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城人尽皆知,盛怀安是个痴情种。

  为了一个叫桑稚的落花洞女,他平山修路,硬是把那瘴雾弥漫的深山毒林,改造成了游客络绎的旅游胜地。

  桑稚说她早已被洞神选中,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神山,他便每日在洞神神像前三跪九叩,只求洞神放手落花洞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盛怀安要在神山下等一辈子时,桑稚下了山。

  他们的婚礼无与伦比的盛大,霸榜热搜三天三夜。

  婚后,盛怀安为桑稚特意在家里建了静室,让她依旧可以独处;

  还以她的名义行善积德,让“桑稚”不再是神的附庸,而只是她自己。

  但整个南城都知道,其实桑稚最虔诚的信徒,唯有盛怀安。

  桑稚也这么认为。

  盛怀安的爱,让她觉得背弃洞神并非错误。

  直到他那个出家的小姨宁闻桑还俗,她才知道信徒背弃自己的神明,终会付出代价!

  ......

  南城的七月,总是一阵又一阵的雨连天。

  骤雨初歇后,静室的寂静再度被打破。

  散落一地的香灰,支离破碎的神像,纸屑纷飞的血经......

  那是桑稚用朱砂混了自己的血,为阿妈抄了三天三夜的祈福经,在宁闻桑的一通打砸下,全部化为乌有。

  饶是桑稚再与世无争,此刻也动了真火。

  她刚想给盛怀安打电话,手机却突然收到一条匿名视频。

  鬼使神差之下,她点开了。

  开头就是嘈杂的酒吧DJ,男男女女贴在一起,令她下意识就想关掉视频。

  可下一秒从视频里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她再也无法将视线移开。

  “盛哥,你小姨可是又把那落花洞女的静室给砸了啊!你怎么想?”

  盛怀安晃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开口道:“什么怎么想?她想砸就砸,一个静室而已。”

  这句话让桑稚一瞬怔住了。

  这个静室,是盛怀安当初耗费无数心力亲自设计修建的。

  那时他蒙着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说这是只属于她的“圣地”,谁来都不能进。

  前几次宁闻桑砸了静室,他都是直接把人送警局的。

  可现在,他却说“想砸就砸,一个静室而已”。

  桑稚深呼吸一口气,刚想关掉视频去找本人问清楚,视频里传来的话,再次让她无法动作。

  “跟兄弟还装什么啊!”

  “你娶那个落花洞女,不就是因为她和宁小姨长得像嘛!名字里也都有桑!”

  那人笑得戏谑:“当初宁小姨追着你跑,你说自己对人家只有亲情;人出家了,你才知道那是爱情;现在人还俗了,你那个替身还拖着不处理啊?”

  “替身”两个字,让桑稚呼吸一窒,手颤抖的差点儿拿不稳手机。

  怎么可能?

  在寨子里那三年,盛怀安为了她,每天在洞神神像前三跪九叩,更是为她受了刑罚,差点就真的死了。

  他爱她可以爱到付出生命,她怎么会是替身?

  桑稚红了眼眶,不愿相信,可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句句剜心。

  “我肯定是要给闻桑一个名分的,只是桑稚当初为了我背弃洞神,抛下族人,孤身一人跟我来到南城,我对她也有责任。”

  “就因为这?” 好友不屑嗤笑,“你还真信落花洞女和她们的洞神那一套啊?那都是封建迷信,你直接把她送回去就行。你都把他们那破寨子发展成旅游胜地了,她回去开个民宿,又有寨子里的人一起,不知活的会有多安逸。”

  盛怀安摇了摇头,“她回不去了。她当初为了我,放弃落花洞女身份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去寨子了。而且......洞神的庙早被我拆了,寨子的人,我也都让他们拆迁到别的地方了,现在那个寨子已经算景区的一部分,早没人在那儿住了。”

  “这些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地道,所以一直瞒着她。”

  “她天真不谙世事,所以这辈子她一直会是被我养在静室的盛太太,你也要替我保守好秘密,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情义。”

  好友震惊地爆了粗口,桑稚的脑子也“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听到了什么?洞神庙被拆了?寨子的人也不在了?

  她明明每年都有给阿妈写祈福经,盛怀安每次都会亲自帮她送上山。

  想到这里,桑稚突然醒悟。

  所以他每年再忙也要亲自去,根本不是为了帮她给阿妈送祈福经,而是为了掩盖寨子里的人早就不在了的真相?

  那些“已送达”的消息,全是他骗她的!

