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娇宠:我靠装乖认领失忆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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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内容“妈的!那娘们肯定躲在这片儿!给老子搜!抓到了老子第一个弄死她!”
凶狠的男声如同炸雷,劈开山林的寂静。
“虎哥,这边!有血!”
“看这痕迹,不会是失足滚下去了吧,那还能活吗?”
“管那么多,赶紧先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花了老子五百块买来,后天就要交货了,要是不抓回来卖回本就亏大了!”
杂乱的脚步声、咒骂声像追命的鼓点,从山崖上方传来。
林晚死死蜷缩在冰冷的石缝里,一手捂紧嘴,连呼吸都掐到最浅。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额头的伤口突突跳着疼,更让她窒息的是脑子里汹涌的记忆
——那是属于原主的过往:
好不容易在重男轻女小山村长大,眼看着要熬出头了,最后被爹娘为了五百块彩礼打晕卖给年纪能当她爹的老头做媳妇。
没想到老头只是幌子,背后的人其实是人贩子团伙。
得知真相后的原主不甘受辱,逃跑时滚落山坡,脑袋撞在石头上,当场一命呜呼。
再睁眼,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灵魂,就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林晚身体里!
想她个牛马打工人只是睡了一觉,就把自己睡死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她是炮灰穿书。
穿到了一本八零双强年代文里,男主是从底层爬起来的冷面军官,女主是重生后利用未来认知踩中风口成功逆袭的经商奇才。
书中二人强强联合,旗鼓相当又充满张力的拉扯看得人热血澎湃,林晚也跟着在合租室友的听书软件里听过些内容。
当初听的时候一腔热血,站在女主视角,恨不得钻进书里大展宏图。
现在真进来了林晚只觉得心凉,
要知道书中对原主可是只言片语都没提过,纯纯炮灰命。
要不是她偷听到那几个人贩子聊天提到的地名人名似曾相识,想起这个虎哥是后来男主破获的一起走私案关键人物,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是穿书。
按原本的剧情,这伙人贩子常年在各个山区游荡,每月二十五号准时交货。
原主这次被抓回去后不仅会被几个人贩子侮辱玩弄,最后还被高价倒卖到红灯区,受尽折磨凄惨死去。
接收完这些记忆,林晚人都麻了。
她指定被人做局了。
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无是处的二十一世纪当代废物色懒,是犯天条了吗?
穿书成炮灰路人甲就算了,还碰上天崩开局。
怎么不一道雷把她崩死算了!
眼下原主家肯定不能回去,那就是个火坑,必须找到其他出路,要知道这可是个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的年代。
这里本就是靠近边境的偏远山区,人烟稀少,四周都是参天大树,连辨别方向都困难,人来了一向有进无出。
从前在网上看到女大学生被拐卖到山区,网友第一反应总是为什么不逃跑。
可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不是不跑,是根本跑不掉。
比逃跑更绝望的,是翻过一座山,看到山后还是山,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凭借双腿跑出这连绵不绝的大山。
看不到希望,才是最大的绝望。
—
“靠!这小娘们还挺会藏,等抓到人了干脆把腿打断,反正那些有钱人就好囚禁这口…”
绕了一圈在附近没找到人,几人忍不住骂骂咧咧。
“等那些大老板们玩儿够了,就打断手脚丢出去乞讨…”
“消停点!你想被人发现吗?最近这附近可不太平,要是碰上什么人…”
“怕什么,这地盘谁能有咱们熟!”
“废什么话!还不赶紧找!”
“虎哥你看!”其中一人指向最初那道滚落下来的痕迹旁边,被落叶掩盖的地方有个不明显的脚印。
看那方向是怕被人发现去向,沿着滚下来的路走了一段后才换方向从侧面跑了。
“妈的,这娘们还挺精!差点就被骗了!快追!”
声音越来越远。
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如影随形的危机感却像毒蛇仍旧缠绕着林晚的脖颈。
人越是身处逆境,就越能激发血性。
她绝对不能死。
上辈子都没活够,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凭什么死。
电光火石间,从他们的话里,原书中寥寥几笔的信息在她脑海闪过——
不对,除了她,书里还有个冤种炮灰。
男主的养兄——侦察营长顾野。
书中都说男主如何优秀出彩,可林晚知道,顾野才是不简单的那个,侦查营长是他表面的身份,他背后大有来头。
只是为人叛逆,不服管教,才会被上面的人扔到军队里磨练。
要不是后来意外去世了,那人人挂在嘴边的天之骄子还真不一定是男主。
顾野牺牲后,他留下的人脉资源都被男主继承,也成了男主能快速往上爬的关键力量。
当初看剧情的时候她还惋惜过这个角色下线的太快。
现在看来,他们都不过是为了所谓男女主而生的炮灰罢了。
但是,凭什么?
—
如果没记错,这个时间节点顾野正好在离这不远的矿山卧底当挖煤工。
蓬头垢面,乌漆麻黑的那种。
上面怀疑煤矿基地有人勾结境外势力,为了不打草惊蛇,派出顾野去潜伏收集情报,争取一击即中,一网打尽。
毕竟,谁让顾野个人能力强,外表看起来却最不像什么正经人,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个军人。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有意外了。
组织派顾野去的时候,一定没想过他会是个纯粹的大倒霉蛋。
眼看就要收集到足够的信息,锁定犯罪团伙时,却在一次下矿途中为了救人,被坍塌的煤矿砸中脑袋。
再醒来时,失忆了。
失忆到爹妈都不认识那种。
因为失忆,导致这场行动停滞,顾野真的老老实实在黑心矿场挖了两个月煤,还给自己干到了工头。
直到上头迟迟没收到动静,派人来查看,才发现他的情况,赶紧偷偷摸摸将人带了回去。
只是回去后不久,顾野就传出因公牺牲,直到死,记忆都没完全恢复。
这不就是个完美选择吗?
煤矿坍塌的事情几天前在原主记忆里出现过。
那时她被父母锁在家里,听到他们沾沾自喜谈论起矿场的危险,赚的钱都没命花,不如嫁女儿来钱快。
也就是说,顾野现在已经是失忆状态了。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林晚脑子里瞬间成型:
既然他失忆了,那人就是她的了。
军属身份是最好的护身符,哪怕将来顾野去世了,“遗孀”身份更能让她彻底摆脱泥沼!
而且顾野这人骨子里偏执护短,天不怕地不怕,有他在,会少很多麻烦。
退无可退,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赌了!
林晚咬紧牙关,听着那几个人沿着她故意制造出的逃跑痕迹找去,
忍着眩晕,凭着记忆朝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地点摸去。
林晚站在空旷的矿场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汗水的味道。
她在来的途中特意整理了形象,
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厚重的刘海放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额角和后脑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与伤口。
不能狼狈,不能引人注目,起码不能引起矿场的人太多怀疑。
她可没忘记,顾野来矿场就是因为这里的人有问题,她现在还只是个小炮灰,可惹不起。
林晚深知自己不是专业演员,为了不露破绽,从这一刻起,她要将自己设定的故事剧情根植进心底,起码要自己坚定不移的相信才能骗得过顾野。
所以,现在她就是顾野的未婚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
都说撒了一个谎后面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林晚觉得,
那太简单了,大不了她撒一辈子谎。
能骗一辈子,是她的实力,荣华富贵,长命百岁,是她应得的。
她拢了拢头发,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以及门口那间烟雾缭绕的守卫室。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一个穿着沾满煤灰的工装、头发剃得只剩青茬的年轻小伙,嘴里叼着烟,晃晃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
林晚心一横,上前一步,微微垂着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顾野……是在这儿干活吗?”
那小伙脚步一顿,眯着眼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混不吝的好奇。
“你谁啊?”
来了!
林晚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脸,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更低了三分。
“我…我是他……未、未婚妻。”
“我找了他很久,如果他在这里,能不能麻烦你叫他一下…”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那小伙劈傻了!
他嘴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张着嘴,手指着林晚。
“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家伙,真有这个人啊!
王磊打量着面前的人,微微散乱的发遮去小半脸颊,但是露出的眉眼仍旧能够看出几分不简单的姿色。
他只知道野哥是为了攒彩礼钱才来这鬼地方卖命,可从来没听说野哥的未婚妻长得这么水灵,怪不得彩礼贵!
