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投奔谢家的孤女。姨母说沈家家主是家族声望,不是我所能染指
我是投奔谢家的孤女,谨记姨母教诲:清冷如谪仙的家主沈既白,是我不能染指的存在。
于是我藏起他送的首饰,躲开他出现的所有场合。
我本以为乖巧顺从就能安稳嫁人,直到定亲前夜,他撕下谪仙伪装,将我囚于榻间。
滚烫的呼吸灼烧我的耳廓,他哑声逼问:“阿棠,你想嫁给谁?”
1
「沈哥哥,我心悦你已久,不知你能否……」
假山另一侧传来女子娇怯的声音,像裹了蜜糖,黏糊糊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光天化日之下,竟撞上这等私相授受的场面。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似的在心里挠,我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想瞧瞧是哪家小姐如此胆大。
目光掠过那抹窈窕背影,尚未看清面目,却先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沈既白。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仿佛眼前女子的深情告白与他毫无干系。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像擂鼓般狂跳起来。
完了。
怎么偏偏是他。
怎么偏偏是我撞见。
若是被他发现我在此偷听,坏了他好事,只怕我在这沈府的日子更要难熬。
念头飞转间,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缩回脑袋,提了裙摆,转身就想悄无声息地溜走。
「阿棠。」
清冽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精准地钉住了我的脚步。
他果然发现我了。
我背对着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慢慢转过身,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屈膝行礼:「表哥。」
那位表白的小姐早已羞得满脸通红,掩面匆匆跑开了,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
沈既白并未去看那逃开的背影,他步履从容地朝我走来,衣袂飘飘,带起细微的风声。
「吓到你了?」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些许探究。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头,低垂着眼睑不敢与他对视,「是我打扰了表哥,我这就走。」
我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他却微微挪了一步,恰好挡在我身前。
「一同回去吧。」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沉默像无形的藤蔓,缠绕在四周,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搜肠刮肚,想找些话来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表哥……真是好福气。」我干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谄媚,「京城里爱慕您的姑娘,怕是能从府门口排到城门外呢。」
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一声轻哼,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我顿时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调侃他。
我正忐忑不安,他却忽然转了话题。
「前日送你的那对珊瑚耳坠,怎么不见你戴?」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那对耳坠,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妆匣最底层,用柔软的丝帕小心包裹着。
「太……太名贵了。」我低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恐戴出来不小心丢了,还是好好收着稳妥。」
「是么?」他语气依旧平淡,可我分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不再说话,只沉默地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心里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句「是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信,还是不满?
我偷偷抬眼觑他,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这位表哥的心思,向来比井水还深,我从来都猜不透。
2
初来沈府那日,也是个这般晴朗的天气。
马车停在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姨母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有些潮湿。
「棠棠,进了府,万事要小心,多看多听少说话。」她低声叮嘱,眼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我点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
江南孟家,早已是过眼云烟。
一场时疫,带走了爹娘,也带走了我所有的依仗。
若不是姨母念及骨肉亲情,将我接来京城,我真不知该流落何方。
沈夫人,我的姨母的嫡姐,端坐在上首,穿着雍容华贵的绛紫色裙衫。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细细打量,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我清晰地看到,当她视线扫过我过于秾丽的面容和已见起伏的身段时,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忌惮和不喜。
我垂下头,尽力缩小的存在感,心里明镜似的。
沈夫人是名门贵女,最重规矩,自然看不惯我这般容貌扎眼、出身小户的孤女。
更何况,她还有两个前程似锦的儿子。
嫡长子沈既白,年纪轻轻已是都城京兆尹,圣眷正浓,是沈家说一不二的家主。
次子沈既明,也在埋头苦读,准备科考。
府里突然住进我这样一个及笄之年的表姑娘,难怪沈夫人要心生警惕。
她能点头让我进门,已是看在姨母苦苦哀求的份上,发了天大的善心。
「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吧。」沈夫人呷了口茶,声音不疾不徐,「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切记安分守己,莫要行差踏错,坏了沈家的名声。」
我恭顺地应下:「是,孟棠谨记姨母教诲。」
从那天起,我便像一只惊弓之鸟,在这深宅大院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说话不敢大声,走路不敢快行,连吃饭都只夹自己眼前的菜。
我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行差踏错,被人拿了错处,辜负了姨母,也断送了自己唯一的安身之所。
第一次见到沈既白,便是在这种战战兢兢的心境下。
那日我正从花园采了些新鲜桂花回来,想给姨母做点桂花糕。
刚穿过月洞门,便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正从影壁后转出。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目疏淡,手中拢着一卷书,行走间官袍的下摆如流云拂动,气质清雅矜贵得不似凡尘中人。