  手机从桑稚手中直直摔落,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不知哭了多久,她颤着身子捡起手机,连夜买机票回她的故乡。

  托盛怀安平山修路,硬是把那瘴雾弥漫的深山毒林,改造成了游客络绎的旅游胜地的福,她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步行进山。

  缆车在记忆中洞神庙的位置停下,眼前只有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不远处的寨子非常喧嚣热闹,但全都不是故人音容,有的只是游客们体验当地特色服装的新奇,排列的吊脚楼上灯牌闪烁,全成了纪念品店和美食店。

  与她记忆里宁静淳朴的小村寨,天上人间。

  桑稚再也撑不住,哀戚地跪倒在地,捂着脸痛哭出声。

  盛怀安说的都是真的,他毁了她的心中净土。

  她后悔了。

  她出生起就被遗弃到大山,是阿妈把她捡了回来,抚养她长大。

  当初她为了盛怀安,背弃洞神执意下山跟他离开,还承诺再也不踏进寨门一步。

  这四年,她除了每年托盛怀安给阿妈送祈福经,根本不敢再多联系,却没想到,那一次告别,竟是和阿妈的最后一面。

  如果当初她不跟盛怀安走,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桑稚哭到失声。

  她到这时才懂,阿妈当初说的那句“无缘无份”,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和盛怀安,本就无缘更无份,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她。

  可她,却真的爱上了他。

  一个木牌掉落,砸到了桑稚的脑袋,然后落到了她的掌心。

  她抬头往上看,原来是寨子里的那棵姻缘树。

  它还在,没有被移走。

  满树的姻缘牌,不知寄托了多少儿女情长。

  她想把掉下来的牌子重新给它挂上去,却在上面看见了盛怀安的名字。

  她愣怔了一瞬,翻过背面。

  “宁闻桑”三个字映入眼帘。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桑稚走近姻缘树,伸手一翻。

  树上挂着的姻缘牌,每一块都写满了盛怀安和宁闻桑的名字。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

  原来当初盛怀安不让她看姻缘牌,不是因为什么“姻缘不可泄露”,而是因为他求的,从来不是和她的姻缘。

  桑稚擦干眼泪,把手里的姻缘牌重新挂了上去。

  山里下起了雨,可她不会再为云哭泣。

  “盛怀安,我成全你的爱情。”

  
第2章

  桑稚回了南城。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家,找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合同,转身去了律师事务所。

  “桑小姐,这份离婚协议在合同期限内,您签完字就能生效。”

  桑稚看也没看,便干脆利落地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协议是盛怀安早在结婚那天就签好的。

  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她,离婚于他而言是天方夜谭。

  可他又怕婚姻成了她的枷锁,更怕将来自己舍不得放她走,便提前给她铺好了退路。

  盛怀安这才逼着自己签了字,甚至加了附加条款:离婚证可单人领取,他若不知,便无从阻拦。

  可如今呢?

  他大概是巴不得她早点离开吧。

  “一个月后领取离婚证,您和盛先生的婚姻关系便自动解除。”

  “在此之前,是否需要为您隐瞒?”律师的声音冷静无波。

  桑稚摇摇头:“不需要。”

  她的决定,无需向任何人遮掩。

  得到肯定答复,悬在桑稚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从前阿妈说,落花洞女需要用一生来信仰她的洞神,可她背弃了洞神,早不配做“落花洞女”了。

  寨子她也回不去了,那么便去西藏吧。

  听说明心寺可以让人感受到心灵的纯净与清明,等了却这红尘琐事,她就去看看。

  这一次,她的心,绝不会再因任何人动摇。

  连轴转了一天一夜,桑稚终于能回那个所谓的“家”歇口气。

  刚推开大门,沙发上的人便猛地站起,盛怀安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桑桑,你去哪儿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这声“桑桑”,让桑稚换鞋的动作骤然顿住。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这称呼的分量。

  这么多年,盛怀安口中的“桑桑”,或许从来都不是她。

  可她曾无数次为这声亲昵心动,如今想来,竟荒唐得可笑。

  她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鸠占鹊巢,却还沾沾自喜,以为觅得了真爱。

  酸涩瞬间漫上眼眶,桑稚慌忙低下头,将眼底的悲痛死死掩住,不愿让他看见半分。

  见她不说话,盛怀安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抚上她的肩膀:“是不是还在气宁闻桑砸了你的静室?”

  “她就是被家里人惯坏了,你别跟她计较,人我已经送警局了,静室我重新找人修好,好不好?”

