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他搂着青梅踹门而入 “装什么可怜 莲儿咳一夜都没你这么娇气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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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靖王三年,我挺着九个月身孕为他操持寿宴。
他却亲自骑马去接他青梅回府,留我在漫天大雪中昏厥。
深夜难产,产婆被叫去为青梅诊治“受凉”。
我血染柴房,咬断牙关产下死胎。
他搂着青梅踹门而入:“装什么可怜?莲儿咳一夜都没你这么娇气!”
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宫门骤开——
太监高举圣旨:“陛下有旨:靖王宠妾灭妻,准王妃休夫,即刻赐死!”
重生回十五岁,我转身握住长公主的手:
“娘亲,这世子妃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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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夜惊魂
大周永和三年,冬。
靖王府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映照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也映不亮苏晚心底那片沉郁的冰原。
今日是靖王萧衍的二十五岁寿辰,王府宴开百席,宾客如云,喧闹声隔着几重院落依旧清晰可闻。
作为靖王妃,苏晚本该是这场盛宴的女主人,此刻却只能倚在听雪阁临窗的软榻上,纤细的手指死死抵住高高隆起的腹部,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九个月的身孕,腹中孩儿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次胎动都带来一阵撕扯般的钝痛。
“王妃,您脸色不好,还是回内室歇着吧。”贴身侍女云袖捧着安胎药进来,见状急忙放下药碗,拿起狐裘为她披上,眼底满是忧色。
苏晚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被雪光映得微亮的夜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王爷……还没回来吗?”
云袖咬了咬唇,不忍回答。
王爷怎会回来?
今日晌午,寿宴刚开,城外别庄就传来消息,说是林莲姑娘感染了风寒。王爷当场撂下满堂宾客,亲自策马出城去接她了。
林莲,那个与王爷青梅竹马、在王爷娶妃后便“病弱”迁居别庄的女子。
苏晚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腹中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她知道,这不是寻常的胎动,许是要生了。
可这满府的喧嚣,谁会在意听雪阁里的王妃?
“云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去请稳婆过来候着吧,再……再去前厅看看,若王爷回来,禀报一声。”
“是,王妃。”云袖红着眼眶应下,匆匆离去。
窗外的雪更大了,扑簌簌地敲打着窗纸,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苏晚拢紧了狐裘,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三年前,皇帝赐婚,她满怀憧憬地嫁入靖王府。那时,萧衍也曾对她温言软语,虽谈不上浓情蜜意,却也相敬如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林莲的存在一次次横亘在他们之间开始吧。
那个柔弱无骨、眼泪说来就来的女子,总有数不尽的理由需要萧衍的关怀。而每一次,萧衍都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她,奔向他的莲儿。
她苏晚,镇国公府嫡女,竟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呃……”一阵剧烈的宫缩猛地袭来,苏晚疼得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行,不能在这里……
她挣扎着想唤人,可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窗外的雪光、屋内的烛火,都扭曲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府门开启的喧哗。
是他回来了吗?
带着他的莲儿……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她。
……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苏晚感到刺骨的寒冷和颠簸。
她被人用一床薄被裹着,粗鲁地抬着走。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脸上,瞬间融化。
“动作快点!王爷吩咐了,别冲撞了林姑娘的贵气!”一个婆子不耐烦地催促。
“王嬷嬷,这……王妃眼看要生了,挪到柴房,怕是不妥啊……”是云袖带着哭腔的声音。
“什么王妃?王爷说了,惊扰莲姑娘养病,就是罪过!一个罪妇,柴房都是抬举她了!再啰嗦,连你一起打发出去!”
柴房?
苏晚的心沉入冰窖。
她被重重地扔在柴房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四周堆满了干柴,散发着霉味,寒风从破损的窗棂呼啸灌入。
“王妃!王妃您怎么样?”云袖扑过来,哭着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风口。
“云袖……孩子……我的孩子……”苏晚抓住侍女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身下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染湿了裙裾。
她要生了!在这冰天雪地的柴房里!
“快去请稳婆!请大夫!”苏晚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云袖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酷刑。宫缩越来越密集,疼痛像是要将她生生撕裂。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又很快变得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终于被推开。
来的却不是稳婆,而是王府的管家,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
“王妃,”管家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语气毫无波澜,“府里两位稳婆都在莲心阁伺候林姑娘,林姑娘咳疾犯了,受不得半点惊扰。王爷有令,请您……暂且忍耐。”
忍耐?
如何忍耐?
生孩子这种事,如何忍耐?!
苏晚眼前一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李管家!求求您,看在王妃腹中是小世子的份上,去请个大夫吧!”云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李管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被冷漠取代:“王爷之命,老奴不敢违抗。云袖姑娘,好生照顾王妃吧。”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也彻底锁住了苏晚最后一丝希望。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结满蛛网的房梁,泪水终于决堤。
萧衍,你好狠的心!
为了林莲,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顾!
