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的夜色如浸了蜜的墨,荷塘里的萤火虫提着灯笼巡游,将青瓦飞檐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边。魏无羡趴在莲心亭的美人靠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着两条腿看江厌离在廊下整理晒好的莲藕粉。晚风裹着荷香钻进他领口,惹得他打了个喷嚏——这具重活一世的身子骨虽比前世结实,却到底还是受不住夜露的凉。

  “阿羡,别躺那儿,仔细着凉。”江厌离回头嗔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她换了身月白软缎裙,发间只松松簪了支木芙蓉,比起白日的干练,倒显出几分居家时的温软。自血引阵破除后,她体内的噬灵蛊彻底拔除,连眼尾那点因灵力损耗生的细纹都淡了,笑起来时,梨涡里盛着的暖光能把人溺毙。

  蓝忘机坐在亭角的石凳上,膝头摊着本《云深不知处戒律》,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目光落在魏无羡晃悠的鞋尖上——那双靴子是江澄前日硬塞给他的,云梦特产的玄色软皮,靴帮上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一看就是江澄的手笔。见魏无羡的靴尖快蹭到荷塘里,他指尖微动,一道淡蓝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托住靴底,免得他一个不留神栽进水里。

  “蓝湛,你看什么呢?”魏无羡忽然转头,狗尾巴草“啪”地掉在石桌上。他顺着蓝忘机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靴尖正悬在荷塘上方三寸处,灵力凝成的光膜在月光下泛着细鳞似的光。他乐了:“含光君这是怕我掉下去,给鞋子装了‘防摔符’?”

  蓝忘机耳尖微热,移开视线:“……地滑。”

  江厌离闻言抿唇轻笑,将装莲藕粉的陶罐递给魏无羡:“阿羡,这是今年新磨的,带回去给蓝二公子尝尝。云梦的莲藕粉冲开了,加勺桂花蜜,甜而不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无羡腰间的陈情笛,“对了,你今日在暗渠破了血引阵,可有什么不适?”

  “能有什么不适?”魏无羡拍胸脯保证,却在抬手时不自觉摸了摸心口——那里有道极淡的灼痛感,像被火星燎过的痕迹。自冷泉冻结墨渊血契后,这道灼痛便时不时发作,尤其当他动用陈情或靠近怨气残留之地时,痛感会更清晰些。他原以为是血契未除尽的余孽,可蓝忘机探查过多次,都说灵脉已净。

  蓝忘机眸光微沉,指尖在石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灵力探入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魏无羡心口处有缕极细的暗芒——那不是怨气,也不是灵力,倒像某种沉睡的契约在翻身。

  “魏婴,”他声音压得极低,“心口可还疼?”

  魏无羡一怔,随即摇头:“就……偶尔有点麻,不打紧。”他故意扯开话题,抓起陶罐晃了晃,“师姐,这莲藕粉我要多装两罐,给蓝湛,给思追,给虞子期他们也尝尝!”

  江厌离无奈摇头,却还是替他多装了罐,又拿油纸包了层:“路上小心,别洒了。”

  三人正说着话,莲心亭外的荷塘突然“咕嘟”冒了个泡。魏无羡耳朵一动,陈情笛在腰间轻震——这动静不对,绝非鱼群翻涌,倒像是……有人在深水区布阵!

  “蓝湛,师姐,小心!”他猛地将江厌离护到身后,陈情笛横在唇边。笛声响起的刹那,荷塘水面“哗啦”炸开数道水柱,十几名黑衣人从水下跃出,手中长刀泛着与柳三娘同款的幽蓝毒光,刀刃上却多了一道血色纹路——那是墨渊暗桩的“血杀令”,见令如见墨渊亲临,需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又是暗桩!”魏无羡冷笑,笛声陡转厉冽,《乱魄抄》的音波化作金色锁链缠向黑衣人。可这次的黑衣人不同苏九,他们行动如鬼魅,刀光专攻下盘,显然是为缠住他而设的“困兽阵”。

  蓝忘机避尘剑出鞘如电,剑气织成银网护住江厌离。江厌离虽已拔除蛊毒,灵力却尚未完全恢复,见黑衣人攻势凶猛,指尖青光暴涨,一道“江氏御水诀”凝成水幕挡在身前。水幕与刀光相撞,激起漫天水花,竟将两名黑衣人冲得倒飞出去。

  “阿羡,他们的目标是我!”江厌离忽然喊道。她捂着心口,脸色倏然苍白——那缕灰翳竟又浮了出来!