  桑稚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的指尖落了空。

  “我没生气。”

  她淡淡开口,抬脚朝静室的方向走去。

  盛怀安看着落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刚要追上去,就听见她的声音传来:“不用修了,拆了吧。”

  脚步猛地定在原地,盛怀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轻声音,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怎么了桑桑?好好的静室,拆了做什么?是不是宁闻桑这次太过分了?”

  “你放心,绝对没有下一次了,别闹了,好不好?”

  桑稚听着他话里的偏袒,心一点点冷下去。

  在他眼里,静室被砸不过是件小事,修好就够了;宁闻桑受了“惩罚”,她再在意,就是不懂事。

  可她真的没有闹,她只是......不想要了。

  “我没闹,只是不想要了。”

  静室不要了,盛怀安,也不要了。

  这里本就不属于她,既然决定离开,留着这些念想,不过是徒增牵绊。

  她什么都不要了。

  
第3章

  盛怀安皱紧眉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时,下意识地抬手将屏幕往身后掩了掩。

  可桑稚还是看见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桑桑。

  这些年,她只听盛怀安这么叫过自己,可此刻她根本没给他打电话。

  那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答案昭然若揭。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钝痛蔓延开来。

  桑稚闭了闭眼,确认了这些年连一个称呼,她都未曾真正拥有过。

  她挪开视线,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接吧,我先把砸烂的东西扔出去。”

  盛怀安连忙拽住她:“你先别动,小心伤着你,等我接完电话我来弄。”

  这份贴心不是假的,可落在桑稚眼里,只觉得更苦涩。

  那个为了她在山下苦等三年,婚后宠她如命的盛怀安,从来都只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他怕她受伤,不过是怕伤了他心底那个“桑桑”的替身。

  桑稚挣开他的手,揉了揉发闷的胸口,不再看窗边的人,径直走进了静室。

  静室里一片狼藉,经书被撕得粉碎,神像摆件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宁闻桑把能砸的、能撕的都毁了。

  桑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页页残破的血经,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再慢慢放进柜子里。

  她环视着这熟悉的地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日夜。

  她曾坐在这里静坐,在这里冥想,在这里试着接纳这份感情......

  良久,她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像是在与过去告别。

  再直起身时,眼底只剩决绝,开始收拾散落的碎片。

  垃圾袋很快就装满了,窗边的盛怀安却还在讲电话,宠溺地哄着对面的人,一眼也没看她。

  她拖着垃圾袋出门,刚拉开门,却见司机周叔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门把手,像是正要敲门。

  周叔见她出来,连忙收回手,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转身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桑稚连声道谢,刚要转身回屋,却瞥见周叔把车也开到了门口。

  这时候,他本该早就下班了。

  疑惑涌上心头,桑稚下意识地问:

  “周叔,这么晚了,盛怀安还要出门吗?”

  周叔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不是,盛总让我去蓝湾别墅给宁小姐送东西。”

  “可宁小姐说什么都不要,我只好又拉了回来,正想问问盛总怎么处置呢。”

  说着,他忍不住皱了眉,语气里多了丝愤愤不平。

  “唉,每次都这样!宁小姐总说不要东西,只要盛总陪。”

  “她难道忘了,盛总早就跟您结婚了?这么没分寸,实在说不过去。”

  桑稚听出周叔话里的暗示,却没接话,只抓着“每次”两个字,轻声问:“每次?”

  周叔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人,一肚子委屈当即涌了出来,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桑稚静静听着,忽然打断他:“一共五次吗?”

  周叔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就是五次。”

  “也不知道宁小姐到底想干什么,每隔段时间就去蓝湾别墅住几天,那几天我就得全天待命,随叫随到。”

  周叔还在抱怨,桑稚却再也没应声。

  周叔不知道宁闻桑为何总往蓝湾别墅跑,她却瞬间想明白了。

  宁闻桑每次去蓝湾别墅的时间,全是她静室被砸的第二天。

  原来,这就是盛怀安口中的“把人送进警察局”?

  原来南城最豪华的蓝湾别墅,在他眼里等同于警局?