痛,无边无际的痛,从身体到灵魂。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指甲抠进了身下的干草泥土,折断流血也浑然不觉。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她的喉咙,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身下猛地一空,一个微弱如猫崽的哭声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孩子……我的孩子……”苏晚挣扎着想要抬头。
云袖颤抖着用一件旧衣包裹住那小小的、青紫色的婴孩,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王妃……是个小世子……他……他没气了……”
死了?
她怀胎九月,盼了许久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死了?
苏晚怔怔地看着云袖怀里那一小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此时,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风雪裹挟着两道身影闯入。
锦衣华服、身披玄色大氅的萧衍,正小心翼翼地搂着怀里一个裹在雪白狐裘中的娇弱女子。
那女子,正是林莲。她面色苍白,眼含秋水,依偎在萧衍怀中,弱不禁风。
“苏晚,你鬼哭狼嚎什么?!”萧衍剑眉紧蹙,厌恶地扫过满地狼藉和血污,最后落在苏晚毫无生气的脸上,“莲儿咳了一夜都没你这么娇气!装模作样给谁看?”
装模作样?
她的孩子死了,在他眼里,竟只是装模作样?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又一股的血沫从喉间涌出。
她看着萧衍,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她心动的俊朗面孔,此刻只剩下刻骨的冰冷和厌弃。
她看着依偎在他怀里、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林莲。
恨吗?
怨吗?
都已经不重要了。
力气正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视线越来越模糊,周遭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也好……就这样吧……
这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她缓缓闭上眼,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仿佛听到遥远的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尖细而高亢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和夜色——
“圣——旨——到——!”
是幻觉吗?
也好……
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似乎又听到了那句清晰得如同惊雷般的话语,带着无上的威严,响彻整个靖王府:
“陛下有旨:靖王萧衍宠妾灭妻,失德忘行,天理难容!准王妃苏晚休夫,靖王萧衍……即刻赐死!”
休夫?赐死?
呵……
萧衍,你听到了吗?
可惜,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无尽的黑暗,彻底笼罩了她。
……
“晚儿?晚儿?快醒醒,可是又梦魇了?”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担忧。
苏晚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檀香。
这不是靖王府那冰冷的听雪阁,也不是那绝望的柴房。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一张雍容华贵、满是关切的脸庞。
“娘……亲?”她喃喃开口,声音干涩。
镇国公夫人,她的母亲长公主殿下,正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瞧你这满头大汗,定是又做噩梦了。莫怕,娘亲在这儿。”
噩梦?
那锥心刺骨的痛,那彻骨的寒冷,那孩子微弱的哭声,萧衍厌恶的眼神,林莲虚伪的柔弱,还有那最后响彻王府的圣旨……一切都那么真实!
苏晚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带着少女独有的柔嫩,没有半点生产后的痕迹,更没有在柴房里抠挖地面留下的伤痕与血污。
她掀开锦被,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孩子……不见了。
不,是还没有。
她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光滑紧致。
“镜……镜子……”她声音发颤。
长公主虽觉诧异,还是示意侍女取来一面菱花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稚嫩却已然绝色的脸庞,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带着十五六岁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明媚。
这是她!
是十五岁那年,尚未出嫁的她!
她……回来了?
回到了命运转折点之前?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长公主见她神色变幻不定,只当她是被噩梦吓坏了,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不过是个梦罢了。今日镇南王府的世子爷要来府上做客,你父亲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年轻人见见面。快些梳洗打扮,莫要失了礼数。”
镇南王世子?
萧衍?!
那个前世让她受尽屈辱、痛失爱子、最终血崩而亡的夫君?!
苏晚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慈爱、尚不知女儿前世遭遇了何等苦难的母亲,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长公主温暖的手。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却不再是绝望和痛苦,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斩断过去的决绝。
在长公主错愕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娘亲,这世子妃,我不当了。”
第二章 青梅竹马
长公主殿下明显愣住了,握着苏晚的手微微收紧:“晚儿,你说什么胡话?这婚事虽未正式定下,但陛下和你父亲都有此意,镇南王府也……”
“娘亲!”苏晚打断母亲的话,目光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女儿没有说胡话。女儿不愿嫁与萧衍,不愿做那镇南王世子妃。”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长公主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自己这个女儿,自幼被娇养着长大,性子虽有些骄纵,却从未如此明确地反抗过家中安排,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
“可是……可是那萧衍有何不妥?”长公主蹙起秀眉,仔细回想,“那孩子娘亲见过几次,品貌出众,文武双全,家世与我们也相当,京中不知多少贵女倾心于他。你前些日子在宫宴上见了,不还回来说他‘马球打得极好’吗?”
苏晚心底冷笑。
是,前世的她,就是被萧衍那副俊朗皮囊和出众才华所惑,加上少女怀春的一点虚荣,便懵懵懂懂地应下了这门婚事,从此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想来,他那所谓的“出众”,不过是建立在践踏她真心、漠视她性命之上的冷酷罢了。
“娘亲,”苏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恨意,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后怕,“女儿方才做了个极可怕的噩梦。梦见……梦见嫁与他后,他待我冷若冰霜,心中只有他那青梅竹马的表妹,任由我被人欺辱,最后……最后女儿在冰天雪地里,连个安稳生产的地方都没有,一尸两命……”
她说着,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仍沉浸在梦魇的恐惧中。
长公主闻言,脸色骤变,心疼地将女儿揽入怀中:“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不过是个梦罢了,当不得真!我儿福泽深厚,岂会遭遇那般不堪之事!”