我一时看呆了去。
在江南时,我也见过不少翩翩公子,可无一人有他这般谪仙似的风姿。
门房恭敬地唤他「家主」。
我这才恍然,原来他就是沈既白。
他看见我时,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对我微微颔首,便与我擦肩而过。
一股清冷的,带着些许书卷墨香和淡淡乌木沉香的气息掠过我的鼻尖。
像是冬日雪后松枝上残留的味道,冷冽,却让人印象深刻。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心中却莫名地,将那句「谪仙不可攀附」的告诫,更深地刻了进去。
3
「整日窝在我这屋里,像什么样子?」姨母嗔怪地夺过我手里的绣绷,「今日上元灯节,外面热闹得很,你也出去散散心,沾沾人气。」
我扭捏着不想去:「姨母,我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陪着你吧。」
「陪我个老婆子做什么?」姨母将我推出门,塞给我一个绣花钱袋,「年轻姑娘,就该出去逛逛,说不定还能遇上段好姻缘。」
我知道姨母的心思,她是真心为我打算。
可看着府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我还是有些发怵。
丫鬟春桃兴奋地拉着我,一头扎进了欢乐的海洋。
街上灯火如昼,各式花灯争奇斗艳,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夜空。
我手里举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小心地舔着外面脆甜的糖衣,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原来京城的上元节,是这样的热闹。
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不知不觉就被拥挤的人潮推着往前走。
等我一串糖葫芦吃完,抬起头,才发现身边的春桃不见了踪影。
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喧闹声震耳欲聋。
我的心猛地一沉,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我从小就方向感极差,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在江南家里时,出门必定要有丫鬟婆子紧紧跟着。
如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我该怎么办?
恐慌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里乱撞,试图找到春桃或者认出回府的路。
可越是着急,就越是辨不清方向。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周围的繁华景象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晕。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沈既白那张清隽出尘的脸。
灯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恍若星河。
「孟姑娘?」他似乎也有些意外,「你怎么一个人在此?」
见到是他,我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奇迹般地落回了原处。
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圈更红了。
「我……我和春桃走散了……」我声音带着哽咽,「我……我不认得回去的路……」
我羞愧地低下头,等待着他或许会像从前家里姐妹那样笑话我。
然而,预想中的嘲笑并没有到来。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日里似乎温和了些许:「原来如此。」
他并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牵得更稳了些。
「跟着我,我送你回去。」
他就这样牵着我,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乖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远去。
「女儿家名节重要,下次若要出门,记得多带几个稳重的丫鬟仆从。」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静。
「……嗯。」我小声应着,心里却因为他这不算责备的关心,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走到人稍微少些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那抹温度骤然离去,我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转过身,垂眸看我,灯火在他长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唤你阿棠,可好?」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要听不清。
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阿棠。
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会这样唤我。
「好……好啊。」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脸颊有些发烫。
幸好夜色深沉,灯火阑珊,他应该看不真切。
本以为这段插曲会悄无声息地过去。
然而,刚回到沈府门口,就看到沈夫人面色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在我和沈既白之间来回扫视。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4
「既白。」沈夫人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母亲。」沈既白神色如常,躬身行礼。
「你怎么会和孟棠在一起?」沈夫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的锐利。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要站立不稳。
「回母亲,儿在执勤途中,偶遇阿棠姑娘与丫鬟走散。」沈既白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夜色已深,她一人独行不便,故儿顺路送她回府。」
「只是如此?」沈夫人显然不信这般巧合。
沈既白微微颔首,唇边甚至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显得坦荡无比:「街市之上,众人皆可见证。不然,母亲以为如何?」
沈夫人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似乎相信了这个说法。
她转向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带着疏离:「既然回来了,就早点歇着吧,以后出门当心些。」
「是,谢……谢姨母关心。」我低眉顺眼地应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我匆匆行了个礼,几乎是逃也似地往自己院子走。
经过沈既白身边时,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似乎藏了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复杂难辨。
回到房间,我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的情形,现在想来仍然后怕。