  刚才她还隐隐疑惑,盛怀安那么喜欢他的小姨,怎么舍得真把人关进去。

  现在才懂,从头到尾,他不过是又一次骗了她。

  桑稚笑出了声,觉得自己真傻。

  她早该看清的。

  静室接二连三被砸,从来不止是宁闻桑的任性发疯,更有盛怀安明里暗里的纵容。

  他明明知道,静室是她唯一的清净地,是她心灵的寄托。

  可他满心满眼,只想着哄宁闻桑开心,连半分顾及都没有给她。

  罢了。

  
第4章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桑稚眼眶瞬间酸胀,连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疼。

  她扶着门框晃了晃,定了定神,跟周叔道了声 “麻烦了”,便转身进了屋。

  客厅里,盛怀安还在对着电话柔声细语。

  桑稚没看他,也没说话,径直上了楼,关上门,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等她睡醒,别墅里已经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盛怀安留下的纸条——

  【出差半个月,等我回来】。

  桑稚只扫了一眼,轻笑出声。

  她早就不信他的鬼话了。

  当初,盛怀安为了“随时知道她的动向”,非要给两人的手机绑上位置共享,说这样才安心。

  此刻,她点开定位,屏幕上“蓝湾别墅” 四个大字明晃晃的,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但这份窒息没持续多久,桑稚指尖一动,毫不犹豫地解除了位置共享。

  从此,他的去向,她再不想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桑稚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自己平日里抄的经、常读的经书一一整理好,放进包里。

  她背弃洞神后,便逐渐爱上了佛学,仿佛只有这样,她的心灵才能得到片刻平静。

  至于这别墅里的其他东西,无论是他送的珠宝首饰,还是精心布置的衣物,她一样都没动。

  本就不属于她,何必带走徒留念想。

  收拾完卧室,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遗漏什么。

  走到盛怀安书房时,竟在书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纸箱。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手抄的祈福经,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这是盛怀安当初在寨子里,为她抄的。

  整整三年,每天一篇,一千零九十五篇,攒了满满一箱。

  桑稚抱着经书,坐在地板上翻了一夜。

  可心里没有半分当初的悸动,只剩一片冰凉。

  从前,他一句“桑桑”能让她红透耳根;看见经书上偶尔出现的“桑桑”二字,都会心跳加速,以为那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从来不是叫她。

  所以再看这些字,只觉得陌生又讽刺。

  这些祈福经,早已没了意义。

  第二天清晨,桑稚抱着纸箱走到院子里的桃树下,点燃了打火机。

  一张张经书在火焰中卷曲、成灰。

  烧完经书,她搬来梯子,把桃树上挂着的姻缘牌一一摘了下来。

  每一张牌上都写着“桑稚”,不是“桑桑”。

  这是她当初傻傻的执念,以为写了她的名字,就能留住这份感情。

  如今摘了,也省得以后盛怀安看见,还要费心处理。

  做完一切,桑稚走进空荡荡的静室。

  没有了经书,没有了神像,这里却依旧让她觉得安心。

  她枕着蒲团,闭上眼,一夜无梦。

  再次睁眼时,是盛怀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缓缓坐起身,才发现宁闻桑也在旁边。

  “侄媳妇,好久不见啊。”

  
第5章

  宁闻桑嘴角勾着挑衅的笑,桑稚面色不改的看了回去。

  “你好。”

  见桑稚没被自己的态度激怒,宁闻桑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

  这时,盛怀安突然开口,“桑桑,小姨她已经知道错了,这桌赔礼饭是她特意为你做的,你们好好吃,我临时去趟公司。”

  话落,他拿起西装外套就出了门。

  桑稚看着桌上清一色的素菜,想着宁闻桑或许是用了心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她本就没打算揪着过去不放,哪怕此刻毫无胃口,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叶放进嘴里。

  可牙齿刚碰到菜叶,一股肉腥味就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她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向洗手池,拼命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桑稚从小就不吃荤腥,哪怕后来下山,也始终坚守着吃素的底线,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更是对过往落花洞女修行的敬畏。

  直到胃里再没东西可吐,她才强撑着站起身,想回房缓一缓,却被宁闻桑拦在了楼梯口。

  “侄媳妇,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全素宴,你怎么不吃了?”

  宁闻桑歪着头,装得一脸无辜,“怀安说了,只有你把这些都吃完,他才会原谅我之前砸了静室的事。”

  桑稚冷眼看着她,“宁闻桑,你是故意的。”

  “故意?” 宁闻桑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侄媳妇怎么能这么说我?是怀安跟我说你最爱吃这些素菜,我才照着食谱学了好久的......”

  桑稚懒得再听她演戏,侧身想越过她上楼。

  可刚走两步,就听见宁闻桑对着门口的保镖厉声喊道:“给我按住她!”

  桑稚立马转头,声音带着警告。

  “谁敢动我?”

  “你们是盛怀安请来的,我是他妻子,你们要是敢对我动手,盛怀安不会放过你们!”

  保镖们刚抬起的脚瞬间顿住,显然被吓住了。

  宁闻桑见状,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对着保镖们尖叫。

  “你们是怀安请来保护我的!现在我让你们做事,你们敢不听?”