话虽如此,但女儿描述的场景太过具体真实,那绝望无助的语气,让长公主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寒意和疑虑。
梦由心生。晚儿平日与萧衍并无太多交集,怎会凭空做出如此详尽又悲惨的梦?莫非……那萧衍私下真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或者,是冥冥中的警示?
苏晚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庇护,声音闷闷地传来:“娘亲,梦虽是假,但女儿醒来后,只要一想到要嫁给他,便觉得心口发堵,惶恐不安。女儿宁愿嫁个寻常安稳人家,也不要终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求娘亲疼我,回了父亲和陛下吧。”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哀哀恳求。
长公主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眶,终究是心软了。她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女儿,自是千娇万宠,如何舍得她受半点委屈?即便那只是个梦,既然让女儿如此恐惧,这婚事……不结也罢。
“好了好了,莫哭了。”长公主轻轻拍着苏晚的背,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娘亲去同你父亲说。只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女儿自有分寸,绝不会让父亲和娘亲为难。”苏晚立刻保证道。她深知皇帝舅舅对她这个外甥女颇为疼爱,只要她坚持,舅舅未必会强行指婚。
当务之急,是彻底绝了与萧衍的任何可能。
“你呀!”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又宠溺,“快起身梳洗吧,脸色这般难看。镇南王世子今日终究是客,你即便不愿,场面上的礼数也不可废,免得被人说我们镇国公府失了教养。”
“女儿晓得了。”苏晚乖巧应下。
只要不嫁萧衍,其他的,她都可以忍耐。
侍女们鱼贯而入,伺候苏晚洗漱梳妆。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苏晚深吸一口气。
前世种种,如同镜花水月,却也是刻入骨髓的教训。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萧衍,林莲,你们且好好等着吧。
……
镇国公府,花厅。
镇南王世子萧衍端坐在客位,手捧香茗,姿态优雅从容。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年仅十七,已是京中颇负盛名的少年郎,引得无数闺秀倾心。
坐在主位的镇国公苏擎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亦是满意。家世、才干、品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若能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于公于私,都是美事一桩。
只是……想起方才夫人转达的女儿那些“梦话”,苏擎宇心中不免掠过一丝阴霾。晚儿那孩子,虽被娇惯了些,却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如此激烈地反对,莫非真有缘由?
“世子今日前来,老夫这府上真是蓬荜生辉。”苏擎宇按下心思,寒暄道。
“国公爷言重了。”萧衍放下茶盏,笑容得体,“晚辈久仰国公爷威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家父亦常念叨,说国公爷乃国之柱石,令他钦佩不已。”
两人正说着话,厅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萧衍抬眼望去,只见长公主殿下携着一位少女缓步而入。
那少女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狐裘,乌发如云,简单地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子,素净淡雅,却越发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正是苏晚。
与前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靖王妃不同,眼前的少女,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的清冷,步伐从容,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起身,彬彬有礼地行礼:“萧衍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苏小姐。”
“世子不必多礼。”长公主微笑着虚扶一下。
苏晚亦按照礼数,微微屈膝还礼:“世子安好。”声音清脆,却不带丝毫温度,目光更是平静地掠过他,未曾停留半分。
萧衍心下微诧。
他自认风采不凡,以往见过的贵女,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多少会流露出些许羞涩或关注。这位苏小姐,态度却如此……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几人重新落座。
苏晚安静地坐在长公主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厅内的谈话毫无兴趣。
萧衍尝试着将话题引向她,温和问道:“听闻苏小姐素喜诗词,近日京中流传一本《漱玉词集》,不知小姐可曾阅览?”
苏晚抬起眼帘,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语气疏离:“劳世子动问,小女子才疏学浅,于诗词一道并无甚研究,近来只翻看些杂学游记,让世子见笑了。”
萧衍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一时有些语塞。他记得似乎听谁说过,镇国公嫡女颇好风雅,难道消息有误?
长公主见状,笑着打圆场:“小女儿家,看些闲书打发时间罢了。倒是世子,年少有为,听说前日在西山围猎,拔得头筹?”
话题被引开,萧衍只得顺势接话,心中却对苏晚的冷淡愈发感到奇怪。
又闲聊片刻,苏晚便起身告退,理由是想去书房寻本书籍。
长公主知她心思,便允了。
苏晚行礼后,径直离去,自始至终,未再看萧衍一眼。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衍微微蹙眉。这位苏小姐,似乎对他……颇有成见?
他自问从未得罪过她。
莫非是欲擒故纵?