「棠棠。」姨母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她不知何时来的,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姨母,您还没睡?」
「我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她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她拉着我的手,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棠棠,真是生了一副好模样。」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姨母年轻时也是名动江南的美人,如今风韵犹存。
她的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提亲的人差点踏破门槛,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给人做了妾。」
我知道,这是姨母心里永远的痛。
她曾倾心于一个穷书生,不惜忤逆家族,相约私奔。
可她在寒冷的城门口等了一夜,那个信誓旦旦的书生,始终没有出现。
心灰意冷之下,她为了家族,嫁给了当时在江南为官的沈三老爷。
沈三老爷对姨母极好,除了正室的名分,几乎给了她一切。
可姨母心气高,这「妾室」的身份,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棠棠,」姨母握紧我的手,语重心长,「你记住,女人的婚事,是第二次投胎。」
「高门大户,看着光鲜,内里的腌臜事多了去了。」
「千万别被男人一时的小恩小惠迷了眼。那些糖葫芦什么的,最是哄骗小姑娘的东西。」
我乖巧地点头:「姨母,我晓得的。」
可当我独自一人时,却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里面是半串我没舍得吃完,小心翼翼带回来的糖葫芦。
糖衣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我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
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这糖葫芦,好像……不只是哄人的小玩意。
至少,递给我时的眼神,是认真的。
5
过了几日,我正坐在窗前临帖,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阿棠姑娘。」
是沈既白身边小厮观墨的声音。
我打开门,观墨恭敬地递上一个精致的红木雕花食盒。
「阿棠姑娘,这是家主让小的送来的。」
我怔住:「这是……?」
「家主说,姑娘或许会喜欢。」观墨说完,便行礼退下了。
我抱着食盒回到屋里,迟疑地打开。
上层是四样小巧精致的点心,分别是荷花酥、杏仁佛手、栗子糕和如意卷,样样做得玲珑可爱,香气扑鼻。
揭开下层,我呼吸一滞。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串糖葫芦。
却不是那日我在街上买的那种普通货色。
每一颗山楂都硕大饱满,圆润均匀,外面裹着的糖衣晶莹剔透,厚薄一致,在光下如同琥珀般诱人。
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炒香的芝麻和一小碟碾碎的古巴糖,显然是让我蘸着吃的。
这分明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云酥阁”的手笔,价格不菲,且每日限量供应,寻常人家根本买不到。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
他竟将我那日随口一提的喜好,记在了心里。
还如此……用心。
「真是好大的手笔。」姨母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着食盒里的东西,眉头微蹙。
「姨母……」
「云酥阁的点心,尤其是这糖葫芦,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姨母拿起一串糖葫芦,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沈家主待你,倒是格外不同。」
我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棠棠,」姨母放下糖葫芦,神色严肃地看着我,「我上次同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我小声回答,「婚姻大事,需得谨慎。」
「你明白就好。」姨母叹了口气,「沈既白是沈家的家主,是京兆尹,他的婚事,牵连甚广,绝非儿戏。」
「他对你好,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看你可怜。」
「但你若因此生了妄念,将来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姨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火苗。
「姨母放心,」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阿棠有自知之明,绝不会痴心妄想。」
姨母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那盒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点心,却再也没有了品尝的欲望。
沈既白就像那天上的皎月,清冷光辉,可以遥望,却不可触碰。
而我,只是地上的一粒微尘,能借着月光看清前路,已是侥幸,怎敢奢望将月光掬入手中?
我将食盒仔细盖好,放到了房间最角落的柜子里。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不该有的悸动,也一并封存起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沈夫人突然将我唤去她的院子。
她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阿棠啊,你来府里也有些时日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也该考虑起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6
沈夫人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是城西王员外家的公子,虽说家世不算顶顶富贵,但也是殷实人家。」
她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继续道:「王公子为人老实本分,你嫁过去,是正头娘子,将来相夫教子,安稳一生,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城西王家?
我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做绸缎生意的,确实家底丰厚。
可那位王公子……我曾在一次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身材矮胖,眼神浑浊,据说房里早已塞满了通房丫鬟。
姨母的脸色也变了,她强笑着开口:「姐姐,这……是否仓促了些?棠棠年纪还小,我还想多留她些时日……」
「不小了。」沈夫人打断她,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姑娘家的好光阴就那么几年,蹉跎不得。王家这门亲事,还是我费了些心思才说合的。虽是远了些,但好在清净。」
远嫁。
我捕捉到这两个字,心头一片冰凉。
沈夫人这是铁了心,要尽快把我这個「隐患」打发得远远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呢?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有什么资格对自己的婚事说不?
