心疼。
大丫在那个吆喝着“一拜天地”的喊声中,机械地跟着弯腰拜完了,要被大江牵着走时,她却定定地站着不想走了。她不想跟着大江去,她想留下来守着这个眼神忧郁的男人。
大江牵着红绸缎站在那里,等着大丫跟自己走。大萍扶着大丫,轻轻地推了一下,小声说:“走吧,该走了。”大丫执拗地站着,既不走,也不说话。
这时,堂屋里的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对新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大家都怔怔地看着他们三个。大江把手里的红绸缎扯了扯,示意新娘该走了。
大丫还是站着不动,太太看情况不妙,站起来朝刘媒婆挥挥手。刘媒婆还在抽烟喝茶呢,她刚才根本没注意。太太朝她挥手,她才发现新人还站着没走。
她踩着她的半缠脚,歪歪扭扭地跑过来,在大丫耳边悄悄说:“走了,堂拜完了,该走了。”
没想到大丫一把扯下盖头,说:“我不走,我是少东家的人。”
屋里所有人都被大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太太的手一哆嗦,把茶碗都撞翻了,茶水洒了她一身,茶碗滚落到地上,一声脆响,摔了个粉碎。这大喜之日,摔碎东西,是不吉利的事情啊!
大丫的这个举动,不禁把老东家惊得愣住了。太太也嘴唇哆嗦着,看看锦云,幸亏凤没出来。因为少奶奶咳嗽,她害怕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自己在一边咳嗽,多煞风景啊?她让兰兰拿着她送给大丫的玉手镯,等她回屋去了,就把手镯给她送过去。
锦云也没想到,这大丫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忽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一甩袖子离开了这里。
老东家反应很快,他用眼神示意太太,让刘媒婆把大丫带走。
而大丫娘家送亲来的一些亲戚,也被大丫惊得不知所措。她们都是一些穷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太太走过来,对大丫说:“丫头,别闹了,今天是你和大江大喜的日子。快回房去。”她连说带推,刘媒婆也趁机抓着大丫的肩膀,和大萍用力把大丫推着往外走。
这时,赵婶毕竟老道,她赶紧悄无声息地把碎茶碗捡走,把地上收拾干净。然后又过来跟大萍和刘媒婆一起,几个女人搂着大丫往大门外走去。
大丫说:“我是少东家下聘礼娶过来的,我不跟大江,我要跟少东家。”
“别胡说,你想啥呢?你这丫头,鬼主意还真多。我以为你是真的答应跟大江成亲呢?原来你还懂得暗度陈仓啊?”刘媒婆一边气喘吁吁地推着大丫,一边气呼呼地数落着。她又转头对孙家的亲戚说,“你们愣在那里干啥呢,过来呀,把人弄去她屋里。”孙家的亲戚有的过来帮着把大丫推走,有的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江其实在成亲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内幕,他什么也不说,跟赵婶她们一起把大丫弄回新房里。
大丫被一帮女人半推半架着送回新房,她哭着说:“我是少东家的人,我不跟大江过。”
太太看着大丫被送回屋子,她又赶紧回去看锦云。锦云倒是没什么,他只是生气地回到屋里去了。凤看见他回来,问他:“都拜完堂了?可惜我没法参加他们的婚礼,等有机会,我想看看大江的新娘俊不俊。”
“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村姑而已。”锦云有点没好气的说。
“噫,你怎么说人家是村姑啊?你不高兴了?这可不是你的说话风格。”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非凤莫属。
“哦,我就随口一说,大江娶的,就是个野丫头似的女子嘛,不就是村姑吗?”锦云尴尬地挤出笑容,为自己的失态遮掩着。
太太过来听见他们俩在说话,便站在门口问:“凤,你饿不饿?刚才都去前面了。”
“妈,我不饿。你进来坐坐?”凤赶紧回答。
“那我回去了,我那边还有事情呢。”太太看锦云没什么事,便转身走了。她的确还有很多事情,孙家那边的人,和这一大家子都等着。大多数人都在等着看笑话,要是大丫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非说自己是少东家的人,就是不跟大江过,该怎么收场呢?
老东家气呼呼地站在院子里,看见太太过来了,便问:“这个女子为啥突然这样说?她不是答应跟大江成亲吗?怎么没说好?”