想到此,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若是如此,这位苏小姐,倒也有趣。
……
苏晚走出花厅,并未去书房,而是带着云袖(这一世,云袖还只是她身边一个二等丫鬟)往花园走去。
她需要透透气,离那个虚伪的男人远一点。
行至抄手游廊,却见一个穿着水红色绣缠枝梅花襦裙的娇俏少女迎面走来,见到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晚姐姐!”
苏晚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张看似天真烂漫的脸庞,心底冷笑。
林莲。
真是……哪里都能碰到她。
此时的林莲,尚未有前世那般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风韵,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但那双看似清澈的眸子里,已然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她是吏部侍郎的庶女,因其母与镇南王妃沾亲带故,自幼便时常出入镇南王府,与萧衍可称得上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前世,苏晚初入王府时,也曾被林莲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所骗,真心待她,却一次次被她暗中构陷,在萧衍面前挑拨离间,最终彻底失了萧衍的心。
“林小姐。”苏晚淡淡应了一声,语气疏离。
林莲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亲热地上前想要挽她的手臂,却被苏晚不着痕迹地避开。
林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漾开甜美的笑容:“晚姐姐这是从花厅过来吗?我听说衍哥哥……哦不,是世子爷今日过府,想必姐姐见过了吧?世子爷他人是不是特别好?才华出众,待人又温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对萧衍的熟稔与崇拜。
若在前世,苏晚听到她这般亲昵地称呼“衍哥哥”,心中定然酸涩难言。可如今,她只觉得讽刺。
“林小姐与世子相识已久,自然比我更了解他的‘好处’。”苏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说完,不再理会林莲瞬间僵住的脸色,径直带着云袖离去。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林莲在原地低声嘟囔:“……神气什么,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草包罢了,衍哥哥才看不上你……”
苏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不上吗?
正好。
这一世,你们这对“璧人”,锁死才好,千万别来祸害旁人。
只是,属于我的东西,你们前世欠我的债,我会一一拿回来。
慢慢来,不着急。
第三章 宫宴风波
自那日镇国公府一会后,萧衍明显感觉到苏晚对他的回避与冷淡。
他送去的诗词孤本、新奇玩物,皆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几次借着长辈之名邀约游园、赏花,她也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借口推脱。
这让一向顺风顺水、备受追捧的萧世子,心中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同时也升起一股莫名的征服欲。
他倒要看看,这位镇国公府的嫡女,能清高到几时。
而苏晚,则利用这段难得的清净时光,开始悄然为自己和家族的将来布局。
她深知,仅仅拒绝婚事还不够。镇南王府势大,父亲在朝中虽地位尊崇,但君心难测,唯有自身拥有足够的筹码,才能在任何风波中屹立不倒。
她凭借前世的记忆,知道明年开春南方会有水患,届时粮价飞涨,瘟疫横行。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说动母亲,以长公主的名义,在京郊购置田庄,暗中囤积粮食药材,并寻访因前世机缘而知晓的几位隐于市井的良医。
同时,她也开始留意朝中动向。前世此时,她只顾着伤春悲秋,对朝政一无所知,后来才知皇帝舅舅身体早已暗藏隐疾,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愈发激烈。镇南王府,最终站错了队。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镇国公府卷入夺嫡的漩涡。
日子一晃,便到了腊月宫中年宴。
这等场合,京中三品以上大员及家眷皆需出席,苏晚作为镇国公嫡女、长公主之女,自然也在其列。
皇宫,太极殿。
殿内暖如春日,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帝后高踞上首,百官命妇按品级端坐两侧,一派歌舞升平。
苏晚穿着符合身份的宫装,安静地坐在长公主身侧,低眉顺目,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她那过于出众的容貌,以及那份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沉静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萧衍坐在对面勋贵子弟的席位上,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苏晚。
她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宫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剔透,简单的发髻上只簪了几点珠花,却比满殿珠翠华服的女子更显清丽脱俗。
只是那份清丽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萧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坐在帝后下首的贵妃娘娘笑着开口,“今日盛宴,光是歌舞未免单调。臣妾听闻在座不少公子小姐都才华横溢,何不让他们展示一番,也为宴会添些雅趣?”
皇帝今日心情颇佳,闻言抚须笑道:“爱妃所言极是。准奏。不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有出众者,朕重重有赏!”
此言一出,席间的年轻一辈顿时活跃起来。
这等在御前露脸的机会,千载难逢。
很快,便有几位公子小姐上前,或吟诗,或作画,或抚琴,各有千秋,引得阵阵喝彩。
林莲今日也随其父吏部侍郎出席。她瞅准时机,抱着一架古筝袅袅婷婷地走到殿中,盈盈下拜:“臣女林莲,愿献丑一曲《春江花月夜》,为陛下、娘娘助兴。”
皇帝微微颔首。
林莲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她于此道确实下过苦功,一曲《春江花月夜》弹得婉转流畅,倒也动听。
曲毕,贵妃笑着赞道:“林侍郎家的千金,果然才艺双全。”
林莲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羞涩地谢恩,目光悄悄瞟向萧衍,见他正看着自己,脸颊更是飞起红霞。
然而,她刚退回座位,就听贵妃又道:“早就听闻长公主殿下家的晚儿蕙质兰心,不知今日可否让臣妾等一饱耳福?”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晚身上。
长公主微微蹙眉,她知女儿不喜这等场合,正欲开口婉拒,却感觉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
苏晚抬起头,迎上贵妃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从容起身,行至殿中,敛衽一礼:“陛下、娘娘谬赞,臣女资质愚钝,不敢当‘蕙质兰心’之称。唯有书法一道,临摹过几日,若陛下娘娘不弃,臣女愿献丑,书写一幅吉祥祝词。”
她声音清越,态度不卑不亢。
皇帝对这位外甥女素来疼爱,笑道:“哦?晚儿还会书法?甚好,准了!”