“大哥?…这位大哥?”
下一秒,王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发出一声怪叫:
“嗷——!!你等等!就在这里等着!千万别走啊!!!”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几乎响彻了整个矿场门口的区域。
喊完,他也不管林晚什么反应,像一阵黑旋风似的,扭头就往矿工宿舍区狂奔而去。
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在夹杂着煤灰的风中,彻底凌乱。
年轻就是好,说风就是雨。
—
矿场生活区,一间单独的砖瓦房。
这算是矿上能给的最好待遇了。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但胜在干净、独立。
这是矿上对顾野井下救人、又因工受伤的“补偿”和“封口费”,免得把事情闹大。
顾野靠坐在木板床上,脑袋上缠着一圈渗着点点血丝的白色绷带,衬得他眉眼越发漆黑冷厉。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也不抽,就是心烦时手里习惯要做点什么,眼神没什么焦点地望着斑驳的墙壁。
失忆。
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水洗过一样。
周围的人都说他叫顾野,是个无父无母、在街上混口饭吃的小混混,因为谈了个对象,家里穷给不起彩礼,才咬牙来这黑煤矿卖力气挣钱。
逻辑似乎说得通。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握了握拳,指关节粗粝,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可潜意识里,他似乎更习惯另一种发力方式。
这种割裂感,让他烦躁。
看着工棚里这些为了几口酒、几个钱就能争得面红耳赤的工友,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疏离。
他丢失的记忆,恐怕没那么简单。
“野哥!野哥!!”
王磊像颗炮弹一样冲进宿舍,激动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指着外面。
“来了!找、找你的!”
顾野皱眉:“你舌头打结?”
“你对象!你未婚妻!!”
顾野捻着烟的动作顿住了。
“谁?”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带着几分野性和凉薄的眼睛看向王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你未婚妻!就在大门口!”王磊又重复了一遍,比见着自己对象还激动。
未婚妻?
他那个据说让他拼命挣彩礼的“对象”?
在他失忆,且对自身身份充满疑虑的时候,找上门来了?
心底那份不对劲的感觉,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看看去。”顾野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倒要亲自会会,这个能让他“拼命”的未婚妻,究竟是何方神圣。
—
林晚没等多久。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头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在灰扑扑的环境中格外显眼,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野性。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因失血有些浅淡,紧抿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步子迈得不大,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过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唯独那眼神,漆黑,锐利,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深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漠然的痞气。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
这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具冲击力,也更危险。
在林晚打量顾野时,顾野也在打量她。
门口的姑娘穿着一身干净的旧蓝布衣裳,身段纤细,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格外乖巧。
厚重的刘海下,一张小脸清秀苍白,但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似的,清澈见底。
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正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失而复得的激动,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全然的依恋。
就好像…她真的爱惨了他。
这种纯粹而浓烈的情感,让顾野的心头陌生不已,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拧着眉,压下心底那点不适,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峭,开门见山:
“听说,你就是我未……”
“婚妻”两个字还没出口,那原本怯生生站在几步外的姑娘,像是终于从巨大的惊喜和委屈中爆发了。
她眼圈瞬间通红,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少女柔软的身体带着一丝凉意撞入怀中。
一股极其清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皂角的干净气息,瞬间驱散了一些他周身萦绕的药味。
顾野身体猛地一僵!
叼在嘴里的烟掉落在了地上的尘土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开她,手臂已经抬起。
可指尖在触碰到她单薄颤抖的肩膀时,却顿住了。
“……顾野……”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委屈的哭腔。
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我终于找到你了…”
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了顾野胸前的衣料,那温度烫得他心口微微一颤。
那些准备好的、冰冷的、带着试探的质问,一时间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全身心依赖的拥抱堵了回去。
四周暗地里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或好奇或窥探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顾野是谁?
是整个矿上最混不吝的刺头,成天冷冰冰的好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一样。
这样的人,居然能有人近得了他的身,还没被打死。
原来之前听到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顾野这种人,真是个痴情种?
殊不知顾野心底那点因为身体接触而产生的异样,早已被这恼人的哭声和围观带来的烦躁压过。
他蹙起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和明显的不耐:
“喂,别哭了。”
怀里的哭声没停,反而因为他的呵斥,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啧,听没听见,我说…”
不知道哪里来得未婚妻,还不知道真假呢,他也是有病才出来。
正要冷下脸,将人从怀里扯开——
却见怀里的人自己猛地抬起了头!
目光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紧跟着,担忧后怕涌上来,还不忘一拳砸在他胸口。
“顾野!你要死啊!”
顾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吼得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眼神沉了下来,正要发作——
“赚钱的办法那么多,谁允许你偷偷跑来这种鬼地方的?!”
“你知道这多危险吗?还好只是伤了脑袋!万一要是……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你想让我守活寡你就直说!用得着这样作践自己吗?!”
带着哭腔却异常清脆的呵斥又一次将顾野的情绪打断,一口气憋在胸口又断开,思绪也莫名偏了。
“你咒我?”
怎么就守活寡了?他还活生生站在这儿呢!
嗯?
没反驳未婚妻这回事?
看来真是脑子砸坏了,那正好。
“我那是咒你吗?我是关心你!你少倒打一耙!不讲道理!”
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哭音,却字字铿锵,仿佛一个被丈夫不顾安危行为气到口不择言的小妻子。
每一句都站在了“关心他、在乎他”的道德制高点上,先发制人,将他的冷漠全都怼了回去。
顾野看着眼前这张泪痕未干却凶巴巴的小脸,所有准备好的冷语和推开她的动作,全都卡在了半路。
不是?
到底谁不讲理?
周围看戏的人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脾气还挺辣?
……
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林晚哭够了,收回手,眼睛悄悄转了一圈,回忆着那一拳duangduang的手感。
别说,他胸肌还挺大。
算她有眼光,以后都是她的。
但眼下,林晚吸了吸鼻子,带着点瓮声瓮气:“你知错了吗?”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近乎空白的错愕。
“我错了?”
他干嘛了就错了?他最大的错就是不该脑子一抽跑出来看什么未婚妻!
是不是未婚妻不知道,但报应一定是。
“知错了就行,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林晚像听不懂人话,一副大人有大量,先放你一马的姿态。
一串小连招,完全让顾野失去节奏,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出来是带着目的的。
顾野气笑了,
眯了眯眼,审视的目光里第一次掺入了点别的意味——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被打乱了节奏的、带着点新鲜感的兴味。
“未婚妻是吧?行,你真行。”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晚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就往那间单独的砖瓦房走去。
—
“野…野哥,有话好好说啊!”
“嫂子一个小姑娘为了找你跑这么远也不容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有点脾气很正常,可不兴打人啊…”
王磊看着顾野冷着脸把人拽进门,站在门口期期艾艾劝。
“滚!”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关门声。
“好嘞!”王磊麻利滚了。
有点好心,但不多。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各种视线,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林晚演技上头一时爽,现在冷静下来还有点小心虚。
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顾野身上瞟。
“刚在外面不是还很横?又打又骂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顾野走到木板床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那包劣质香烟,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依旧没点。
他抬眸,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她全身。
林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着没退缩,仗着顾野失忆,反而鼓起勇气上前两步。
“那还不是因为我关心你,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找了你多久…”
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似乎想确认除了额头,还有没有别的伤。
这一看,她心里不禁暗暗咋舌。
这男人除了头上缠着绷带,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之外,身板依旧挺直,胳膊腿都完好无损,工装下隐约能感受到那蛰伏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好家伙,矿塌了都只伤到头,皮都没破几块,果然他就该是男主命,硬得很。
林晚心里吐槽,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那担忧之情更真切了几分——
“哦?那你找了我多久?”