“谁知道呢,刘婆子说她亲口答应的,同意跟大江成亲。现在又来闹这一出,看来这女子不是省油的灯。”
“她要是一直闹,咋办?”老东家现在没辙了。
“一直闹?”太太搓着手,想了想,说,“我去看看,我去找大江。”
太太来到新房外面,刘媒婆还在里面大声小声地数落大丫:“你亲口说的跟大江过,现在来这一套。这不是丢你自己的人吗?你还是消停点,你和大江都拜堂了,你们是夫妻了,跟他好好过。”
孙家的亲戚有的蹲在外面,有的靠着墙根晒太阳,好像这件事跟他们根本没关系似的。有人看见太太过来,赶紧站起来,喊一声:“太太好!”
太太说:“你们都别站在这里,去院子里喝茶,吃饭去。这边交给刘婆子和她们,你们放心,会处理好的。”又回头对老倔头说,“老倔头,带他们过去坐,我让赵婶过来准备饭。”
那些亲戚互相看看,都不说话,好像他们也都不敢说什么,便跟着老倔头去了院子里。
太太来到门口,看大丫坐在床边上,她头上插着的一个簪子都被她拔了下来,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泪痕,嘴里还在执拗地说:“我是王家少东家下的聘礼娶过来的,大江只是帮少东家接我罢了。我是少东家的人。”
太太没搭腔,她对赵婶招招手,示意她去准备饭菜。然后又对刘媒婆示意,让她在这里看着大丫,再让大江出来。
大江走出来,看着太太,说:“太太,这……,这大丫,我……。”
“嗨,大江,别怕,她就是闹闹,你好好对她,只要入了洞房就好了。”太太说。
“这咋个入洞房,她要闹……”大江老老实实地说。
太太用手拍了一下大江的肩膀,说:“傻孩子,人都给你送屋里来了,你怕啥?别怕,只要她成了你的人,她就不会闹了。”
然后太太走进新房里,先为大丫倒了一杯水,端到大丫跟前,为她理理散乱的头发,然后叹口气说:“大丫啊,你是个好姑娘,只是我们家没这福气。不过,大江也是我们家的人,他在我们家很多年了,我把他也当着儿子一样的。大江也是个好孩子,他待人实诚,心眼好,你跟着他会享福的。我们锦云脾气也古怪,大江的脾气比锦云脾气好。你来了,以后也是我们家的人。我希望你好好跟大江过,大江自小没有了爹娘,他受了很多苦,你好好对他,他也会好好对你的。”
太太坐在这里,劝慰了大丫很久,刘媒婆看着大丫,说:“你看你这福气,太太可是大忙人,人家那么多事情,都放下,专门为你和大江操办婚事。你别闹了。”
大丫扭着头不搭理她们,无论太太说什么,她也不回答。最后,太太站起来说:“我得去前面,那些亲戚等着吃饭呢。我等下人兰兰给你端饭过来。你听话啊,好好吃饭。大江,你好好待大丫啊!好好跟她说话。”
太太走出门时,用眼神对大江示意。大江讪讪地笑笑,红着脸对太太点点头。
刘媒婆在太太走后不久,她看屋里只剩下她和大江,便对大江挤挤眼,自己悄悄地离开了新房。她在走出屋子时,把门拉过来给锁上了。
大丫在屋里听见刘媒婆把屋门上了锁,气得在里面大骂:“刘婆子,你给我开门啊,刘婆子,你把门锁上干啥?”刘媒婆捂着嘴,悄悄地逃走了。
这大丫也不是好惹的,她对着门口把刘媒婆一顿好骂,又骂王锦云不讲信誉,给她下聘礼却把她推给大江,而她唯独没有骂大江。因为大江一直任她闹,只是在一边轻声地哄着她。
后来,大丫闹累了,也不再闹了,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兰兰送饭过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兰兰把提篮放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便走了。
下午,兰兰带着骁骁玩的时候,过来把少奶奶送给大丫的玉手镯给了大江,并告诉他:“这个手镯是少奶奶送给大丫姐姐的,少奶奶不能出来,她让我拿过来。”大江拿着手镯说,“我改天带她去谢谢少奶奶。”
兰兰本来想说,你还是不要带她去见少奶奶吧?想想又算了。
大江和大丫成亲后,老东家给大江放三天假,让他这三天不用不干活。太太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他们小夫妻俩,怕大丫再闹什么幺蛾子。但这三天大丫都静悄悄的,大江也没有说什么。他们都以为只要入了洞房,这事就成了。
可三天后,该回娘家了。那天早上,大江缩着脖子过来找太太,他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太太看看大江,说:“咋了?今儿你们该回娘家了,咋不回去?”