内侍立刻抬上案几,铺开宣纸,研好墨。
苏晚执笔,屏息凝神。
前世,她在靖王府那些孤寂煎熬的岁月里,唯有靠抄写佛经来静心度日,于书法一道,倒是练出了几分火候,尤其是一手簪花小楷,清秀婉丽,风骨初成。
而此刻,她并未选择柔媚的小楷,而是提腕运笔,落下的竟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行书!
“日月昭昭,山河同辉;福泽绵长,国泰民安。”
十六个大字,一气呵成,笔走龙蛇,格局开阔,竟带着一股不属于闺阁女子的磅礴气势!
满殿皆静。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那幅字,又看看站在那里,身形纤细却脊背挺直的少女。
这……这真是那个传闻中只知享乐、不通文墨的镇国公嫡女?
就连萧衍,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自认书法不俗,却也写不出这般风骨的字!苏晚她……竟藏得如此之深?!
长公主和苏擎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皇帝愣了片刻,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日月昭昭,山河同辉’!好字!好气势!朕竟不知,晚儿有如此笔力!赏!重重有赏!”
皇后也笑着点头:“晚儿这孩子,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原来是个内秀的。”
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也跟着夸赞了几句,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她本意是想让苏晚出丑,打压一下长公主一系的气焰,却没想竟让她出了这么大风头!
苏晚从容谢恩,退回座位,对周遭或惊叹、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今日此举,一为打消皇帝舅舅可能有的指婚念头,让他看到自己并非只会依附家族的庸碌女子;二来,也是向某些人表明态度——她苏晚,绝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可随意拿捏。
林莲看着苏晚,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苦练琴技多年,才得了贵妃一句夸奖。苏晚不过写几个字,竟能引得龙颜大悦!
凭什么?!就凭她投了个好胎?!
萧衍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苏晚,眸色深沉,复杂难辨。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苏小姐。
她就像一本被尘埃覆盖的书,轻轻拂去灰尘,露出的竟是如此惊艳的内容!
宫宴结束后,皇帝特意留下苏晚,又赏了不少珍玩古籍,显然对她今日的表现极为满意。
出宫的路上,长公主握着女儿的手,又是骄傲又是疑惑:“晚儿,你何时练就了这一手好字?娘亲竟不知。”
苏晚靠在母亲肩头,轻声道:“梦里学的。”
长公主只当她是玩笑,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并未深究。
马车行至宫门,却见一人立于车前,身披墨色大氅,身姿挺拔,正是萧衍。
他走上前,对着马车内的长公主和苏晚拱手一礼:“殿下,苏小姐。”
长公主微微颔首:“世子有事?”
萧衍目光落在苏晚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探究:“苏小姐今日之字,令萧某叹为观止。不知小姐可否赏光,日后切磋……”
“世子过誉。”苏晚淡淡打断他,帘幔遮挡下,看不清她脸上神色,“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切磋之事,不敢劳烦世子。时辰不早,世子请回吧。”
说完,她示意车夫启程。
马车辘辘而行,将萧衍独自留在原地。
寒风中,萧衍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俊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甘与势在必得。
苏晚。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得到你!