顾野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要不是知道他现在没记忆,林晚都要怀疑他把她当犯人审了,不动声色施加精神压力,企图让她先露出马脚。
果然是部队出来的人。
要是原主恐怕就招了。
可惜了,顾野现在遇上的是个神经病。
在爱人面前不讲道理,作精,娇气,是她给自己的真实人设。
伸手往大腿上一掐,回想这不到一天的穿书经历,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林晚的眼圈说红就红,泪水迅速蓄满眼眶。
“你阴阳怪气什么!咱们才分开多久,你就变了,你以前从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像是承受不住这种冷漠,声音带着颤音,抢先一步“坦白”:
“顾野……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气我家里要那么多彩礼?”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落在身侧的手臂。
“我当初都说了……我不在乎彩礼,我也不怕吃苦,我只要你,只要我们好好在一起就好……”
“可你非要给,你说让我为难的事你做不到——”
“还说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该给自己媳妇最好的,说要光明正大娶我,要证明给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
“我拦都拦不住,说什么你都不听,非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谁在…”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可千万不能赖在我身上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失去了他,她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结果才来了多久,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变心了…”
“……”
顾野面无表情,任由林晚抓着自己的手臂,那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没招了。
底细没试探出来,给自己试探出了一堆罪名。
让她为难的事他做不到,还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种话怎么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失忆前是这样的人?
难不成真像那些人说的,他就是个招猫逗狗,走街串巷一事无成,只会花言巧语的二流子?
面前这个麻烦精,就是他哄到手的对象?
林晚:“你不说话,肯定是心虚了。”
有没有可能,他是无语了。
见林晚瘪着嘴,眼泪汪汪,似乎又有山洪暴发的趋势,顾野终于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他懒得再跟她绕圈子,也放弃了试探,直接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我失忆了。”
变没变心不知道,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
“……”
林晚的哭腔还没出来,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脸上表情凝固在一个委屈又脆弱的角度,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顾野。
有点滑稽。
看得顾野有点好笑,又忍住。
从一开始就掌握不住的节奏,现在总算扳回一局。
这一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所有的表演,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应急预案,都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炸得灰飞烟灭。
这种感觉,不亚于半夜睡得正香,老公突然回家,沉默地站在床头,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跟你说:“我出轨了。”
平静,直接,且致命。
不是……大哥?
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男吗?开场白都不需要,缓冲带都不给,直接就王炸?
她还没在道德制高点站够呢。
林晚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了。
她这戏,接下来该怎么唱?
顾野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以为是突然听到这消息太冲击了,还好心重复了一次:
“你听见了吗?我说我失忆了。”
“别说什么未婚妻,我连你叫什么都不记得。”
林晚:听见了。
那太好了。
……
房间依旧死寂。
“怪不得…”她状若恍然。
怪不得从见面起他就怪怪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哪里都不对劲。
几秒钟后,林晚脸上的震惊和脆弱慢慢转化,变成了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失落。
“我叫林晚,你以前都叫我…”
“算了。”
话到一半,又停住。
她眼中的光仿佛一点点熄灭了,肩膀也垮了下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所以…你真不记得我了?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迷茫又受伤。
“那、你答应过我的那些话…说会一直对我好,说会爱我…也都不作数了,是吗?”
顾野看着她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后来知道所谓“真相”的顾野恨不得跳回来抽现在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他嘴贱!
但眼下的顾野还在持续发挥,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近乎残忍的坦诚,还有一丝戳破谎言的得意:
“没错。不记得,也没感觉。”
他等着看她崩溃,看她痛哭流涕,看她原形毕露。
然而,林晚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更轻、更飘忽的声音,喃喃道:
“那你肯定我不会帮我报仇了…”
“报仇?”
怎么又跳到报仇上了?
顾野眉峰一蹙,那份得意瞬间被这个意外的词打断,“什么仇?”
林晚却不说话了。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她一起沉寂下来。
这种死寂,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不适,顾野竟然觉得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更能接受。
他不会是被这女人洗脑疯了吧?
见她这副样子,心头莫名地一躁。
他索性站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想去拉她:“说话!”
然而手刚抓住她的胳膊,想让她面对自己,林晚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声音不大,带着真实的痛楚。
顾野动作一顿,下意识松了力道。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因为环境安静,近距离之下,他敏锐地感觉到,林晚那原本厚重的刘海底下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他见到她开始,她就穿着这身过于宽大、遮得严严实实的旧衣裳,神色疲惫,脸色苍白。
于是,进门前王磊的一番话适时在顾野脑子里冒出来。
‘小姑娘不容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顾野:……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一个小姑娘,要如何独自一人,毫发无伤、精准地找到这地处偏僻的黑煤矿来的?
别说那一重一重的山和难走的山路…
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审视她的身份和目的上,却忽略了这个最基本的事实。
难道她路上……
顾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之前那点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倒不是他真有多在意这个来路不明的未婚妻,而是出于一个有道德底线的男人,或者军人天性应有的反应。
“林晚,说话。”
扣着她胳膊的手没放:“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试图挣脱,没成功,反而又疼得吸了口气。
她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没什么?”
顾野嗤笑,手上力道松了又松,却没放开,“没什么你躲什么?疼什么?”
他目光扫过她全身。
“头上怎么回事?”
林晚下意识想抬手去遮,手腕却被他另一只手精准扣住。
“别动。”他命令道。
他凑近,撩开她那厚重的刘海。
一道血迹干涸的狰狞擦伤暴露出来。
顾野眼神一凝。
林晚猛地闭上眼,睫毛颤抖。
“……怎么弄的?”他声音低了些。
她不说话。
“这伤,还有你胳膊,怎么弄的?”
林晚被他逼得睁开眼,眼圈通红:
“怎么弄的?被打的,被推的,被我爹娘卖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娶我!可是煤矿塌了,我想去找你,我担心你…”
“他们发现我想偷跑,怕我跑了卖不到钱…锁着我!不给饭吃!打我!又怕夜长梦多,干脆直接把我打晕卖了换彩礼…”
顾野呼吸一滞。
“可是那些人是人贩子…”
她声音发抖,“我挣扎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下去,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路躲一路藏……就怕被他们抓回去!”
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我拼了命才找到这儿…结果你呢?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顾野,你没良心!”
她用力挣扎,顾野却握得更紧。
他看到她衣袖下隐约透出的青紫痕迹。
人贩子。
锁着。
逃跑。
他心里那点怀疑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顾及不上别的,这比他预想的更糟。
他盯着她,忽然问:
“你让我报仇?找谁报?人贩子?”
林晚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他们还说要打断我手脚去大街上乞讨!你说过不会让我白受委屈的!”
她忍不住瘪嘴:“顾野,我脑袋好疼啊…”
要是继续哭哭啼啼大吵大闹就算了,偏偏最后这一句充满委屈和依赖的诉苦最让人心软。
饶是顾野不确定未婚妻真假,此刻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头一次觉得事情麻烦。
失忆。
被卖。
逃跑。
寻夫。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最终松开手,语气硬邦邦:
“别哭了。”
“……先处理伤。”
他转身去找东西。
留下林晚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以为用失忆就能摆脱她,当一切不存在?
想都别想,这道德制高点她站定了。
她偏要把一切都推到他身上,让他知道她无路可退,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是她最后的靠山。
靠山就要有靠山的自觉啊。
顾野很快回来。
手里拿着红药水、纱布、还有些看不清名字的药膏,都是他受伤时矿场的人准备的。
“过来。”
他坐在床边,示意她。
林晚挪过去,先把受伤的胳膊伸过去。
顾野卷起她的袖子,看到那一片青紫交加的掐痕和擦伤,眉头拧紧。
他沉默地用棉签蘸了药水,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下手时明显收着力道。
药水碰到伤口,林晚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却没吭声。
顾野抬眼瞥她。
林晚立刻垂下眼睫,小声狡辩说:“有点凉。”
这是知道他失忆了,都不敢直接说自己疼了。
顾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处理,动作却又轻了几分。
包扎好胳膊,他起身,站到她面前:“抬头。”
林晚顺从地仰起脸。
他俯身,一手轻轻撩开她额前厚重的刘海,另一手拿着蘸了药水的棉签。
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将她笼罩在身影下,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温热的呼吸交错。
林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
顾野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棉签小心地涂抹上去。
冰凉的药水触感让林晚轻轻“嘶”了一声。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他深黑的眸子里映出她有些无措的样子。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光。
“疼?”他声音低哑,自己都没察觉比刚才柔和了些。
林晚慌忙摇头,耳根微热:“……不疼。”
顾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光微动。
他没再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但速度明显放慢了,气息有意无意拂过她的额际。
林晚感觉被他气息扫过的地方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动。”他低声警告,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耐心。
为了防止她再动,他伸出手,指节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脑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温热。
林晚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被他碰到的皮肤像过了电一样。
顾野也顿了一下。
掌下肌肤细腻,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血管的脉动。
他迅速收敛心神,专注于伤口,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处理完额头,顾野立刻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转身将药瓶放回桌上,动作有点快,不知道着什么急。
“野哥!饭来了!”王磊的大嗓门和敲门声适时响起。
顾野蹙眉,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林晚坐在原地,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垂。
这个人和她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是因为失忆,导致显露出真实的性格吗?
