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的心中装着另一个女孩。我不服气,把人吃干抹净后,跑路了
我叫沈鸢,今晚是我的生日宴。
也是沈家真正继承人,将我打入尘埃的审判日。
当我看见那位清冷矜贵的太子爷时,血液瞬间冻结。
他竟然是我两年前玩弄后抛弃的穷学生。
我曾以为钱是万能,用两百万买断了他所有的尊严。
如今,他踏着星光归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姐姐,吃干抹净就跑的账,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1
我的二十五岁生日宴,璀璨得像一场不属于我的幻梦。
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洒在每一位衣香鬓影的宾客身上。
沈家几乎将半个京都的名流都请来了。
但我知道,这份盛大的排场,并非全然为我这个养女。
霍湛晃着酒杯,凑近我,唇角噙着一丝戏谑。
「沈鸢,今晚那位正主回来,你的好日子,估计要到头了。」
我倚着二楼的琉璃护栏,目光掠过楼下那些若有若无瞟向我的视线。
那些眼神里,掺杂着怜悯、嘲讽,以及看好戏的期待。
我弯起嘴角,将杯中残余的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让我更加清醒。
「是吗?」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一个月前,沈家找到了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骨肉,沈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沈珩。
我这个被培养了二十年的养女,瞬间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今晚这场宴会,明面上是为我庆生,实则是向整个圈子宣告太子爷的回归。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来了,沈家那位少爷来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我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门被侍者缓缓拉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当他完全步入灯火之下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额前碎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
气质清冷矜贵,宛如雪山之巅不可攀附的寒松。
那张脸,那张我曾无数次用手指细细描摹过的脸……
竟然是江珩!
那个两年前,靠着微薄补助金生活,被我纠缠,最后被我甩了两百万后抛弃的清贫男大学生。
怎么会是他?
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找个角落藏起来。
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被一群涌上去寒暄的人稍稍挡住了身影。
我猛地回过神,趁此机会,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姐姐。」
一道清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哑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声「姐姐」,像是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僵硬地停下脚步。
沈珩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人群,走到了我的身后。
他站得极近,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杉香气,混合着一丝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我的耳廓。
「跑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带着一种玩味的冰冷。
「睡过我就不想认账了?」
2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
我强迫自己转过身,昂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昔日的隐忍和挣扎,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嘲弄。
我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
「弟弟,话可不能乱说,姐姐我可不记得睡过你这样的人。」
沈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苏晚月。」
他准确地叫出了我当年的化名。
「还是说,我该叫你现在的名字,沈、鸢?」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连名字和生日都是假的,沈大小姐,真是好手段。」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而且,他是带着滔天的怒火回来的。
爷爷这时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并未察觉我们之间的暗潮汹涌。
他拍了拍沈珩的肩膀,又看向我。
「小鸢,来,正式见见你弟弟,沈珩。」
「以后你们姐弟俩,要齐心协力,共同打理好沈氏。」
沈珩瞬间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戾气,变脸般换上了一副温和乖巧的模样。
他朝我微微颔首,笑容无懈可击。
「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向姐姐学习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句「好好」,带着意味深长的重音。
我也扬起无可挑剔的笑容,伸出手。
「欢迎回家,弟弟。」
两手相握的瞬间,他冰凉的指尖用力收紧,巨大的力道让我指节生疼。
我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指尖微微发颤。
「爷爷,您先去招呼客人吧,我和弟弟……单独聊聊。」
爷爷欣慰地点点头,转身走向人群。
爷爷刚一离开,沈珩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凉。
「装得累吗?姐姐。」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指,冷笑。
「彼此彼此,弟弟的演技也是炉火纯青。」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笼罩。
「沈鸢,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拿钱砸人的沈家大小姐吗?」
「你错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会让你知道,被当作玩物,然后一无所有地滚出沈家,是什么滋味。」
我仰头看着他,心底那点因为往事而生出的慌乱,反而被他的威胁激成了不服输的倔强。
我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气息如兰。
「弟弟,话别说太满。」
「谁让谁滚,还不一定呢。」
「毕竟……」
我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紧抿的薄唇。
「你的某些青涩反应,姐姐可是记忆犹新。」
沈珩的身体骤然绷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薄红。
他猛地后撤一步,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沈鸢,你真是……不知羞耻!」
我看着他终于破裂的冷静面具,得意地弯起唇角,转身,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