姨母还想争辩,沈夫人已摆了摆手,端茶送客:「此事就这么定了。过几日,我会让官媒正式上门。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吧。」
浑浑噩噩地回到小院,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空,只觉得浑身发冷。
难道我的一生,就要这样被决定了吗?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可能品行不端的人,远走他乡,了此残生?
我不甘心。
可我又能做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度日如年。
府里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要与王家定亲的消息,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我尽量躲着不出门,生怕碰到沈既白。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虽然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可一想到那盒点心,那声「阿棠」,我心里就乱得像一团麻。
定亲的前一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如同我纷乱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忽然听到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锁舌被拨动的声音。
我瞬间惊醒,拥着被子坐起身,心脏狂跳。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床前,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
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眉目清俊,气质冷然。
是沈既白。
「表……表哥?」我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床榻边。
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清冷的乌木沉香混合着夜风的寒意,扑面而来,让我浑身僵硬。
「阿棠。」他开口,声音低沉喑哑,与我平日听到的清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想嫁给谁?」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惊恐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到令人心悸的情绪。
见我不答,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凉意。
「躲了我这么久……」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却让我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烧着了一样。
「如今,竟想着嫁给别人?」
「我……我没有……」我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没有?」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耳垂,用气声逼问,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乖,告诉我,你想嫁给谁?」
「或者……」他顿了顿,气息更加灼热,「唤我一声夫君来听听?」
7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像被炸开,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夫君?
他在说什么疯话!
「表哥……你、你喝醉了……」我颤抖着,试图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攥住。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不容我挣脱分毫。
「醉?」他低笑,气息拂过我的颈侧,带来一阵酥麻,「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为什么躲着我?」他逼问,目光灼灼,像是要将我烧穿,「为什么不敢戴我送你的耳坠?为什么一见我就跑?」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慌意乱。
原来,我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因为姨母……因为……」我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你是家主,我是孤女……我们……不合规矩……」
「规矩?」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在沈家,我就是规矩。」
「可是王家的亲事……」我试图用这件事来提醒他,也提醒我自己,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王家?」他冷哼一声,眸色骤沉,「明日,不会有王家的媒人上门。」
我愕然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做了什么?」
「这不重要。」他松开钳制我手腕的手,指尖却抚上我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颤栗。
「重要的是,阿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试探,与他方才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心跳如鼓,被他这句话问得方寸大乱。
有没有过他?
那个如谪仙般遥不可及的影子,那个在灯火阑珊处牵起我手的人,那个记得我爱吃甜食的细心男子……我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动过心?
可是,我不敢。
姨母的告诫,沈夫人的忌惮,身份的云泥之别,都像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我。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或者说,让他感到了失望。
他眸色一暗,忽然低头,温热的唇瓣毫无预警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我的眼睛瞬间睁大,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笨拙。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僵硬着身体,忘记了反抗,也忘记了呼吸。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缓缓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紊乱。
「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觉得,你能嫁给别人吗?」
这一夜,沈既白没有离开。
他合衣躺在我身侧,手臂强势地环住我的腰,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我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荒谬。
清冷如谪仙的表哥,怎么会突然变成这般……霸道强势的模样?
而我,明明该害怕,该愤怒,该挣扎的。
可在他吻下来的那一刻,在我心底深处,除了惊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悸动。
我到底是怎么了?
8
第二天,我是在忐忑不安中醒来的。
身侧已经空了,只留下些许褶皱,证明昨夜并非一场荒诞的梦。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疼。
「姑娘,你醒了吗?」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猛地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醒了,进来吧。」
春桃端着洗漱用品进来,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姑娘……王家那边,来人把婚事给退了。」她低声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我的脸色。
我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清楚,只听前院的人说,王家人一早就来了,脸色很不好看,和夫人在花厅说了没几句,就怒气冲冲地走了,说是婚事作罢。」
果然如沈既白所说。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王家如此干脆地退亲?