  “信不信我让怀安在保镖界封杀你们,让你们永远找不到工作!”

  这话一出,保镖顿时没了犹豫。

  两人上前,抓住桑稚的胳膊,就将按在了椅子上。

  桑稚拼命挣扎,可却无济于事。

  她刚想再提盛怀安的名字警告,宁闻桑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双颊,强迫她张开了嘴。

  紧接着,宁闻桑夹起那些裹着肉沫的“素菜”,一股脑地往她嘴里塞。

  “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我都说了,你吃完怀安才会不生气,你不吃也得吃!”

  带着油腻肉腥味的食物被强行塞进喉咙,恶心感瞬间席卷全身,桑稚的胃里翻江倒海。

  可比起生理上的不适,更让她痛苦的是心理上的崩塌。

  荤腥不仅是落花洞女修行的大忌,也是佛家修行大忌,可现在她却破了戒,那她向往的明心寺,还会接纳她吗?

  她一心追求的清净,又该去哪里找?

  桑稚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紧咬的牙齿都松了下来,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宁闻桑见她不再反抗,得意地笑了起来。

  “让你勾引怀安!让你占着盛太太的位置!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还装什么落花洞女,我看你就是个妖女!”

  桑稚无助地闭上眼,却突然想起阿妈曾经告诉她——

  “桑稚,万物皆有定数,参破执念,才有活路。”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趁着宁闻桑得意忘形的间隙,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保镖的束缚。

  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紧紧握在手里,对着保镖们厉声喊道:“谁敢再过来,我连你们一起杀!”

  保镖们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毕竟,从前的盛太太,永远是温婉慈悲的,说话都轻声细语。

  可现在的她,双眼充血,嘴角还沾着呕吐的污秽,手里举着刀,浑身散发着狠戾的气息,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女鬼。

  宁闻桑却丝毫不怕,反而嗤笑一声:

  “我就说你是装的,现在终于暴露真面目了吧......啊!”

  话还没说完,桑稚已经收起刀,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宁闻桑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桑稚死死忍住喉咙里的恶心,吼道:“宁闻桑,我现在的样子,又是拜谁所赐?”

  宁闻桑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完全不敢相信桑稚真的会动手。

  她不是落花洞女吗?

  不是最看重福德因果吗?

  她怎么敢动手打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桑稚又一巴掌落了下来,比刚才更重。

  “宁闻桑,你记住,所有事都是因果循环。”

  “你今天对我做的一切,我等着看你受报应的那一天。”

  说完,桑稚不再看她,握着刀,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跑去。

  尽管她全身颤抖,连路都走不稳,却始终牢牢举着刀,不让任何人靠近。

  直到跑出别墅大门,确认自己安全了,桑稚才敢松开手,对着路边的垃圾桶又一次吐了起来。

  直到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她才勉强撑着身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去最近的医院。”

  可话音刚落,她直直地倒在了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失去了意识。

  
第6章

  桑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意识沉在一片梦境里不愿醒来。

  梦里,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落花洞女,阿妈和寨里的人依旧像从前那样,带着她晨起敬神、午后悦神。

  阳光透过寨子的窗棂落在身上,暖得让她想落泪。

  可梦终究是梦,一阵争吵声硬生生将她从幻境里拽了出来。

  “那你就不怕宁闻桑再出家一次?你以为还俗很容易吗?你知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心理煎熬吗!”

  “真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怒气冲冲的声音渐渐远去,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桑稚缓缓睁开眼,就看见盛怀安满脸疲惫地走进来,眼底满是红血丝,却没半分看向她的关切。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才开口:“桑稚,小姨特意为你做的饭菜,你为什么不吃?”

  “她是真心想跟你交好,你不过吃了一口,至于跑到医院来洗胃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举动逼得她割腕自杀了?若不是我赶得及时,她现在已经没命了。”

  桑稚被他的话砸得一阵茫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宁闻桑恶人先告状了。

  而盛怀安,连一句解释都没问过她,就笃定了所有错都在她身上。

  她早该对他失望的,可那颗心还是忍不住抽疼。

  桑稚定定地看着盛怀安,看他熟悉的眉眼,看他眼底的指责,直到眼眶泛红,才发现这张脸早已陌生得让她认不出。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哑的:“那你知不知道......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是用肉做的?”

  盛怀安闻言,眉头瞬间拧起,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里满是失望。

  “桑稚,那些菜是我看着她做的,也是我亲手端上桌的,我还特意让保镖盯着,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记得你从前一向宽宏大量,怎么现在也变成了善妒又爱撒谎的人?”