背对着他,我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手心,早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江珩。
不,沈珩。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3
生日宴后的第二天,我顶着宿醉的头痛,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
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九点整,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爷爷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身高定深灰色西装的沈珩。
他目光平静,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场。
「各位,从今天起,沈珩将担任集团副总裁,主要负责新兴市场部和战略投资部的业务。」
爷爷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小鸢,你多带带他,尽快让他熟悉公司的核心业务。」
我坐在长桌的左侧首位,微笑着点头。
「好的,爷爷。」
目光与沈珩在空中相接,冰冷,且充满审视。
会议开始,各部门主管依次汇报工作。
轮到我所负责的城西地块开发项目时,我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开始讲解精心准备的方案。
这个项目我倾注了大量心血,从拿地到规划,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完美。
我自信,这会是沈氏未来三年最重要的利润增长点之一。
「……综上所述,依托周边即将落成的生态公园和地铁枢纽,我们将把该项目打造成一个高端低密度宜居社区……」
讲解完毕,我看向爷爷,他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
我微微松了口气。
「我有几个问题。」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沈珩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沈总监的规划,听起来很美好。」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但据我所知,城西片区的地下存在复杂的溶洞地质结构,你的地基成本测算,是否充分考虑了这一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我并非没有考虑,但详细的地质勘探报告尚未最终出炉,目前的成本测算确实存在一定的优化空间。
但我不能露怯。
「沈副总,地质问题我们已经聘请了国内顶尖的团队进行评估,后续方案会进行动态调整。」
沈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动态调整?也就是说,目前的成本数据并不准确,存在超支风险。」
他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轻轻放下。
「这是我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初步评估,基于最保守的估计,地基成本可能会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这意味着,整个项目的利润率,将被大幅拉低,甚至可能逼近盈亏平衡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是有备而来。
而且,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另外,」沈珩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你方案中提到的‘高端社区’定位,与集团目前希望借助该项目提升品牌亲和力的战略方向,似乎并不完全吻合。」
他看向爷爷,语气谦逊却坚定。
「董事长,我认为这个方案过于激进,风险可控性差,建议暂缓,重新论证。」
爷爷沉吟着,没有立刻表态。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是我执掌大权以来,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被人如此直接且有力地否定。
而且,否定我的人,是沈珩。
是那个曾经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需要我小心翼翼维护他自尊的江珩。
屈辱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副总的顾虑,有一定道理。」
我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
「但市场机遇转瞬即逝,过分保守只会让我们错失良机。」
「关于地质问题,我会在一周内拿出更详尽的报告和应对方案。」
「至于项目定位,我相信我的判断。高端市场依然是目前最具盈利能力的领域。」
我和他,在会议桌上,展开了无声的角力。
最终,爷爷拍了板。
「项目继续推进,但小鸢,你必须尽快解决沈珩提出的问题。」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我收拾着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沈珩走到我身边,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姐姐,这只是开始。」
「好自为之。」
4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回响。
回到办公室,我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疲惫。
沈珩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我的节奏。
两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是在杭城最美的季节,西湖边的杨柳刚刚抽出新芽。
我第一次遇见江珩,是在一家嘈杂的快餐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桌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我沈鸢见过太多所谓的青年才俊、豪门子弟,却从未有人给过我如此强烈的冲击。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清澈与男人沉稳之间的独特气质,干净又疏离。
我对他,一见钟情。
然后,便是俗套而热烈的追求。
我打听了他的一切。
美术学院的高材生,成绩优异,但家境极其贫寒,靠着补助金和繁重的兼职维持学业和生活。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重病在床的母亲,需要巨额的治疗费用。
我送他昂贵的画具,被他原封不动地退回。
我请他吃饭,他总是婉言谢绝。
他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总是用最简洁的语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同学,请自重。」
「我们不熟。」
「谢谢,不需要。」
他的拒绝,反而激起了我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我沈鸢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当我得知他母亲病情恶化,急需一大笔钱进行手术时,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在他打工的画室外面等他。
他走出来时,脸色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我叫住他。
「江珩。」
他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我开门见山,直接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三万块,你先拿去应应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