而马车内,苏晚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萧衍,前世的债,今生的路,你我之间,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初露锋芒
宫宴之后,苏晚“才女”之名不胫而走。
那幅气势磅礴的《日月山河》祝词被皇帝命人装裱起来,悬挂于御书房,足见圣心嘉许。连带着之前关于她“骄纵无知”的流言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其“内秀慧中”的称赞。
镇国公府的门槛,一时间仿佛又高了几分。
对于这些虚名,苏晚并不在意。她深知,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名声有时是护身符,有时也是催命符。唯有握在手中的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她更加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利用宫宴所得的赏赐以及平日里积攒的月例,她通过母亲长公主信任的陪嫁嬷嬷,在外悄悄盘下了一间位置尚可但经营不善的绸缎庄,更名为“云锦阁”。
她并非要亲自经营,而是选择了前世记忆中一位后来成为皇商、却此时正因得罪权贵而落魄的掌柜——赵明远。
她让嬷嬷暗中接触赵明远,许以重利和绝对的信任,将云锦阁全权交予他打理,只定期查看账目,并提供了一些关于新颖布料花色和经营模式的“建议”。
赵明远本是经商奇才,得了如此机遇,自是感激涕零,全力以赴。不过两月,云锦阁便起死回生,以其独特的江南软烟罗和创新的“成衣定制”服务,在京中贵妇圈中渐渐有了名气,盈利颇丰。
与此同时,苏晚也开始留意府中人事。
前世,她嫁入靖王府后,镇国公府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因父亲性子耿直,在朝中树敌不少,后来更因卷入夺嫡之争而渐遭皇帝猜忌。府中亦有不少背主求荣、被人收买的奴才。
她借着由头,或敲打,或发卖,悄无声息地清理了几个前世记忆中有问题的管事和仆役,换上了更加忠心可靠之人。这些举动并未大张旗鼓,却让镇国公府的内宅风气为之一清。
长公主和苏擎宇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只觉她经历“噩梦”之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行事越发有主见,且眼光精准,手段老练,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便也由着她去,甚至将部分庶务交予她练手。
这一日,苏晚正在自己院中翻看云锦阁送来的账本,云袖(如今已升为一等大丫鬟)进来禀报:“小姐,林莲小姐递了帖子过来,说多日未见,想来府中与小姐说话解闷。”
苏晚头也未抬,淡淡道:“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请她回吧。”
自宫宴后,林莲已递了三四回帖子,皆被她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
云袖应声下去。
一旁的另一个大丫鬟碧痕忍不住嘟囔:“这林小姐也真是,明明知道小姐不待见她,还总往跟前凑。”
苏晚合上账本,唇角微勾。
她当然要凑过来。
自己如今风头正盛,又明显疏远萧衍,林莲怎能不着急?她怕是担心自己这块“绊脚石”不够稳固,影响了她的“大好前程”。
正想着,前院又有丫鬟来报,说是镇南王妃派人送来了些时新果子,并附了帖子,邀请长公主与苏小姐三日后过府赏梅。
镇南王妃亲自相邀,这面子不能不给。
长公主派人来询问苏晚的意思。
苏晚沉吟片刻。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终究要当面说清楚。
“回复母亲,女儿会准时赴约。”
……
三日后,镇南王府。
梅园中红白交织,暗香浮动。受邀前来的皆是京中顶级的贵妇贵女,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苏晚随长公主到来时,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亦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镇南王妃亲自迎了上来,拉着长公主的手寒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苏晚身上,带着审视与衡量。
“许久不见,晚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这通身的气度,京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王妃笑着夸赞,语气亲热。
苏晚微微屈膝,礼仪周全,却不多言:“王妃谬赞。”
态度恭敬,却透着疏离。
王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
萧衍今日也在府中,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更显俊逸。他远远看见苏晚,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母亲,长公主殿下。”他先行礼,然后看向苏晚,语气温和,“苏小姐,园中寒梅开得正好,尤其是西北角那几株绿萼,堪称奇品,不知小姐可有兴趣一观?”
他主动发出邀请,姿态放得极低,在旁人看来,已是极大的诚意和青睐。
不少在场的贵女都向苏晚投来羡慕的眼神。
林莲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苏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萧衍,并未因他的主动而有丝毫动容。
“多谢世子美意。”她声音清冷,“只是臣女对花粉有些不适,恐辜负了这满园芳华,还是在此陪母亲与王妃说话为好。”
又一次,干脆利落地拒绝。
萧衍脸上的笑容僵住,眸色沉了沉。
接连被拒,饶是他修养再好,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他萧衍何时在女子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过?
镇南王妃的脸色也淡了几分,淡淡道:“既如此,便不强求了。衍儿,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吧。”
萧衍深深看了苏晚一眼,那目光中已带上了几分被拂逆的不悦与势在必得的锐利,转身离去。
长公主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却也更加坚定了支持女儿的决定。这萧衍,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是个强势不容拒绝的,晚儿若真嫁过去,只怕……
赏梅宴继续进行,丝竹声起,有擅诗的才女即兴赋诗,引来阵阵喝彩。
林莲瞅准机会,端着一杯酒,袅袅走到苏晚面前,笑容甜美:“晚姐姐,方才世子爷也是一片好心,姐姐何必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呢?这杯酒,妹妹代世子爷敬姐姐,还请姐姐莫要见怪。”
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听清。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是在指责苏晚不识抬举,不懂礼数,更是点明了她与萧衍的“特殊关系”。
瞬间,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探究与玩味。
苏晚抬起眼帘,看向一脸“无辜”的林莲,忽然轻轻笑了。
她本就容貌极盛,这一笑,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竟让林莲有一瞬间的失神。
“林小姐此言差矣。”苏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世子爷雅量,邀人赏梅乃是主家之风度。我因自身缘由婉拒,亦是客人之本分。何来‘下不来台’之说?莫非在林小姐看来,镇南王府是那等强人所难、容不得客人有半分不便之家?还是觉得,世子爷心胸狭隘,连客人一句婉拒都承受不起?”
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莲脸上。
林莲瞬间脸色煞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林小姐是何意?”苏晚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莫非是觉得,我拒绝了世子爷,便该向你赔罪?还是你觉得,你有资格‘代’世子爷来敬这杯酒?”