  一句“善妒”,让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善妒?

  若不是因为他,她不会动了凡心,更不会跟他下山。

  宁闻桑回来这三个月,处处挑衅刁难,她次次忍让,从未想过要争什么;若不是宁闻桑逼她破了修行的底线,她又怎么会动手?

  她不过是想守住自己的本心,想好好活着,却在他眼里,成了善妒的罪人。

  桑稚抬手抹掉眼泪,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碎了,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你这么信她,那我们离婚吧。”

  “反正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宁闻桑的替身而已。”

  盛怀安愣了一秒,眉头紧蹙:“谁跟你说的这些?所以你这些日子针对宁闻桑,都是因为觉得自己是替身?”

  桑稚没有回答,可眼底翻涌的悲伤早已说明了一切。

  盛怀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沉默片刻,走到床边坐下,语气难得软了下来。

  “桑桑,我知道你对我有情意,可小姨当初是因为我才出的家,她好不容易回来,我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你放心,我没忘你当初为了我放弃落花洞女的身份跟我下山的事。以后只要你别再针对宁闻桑,你永远都是盛家的太太。”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隐晦的威胁。

  “别再赌气说离婚了,一次两次我当你是气话,说多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别让自己后悔。”

  桑稚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

  他竟然还记着当初的事,却把她的付出,当成了拿捏她的筹码。

  她想起从前,盛怀安为了追她,在寨子外守了三年,每天上山求见,说要娶她为妻。

  起初她一心信奉洞神,对他视而不见,可他却从未放弃,雨天撑着伞在外面等她,雪天捧着热汤怕她冻着,一点点暖化了她的心。

  决定跟他离开那天,是盛怀安半夜叩响她的吊脚楼,说后山有一朵昙花正在盛放,想摘给她看。

  偏偏被阿妈撞见,阿妈怒斥他伤风败俗,当场动了刑罚。

  盛怀安被打得浑身是伤,却还笑着说:“只要桑桑能看见那朵花,就算死也值得。”

  看着他气息越来越弱,桑稚终于哭着妥协,说她愿意跟他离开,愿意跟他做夫妻,那样就不算越界了。

  阿妈气得当场晕过去,说她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再回来。

  她当初不顾一切跟着他下山,换来的,就是如今的施舍和指责。

  桑稚扭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凉。

  她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多谢盛总的好意,不过很抱歉,离婚协议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盛怀安猛地从床边站起身。

  他不知何时接通了电话,对着听筒急促应道:“好,我马上过来!”

  语气里的凝重与焦急,彻底打断了桑稚的话。

  没等她再说一个字,他已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桑稚胸腔里翻涌着涩意。

  果然,在盛怀安眼里,她的离开轻如鸿毛,宁闻桑的一点动静,就足以让他抛下一切奔赴而去。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

  明明早就知道他不爱自己,可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和温柔全给了别人,心脏还是像被钝器反复碾过。

  桑稚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心里默念着 “睡一觉就好了”。

  可眼角的那滴泪,又是为谁而流的呢?

  
第7章

  可桑稚刚要陷入昏沉,病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两个陌生男人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挣扎着想问清缘由,却被死死钳制住,脚步踉跄地被拖拽到医院顶楼。

  桑稚还没站稳,就听见盛怀安带着恐惧的颤抖声。

  “桑桑,你先下来!别吓我好不好?”

  “人我已经带来了,我让她给你道歉,你要什么我都依你,别做傻事!”

  熟悉的“桑桑”二字,让桑稚下意识想应答,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

  盛怀安的目光死死锁在天台边缘的宁闻桑身上,自始至终,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宁闻桑穿着病号服,站在栏杆外,脚下便是几十米的高空。

  她没被盛怀安的话打动,反而又往外挪了一小步。

  “怀安,她不会给我道歉的。”

  “我只是想做顿饭给侄媳妇赔罪,可她却说我居心不良,还把那些菜强行塞进我嘴里......”

  说到这里,她脸上布满屈辱,泪水更是掉个不停,哽咽着继续编造:

  “她还逼我吃烧成灰的佛经,逼我喝童子尿...... ”

  “甚至把我和十个陌生男人关进静室,说要帮我‘破身’......她说这些都是给我的福报,我该谢谢她......”

  这番话一出,天台上围观的人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带着鄙夷和愤怒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桑稚的耳朵:

  “太恶毒了吧?这也配叫落花洞女?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该下十八层地狱!”