「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帮你。」我试图让语气显得真诚。
「不需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走。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
「做我男朋友!」
他的背影僵住。
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却写满冷漠的脸,心脏跳得飞快。
「一个月,三十万。」
我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苏晚月,」他声音沙哑,「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那个意思!」我急忙解释,甚至有些口不择言,「我是真的喜欢你!半年!就半年好不好?」
我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如果半年后,你还是不能喜欢上我,我们就分手,我保证不再纠缠你。」
他久久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挣扎,有屈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
最后,他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良久,一个极轻的字从他唇间逸出。
「好。」
那个「好」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自以为是的爱情之门。
却也为我们后来的决裂,埋下了最深的祸根。
5
从回忆中抽离,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映照出一室冷清的光影。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下内线电话。
「Lisa,把城西项目所有关于地质勘探的资料,全部拿到我办公室来。」
「另外,通知项目组,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
沈珩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我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住在了公司。
带着团队反复研究地质数据,与多家勘探机构沟通,寻找最稳妥且成本可控的地基解决方案。
忙碌,是麻痹神经最好的方式。
让我可以暂时忘记沈珩归来带来的压迫感,忘记两年前那些混乱又伤人的过往。
这天下午,我正和工程师讨论方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他的助理。
他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图纸和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淡淡开口。
「看来沈总监的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
项目组的成员们顿时有些紧张。
我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看向他。
「沈副总有何指教?」
他走进来,随手拿起一份我们刚刚否定的方案草稿,扫了几眼。
「指教谈不上。」
他放下文件,目光落在我脸上。
「只是提醒一下沈总监,时间就是金钱。集团不可能无限期地等待一个存在巨大不确定性的项目。」
「不劳沈副总费心。」我语气冷淡,「一周时间,我自然会给出满意的答复。」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最好如此。」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今晚八点,锦苑饭店,和宏远的饭局,别忘了。」
「爷爷希望我们一起去。」
说完,他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会议室的气氛这才松弛下来。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是在用爷爷来压我。
晚上七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锦苑饭店的包间门口。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宏远的王总,还有他的两个下属。
而沈珩,已经坐在了主位旁边。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俊逼人。
看到我,他微微颔首,态度疏离而礼貌。
「沈总监来了,请坐。」
他示意我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这顿饭吃得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王总是个老狐狸,言语间不断试探着沈珩的深浅,也对城西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沈珩应对得体,言谈间既展现了专业,又不失谦逊。
他甚至能接住王总抛出的几个关于艺术收藏的冷门话题,侃侃而谈。
我这才想起,他是学美术出身的。
席间,王总频频向我敬酒,话里话外暗示着项目若能交给「更可靠」的人来主导,合作会更顺畅。
我端着酒杯,笑容得体,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沈珩的存在,让这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合作方,看到了新的站队机会。
「王总说笑了,」沈珩端起酒杯,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城西项目一直是沈总监全权负责,她对项目最了解,集团上下都非常信任她的能力。」
他看向我,目光平静。
「姐姐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无比,仿佛我们真是感情深厚的姐弟。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沈珩一眼。
他居然会替我解围?
是顾及沈家的面子,还是另有图谋?
饭局接近尾声,王总等人先行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我和沈珩。
空气中的平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紧绷。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我送你。」
沈珩站起身,拿起外套。
「不用。」我拒绝得干脆。
「很晚了,爷爷会担心。」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最终,我还是坐进了他的车里。
车内空间密闭,弥漫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
我们各自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路无话。
车子在我公寓楼下停稳。
我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伸手去开车门。
「那个王总,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沈珩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之前试图通过不太光彩的手段接近公司的一位女下属,被压下来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跟我说这个。
「所以呢?」我问。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所以,离他远点。」
「我的对手,不需要别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对付。」
说完,他便转回头,恢复了之前冷漠的样子。
「下车。」
我怔怔地看了他两秒,推开车门。
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我的心绪有些纷乱。
他刚才那句话,算是什么意思?
是宣示主权,还是……一种另类的维护?