  魏无羡心头巨震。血引阵已破,噬灵蛊已除,怎会……他猛地想起苏九临死前的话:“莲心祭已成定局!”难道墨渊早就算准他们会来莲花坞,在血引阵之外,还埋了另一重杀招?

  “蓝湛,护好师姐!”他咬牙将陈情笛凑到唇边,这次吹的却是《招魂》——不是召亡灵,而是召怨气。玉佩在笛声中泛起暗红微光,那些被血引阵污染的怨气竟如闻到血腥的鱼群,从荷塘深处涌来,顺着笛声缠上黑衣人。黑衣人惨叫连连,刀身上的幽蓝毒光被怨气腐蚀,竟化作黑烟消散。

  趁此机会,蓝忘机挥剑斩断三名黑衣人的手腕,避尘剑气直逼阵眼。可阵眼处突然浮出枚血纹骷髅,骷髅口中衔着枚暗红晶石——正是墨渊的“本命魂晶”!

  “不好!”魏无羡瞳孔骤缩。墨渊的本命魂晶若碎,会引发方圆百里怨气暴动,莲花坞顷刻间便会化作死域!他顾不得多想,纵身跃向阵眼,陈情笛直刺晶石——

  “魏婴,不可!”蓝忘机大喊。

  晚了。笛尖触及晶石的刹那,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无数怨灵从晶石中涌出,张牙舞爪扑向魏无羡。他只觉心口那缕灼痛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灵脉——这不是墨渊的血契,是……万鬼反噬时,他与万鬼做的交易的另一重代价!

  “阿羡!”江厌离的惊呼被怨灵的尖啸淹没。

  蓝忘机目眦欲裂,避尘剑灵力催到极致,剑气如天河倒灌,将扑向魏无羡的怨灵撕成碎片。他跃至魏无羡身侧,掌心贴上他的后心,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魏婴,撑住!”

  魏无羡的意识在灼痛中浮沉。他看见前世万鬼反噬的场景——黑色的潮水淹没他的身体,怨灵的嘶吼在识海翻涌,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听见有个声音说:“以怨气为契,以肉身为牢,换你重活一世……但需承我等‘共生之债’,每当你动用力量,便需以自身精血喂养我等。”

  原来如此……那道灼痛不是后遗症,是他与万鬼的交易里,被刻意遗忘的“共生之债”!墨渊的魂晶激发了这笔债,那些被他用陈情召唤的怨灵,此刻正在反噬他的精血!

  “蓝湛……我……”他艰难开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蓝忘机将他打横抱起,避尘剑横扫出一道屏障,将剩余的怨灵隔绝在外。江厌离紧随其后,指尖青光凝成锁链捆住试图逃窜的黑衣人:“说!墨渊的本命魂晶为何会在莲花坞?”

  一名黑衣人被擒后,终于崩溃哭嚎:“是……是虞明轩!三年前他随虞家商队来云梦,实则是墨渊派来的暗桩!他在莲花坞的水井下种了‘怨种’,说等今日血引阵启动时,魂晶便会引动共生之债,让夷陵老祖自毁灵脉!”

  虞明轩?魏无羡心头剧震。那个在云梦船上,举着天子笑追着他喊“阿羡哥”的少年,竟是墨渊的暗桩?

  蓝忘机抱着他疾步走向莲花坞的医馆,声音冷得像冰:“传讯给虞子期,让他立刻控制虞明轩。”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望着医馆窗外的荷塘。月光依旧温柔,可他知道,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万鬼共生之债,墨渊暗桩,虞明轩的背叛……这一世的“重头开始”,远比他想象的更沉重。

  但他不怕。

  因为有蓝湛在,有师姐在,有云梦的荷香在。

  哪怕要他以精血饲怨灵,以性命护苍生,他也认了。

  毕竟,夷陵老祖重活一世,要的从来不是“活着”,而是“与君共守”的烟火人间。

  《陈情再起》第二十五章:暗潮再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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