一想到他昨夜说的话,做的事,我的脸颊就一阵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沈夫人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王家的退亲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傍晚时分,沈既白又来了。
他像是回自己房间一样自然,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把药喝了。」他将药碗递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警惕地看着那碗药:「这是什么药?」
他看着我戒备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放心,不是毒药,也不是避子汤。是安神补气的。」
我的脸瞬间爆红。
避子汤……他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我……我没病,不需要喝药。」我扭过头。
「昨夜没睡好,眼圈都是青的。」他语气不容置疑,「喝了,好好睡一觉。」
我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接过药碗,屏着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我忍不住皱紧了眉。
下一刻,一颗蜜饯被塞进了我的嘴里。
甜味迅速冲淡了苦涩。
我怔怔地抬头看他。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贴心的举动只是我的错觉。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出声,「为什么是我?」
他动作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我:「如果我说,从上元节那晚,你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放不下了,你信吗?」
我愣住了。
「还是说,更早?」他微微倾身,靠近我,声音低沉,「从你初来府上,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偷偷看我的那一眼开始?」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他竟然都知道。
「看着你整日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翻涌着暗色,「阿棠,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我声音发颤,「把我关起来?」
「不然呢?」他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微凉,「看着你嫁给别人?」
他的触碰让我战栗,心底却因为他的话,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对或错,由我来定。」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
这一刻,我清楚地认识到,那个清冷矜贵的谪仙公子,只是他示人的伪装。
真实的沈既白,强势,偏执,对想要的东西,有着近乎可怕的占有欲。
而我,似乎已经成了他网中,无法逃脱的猎物。
9
我被变相地软禁在了这方小院里。
沈既白撤换了我院里所有的丫鬟婆子,换上了一批沉默寡言、只听命于他的生面孔。
院门日夜有人看守,美其名曰「保护」。
我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座院子。
沈夫人和姨母都曾来过,但都被沈既白的人不卑不亢地拦在了门外。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应对家族压力的,但外面的风浪,似乎一点都没有波及到我这里。
他每天都会来,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
有时只是坐着看我一会儿,有时会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或精致的吃食。
他不再像那晚那般强势逼迫,态度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他看我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总让我无所适从。
我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开始失眠,食欲不振,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一天夜里,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黑暗中,我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动,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额头。
「做噩梦了?」沈既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床里侧缩了缩。
黑暗中,我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伸出双臂,将我整个人揽进了他温热的怀里。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别怕。」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手臂环住我的腰,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我在。」
我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放开我……」我带着哭腔哀求。
「不放。」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闷闷的,「这辈子都不放。」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累积的委屈和恐惧终于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只是想安稳地活着,我有什么错……」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些日子的压抑和痛苦都哭了出来。
他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
直到我哭累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阿棠,我知道你怕,你委屈。」
「但我更怕失去你。」
「看见王家的聘礼单子时,我差点疯了。」
「我知道我用错了方式,但我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和坦诚。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不要抗拒我,试着……接受我。」
我趴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这一刻,我筑起的心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或许,姨母说的并不全对。
或许,这座温柔的囚笼,也并非全是绝望。
10
那天夜里痛哭一场之后,我和沈既白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我依然被限制着自由,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地抗拒他的靠近。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软化,来的次数更多,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他会带来一些公文在我房里批阅,偶尔会问我一些无关紧要的意见。
他会跟我讲朝中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或者外面听来的市井传闻。
他甚至在院子里给我架了一架秋千,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会推着我荡秋千。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心底深处,依旧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惶恐,但至少当下,我似乎找到了一种与他和自己和解的方式。
我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身上清冷的乌木沉香,习惯他看似淡漠实则细心的照顾。
我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像是在饮鸩止渴,明知道沉沦的后果可能万劫不复,却还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这天下午,我们难得地坐在窗下对弈。
我的棋艺很臭,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他看着我抓耳挠腮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纱,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而真实。
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谪仙,也不是那个强势霸道的家主。
只是一个……会因为我而笑的普通男子。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家主,夫人和三夫人来了,说……一定要见孟姑娘一面。」观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为难。
沈既白执棋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告诉母亲和三婶,阿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可是……」观墨似乎很为难。
「照我说的去做。」沈既白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观墨退下后,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我放下棋子,轻声问:「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姨母和夫人她一定很生气。」
为了我,与整个家族对抗,值得吗?