6
一周后,我带着完善后的方案和最新的地质加固方案,再次走进了会议室。
这一次,我准备得更加充分。
不仅解决了地基成本的问题,还引入了新的环保设计理念,提升了项目的整体价值。
汇报过程中,沈珩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我讲完,他提出了几个技术细节上的疑问,但态度比上一次平和了许多。
最终,方案顺利通过。
爷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小鸢,我就知道你能搞定。」
我暗暗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珩。
他正低头看着文件,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意外地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盒子上没有卡片。
我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条某高奢品牌的最新款丝巾,颜色是我最喜欢的雾霾蓝。
是谁送的?
Lisa 进来送文件,看到丝巾,笑着说:「总监,这条丝巾真衬您的气质,是沈副总刚才让助理送过来的,说是庆祝项目方案顺利通过。」
沈珩?
他怎么会送我礼物?
这太反常了。
我拿起丝巾,柔软的触感极好,但我的心却莫名地提了起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沈珩似乎忙于接手其他的业务,我们碰面的机会不多。
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也只是微微点头,便擦肩而过。
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这天,爷爷把我和沈珩一起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下个月,集团要举办一个大型的慈善拍卖晚宴,主要是为了资助贫困地区的艺术教育。」
爷爷看着我们,语气温和却带着期望。
「这次活动,就交给你们姐弟俩共同负责。」
「小鸢你有经验,负责总体策划和嘉宾邀请。」
「小珩你刚回国,需要多露露面,负责艺术品征集和现场流程把控。」
「这是一个向外界展示我们沈家团结一致的好机会,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
我和沈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情愿」三个字。
但爷爷的决定,我们无法反驳。
「好的,爷爷。」我们异口同声。
退出董事长办公室。
并排走在空旷的走廊上,沉默弥漫。
「沈总监,」他率先打破沉默,公事公办的语气,「关于艺术品征集,你有什么建议?」
我深吸一口气,也进入工作状态。
「可以联系几家关系好的画廊和拍卖行,另外,也可以向一些有收藏的世家好友发出邀请,征集一些拍品。」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嘉宾名单和流程方案,尽快发我。」
「知道了。」
对话干巴巴地结束。
我们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慈善晚宴的筹备工作繁琐而复杂。
虽然极不情愿,但为了在爷爷面前维持表面和谐,也为了沈家的脸面,我和沈珩不得不开始了频繁的工作接触。
我们会在会议室里讨论方案,会因为一个细节争执不下,也会在电话里沟通进度。
大部分时间,气氛都如同北极冰川。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珩在工作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效率。
他对艺术品的眼光毒辣,谈判技巧高超,为晚宴征集到了好几件重量级的拍品。
而我在流程把控和嘉宾协调方面,也做到了滴水不漏。
我们像是两个极度排斥却又被迫咬合的齿轮,在别扭中,竟然也艰难地推动着项目向前进展。
7
慈善晚宴的筹备工作压力巨大。
这天晚上,团队再次加班到深夜。
为了犒劳大家,我点了丰盛的外卖和酒水。
项目组的年轻人渐渐放开了,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有人起哄,让我这个总指挥讲几句。
我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一张张疲惫却充满干劲的脸,心里有些触动。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等晚宴顺利结束,我给大家放大假,奖金翻倍!」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或许是气氛使然,也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需要释放,我不知不觉也喝多了几杯。
头开始发晕,视线有些模糊。
我扶着桌子,想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刚走到走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急忙冲进洗手间,对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吐完之后,稍微舒服了一点,但浑身无力,几乎站不稳。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喘着气。
镜子里映出我狼狈的样子,妆容有些花,脸色苍白。
真难看。
我苦笑一下。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猛地抬头,透过镜子,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沈珩。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眉头微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送你回去。」
我想挣脱,却使不上力气。
「不用你管……」
他根本不理会我的抗议,半扶半抱地把我带出了洗手间,走进了电梯。
地下停车场。
他把我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吹进来,稍微驱散了一些醉意。
「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车厢里一片寂静。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良久,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混杂在风噪里,有些模糊不清。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对我?」
我的心猛地一缩。
酒精让我的理智变得薄弱,压抑已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我怎样对你了?」
我转过头,睁开发烫的眼睛,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给你钱,帮你妈妈治病,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是你!是你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宋怡……那个戒指……我都听到了!」
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和控诉。
沈珩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我,眼神里翻涌着震惊和……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宋怡?什么戒指?」
8
急刹车带来的惯性让我往前倾了一下,脑子更晕了。
面对沈珩咄咄逼人的追问,酒精上头的我,索性把憋了两年的怨气都倒了出来。
「我听到你跟你朋友说!下周宋怡生日,只邀请了你!」
「我听到你说,戒指的钱筹够了,要给她一个惊喜!」
「我还听到他们说……你们才是两情相悦,我不过是你为了钱勉强应付的富婆!」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江珩,你看清楚,我是沈鸢!我不是那个需要你虚与委蛇的苏晚月了!」
「你不用再勉强自己跟我演什么姐弟情深的戏码!」
沈珩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荒谬?