大江说:“太太,我怕她回去就不回来了。”
“你们不是都入了洞房吗?她咋会不跟你回来呢?”太太焦急地问。
大江嗫嚅着,半天才说:“她,她,她不让我碰她……,我没有碰她,我……。”
“啊!你,这孩子。”太太焦急地搓着手,在屋里走了几圈,说,“那,那她今儿回去不?她只是不让你碰,她跟你讲话吗?”
“她说要回去,要跟我讲话,只是不让我碰她。”大江的脸像被染过似的,都红到了脖子根。
“慢慢来吧,她是个好姑娘,她只是心里不服气。你得好好待她,得软她的心。女人,只要男人好好对她,她就会心软的。”太太教了大江很多做男人的道理,大江感觉太太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他感激地点头,对太太说,“太太,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对她的,不管她让不让我碰,我都会好好待她。”
大江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去镇上买了一些东西,回来便带着大丫第一次回她的娘家去了。
这几天,锦云一直在他屋里待着不出门。不知道他是害怕大丫看见自己,还是怕别人说他什么,反正他整天待在屋里不出门。
大江和大丫回娘家去后,第二天该回来了,但大丫却拖着时间不走,眼看都下午半天了,大江也不敢去催她。还是孙刘氏看出了问题,她去催大丫道:“丫,你们该回去了吧?人大江要回去干活。”
“妈,我不想回去,我不想跟着大江过。”大丫心里有些委屈,她还是惦记着锦云。
孙大海说:“回去,你跟人家成了亲,就得跟着人回去。这家里现在没你的地方住了。”他们家本来就穷,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就三间房,平时孙大海和老婆住一间屋,三个儿子睡一间屋,两个女儿睡一间屋,连烧灶都没地方,只能在旁边搭了一个小小的偏屋用来烧灶。现在大丫成亲了,孙大海把王家给的一部分聘礼拿来准备再盖一间屋,给大儿子孙连娶老婆才有地方住。
大丫哭着说:“人家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看来是真真的。王家给的那么多聘礼,都是给我的。但是我得到了啥?我啥也没得到,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别说这些,女儿都是要出嫁的,谁家女儿不是这样?跟大江回去吧,别磨蹭了。”孙大海不允许大丫在家里磨蹭,催促她赶紧走。
大丫很伤心,觉得在娘家也没人在乎她的想法,母亲孙刘氏在家里说话也不管用,啥都是孙大海说了算。
大江走过来,看见大丫在伤心落泪,便轻声地说:“大丫,跟我回去吧?我回好好待你的。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好日子,跟我回去吧?”
最后,在孙大海的呵斥下,大丫不得不跟着大江回到了王家,她虽然跟着大江回来了,但一直不跟大江同房。她不让大江碰她,大江心里很苦恼,但不知道去何处诉说。
一直到半年后,有一天大江跟蛮牛和老倔头一起喝酒,大江心里不痛快,他闷着头喝酒。老倔头知道他心里的委屈,便为他斟满一杯酒,说:“大江,你都成亲半年了,还那样耗着?是男人就把这杯酒喝干了,回屋去该干啥就干,你要是再这样婆婆妈妈,我看不起你。”
大江什么也不说,端起杯子一口喝干,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 转身走了。他回屋后,只听大丫在屋里尖声叫骂:“啊…狗~日的,喝多了,胆子肥了。”然后听见从他们屋里传出来打斗的声音,直到最后,屋里没有了一点响动。
但是,从那天以后,大江再没有唉声叹气了,他每天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幸福的表情。又过了半年,大丫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她怀孕了。
终于看到大江过上了正常的日子,大丫也怀孕了。王建元和太太,还有锦云都为大江感到高兴。认为大丫再不会分心了,她会和大江好好过日子了。然而他们不知道,大丫确实是安心跟大江过日子了,但她心里一直恨王家,恨锦云,这也是埋在王家的一颗炸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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