他抬眸看我,目光深邃:「这些事,我来处理。你无需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我放在膝上的手,「阿棠,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虑和不安,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些许。
或许,我可以试着……相信他一次。
晚上,他因为有公务要处理,没有留宿。
我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却有些失眠。
翻来覆去间,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枕下的一件硬物。
我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对被我深深藏起的红珊瑚耳坠。
在朦胧的夜色里,它们依旧散发着莹润夺目的光泽。
我鬼使神差地坐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对着模糊的铜镜,将耳坠戴在了耳垂上。
冰凉的触感,却让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镜中的人影模糊不清,但那两点鲜红的珊瑚,却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在我耳畔跳跃燃烧。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孤女。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的心,为我做出了选择。
11
第二天清晨,我对着镜子,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摘下那对珊瑚耳坠。
它们沉甸甸地坠在耳垂上,像是我某种隐秘的宣告。
春桃进来伺候洗漱时,看到我耳上的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弧度。
用过早膳,沈既白竟在日头高照时来了。
他通常只在傍晚或深夜出现,这样的白天到访,实属罕见。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显得长身玉立,风姿清绝。
目光落在我脸上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我耳畔的那抹鲜红。
刹那间,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炸开,亮得惊人。
他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枚微微晃动的耳坠。
冰凉的指尖触到我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很好看。」他低声说,嗓音里含着压抑不住的愉悦。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坐在我常坐的那扇窗下,拿起我昨日未看完的一本杂记,安静地翻看起来。
阳光透过窗格,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却一针也绣不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微妙的气息。
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这种近乎寻常的、带着暖意的沉默。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观墨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既白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冷肃。
他放下书卷,看向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耳坠上,语气放缓:「别怕,等我。」
他离开后,院子外似乎传来隐隐的争执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我知道,风暴并未远离,只是被他用强势的手段,暂时挡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12
接下来的几日,沈既白来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来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在我面前,他依旧温和,甚至称得上耐心。
他开始教我下棋,不是之前逗我玩的那种,而是真正地讲解布局、谋略。
我惊讶地发现,他在棋盘上展现出的缜密思维和深远算计,与他在朝堂上的手腕如出一辙。
「落子无悔,阿棠。」他执着一枚黑子,点在棋盘的一个关键处,瞬间将我自以为稳固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
「每一步,都要想清楚后果,权衡利弊。」
我看着溃不成军的白子,有些气馁,却又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不仅仅是在教我下棋,更是在教我如何在这个复杂的境地里生存,如何看清局势。
偶尔,他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比如,那位曾向他表露心迹的尚书千金,匆匆定下了一门远嫁的婚事。
比如,总与他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某位御史,近日家中子侄接连出事,焦头烂额。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我却从中听出了刀光剑影,感受到了他为维护眼下这份看似平静的局面,所付出的代价和施展的手段。
我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向他靠拢。
不再是出于恐惧或顺从,而是多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理解与心疼。
一天夜里,他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回来。
我难得没有睡下,正就着灯火缝补一件他的旧衣。
他站在门口,静静看了我许久,才走进来,从身后轻轻拥住我。
将脸埋在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棠。」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别离开我。」
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依赖。
许久,我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不安,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13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沈夫人带着族中几位颇有分量的长辈,直接闯进了我的小院。
看守的仆从试图阻拦,却被沈夫人厉声喝退。
「沈既白!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沈夫人面色铁青,指着我的手指都在颤抖,「为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你是要闹得家宅不宁,前程尽毁吗?」
几位族老也纷纷出声斥责,字字句句,无外乎指责我狐媚惑主,败坏门风,要求沈既白立刻将我送走,以保全沈家清誉。
沈既白将我护在身后,身形挺拔如松,面对众人的指责,面色沉静如水。
「母亲,各位叔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心意已决,非阿棠不娶。」
「荒唐!」一位族老气得胡子直翘,「你的婚事岂能儿戏!京城多少名门闺秀,哪个不比她强?」
「在我眼中,无人能及她。」沈既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沈夫人痛心疾首,「你可知如今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你的官声、沈家的脸面,都要毁于一旦了!」
「流言蜚语,儿自会处理。」沈既白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冷厉,「不劳母亲和各位叔伯费心。」
「若我执意要送她走呢?」沈夫人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
沈既白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那母亲看到的,将不再是沈家家主,而是一个辞官归隐的白身。」
满院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住了。
辞官?