「所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就是因为这些可笑的误会,给我判了死刑?」
「可笑?」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那是什么?难道是我想象出来的吗?」
沈珩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情绪。
「宋怡,只是知道我家里情况、偶尔会帮忙介绍高薪兼职的学妹。」
「她生日,确实只邀请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包括我,是因为之前我帮过她一个大忙。」
「至于那个戒指……」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
「那是我妈当年嫁给我爸时,唯一的嫁妆,一枚很普通的金戒指。」
「她病重的时候,偷偷把它当了,想给我留点钱……我是攒钱把它赎回来!」
「我想在她生日那天,把赎回来的戒指给她看,告诉她,儿子有能力了,让她放心……」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怔怔地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
「你……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妈的手术很成功,想谢谢你……也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以我女朋友的身份,正式见见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可我等到的是什么?」
「是你说腻了,是两百万的分手费,是拉黑,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鸢,」他叫我的名字,目光像淬了火的冰,「你到底是有多不信任我?」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江珩,从头到尾,就只值那两百万?」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荒谬感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原来,我所以为的真相,全是我的自以为是。
原来,那个我耿耿于怀的夜晚,他怀揣着的,是想要与我分享喜悦和未来的心情。
而我,却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了一切。
「我……我不知道……」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你知道了。」
沈珩转回头,重新发动了车子,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可惜,太迟了。」
剩下的路程,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
我失魂落魄地解开安全带,甚至忘了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
「沈鸢。」
在我下车前,他再次开口。
我动作僵住,不敢回头看他。
「那个雨夜,我在你公寓楼下等了一整晚。」
「那时候我就发誓,如果再找到你,一定让你也尝尝,被当作玩物,被轻易抛弃的滋味。」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得我浑身冰冷。
脸上一片湿凉。
我抬手一摸,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9
慈善拍卖晚宴的夜晚,如期而至。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我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露肩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周旋在宾客之间。
仿佛那天晚上在车里的失态和崩溃,从未发生过。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珩的话,像魔咒一样,日夜在我脑海中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我的心。
我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翻江倒海的悔恨和自我厌恶。
沈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更显得清逸出尘。
他从容地应对着各方来宾,谈笑风生,举止优雅。
我们偶尔在人群中目光相接,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之前的针锋相对,更让我感到窒息。
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珠宝被呈上展台,竞价声此起彼伏。
我和沈珩作为主办方代表,也分别拍下了一件物品,以示支持。
晚会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那枚翡翠胸针的出现。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由匿名嘉宾捐赠的,一枚清代翡翠胸针,种水极佳,雕工精湛……」
主持人的介绍声,让我浑身一颤。
我死死盯着礼仪小姐手中托盘里的那枚胸针。
通透的满绿翡翠,被镶嵌成精致的如意云纹样式。
我不会认错。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珍爱的东西,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很多年前,家里遭遇变故,这枚胸针不幸遗失。
我找了它很多年,却杳无音信。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失态落在了身旁的沈珩眼里。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这枚胸针起拍价,八十万。」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竞价声不断响起。
我对这枚胸针志在必得。
「三百万。」我直接举牌,报出了一个远高于当前的价格。
场内安静了一瞬。
「三百五十万。」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是收藏界的泰斗,李老先生。他也看上了这枚胸针。
我的心沉了下去。和李老先生拼财力,并非明智之举。
「四百万。」我咬牙再次举牌。
李老先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放弃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
「五百万。」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全场哗然。
我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身旁举牌的沈珩。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
「沈珩!」我压低声音,带着惊怒。
他这是要干什么?
跟我抢?