那她更要抓住机会了,不然以后万一恢复记忆变得难接近了怎么办?
顾野起身开门。
王磊端着两个铝饭盒站在门外,笑嘻嘻地递过来,眼神一个劲儿往屋里瞟。
“看什么看。”顾野挡在门口。
“野哥,和好了?”王磊一脸八卦,他觉得指定是好了,不然他野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特意让他给小嫂子买饭。
“你很闲?闲就去下矿。”
王磊才不去,他可是打着照顾顾野的名号,才能休息几天。
“我懂我懂,”
“夫妻都这样,床头吵架床尾和~”
顾野懒得解释,接过饭盒,直接关门。
走进屋内,他把饭盒放到桌上,推了一个到林晚面前。
“吃。”
林晚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有菜有肉,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顾野。
这是听她说被人关起来不给饭吃,特意给她买的?
不知道林晚的诧异,顾野已经打开自己那份,低头吃起来,没看她。
“赶紧吃。”
他自己那份很简单,一两个素菜,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眸光微动,林晚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顾野吃得快,吃完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吃,没说话。
看她吃饭时的乖巧劲儿,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出来。
他没法想象,她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被爹娘卖,被人贩子打,还能撑着找到这里……
不敢想是什么样的毅力在支撑她。
原本想着以失忆为名头丢掉这个麻烦,现在棘手了。
等林晚也放下了筷子,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说吧。”
“我们以前,怎么回事。”
“仔细点说。”
林晚早有准备,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将心里打好腹稿的说法缓缓道来。
“我们是…是三个月前意外认识的,那时我娘说带我去镇上相看……”
顾野抬眸,相看?
“结果那人…背地里动手动脚,说话也很难听。”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难堪,“我害怕,想走,他还不让,拉着我胳膊往巷子里拽……”
顾野眉头皱起。
“正好你从旁边过…”她说到这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向他。
“你三两下就把他撂开了,就跟练家子一样,干脆又利落,你还记得吗?”
顾野在脑中搜寻,毫无印象。
“你当时…不仅收拾了那人,还警告了他,不过隔得远我没听清你对他说了什么,反正他好像很怕你,后来也没再来找过我。”
林晚小声补充,带着点解气的意味。
顾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倒像是他会干的事。
但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后来呢?”他问,“你就因为这事,跟了我?”
他还是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
林晚却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不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娘带我相看的根本不是正经人家,那男的就是个流氓,就因为……他家里愿意出五百块彩礼。”
“他们明明知道那人不好……”
顾野瞬间明白了。
不是相看时倒霉碰上了流氓。
是相看的,根本就是个被彩礼包装起来的流氓。
她家里,为了钱,把她往火坑里推。
他心里那点关于“她为何轻易跟了个混混”的怀疑,突然就有些问不出口了。
在她当时那种境地下,他这个“路见不平”的混混,恐怕比那个“明码标价”的流氓,要像样得多。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带着孤注一掷的依赖:
“顾野,那时候……就只有你对我好了。”
顾野沉默地与她对视,第一次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就没别的原因了?”
他还是觉得,光凭这点“好”,不足以让她拼死逃出来找他。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也,也不是。”
“主要…主要你长得好看。”
“我……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帅的。”
顾野:“……”
他一顿,所有复杂的思绪都被这句直白到近乎肤浅的话打得七零八落。
看着她连耳根都红透、却还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那股荒谬感又升腾起来。
但奇异的是,伴随着荒谬,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觉得这理由他妈的真实得要命的感觉。
他几乎是气笑了,含糊地问:“合着就因为我这张脸?”
林晚飞快地抬眸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小声嘟囔:“…那你呢?”
“我什么?”
“你当初…又看上我什么了?”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带着纯粹的好奇,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
“说不定…也是看我长得还行?”
顾野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住了,下意识想说“我怎么会知道”,
话未出口——
林晚却忽然主动凑近了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疑问道:“难道……”
“…我不好看吗?”
顾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
她微微歪着头,刘海因为处理伤口被撩起,完整地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张白皙的小脸。
之前被狼狈和泪水掩盖的细节,此刻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皮肤很白,伤口附近的肌肤透着点脆弱的红,鼻梁秀气,唇形饱满,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漂亮。
可偏偏那双眼睛看人时,清澈底下又像藏着钩子,纯得要命,又…欲得不动声色。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过,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的悸动。
这感觉来得突然又猛烈,让他措手不及。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突然有点事,今晚你睡床!”
他几乎是扔下这几个字,看也没敢再看她,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大步跨出门去,还顺手把门带得震天响。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
跑、跑了?
看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眨了眨眼,随即,一抹狡黠的笑意慢慢爬上嘴角。
要是原主这张脸长得不好看,也不会被家里人卖出高价了。
明明她已经低调得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到这么大,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林晚神色淡下来,
没关系,她会为她报仇的。
虽然编造那些谎话,是为了打乱顾野的怀疑节奏,扰乱他的心,可她让他报仇也是真的。
不然穿来这路上吃的苦不就白费了。
她最会记仇了。
就是有点可惜,劲儿使大了,把人吓跑了。
她原本还打算今晚来个亲密接触,趁热打铁呢。
门外,顾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夜风吹过他发烫的耳根,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脑海里全是刚才凑到眼前的那张又纯又娇的脸。
操。
他有点狼狈地想。
要是因为这张脸就……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
顾野这一走,直到天黑都没见人影。
矿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开。
顾野那屋多了个娇滴滴的“未婚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工友和家属间的小范围里悄悄传开了。
矿场食堂的后厨,这会儿过了饭点,大师傅老陈在角落里沉默地抽着烟袋。
几个女帮工正收拾着灶台,准备开自己的晚饭。
油腻腻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昏黄。
“诶,你们听说了没?就二队那个顾野带了个姑娘回去!说是他未婚妻!”
快嘴的刘嫂一边刷着大盆,一边率先挑起了话头。
“咋没听说,我还听说他那未婚妻在矿场门口还跟他闹脾气了。”
旁边年轻些的小芳立刻接话,带着点羡慕:
“不过我觉得不一定真,毕竟傍晚那会儿王磊还特意来打了两份菜,其中一份有肉有蛋的,指定是给那姑娘准备的啊!”
“平时他们俩光棍凑合,哪儿见过这阵仗?”
一直没吭声、年纪稍长的吴红霞这时插了句嘴,语气平淡。
“这有啥好稀奇的?顾野刚来时不就说了,是出来挣彩礼钱娶媳妇的。现在人对象大老远来了,对人好点不是很正常?”
她这话像盆冷水,让八卦的热情降了点温。
“话是这么说,可那女的啥来头啊?长得咋样?”刘嫂还是忍不住好奇。
“没看清正脸,低着头,穿着旧衣裳,不过身段瞧着倒是挺苗条,怪惹人怜的……”
小芳回忆着,“王磊护得跟什么似的,一口一个嫂子。”
正说着,食堂窗口那边传来不满的女声,带着明显的刁蛮:
“怎么回事?今天这肉怎么就这么几片?喂猫呢?!”
几人循声望去,心里都暗道一声:麻烦来了。
来人是矿场孙副矿长的外甥女,王曼丽。
她在矿上资料室挂了个清闲职位,仗着姨父的势,性子跋扈嚣张,是矿上没人敢轻易招惹的主。
更重要的是,她看上顾野在矿上不是什么秘密。
掌勺的刘嫂赶紧赔着笑过去:“哎呦,曼丽姑娘,对不住对不住!今天肉紧俏,分到每份就少了点,下回,下回一定给您多打点!”
王曼丽脸色不虞,正要端着那铝饭盒走,恰好听见里面小芳压着声音:
“……要我是顾野,我也选他那小媳妇,虽然柔弱点,起码脾气好……”
王曼丽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唰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剜向后厨里嚼舌根的几个人,声音拔高:
“你们刚才说什么?顾野的什么媳妇?”