  “换我早就扇她了!这种人就该送进牢里,让她尝尝被虐待的滋味!”

  “嘴上装得慈悲,私底下指不定多龌龊!”

  桑稚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转过身,对着人群颤声辩解:

  “我没有......”

  可她的话只说了一半,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桑稚转头,对上的却是盛怀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

  “桑稚,跪下,给宁闻桑道歉。”

  桑稚浑身一僵。

  他们相识七年,结婚四年,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为人?

  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在神前忏悔三天三夜,怎么可能做出虐待他人的事?

  可他连一句“你有没有做”都没问,就信了宁闻桑的鬼话,甚至要她当众下跪道歉!

  他明明清楚,落花洞女的双膝,只跪洞神与父母。

  除此之外,跪拜任何人都是对信仰的亵渎,是要被废黜落花洞女身份、终生不得入轮回的重罪!

  桑稚定定地看着盛怀安,想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动摇。

  但没有,只有对宁闻桑的担忧和对她的不耐。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我不跪,也不道歉。没做过的事,我凭什么认?”

  说完,她拖着刚洗胃完的虚弱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可刚抬起脚,盛怀安又冲上来拽住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假意的软和:

  “桑桑,我相信你没做。”

  “只不过就是跪一下而已,你们落花洞女不是总说慈悲为怀吗?你也不想看宁闻桑出事吧?”

  桑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脸上哪有半分“相信”的模样?

  不过是拿“慈悲”当枷锁,逼她妥协罢了。

  就因为她是落花洞女,所以被宁闻桑逼到破戒、被陷害冤枉都不能生气,反而要跪下求对方别死?

  她全身止不住的发抖,“盛怀安,我不......”

  话音未落,宁闻桑凄惨的哭声再次响起。

  “怀安,你别管我了!也许我还俗就是个错误,我就该一辈子青灯古佛......”

  “我走了,你和侄媳妇要好好的......”

  说着,她的脚步便往天台边缘退去。

  “不要!”

  
第8章

  盛怀安眼尾烧得通红,转头对着保镖嘶吼:“让她跪下!”

  话落,桑稚膝弯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棍狠狠砸中,她再也撑不住跪在地上。

  “咚”地一声闷响,不仅震得她膝盖发麻,更让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彻底崩塌碎裂。

  她想挣扎着站起来,可保镖的手死死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钉在原地。

  直到她跪下,宁闻桑才停下后退的脚步,却依旧不依不饶。

  “只是跪下,就能弥补我受的伤痛吗?”

  “要我下来可以,我要她给我磕一百个响头!只有这样,才能抵消我受的屈辱!”

  宁闻桑的脚尖已经碰到了栏杆外沿,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

  盛怀安哪里还敢犹豫,不管她提什么条件都慌忙点头。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下来,什么都依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跟着起哄:“磕头!快磕头!别让人家小姑娘出事!”

  看着盛怀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催促。

  桑稚的心一点点沉进冰窖,嘴唇也止不住地颤抖。

  “盛怀安,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已经跪下了,不是吗?磕头意味着什么,你明明知道...... ”

  “你真的要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吗?”

  她的哀求,只换来盛怀安冰冷的两个字:“动手。”

  下一秒,一只手按上她的后脑勺,用力往下压。

  这次,她拼尽了全身力气挣扎,却还是抵不过保镖的蛮力。

  “咚!咚!咚!”

  头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周围的起哄声、宁闻桑的假哭声、盛怀安的急切安抚,渐渐变得模糊。

  桑稚眼前开始发黑,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听不见呼吸声,也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屈辱,将她的意识一点点吞噬。

  连带着那颗爱了盛怀安七年的心,也彻底变得死寂。

  不知道磕了多少下,直到按在她头上的手松开,桑稚才像脱线的木偶般瘫在地上。

  她想抬起头,眼前却阵阵发黑,只能勉强看见宁闻桑正依偎在盛怀安怀里,声音娇弱地提条件。

  “怀安,你答应我,和侄媳妇离婚好不好?”

  “不然我真的怕,等回了家,还要遭受她的虐待......”

  这话让盛怀安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朝桑稚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见桑稚满脸是血的模样时,他心里一紧。

  宁闻桑看见他的眼神,眼里飞快闪过一丝阴狠。

  她挣开盛怀安的怀抱,作势要往栏杆外倒:“你不愿意就算了......永别了,怀安。”

  “别!”

  盛怀安瞬间回神,冲过去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我答应你!我离婚!”