「六百万!」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七百万。」他眼都不眨,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报出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这对「姐弟」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爷爷也看了过来,眉头微蹙。
「沈珩,」我强压着怒火,声音带着警告,「你非要这样吗?」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姐姐,拍卖场上,价高者得。」
「还是说,沈大小姐终于也体会到,想要的东西,却得不到的滋味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我最痛的伤口。
我看着他眼中冰冷的快意,瞬间明白。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这枚胸针对我的意义。
他今天,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我的心,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八百万。」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这几乎是我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了。
沈珩微微一笑,那笑容俊美得令人心寒。
「一千万。」
一锤定音。
拍卖师激动地落槌。
「恭喜沈珩先生!」
聚光灯打在沈珩身上。
他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向四周颔首致意。
然后,他转向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看,沈鸢,钱,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比如现在,它就买不回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
10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我几乎是强撑着最后的体面,送走了所有宾客。
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闷得我喘不过气。
沈珩的那句「一千万」,和他最后冰冷的话语,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钱不是万能的。
他成功地用我最在意的方式,狠狠地报复了我。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我踢掉高跟鞋,瘫坐在地毯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两年前的画面,和今晚沈珩冷漠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我以为用钱可以买来爱情,买来陪伴,却不知道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被我踩得粉碎。
我以为看到了真相,却不过是自己臆想出的剧本。
我才是那个最可笑、最残忍的人。
眼泪无声地滑落,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是公寓前台的电话。
「沈小姐,有一位沈珩先生,说有东西要交给您,现在方便让他上去吗?」
沈珩?
他来这里做什么?
还嫌羞辱得不够吗?
我想拒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沈小姐?」
「……让他上来吧。」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沈珩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下了晚宴上的白色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正是今晚装那枚翡翠胸针的盒子。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沙哑。
沈珩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首饰盒递了过来。
我看着他,没有接。
「什么意思?炫耀你的战利品?」
他抿了抿唇,眼神复杂。
「给你。」
「给我?」我嗤笑一声,「沈副总花一千万拍下来,就为了拿来送我?你可真大方。」
沈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
「我拍下它,不是为了羞辱你。」
「那是为了什么?」我抬眼看他,眼眶依旧泛红,「难道是为了帮我?」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将首饰盒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
「我不要你的施舍!」我猛地挥开他的手。
首饰盒掉在地上,盖子弹开。
那枚晶莹剔透的翡翠胸针,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我们两人都愣住了。
沈珩看着地上的胸针,脸色沉了下来。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胸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
然后,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手,将冰凉的翡翠胸针,重重地拍在我的掌心。
「沈鸢,你总是这样。」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心疼?
「自作主张地接近我,自作主张地给我定罪,现在又自作主张地认为我在羞辱你?」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相信我一次?」
「这枚胸针,我之所以拍下,是因为我知道它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李老先生志在必得,如果我不出手,价格会被抬得更高!你难道要倾家荡产去跟他争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关切?
掌心传来翡翠冰凉的触感,和他手掌滚烫的温度。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11
「我说,」沈珩的呼吸有些重,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不是在羞辱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件东西拼得头破血流。」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两年前是,现在也是。」
「你永远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你耳朵听到的碎片,却从来不肯问我一句为什么。」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翡翠冰冷的边缘硌着我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我问了……」我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那天晚上,在车上……我问了……」
「然后呢?」沈珩逼近一步,将我困在门板和他的身体之间,气息灼热地拂过我的脸颊,「你信了吗?」
「你只是沉浸在你自己的愧疚和后悔里,沈鸢。」
「你有没有想过,我告诉你真相,不是为了看你哭,也不是为了让你难过!」
他的眼神像一张网,牢牢将我罩住。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我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映出我苍白失措的影子。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这样做?」我举起手中的胸针,声音颤抖。
「把对我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用这种方式……给我?」
沈珩沉默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如波涛般翻涌。
良久,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挫败。
「我看不得你那个样子。」
「在拍卖场上,你看这枚胸针的眼神……像快要碎掉一样。」
「我讨厌你那种眼神。」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我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
「报复你,并没有让我觉得痛快,沈鸢。」
「一点也没有。」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我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武装,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为两年前的自以为是和残忍。
为今晚的误解和尖锐。