刘嫂和小芳被她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假装忙活,不敢接话。
连一直淡定的吴红霞也皱起了眉。
王曼丽看着她们这副样子,又想起自己饭盒里那几片少得可怜的肉,显然猜到了什么。
心头的妒火和怒气“腾”地一下就烧遍了全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重重地把饭盒往窗台上一磕,发出刺耳的声响,饭菜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眼神冰冷地扫过后厨几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天仙!”
第二天,林晚是在麻雀的叽喳声中醒来的。
她坐起身,发现顾野果然一夜未归。
想到昨晚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林晚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男人,看着又冷又痞不好惹,没想到这么不经逗。
高攻低防,反差有点意思。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院子里。
这是个简陋的小院,角落堆着些杂物,其余全是光秃秃的,唯一显眼的是那个孤零零的铸铁水龙头。
她走过去,拧开,冰凉的井水哗哗流出来。
用手捧着水,勉强漱了口,又撩水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她一个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
顾野住的地方并不大,看得出他自己也刚搬进来没多久,
屋子里空荡荡什么置办都没有,害她睡一晚上硬床板就感觉腰酸背痛被人揍了一样。
好在是独门独户,
要知道这种偏远地区的矿场,最底层的矿工基本都是挤在工棚里,一点隐私都没有。
一边环顾四周,林晚心里盘算:
院子空地可以开一小块种点菜,到时候想办法让顾野种。
墙角得拉根绳子晾衣服,哦对,衣服也得让顾野洗;
窗户纸有些破了,得糊一下……让顾野糊。
院子里连开火的厨房都没有,果然男人的生活是只要活着就行。
但她可不行,得想办法让顾野整一个开火的地方,
嗯,饭也要想法让他做。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后院有没有地方能简单修个独立的厕所,
来到这个时代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一堆人用一个厕所。
这个必须放在最优先级,回头得跟顾野提一下。
太好了,活全是顾野的。
她反正吃不了苦,干不了一点活,
想到这儿林晚都觉得自己心理素质够强,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接受了现状,适应得还不错。
哈哈,其实是没招了。
上天既然让她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穿书,那她就要将自私自利贯彻到底,别说顾野,到时候就算碰上男女主,她也不会退让分毫。
她虽然怕死才不管不顾攀上顾野,但她不怕一起死,
真惹急了,只要有人给她垫背,那她天不怕地不怕。
反正不能吃亏,这辈子不可能吃亏。
她就是这么一个没有三观道德的该死坏女人。
坏女人得到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只是不知道顾野那家伙干嘛去了,不会是去跟王磊挤一晚上吧?
经过昨天她的一通瞎话,短期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卧底前给自己的人设,同她说的全都能完美闭环,不管他问谁都是一样的回答。
她的人设就是专门根据他那些伪装完美设定的,逻辑方面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二人之间的相处细节…
顾野现在失忆,问什么还不是任由她瞎编,至于他后面要是真恢复记忆了…
那林晚也不慌,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选择撒谎,就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圆。
同时,她也不打算完全隐瞒自己本来的行为习惯,作为现代人,她不确定自己能毫无破绽。
单说这些生活习性,社会环境,物价票价,她都一窍不通,
不知道别人穿越是不是一穿过去就什么都懂了,反正她不行。
原主就是个从小在村里当牛做马长大的边缘小透明,镇上都没去过两次,根本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供她参考。
所以她要做的不是隐藏破绽,而是将被动化为主动,让它被发现,被怀疑,最后被合理化。
只是,
顾野那时的反应最好让她满意,不然…她可要好好虐虐他,给他一个足以铭记此生的深刻印象,
让他从此以后再不敢对她心生怀疑了。
不过当下,林晚重重叹了口气,还是要在这里苟下去啊,
原剧情里顾野起码要两个月后才会被人找回去,她必须在这两个月的时间把他套牢。
慢慢来吧。
她也不想一直在矿上过苦日子,她可是要跟顾野回去过好日子的。
简单思索一翻后,林晚暂时放下心。
正想着怎么解决早饭,院门就被敲响了。
“嫂子!嫂子你醒了吗?”是王磊的声音。
林晚过去开门。
一见到林晚,王磊咧着嘴笑,将手里的铝饭盒递过去:“嫂子,早饭!野哥吩咐的!”
林晚接过还温热的饭盒:“他人呢?”
一大早就差使上王磊,昨晚他果然是去跟人挤着凑活了。
“矿井那边有点事,野哥一早就过去了,临走前特意让我把饭给你送过来。”
王磊挠挠头,“他还让我跟你说,中饭他会准备,让你别乱跑。”
其实顾野的原话是:让她消停点,别惹事。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未婚妻是有点邪性在身上的,总觉得一眼看不到就会出事。
没错,正如林晚所料。
顾野昨晚落荒而逃后,去王磊那儿挤了一晚上,顺便从王磊口中挖光了所有有效信息。
都证明:他有一个未婚妻,很费钱,为了钱,才来到这里干活。
大方向无一例外都和林晚说的大差不差对上了,至于细节,其他人也不知道。
反正王磊说他很宝贝这个未婚妻,生怕别人挖墙脚似的,私下从不肯跟人多提,却也没有隐瞒过她的存在。
听着那些关于过去的讲述,顾野除了陌生还是陌生,但好像也无可辩驳。
——他好像确实有个未婚妻。
……
林晚不知道顾野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更不会改,
她点点头:“谢谢你了。”
“嫂子你太客气了!”王磊有点不好意思,又压低声音,“对了嫂子,你刚来这矿上,平时注意不要随便一个人出门。”
“这矿上人多眼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等野哥得空了带你见见人,免得有不长眼的冒犯你。”
林晚心里有数了:“我知道了。”
王磊还是不放心:“我今天不下井,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让人叫我一声,我就在附近干活!”
“好。”林晚应下,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见人要走,又叫住。
“对了,你告诉顾野,让他晚上回来睡,总是跟人挤也不是个事儿。”
不回家哪成?不回来怎么培养感情?
一两天不回来还好,时间久了外面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在这么混乱的地方,她必须让人知道顾野是庇护她的。
林晚的话让王磊一愣,想不到昨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说起话来这么直白。
他终于知道他野哥失忆前看上嫂子什么了,敞亮!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王磊一脸坚定,拍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又叮嘱了两句才离开。
并且决定今天就在周围转悠,有什么事能最快赶到,势必要替他野哥守护好来之不易的嫂子。
-
林晚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饭盒。
顾野虽然人没露面,但安排得倒是周到。
嘴硬心软又极具道德感的男人,怪不得能被她架起来拿捏。
林晚回到屋内,打开饭盒,里面是简单的稀饭和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
没什么挑的,矿上都是这个条件水平,加个鸡蛋已经算顾野用心了。
她记得虽然1978年就开始了改革开放,但政策落实到偏远西南山区其实还需要时间。
林晚慢慢吃着,思绪却飘远了。
……看来这矿场的生活,不会太无聊了。
“你这又是要到哪里野去?一身香粉味儿!”
王曼丽对着镜子最后照了照,她特意换了件时兴的的确良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扑了点粉,自觉十分拿得出手。
拎上小皮包,意气风发地刚要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出去开会的姨父孙常林。
孙常林看着她这精心打扮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王曼丽不耐烦地跺了下脚:“哎呀姨父,我就去找小玲她们玩嘛!”
小玲是经常跟在她身边的跟班之一。
“玩?你看看现在几点?工作还做不做了?像什么样子!”他还想训斥两句。
跟在孙副矿长身边的安全科长刘世昌,惯会看眼色,立刻笑着打圆场:
“诶——孙副矿长,小姑娘年纪还小,正是爱玩爱打扮的时候嘛,由她去就是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孙常林的心坎上,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受用。
人都这样,自家孩子自己说得,别人说就不行了。
他瞪了王曼丽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都二十了!跟她一般大的,孩子都抱上了!就她一天天没个正形!”