轰——
林莲只觉得血往头上涌,脸上火辣辣的,周围那些目光仿佛都带着刺,让她无地自容。
苏晚的话,句句戳中她的痛处和隐秘心思!
她一个吏部侍郎的庶女,凭什么“代”镇南王世子?这简直是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扒开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我……我……”林莲嗫嚅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助般地看向四周,却发现无人为她说话。就连镇南王妃,也只是蹙眉看着,并未出声解围。
“莲儿也是一片好意,苏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一个略带不悦的男声响起。
萧衍去而复返,显然听到了后半段。他走到林莲身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目光不赞同地看向苏晚。
苏晚看着他护着林莲的模样,与前世的场景何其相似!
心底冷笑更甚。
“咄咄逼人?”苏晚缓缓站起身,与萧衍平视,周身竟散发出一股不输于他的凛然气势,“敢问世子,林小姐无端指责我让主家下不来台,是无心之言?她以何身份代世子敬酒,是合乎礼数?我据理力争,澄清事实,便是咄咄逼人?”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难道在世子眼中,只有顺从附和才是为客之道?直言辩解便是失礼?若如此,这镇南王府的梅花,不赏也罢!”
说完,她转身对长公主道:“母亲,女儿身体确实不适,想先行回府。”
长公主早已对林莲的挑拨和萧衍的偏袒不满,当即起身,对脸色难看的镇南王妃淡淡道:“王妃,小女身子不适,本宫就先带她回去了。今日多谢款待。”
说罢,携着苏晚的手,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径直离去。
留下萧衍脸色铁青,林莲泫然欲泣,以及满园神色复杂的宾客。
马车驶离镇南王府。
长公主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晚儿,今日……你可是将镇南王府彻底得罪了。”
苏晚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悠远而坚定。
“母亲,有些界限,早划清早好。”
“女儿宁可得罪他们,也绝不再踏入那泥潭半步。”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次,她亲手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
与萧衍,与林莲,与镇南王府,已近乎决裂。
很好。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第五章 暗流涌动
镇南王府赏梅宴上的风波,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权贵圈。
苏晚当众驳斥林莲、直言顶撞萧衍,最后拂袖而去的事迹,被描绘得活灵活现。有人赞她性情刚烈,不畏权贵;也有人讥她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家世骄纵妄为。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清楚了一点——镇国公府与镇南王府联姻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
镇南王府内,气氛低沉。
“砰!”
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镇南王萧远山脸色铁青,指着站在下首的萧衍怒斥:“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让她当众下了我镇南王府的脸面!”
萧衍垂首而立,紧抿着唇,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怒火。
他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而且还是在他一向看不起的女子身上!
“父王息怒。”他声音低沉,“是儿子低估了她。”
“低估?”萧远山冷笑,“我看你是被那丫头迷了心窍!早就跟你说过,苏擎宇那老狐狸滑不溜手,他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倒好,婚事不成,反成仇怨!”
坐在一旁的镇南王妃蹙眉道:“王爷,现在说这些也无益。那苏晚如此不识抬举,我们镇南王府难道还要求着她不成?只是……陛下那边,听闻对那丫头颇为赞赏,我们还需谨慎些,莫要落了话柄。”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此事暂且作罢。衍儿,你给我记住,大丈夫何患无妻?莫要再在苏晚身上浪费时间精力!眼下几位皇子那边,才是重中之重!”
“儿子明白。”萧衍低头应道,掩去眸中深沉的戾气。
苏晚,你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他日,我定要你百倍偿还!
……
吏部侍郎府,绣楼。
“哗啦——!”
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首饰钗环被林莲一把扫落在地。她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全无平日娇弱之态。
“苏晚!苏晚!你这个贱人!”她尖声咒骂,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流。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那些贵女们看似同情、实则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还有衍哥哥……他虽护着自己,可看着苏晚离去时的眼神,那里面分明有不甘,有探究!
不行!她绝不能失去衍哥哥!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世子妃的位置被那个贱人夺走!
一个庶女,若不能攀上镇南王府这棵高枝,等待她的命运,要么是给权贵做妾,要么就是被父亲随便打发嫁个低阶官吏!
她不要!
“莲儿。”林夫人(林莲的生母,侍郎府的姨娘)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叹了口气,上前搂住女儿,“莫要气了,为那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娘!我不甘心!凭什么?!她苏晚凭什么那么嚣张?!”林莲伏在母亲怀里痛哭。
林姨娘眼神阴鸷,低声道:“我的儿,光哭有什么用?那苏晚如今风头正盛,又有长公主和国公爷护着,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处。”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欺辱我吗?”
“当然不是。”林姨娘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压得更低,“是人就有弱点。她苏晚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这女子的名声啊,最是经不起折腾……”
她在林莲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林莲止住哭泣,抬起泪眼,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娘,你的意思是……”
“明的不行,我们就来暗的。”林姨娘冷笑,“只要毁了她的清白名声,我看她还怎么嚣张!长公主府还要不要脸面!”