沈珩看着我流泪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松开钳制我的手,有些笨拙地想去擦我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别哭了。」
他语气生硬,带着几分无奈。
「妆都花了,丑死了。」
我哭得更凶了,积压了两年的委屈、悔恨、以及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决堤而出。
沈珩僵持了片刻,最终,像是投降般,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怀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
「别哭了,沈鸢。」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
「都过去了。」
12
那天晚上之后,我和沈珩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脆妙的缓和期。
我们依然会在公司会议上因为方案争执,但言辞不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充满了火药味。
他不再刻意用「姐姐」来称呼我,而是公事公办地叫我「沈总监」。
我也收起了浑身带刺的防御姿态。
慈善晚宴的成功举办,为沈氏赢得了良好的声誉,爷爷非常高兴。
周末的家庭聚餐上,他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我们,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欣慰笑容。
「看到你们姐弟俩现在能和睦相处,齐心协力,我就放心了。」
我和沈珩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各自安静地吃饭。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饭后,爷爷把沈珩叫到书房谈事情。
我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看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心里一片纷乱。
沈珩那天晚上说的话,他那个生硬却温暖的拥抱,像电影回放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
「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
沈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秋千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走到我面前,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削弱了他平日里的清冷感。
「爷爷呢?」我问。
「休息了。」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远处,「下周末,有个私人艺术展,主办方送了两张邀请函,有兴趣吗?」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他这是在……邀请我?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有些不自然地补充道:「展出的几位新兴艺术家风格比较前卫,对集团旗下艺术酒店的品牌升级可能有参考价值。如果你没空……」
「我有空。」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移开视线,看着摇晃的秋千绳,轻声说:「时间,地点。」
「周六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好。」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再次提起,「谢谢你。」
谢谢你的胸针。
也谢谢你的……拥抱。
沈珩沉默了片刻。
「不用谢。」
他的声音很轻,融在晚风里。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哭了。」
周六下午,沈珩准时出现在我的公寓楼下。
他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艺术家的气质。
艺术展在一个僻静的画廊举行,人不多,环境清幽。
我们并肩走在挂满画作的走廊里,偶尔就某幅作品的构图或色彩交流几句。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走到一幅抽象画前,我停下脚步。
画布上是大量混乱、压抑的深蓝色和黑色色块,但在画面的中心,却有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亮黄色。
像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这幅画……」我轻声说。
「很像你。」沈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讶异地转头看他。
他看着那幅画,侧脸线条柔和。
「看起来浑身是刺,难以接近,固执又麻烦。」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我却奇异地没有生气。
「但内核里,总还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
「固执地相信一些东西,比如……钱是万能的。」
他最后一句带上了些许调侃的意味。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那你呢?」我反问,「你像哪一幅?」
沈珩的目光扫过展厅,最终停留在不远处一幅极简风格的水墨画上。
画面上只有寥寥数笔,勾勒出远山的轮廓,大量留白,意境悠远,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孤寂。
「或许像那幅吧。」他说。
看起来清冷疏离,将所有情绪都深藏在留白之下。
我心里微微一动。
看展结束,时间还早。
「饿了吗?」沈珩问,「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
我点点头。
菜馆坐落在一个小巷深处,环境雅致。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气氛又变得有些安静。
「你母亲……」我犹豫着开口,「后来身体还好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
这无疑是在揭他的伤疤。
沈珩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在我回沈家之前,就去世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不起……我……」
「没关系。」他放下茶杯,「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太多痛苦。她知道我找到了亲生父亲,很替我高兴。」
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哀伤。
「那枚胸针,她如果知道能回到你手里,也会开心的。」他看着我,忽然说。
我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温热的触感传来。
「沈珩,」我深吸一口气,「那两百万……」
「我说了,都过去了。」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那笔钱,我以你的名义,成立了一个资助贫困艺术生的基金。」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淡淡地说,「只是觉得,那样更有意义。」
菜陆续上来了。
我们默契地没有再谈论沉重的话题。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甚至,称得上愉快。
送我回公寓的路上,夜色已深。
车子在楼下停稳。
我解开安全带。
「今天,谢谢你。」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
我推开车门,正要下车。
「沈鸢。」
他叫住我。
我回头。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以后,别再说‘钱是万能的’这种傻话了。」
他的声音低沉。
「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比如……」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挥了挥手,「上去吧,早点休息。」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翡翠胸针冰凉的触感。
心里某个坚硬角落,正在悄然融化。
13
就在我和沈珩的关系似乎出现转机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刚刚缓和的一切再次打回原形。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Lisa就神色慌张地冲进我的办公室。
「总监,不好了!您看这个!」
她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知名的财经八卦论坛,一个加红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
【惊爆!沈氏养女沈鸢私密照泄露,与多名男子关系暧昧,昔日豪门千金真面目曝光!】
帖子下面,附了几张光线昏暗、角度暧昧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侧脸或背影确实与我有些相似,穿着暴露,举止轻浮,与不同的男人姿态亲密。
但根本不是我!