这话听着是责备,实则带着点纵容。
王曼丽故作不满:“姨夫~今天又不是我值班,我出去放松放松怎么了嘛~”
说得好听,谁不知道王曼丽那点心思,八成又是冲着顾野去的。
他心里对顾野那个刺头其实并不算喜欢,但那小子能力确实强,在工人里也有威信。
若是曼丽真能拿住他,倒也不是坏事。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常林挥挥手:“快去快回!”
王曼丽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就快步走了。
“顾野最近怎么样?”孙副矿长像是随口一问,转向刘科长。
刘世昌立刻回答:“您放心,一切正常。就是之前二队那边矿井有点小问题,需要详细核查一下数据,顾野这会儿……应该正在那边忙着呢。”
孙副矿长和刘科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都以为王曼丽是去找顾野“培养感情”了。
然而这次,他们俩都猜错了。
王曼丽拐过一个弯,确定离开姨父的视线后,脚步一顿,脸上娇俏的笑容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厉和妒忌。
方向一转,直奔着顾野那间位于矿场边缘的砖瓦房而去。
她今天的目标,根本不是顾野。
“曼丽,你一会儿可千万不能冲动,警告一下就行了,不然闹大了…”
早上工人交班时间已经结束,这个时间路上是没什么人的。
但以防万一,小玲还是有些谨慎的提醒王曼丽,毕竟要是出什么事,倒霉的可能是她。
之前矿下小范围坍塌的事故处理结果已经引起过工人不满了,要不是矿上给了顾野补偿,加上顾野自己作为最大苦主都没什么意见,其他人才不好闹。
眼下要是再闹出什么事,说不定就被人借题发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
王曼丽根本听不进去:“一个村姑而已,能有多大能耐?”
“何况你在这儿等着,有人来了提醒我不就行了。”
—
林晚这边刚吃完饭,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毫不客气的女声:
“顾野!顾野哥!”
嘴上叫着名字,却丝毫没有要等人开门的意思,明显是知道找的人不在家。
紧接着,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打扮扎眼的年轻姑娘闯了进来。
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林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和嫉妒,目标明确。
王曼丽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你就是顾野带回来的那个人?”
林晚放下筷子,
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院门外侧边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看来还是有备而来。
刚说这日子不会无聊,这么快就有事情找上门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畏缩,也不热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王曼丽。
“你哪位?”
原书里对顾野的描写并不多,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和什么女人有过交集,印象里他一直到死都是孤身一人。
难道他有什么隐藏的白月光?感情线?
要真是这样,她可得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人设和故事了。
眼看林晚反应淡淡,甚至还在走神。
准备发难的王曼丽像是一拳打空,被人忽视的不悦让她语气更冲: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谁啊?跟顾野什么关系?”
……
好吧,是她想多了。
听到对方这样沉不住气,林晚就知道顾野眼光没那么差,一个人就算失忆,脾气秉性不会变。
顾野那人吃软不吃硬,说白了就是从小傲气,自然见不得比他更傲的,对付他就得软刀子,
面前这位显然不在范围内。
也就是说,是特意趁顾野不在特意来针对她的了。
想通这点,林晚只是微微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啊,当然是顾野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我们可是同吃、同住、同睡的关系~”
话落,又是眉头一皱,很是不解。
“难道顾野在矿上没说过他有未婚妻吗?那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他了,我在老家都从不和其他异性说话,更不会随便闯进别人家里,就怕被人说闲话…”
王曼丽:“……”
“可他却在外面拈花惹草,他怎么能这么对我?难不成是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林晚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是无辜有余,阴阳十足。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哪门子未婚妻!”
一大堆话里,王曼丽只听得见未婚妻三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尖利起来。
“笑话!我王曼丽在矿上这么久,怎么从没听说过?我看你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招摇撞骗的乡巴佬!识相的赶紧自己滚!”
林晚非但没被吓住,反而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位城巴佬,你是矿上管户籍的?”
“还是顾野他家亲戚?他有没有未婚妻,需要向你汇报?”
“你!”
王曼丽被噎得一红,她蛮横惯了,还没被人这么不软不硬地顶回来过。
“你少给我牙尖嘴利!我才不信顾野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眼神扫过林晚身上的伤,从精致的脸庞到那纤细又不失丰腴的身姿,她满怀恶意揣测:
“瞧瞧你这样子,不会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野男人,仗着矿上偏远、消息闭塞,想找顾野接盘吧?!”
林晚冷下脸,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本来还想玩玩儿,突然有点烦了。
最烦造黄谣。
她一般不针对女性,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但要是别人先惹事,那她可就无条件反击了。
“天呐,你怎么知道!”林晚夸张捂嘴。
“其实啊…我就是在外面招惹了顾野这个野男人,现在只能来找他负责了。”
话到最后,活脱脱一副你又能奈我何的模样。
“闭嘴闭嘴闭嘴!你不要脸!”王曼丽简直要跳脚了。
林晚:看吧,真有野男人又不高兴了。
无趣。
“这位大姐——”
“顾野看不看得上我,是他的事,我们之间如何,是我们俩的事。”
林晚收敛起神色,语气平稳,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视王曼丽,带着点审视。
“倒是你,一个没成家的姑娘,大清早闯进单身男同志的住处,指着人家未婚妻的鼻子骂街……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大家会觉得谁更不要脸?”
王曼丽被她徒然一变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简直戳到了她的肺管子!
她仗着姨父的势在矿上横着走,最忌讳别人说她倒贴不要脸!
“你敢骂我?!”
王曼丽恼羞成怒,彻底失了风度,早就忘了来时说的只警告,扬起手就想给林晚一点教训!
就在王曼丽手掌挥下的瞬间,林晚眼神一厉,
非但不躲,反而抢先一步。
动作极快地反手一巴掌,清脆地甩在了王曼丽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王曼丽完全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林晚:
“你……你敢打我?!”
林晚恶意一笑:“你主动送上门,不就是图这个吗?”
“赏你的,不用谢。”
抱歉啊,让自己吃亏的事,她做不到。
巨大的羞辱感和疼痛让王曼丽彻底疯狂,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撕打林晚!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林晚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外那个望风的跟班,正焦急地朝着王曼丽的方向打手势,可王曼丽哪还看得见。
——有人来了啊~
林晚心念一转,在王曼丽扑上来的瞬间,非但没有格挡,反而像是被对方巨大的力道狠狠推搡,
脚下“一个不稳”,惊叫一声,柔弱地向后踉跄两步,然后“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地上!
几乎是摔倒的同时,脸上的凌厉和冷静瞬间褪去,换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
眼圈说红就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位同志,你…你怎么能打了人还要推我……”
她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状若疯癫的王曼丽,声音颤抖,充满了委屈和害怕。
下一秒,就听一道怒喝——
“住手!王曼丽你干什么!”
矿井下,灯光昏黄,空气混浊。
顾野半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渗水的煤渣,在鼻尖嗅了嗅,又用随手捡起的石块在地上简单画了几条线,对着围拢过来的几个老矿工和负责安全的工头比划。
“……水是从这条旧裂缝过来的,压力不大,但这条主承重柱根脚已经酥了,必须立刻加固,不然上面这片顶板……”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冷静。
石头点在一个位置,“从这里打支撑,最有效。”
几人围着看了又看,旁边一个老矿工一拍大腿:“对对对!顾野兄弟说得在理!咱们在这片干了这么久,都没瞧出来!要不是觉得不对劲,让你今儿下来仔细看这一遍,指不定哪天就……”
他们可没有顾野运气和实力,碰上事故能安全逃生。
“可不是嘛!”另一个壮实矿工抹了把汗,由衷道,“顾野,真有你的!这回又多亏了你!”
小组组长也连连点头,一脸庆幸:“顾野,多亏了你心细,发现问题及时。我马上安排人按你说的加固!”
顾野没什么表情,扔掉石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尽快。”
他话语简短,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从井下上来,顾野直接去了二队办公室汇报情况。
二队队长姓赵,是个爽快人,听完汇报,重重拍了拍顾野的肩膀:
“好小子!又立一功!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能从矿下死里逃生就指定是个人才!这回可真是,还好有你在!”
他掏出烟盒,弹出一支递给顾野:“辛苦了,来一根提提神?”