沈既白年纪轻轻身居要职,是沈家未来的希望,他若辞官,对沈家将是沉重的打击。
沈夫人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竟为了她,连家族前程都不要了?」
「并非不要。」沈既白看着我的眼睛,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只是在我心中,有些东西,重过前程。」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坚实的背影,听着他掷地有声的维护,眼眶瞬间湿润。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怯懦和自卑,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勇气所取代。
我不能再躲在他身后,让他一人面对所有风雨。
我深吸一口气,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面向惊怒交加的沈夫人和族老们,缓缓跪了下去。
「姨母,各位长辈。」我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孟棠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表哥。」
「但孟棠对表哥之心,天地可鉴,绝非贪图富贵,攀附门楣。」
「若因我之故,使家族蒙羞,使表哥为难,孟棠愿即刻离开,永不回京。」
我顿了顿,看向沈既白,一字一句道:「但若表哥不弃,孟棠亦不畏人言,愿与他共同承担。」
沈既白猛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震惊,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动容。
他伸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拉起到他身边。
「母亲,您听到了?」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这就是我的选择。」
沈夫人看着我们紧握的双手,看着沈既白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我虽然跪着却挺直的脊梁,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颓然所取代。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她挥了挥手,带着一脸不甘的族老们,转身离开了院子。
14
风波过后,府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沈夫人不再明确反对,但也很少给我好脸色看。
沈既白却似乎松了口气,行事愈发坦然。
他开始着手准备婚事,虽然因着我的孝期未满(我以需为父母守孝为由,将婚期推后了一年),许多仪式不能大张旗鼓,但他给予我的尊重和重视,一点不少。
他请来了京城最好的绣娘为我量体裁衣,定制嫁衣。
送来的聘礼单子长得吓人,田产地契,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丝毫不逊于任何名门闺秀的规格。
他甚至亲自教我掌家之事,将一些简单的账本交给我看,耐心讲解其中关窍。
「你将来是沈家的主母,这些迟早要熟悉。」他说得理所当然。
「主母?」我惊讶地看着他,「可是夫人她……」
「母亲年事已高,该享清福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只需学着,一切有我。」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仅在给我名分,更在为我铺路,确保我将来在沈家能有立足之地,不再受人轻慢。
婚期定在一年后的春天。
随着日子的临近,我心中除了期待,竟也奇异地平静下来。
偶尔和姨母说起,姨母看着我日渐沉稳的气度,终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造化。只要你自己觉得好,便好。」
我知道,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真心祝福我了。
15
春天如期而至。
我们的婚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沈既白动用了一切人脉,几乎将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请来了。
我穿着华丽无比的嫁衣,顶着沉甸甸的凤冠,在众人的瞩目和祝福声中,与他拜了天地。
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穿着大红喜服的样子。
平日里清冷的人,被这浓烈的红色一衬,竟显得眉眼如画,俊美得不可方物。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
「夫人。」他低声唤我,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
他轻轻将我耳畔那对熟悉的珊瑚耳坠取下,放在妆台上,然后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心口。
「阿棠,」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这一生,我定不负你。」
我看着他眼中清晰倒映出的、穿着嫁衣的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夫君。」我轻声回应,主动依偎进他怀里。
一年后,我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
沈既白欢喜得像个孩子,抱着不肯撒手。
沈夫人看着粉雕玉琢的孙儿孙女,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对我彻底释怀。
又过了几年,沈既白官至宰相,权倾朝野,却始终未曾纳妾,后院仅我一人。
京城无人不羡慕沈家主母好命。
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嬉戏。
沈既白处理完公务,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很自然地接过侍女手中的团扇,轻轻为我扇着风。
「还记得你刚来府里的时候吗?」我看着他依旧清俊的侧脸,笑着问,「躲你跟躲瘟神似的。」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腕上的玉镯,低笑:「怎会不记得?那时我就在想,这只小兔子,什么时候才能不跑。」
「现在不跑了。」我回握住他温暖干燥的手,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平静和幸福填满,「也跑不动了。」
他凑近我,在我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现在,我的阿棠还想跑去哪儿?」
我笑着靠在他肩上,阳光暖暖地洒在我们身上。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那个曾经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孤女,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和那个将她视若珍宝的人。
(全文完)
本文标题:我是投奔谢家的孤女。姨母说沈家家主是家族声望,不是我所能染指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shenghuo/4286.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