  “桑桑,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将宁闻桑紧紧抱在怀里,那声温柔的 “桑桑”,像一把钝刀,在桑稚早已破碎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盛怀安打横抱起宁闻桑,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跑,路过桑稚身边时,他停顿了半秒,对着保镖冷淡淡地吩咐:“把夫人带回去,找医生看看伤。”

  可他一走,保镖就立刻松开了桑稚,转身离开了。

  没了支撑,桑稚重重地栽倒在地,额头的伤口再次撞到地面,疼得她眼前一黑。

  天台上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地上,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她呛咳不止,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滚落。

  脑海里,阿妈从前的劝诫一遍遍回响:

  “孽缘孽缘,不可亲身沾染。”

  “桑稚!你不听阿妈的话,迟早要吃大亏!”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们本就没有缘分,何必苦苦纠缠?”

  桑稚躺在地上,无意识地呢喃:“阿妈...... 是我错了...... 我真的不想再和他纠缠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病房,再次睁开眼时,是一片刺眼的白。

  她刚想动一下手指,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醒了,桑桑。”

  这个称呼让桑稚一阵恶心,她冷淡地抽回手。

  “别这样叫我。我叫桑稚,是落花洞女。”

  这句话让盛怀安恍惚回到了七年前。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天音洞外,桑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9章

  盛怀安心莫名地坠了下,闷得发慌。

  他安静了片刻,才重新开口:“饿了吗?想吃什么?”

  桑稚垂着眼,心底却漫上一阵冷笑,只觉得盛怀安这副模样实在虚伪。

  “不用。”

  接下来无论盛怀安问什么,桑稚的回答永远是“不”。

  字字都像软刺,扎得盛怀安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露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

  “桑桑,你还在生天台那事的气?”

  他试图辩解,“这不就是你落花洞女的修行吗?救了人,洞神总会给你记功德的。”

  可桑稚要的从不是什么功德。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她来承担这莫名其妙的后果?

  或许是桑稚额角的伤太扎眼,终于勾起了盛怀安的愧疚。

  之后几天,他竟一直守在病床边,端水喂药,细致得不像话。

  桑稚望着他的侧脸,恍惚间竟觉得回到了宁闻桑还俗前的日子,仿佛最近的糟心事都只是一场梦。

  可额角传来的隐隐刺痛,一次次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出院那天,桑稚才明白盛怀安的真正目的。

  “桑桑,我当时答应了小姨,要和你先办离婚。”

  他又忙着补充,“但你放心,我之前说的话不算数,盛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只是最近小姨情绪不稳定,得先迁就她。这份离婚协议你先签了,等冷静期过了,我们不领离婚证,到时候......”

  话没说完,桑稚已经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盛怀安看着那个签名,心里突然窜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空了一块。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宁闻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下意识接起,把那点异样抛到了脑后。

  偏偏这时,桑稚的手机也响了。

  “桑小姐,今天可以来领取离婚证了,祝您往后顺利。”

  桑稚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的盛怀安,恰好瞥见她这抹笑,瞬间怔在原地。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桑稚这样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隐忍。

  可他却莫名觉得别扭,忍不住问:“谁呀?”

  桑稚淡然地挂断电话,“推销。”

  盛怀安没再多问,把她送上了周叔的车。

  “桑桑,你先去半山别墅住几天,等宁闻桑情绪稳定了,我就去接你回来。”

  “平时有什么需求,跟周叔说就行。”

  桑稚敷衍地点点头,催促道:“好,走吧周叔。”

  盛怀安还没来得及站直,车就从他眼前划过,心莫名一颤。

  看着车子越开越远,他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直到好友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神:“怎么?刚哄好宁小姨,又怕你家小落花洞女跑了?”

  盛怀安一把拍掉好友搭在肩上的手,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开什么玩笑?我早跟桑稚承诺过,盛太太只能是她。”

  “她怎么可能跑?不过是去半山住几天,过两天就回来了。”

  好友嗤了一声,撇着嘴嘲讽:“你呀,迟早要翻车。”

  盛怀安没当回事,更没注意到身后一辆陌生轿车里,那张正望着他的熟悉侧脸。

  “开往西藏的 Z21 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

  广播声里,桑稚在最后一刻冲过检票口,登上了火车,手里紧紧攥着刚拿到的离婚证。

  看着火车慢慢驶离南城,桑稚闭上眼,双手合十,做了个轻轻的拜别礼。

  尘缘事尽,从此这尘世再无让她留恋的东西。

  往后,她只是桑稚,再也不是谁的桑桑。

  本文标题:她刚想给盛怀安打电话,手机却突然收到一条匿名视频。她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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