这年头,带过滤嘴的烟是紧俏货。
顾野下意识想拒绝,他其实没有烟瘾,甚至不怎么抽烟。
之前手里的烟还是矿上领导补偿慰问时夹带的一包,他也没真正抽过。
然而没等他开口,赵队长却像是自己突然想起什么,哈哈一笑,又把烟收了回去,揣回自己兜里:
“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不是孤家寡人了!现在是有媳妇管着的人了,听说外面的漂亮姑娘都娇气,闻不得这烟味儿。”
顾野动作一顿,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是这样?
他没有相关记忆,并不了解。
赵队长看他那样子,以为他不懂,凑近些,一副传授经验的模样。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长得越水灵、越娇气的姑娘,越受不了男人一身烟臭!你得注意点儿!”
“别回头被赶出来,不让你上床。”
“怎么可能?”
顾野才不信,就林晚?能赶他?
下意识的联想反驳,可能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比他的行动更先开始接受林晚的存在了。
赵队长弯腰在办公桌抽屉里翻了翻,摸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转身塞到顾野手里:“喏,这个拿着。上次去开会发的,说是什么新款奶糖!甜着呢!带回去给你媳妇尝尝!小姑娘都喜欢这些。”
顾野下意识要拒绝,被赵队长堵了回去。
“今天你算是帮了我大忙,几颗糖算什么,再说你不要,不代表你家里那位不喜欢啊。”
顾野看着手里那包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奶糖,
不知怎的,脑海里就闪过了林晚那张俏生生的脸——
一会儿泪眼汪汪委屈得不行,一会儿又梗着脖子比他还能犟,清澈的眼睛里总像藏着许多他看不懂的心思。
她好像…是挺娇气的。
说不定真喜欢。
顾野沉默着,将那小包奶糖揣进了工装口袋里,没有拒绝。
就当她受伤还来找他的回报吧。
赵队长见他这动作,脸上笑容更大了些,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小子之前总把‘有未婚妻’挂嘴边,不是为了堵王曼丽那帮人的嘴,而是真藏着这么个宝贝疙瘩啊。”
“行啊,能让你这号人收心的,肯定不一般。以后有机会,可得让大家伙儿见见。”
顾野闻言,下意识就想拒绝,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略显生硬:
“…再说吧。她…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本意是说林晚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思弯弯绕绕,跟他见过的那些老实的矿工家属们完全不同…
总之,她不太老实,总让他措手不及。
但赵队长显然理解到了另一层意思,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拍了拍顾野的胳膊:
“能在你名声不好,要钱没钱、要前途也没什么前途的时候,就铁了心跟你的姑娘,那能跟一般人一样吗?”
“真要是普普通通、循规蹈矩的,能入得了你的眼?”
顾野被这话问得一怔。
好像也是。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失忆以前喜欢什么样的人,但如果是林晚…
他低头,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包奶糖方正的棱角。
如果…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如果她真是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就愿意跟着他的人……
好像是挺特别的。
这个念头悄然落下,在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心湖里,留下浅浅痕迹。
赵队长是过来人,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这小子心思早飞回家了。
他笑了笑,适时转了话头:“行了,看你这样儿,魂儿都没了。”
“休息了这些天也差不多了,后天就准备回队里开工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郑重,“矿上有你在,大家心里都踏实点。”
“再说,现在也是有媳妇要养的人了,得更拼才行,总得给人家好点的生活条件。”
顾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的伤本就不算太重,休养几天已无大碍。
而且,潜意识里,他觉得赵队长说得有几分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晚长得就是很会花钱的样子。
这么看来,他为了钱来矿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知道了。”他应道。
赵队长摆摆手,真打算让他走了:“去吧去吧…”
然而话音未落,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脚步声,一个年轻矿工冲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指着外面:
“不好了!顾野!出…出事了!你媳妇!你媳妇让人给打了!”
顾野脸色一变,
他甚至没去看赵队长,也没等那报信的人把话说完,
猛地转身,带着一阵风就冲出了办公室,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赵队长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追问那报信的人:“怎么回事?!谁干的?说清楚!”
那矿工喘着粗气,惊魂未定:“是、是王曼丽!”
“她趁着顾野不在,带人找上门去了!等王磊听见动静赶去的时候…顾野他媳妇…已经被打倒在地上了!王曼丽还举着手要继续揍她……”
“胡闹!”赵队长脸色一沉,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王曼丽,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看着顾野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一紧。
以顾野那性子,平时看着冷硬,真把他在乎的人动了……
顾野那间平时僻静的小院外,此刻却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矿工和家属,嗡嗡的议论声打破了沉闷。
王曼丽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涨红,气势却不肯弱下半分,她指着自己的脸,对着周围人高声辩解:
“你们都瞎了吗?没看见是她先动手打的我?!”
“对了,小玲!小玲可以作证!”
小玲原本躲在人群里,突然被点名只能站出来,忙不迭地点头:
“对!我亲眼看见了!就是她先打的曼丽姐!”
“小玲是你的人!她的话能信?”
王磊梗着脖子,寸步不让地挡在林晚身前,气得眼睛发红。
“再说谁不知道你王曼丽什么性子?都堵到家里来了,还说不是欺负人?!”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目光在强势的王曼丽和躲在王磊身后、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林晚之间来回逡巡。
“啧啧,直接找到人家里来闹,这也太……”
“瞧把顾野家这小媳妇吓的,刚来矿上就碰上这位,要哭不哭的,还强撑着,怪可怜见的。”
也有不同的声音低声嘀咕:
“其实要说条件,还是王曼丽更好,毕竟人家背后是……”说着往上面指了指:“顾野要是选了她,哪儿还用得着当个小矿工…”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打断:“拉倒吧!这么个大脾气母老虎娶回家,你乐意?不够受气的!”
有靠山也得有命享啊。
那人立刻讪讪地闭了嘴。
王曼丽听着那些议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猛地将矛头对准一直沉默的林晚,语气咄咄逼人:
“林晚!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先动的手?!你敢不敢承认!”
明明挨打的是她,这些蠢货却跟睁眼瞎一样,没一个相信。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晚身上。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却愣是没哭,清澈的眼里满是惊惧和无措。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王曼丽,又后怕似的避开视线不敢看。
然后轻轻拉了拉王磊的衣袖,声音细弱,带着恳求:“王磊…要、要不就算了吧…我没事的,真的…别、别为了我惹麻烦……”
她这副逆来顺受、受了天大委屈还想着息事宁人的模样,瞬间点燃了王磊和周围大部分人的保护欲。
人的下意识心理就是这样,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惯性偏向弱势一方,柔柔弱弱的一定是受欺负那个。
“不能算!”
王磊胸口剧烈起伏,自从顾野在井下救过他的命,他就发誓这条命都是野哥的,当然不能让嫂子白受欺负。
再说了,王曼丽也不看看自己说的什么话,还敢说她是挨打那个?
他嫂子好好待在家,难不成还能是王曼丽送上门来让她打吗?
“嫂子你别怕!我已经让人去叫野哥了!他马上就回来!看谁还敢欺负你!”
王曼丽一听顾野要回来,眼神慌乱了一瞬,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嫉妒烧灼着她的理智。
“啊啊啊!气死我了,林晚你这个贱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不知谁喊了一声:
“顾野来了!”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顾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他步履极快,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井下的寒气,眼神锐利,瞬间就锁定了院子里的情形。
没看叫嚣的王曼丽一眼,
那道目光直直落在那个低着头、孤零零站在王磊身后,显得无比单薄脆弱的身影上。
几步跨到她面前,眉头紧锁,声音因急促而略显低哑:“伤到哪儿了?”
一直强撑着的林晚,在听到他声音、感受到他气息靠近的这一刻,一直紧绷的弦仿佛骤然断裂。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忍了许久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像受尽委屈的小孩儿终于等到家长为自己申冤一样,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出口。
她什么辩解的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浸满泪水、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委屈,小声地、带着泣音喊了他的名字:
“顾野……”
这一声,像带着钩子,狠狠攥紧了顾野的心脏。
什么怀疑,什么审视,什么保持距离,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未干的泪痕,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被人欺负了。
在他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被人欺负到头上了。
顾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大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放柔:
“别怕,我回来了。”
林晚把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肩膀轻轻耸动,更委屈了。
这旁若无人的维护和亲昵,深深刺痛了王曼丽的眼睛。
她再也忍不住,尖声打断了这刺眼的一幕:
“顾野!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脸!”