……
镇国公府,听雪轩。
苏晚并不知道林莲母女的毒计,但她深知以那对母女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正在翻阅赵明远送来的密信。信中提到,南方已有数州连日大雨,江河水位上涨,恐有汛情。赵明远已按照她之前的指示,暗中加大了对粮食和药材的收购囤积力度。
苏晚提笔回信,让他务必谨慎,不要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同时可以开始联络一些可靠的船帮,以备不时之需。
放下笔,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尚未融尽的积雪。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朝堂之上,关于立储的争论愈发激烈。大皇子母族显赫,二皇子军功卓著,三皇子看似平庸却得部分清流支持。皇帝态度暧昧,更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镇南王府,似乎已暗中投靠了二皇子。
而她的父亲镇国公,因手握部分京畿防务,且是皇帝信任的妹夫,一直是各方拉拢的对象。父亲态度中立,只忠于皇帝,但这恰恰也最容易引来猜忌。
前世,父亲就是因在一次针对二皇子的弹劾中保持沉默,而被二皇子一系记恨,后来在夺嫡白热化时,遭人构陷,虽最终未伤及根本,却也失了圣心,渐渐被边缘化。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小姐,”云袖进来禀报,“门房收到一份帖子,是安阳郡主府送来的,邀请小姐明日过府参加诗会。”
安阳郡主是齐王嫡女,齐王乃皇帝幼弟,闲散王爷,不涉朝政。安阳郡主性情爽利,在京中贵女中口碑不错,前世与苏晚也有几分浅交。
苏晚心中微动。
齐王虽不涉党争,但其身份特殊,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与安阳郡主交好,或许能为父亲在宗室中多争取一些支持,至少,不能让对手轻易泼脏水。
“回复郡主,我会准时赴约。”
……
次日,安阳郡主府。
诗会气氛轻松融洽,来的多是些性情相投、不喜钻营的贵女。安阳郡主见到苏晚,很是热情,拉着她的手笑道:“早就想请你过来坐坐,又怕唐突。今日可算把你盼来了。”
苏晚浅笑回应:“郡主相邀,是我的荣幸。”
席间,众人品茶论诗,倒也惬意。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近日京中的流言上。
一位与林莲交好的小姐,语气略带挑衅地对苏晚道:“苏小姐,听闻前日在镇南王府,你与莲妹妹有些误会?莲妹妹回去后哭了好一阵子呢,她性子软和,苏小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苏晚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小姐:“这位小姐所言,是亲眼所见,还是听林小姐一面之词?”
那小姐一噎:“我……自然是听莲妹妹所说。”
“哦?”苏晚眉梢微挑,“那她可曾告诉你,她为何要‘代’世子爷向我敬酒?又可曾告诉你,她指责我让主家‘下不来台’?若这些都未曾说明,小姐又如何断定是误会,是我在与她‘一般见识’?”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在理,将那小姐问得哑口无言。
安阳郡主见状,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过是一些口角之争,过去就过去了。今日是诗会,只谈风月,不论是非。”
她转而看向苏晚,眼中带着欣赏:“晚妹妹快人快语,性情率真,我很喜欢。以后若得了闲,常来我府上坐坐。”
“多谢郡主。”苏晚微笑颔首。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结交安阳郡主,并非为了攀附,而是为了在纷繁复杂的局势中,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也多一重保障。
诗会散后,苏晚告辞离去。
安阳郡主看着她的背影,对身边的嬷嬷感叹道:“这位苏小姐,与传闻中大不相同。看似柔弱,内里却自有铮铮铁骨。镇南王府……这次怕是看走眼了。”
……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的生活逐渐步入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打理铺子,关注朝局,与安阳郡主等值得交往的贵女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同时不动声色地继续清理府中隐患。
她与萧衍、林莲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互不打扰。
但苏晚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莲那边太过安静,反而让她心生警惕。
果然,这日午后,云袖神色紧张地进来,低声道:“小姐,外面……外面有些不好的流言。”
苏晚正在临帖,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说什么?”
云袖咬牙道:“说……说小姐您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连镇南王府都敢得罪,是因为……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了旁人,与……与某位皇子过往甚密……”
苏晚放下笔,眸色骤冷。
果然来了。
毁人清誉,真是古今皆然的下作手段。
只是,这次她们找错了对象!
“可知流言源头来自何处?”苏晚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奴婢暗中查探,似乎……似乎与吏部侍郎府的一位管事婆子有关。”
林莲。
苏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非要作死,那我就成全你。
“云袖,去请赵掌柜来一趟。”苏晚吩咐道,“另外,让咱们安排在林侍郎府外的人,仔细盯着,看看最近都有谁与那婆子接触。”
“是,小姐!”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神却锐利如刀。
林莲,你以为散播些流言就能扳倒我?
殊不知,玩火者,必自焚。
这一次,我要让你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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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完 他搂着青梅踹门而入 “装什么可怜 莲儿咳一夜都没你这么娇气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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