她指着自己脸上那尚且清晰的红色指印,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更高,带着控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都是她干的!是你这个好‘未婚妻’先动的手!你快好好看清楚!她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狠狠教训这个泼妇!”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顾野认清“真相”后,对林晚怒不可遏的场景,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快意的、近乎扭曲的弧度。
然而,她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到她期待的人身上。
顾野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落在林晚发顶时还带着些许温情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冰的寒刃,精准地钉在王曼丽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疑惑,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实质的冰冷压迫感,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那是刻在军人骨子里的野性煞意。
王曼丽激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后面那些准备好的、更恶毒的指控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被他眼神里那股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冷意冻住了。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漠视与煞气。
她心头没来由地一颤,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又令人胆寒的念头:
顾野这眼神……怎么好像……他以前真杀过人一样?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在这死寂的压迫感下屏住了呼吸。
院子里只剩下林晚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听到王曼丽的指控,她不自觉抓紧顾野的衣角。
她确实打了人,以顾野的能力必然能看出来,就是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指尖越收越紧,如果他不站在她这边,或者是中立,那她就…
“那又怎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冷水滴进油锅。
众人一愣。
林晚身形顿住,片刻后,眼底划过笑意。
顾野啊顾野,你还真是…
既然是令她满意的答案,
那今天就放过他了。
然后,不动声色更往他怀里靠了靠。
……
顾野的目光在王曼丽脸上那道红印上停留了一瞬,又像是没看见一样移开。
扫过她错愕震惊的眼神,
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笃定和底气,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的人,”
“就算真动手了——”
他顿了顿,揽着林晚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里,语气平淡、掷地有声:
“那也一定是别人该打。”
“……什么?”
王曼丽难以置信。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顾野抬眼:“我未婚妻刚来这里,连大门朝哪儿开都没摸清,更是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她好好待在自己家里,难道还能把你叫上门来就为了打你一巴掌吗?”
言外之意是,你不请自来,还有什么脸要交代。
逻辑清晰的反问,将王曼丽主动上门挑衅的事实赤裸裸地剥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这话莫名和林晚那句送上门挨打不谋而合。
王曼丽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半是疼的,更多的是被顾野这毫不讲理的偏袒气的。
可这还没完。
顾野目光冷冷扫过她:“今天这事,没完。”
“我会亲自去找矿上领导要个说法。”
“问问是不是矿上有这个规矩,谁都能随随便便闯进别人家里撒野。”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曼丽的神经。
去找领导?那她姨父…她的脸面……
“顾野你敢!你威胁我?!我要告诉我姨父……”
她彻底慌了,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试图用惯常的依仗挽回颓势。
就在她即将喊出更具威胁性的话时,旁边一直紧张观望的小玲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捂住了王曼丽的嘴!
“曼丽姐!别说了!求你了!”
小玲吓得脸色比王曼丽还白,她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顾野刚才那个杀神般的眼神,那绝不是她们能惹得起的人!
她急忙对着顾野和林晚的方向点头哈腰:
“对不住!顾野,对不住嫂子!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曼丽姐她就是……就是一时冲动!她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小玲一边死死捂着还在挣扎呜咽的王曼丽,一边拼命把她往后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半拖半拽地拉着王曼丽要往外挤出去时——
“站住。”
顾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将两人的脚步钉在原地。
王曼丽背影一僵,小玲更是吓得不敢动弹。
顾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王曼丽狼狈的背影上:
“道歉。”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羞辱性。
王曼丽猛地转过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心打扮的头发早已散乱。
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这个她看不起、恨得牙痒痒的女人低头认错?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围那些或鄙夷、或看戏、或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这辈子,从没像今天这么丢人过!
“你做梦!”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想让我给她道歉?不可能!”
强烈的屈辱和愤怒让她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用力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小玲,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小玲被推得踉跄一下,也顾不上许多,慌忙对顾野和林晚的方向鞠了个躬,连说了几声“对不起”,转身追着王曼丽跑了。
主角都跑了,热闹也没得看了。
围观的人群在顾野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扫视下,顿觉压力巨大,也赶紧讪讪地互相推搡着,作鸟兽散。
不一会儿,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院子外,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清。
王磊看着紧拥的两人,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开口:“野哥,那…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不太放心地补充,“你…你好好哄哄嫂子,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
“有啥需要,随时喊我!”
顾野冲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害,客气什么,我命都是野哥你救的,都应该的。”
“一码归一码。”
“行,回头再说吧,我先走了。”
见他坚持,王磊不再推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野这才收回视线,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落回怀里的人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林晚依旧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似乎平息了一些。
他眉头微蹙,大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缓了些,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
“好了,人都走了。”
“抬头,我看看伤着没有。”
“……”
林晚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没得到回应,他干脆伸手,不算温柔但也不算粗鲁地,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稍稍从自己怀里拉开。
不料林晚似乎还想挣扎着埋回去,却被他另一只手精准地抬起了下巴,被迫仰起脸。
脸上干干净净,除了之前哭过的泪痕,泛起的红晕,别说新伤,连道红印子都没有。
顾野打量了两眼,彻底放心了。
其实赶回来不久他就回过味了,冲回来时那股心急火燎的灼烧感渐渐平息,理智回笼。
他想起林晚第一次见面就敢张牙舞爪对他的样子,以她的性子,要是真吃了大亏,怎么可能只是躲着哭?
早该跳起来理论了,不对,理论都是轻的,她可能会直接互殴起来。
没什么缘由,他就是直觉她会是这样的人。
但看她现在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模样……
顾野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那点被算计利用的不爽,反而被她此刻眼神闪躲、莫名有点心虚的小模样给冲散了。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还掺杂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
顾野指尖还托着她的下巴,拇指无意识地在她光滑的下颌线旁蹭了一下,带着手茧的粗粝感。
黑沉的眸子里带着点戏谑,声音压低,慢悠悠地问:
“躲什么?”
“刚才打人的胆子哪儿去了?”
“那怎么了!”
顾野那带着戏谑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林晚眼底那点心虚就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那林晚更有的说了。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问。
顾野眉峰微挑,神情微妙地看着她。
果然。
他就知道,这女人在他面前,爪子利得很,半点不肯退让,更不会因为被看穿而露怯。
出于直觉得到印证,顾野莫名觉得林晚确实可能是他未婚妻,矿上那些说法也是真的。
不然他怎么会在短短时间里对林晚的‘作’如此习以为常?
总不能是他贱吧?
“你那什么眼神?不会是在心里偷偷蛐蛐我吧?”
林晚眼睛一眯,见他没说话,更是来了劲,小嘴叭叭地开始算账:
“人家都找上门指着鼻子骂我还要动手了,我要是乖乖站着挨打不还手,那不成傻子了?岂不是太窝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甚至把陈年旧账也翻了出来。
虽然是她编的。
反正编那么多了,不差这一点。
眼神带着控诉:“再说了,当初是你说过的,让我不用怕,可以大胆做任何事,”
“出了任何问题你都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无条件帮我解决的!现在怎么?又忘了是吧?”
她提起这个,腰杆挺得更直。
声讨的矛头立刻调转:“说到这个我还没说你呢!”
“这麻烦明明就是你招惹来的!要不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那王曼丽能像疯子一样盯着我不放?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告诉你顾野,你……”
“对不起。”
清冽低沉的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她滔滔不绝的声浪里,漾开一圈涟漪。
“…嗯?”
林晚正指着鼻子说的起劲儿,被顾野一句话堵得后面所有准备好的“控诉”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看向顾野,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野看着她微微睁大的、还带着点湿润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认真:“你说的没错,都是因为我。”
“王曼丽是因为我,才来找你麻烦。”
这个让他也很意外,但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是我没提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告诉你,让你毫无防备。”
“也是我没考虑周全,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一条条认下,没有半分推诿。
然后,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一字一句道:
“我保证,没下次了。”
“但我没有拈花惹草。”
别的他认,这个不行。
他一直对王曼丽不闻不问,没有过任何私下接触,谁知道她那么疯。
林晚所有准备好的“作”和“闹”,在他这句沉静的道歉和承诺面前,忽然就使不出来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却此刻显得无比认真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有点酸,还有点……陌生的软。
“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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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年代娇宠:我靠装乖认领失忆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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