「这根本是污蔑!」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些照片是P的!」
「我知道,总监,可是……」Lisa急得快哭了,「帖子已经被顶成热帖了,好多营销号都在转发,评论简直没法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浏览着帖子内容。
发帖人自称是「知情人」,不仅用这些假照片抹黑我的私生活,还暗示我利用沈家养女的身份,在项目中收受回扣,排挤真正有能力的沈珩,企图独占沈氏家产。
言辞恶毒,逻辑缜密,显然是有备而来。
「立刻联系法务部和公关部,准备发律师函,追查发帖人IP,用最快速度压下所有负面消息!」
我迅速下达指令,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这绝不是简单的八卦爆料。
这是一场针对我的,有预谋的抹黑行动。
目的是彻底搞臭我的名声,将我踢出沈氏。
会是谁?
霍湛?还是其他对沈家虎视眈眈的对手?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珩站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他手里也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将平板「啪」地一声摔在我的办公桌上,屏幕瞬间碎裂。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被他的态度激怒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沈珩,这难道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让我身败名裂,滚出沈家!」
沈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沈鸢,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我就算要对付你,也会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我沈珩不屑!」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兴师问罪吗?」我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放开我!」
「兴师问罪?」沈珩冷笑一声,猛地将我拉近,逼视着我的眼睛,「我是来告诉你,沈鸢,你现在还是沈家的人!你丢脸,就是沈家丢脸,就是我沈珩丢脸!」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已经让技术部去查IP了,公关部会全力处理。」
「在这之前,你给我待在办公室,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说!」
他说完,狠狠甩开我的手,转身大步离开,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我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碎裂的平板,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红痕。
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是来……帮我的?
可是,他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焦灼地等待着外面的消息。
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有关心,有试探,更有幸灾乐祸。
我统统没有接。
网络上,关于我的负面新闻还在发酵,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我的过去。
「苏晚月」那个名字,似乎也被人隐隐提了起来。
我心乱如麻。
下午,Lisa再次冲了进来,这次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总监!帖子源头查到了!是海外的一个代理服务器,但技术部追踪到了资金流向,最终锁定了一个国内账户……」
「是谁?」我猛地站起来。
Lisa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名字。
「是……霍湛少爷。」
霍湛?
竟然是他!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看似玩世不恭的霍家少爷!
我瞬间明白了。
他追求我不成,因爱生恨?还是说,这背后有霍家对沈家的商业企图?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霍湛熟悉又令人作呕的笑声。
「小鸢鸢,看到我送你的大礼了吗?喜欢吗?」
「霍湛!你想干什么?」我咬牙切齿。
「不想干什么。」霍湛的声音带着得意,「只是想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沈鸢,你以为傍上沈珩那个野种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沈家迟早是我的玩物!你如果现在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珩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脸色冷得像冰。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拿过我的手机,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霍湛。」
他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霍湛显然愣住了。
「沈珩?你怎么……」
「给你一个小时。」沈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撤回所有不实信息,公开道歉,否则,你和你父亲在海外洗钱的所有证据,会立刻出现在纪检委的办公桌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霍湛的声音明显慌了。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珩冷笑一声,「U盘里的东西,我想你会很感兴趣。五十九分,五十八秒……」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震惊地看着沈珩。
他……他怎么会有霍家的把柄?
沈珩将U盘放在我桌上,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剩下的事,公关部会处理。」
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开。
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我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一次,他似乎……又帮了我。
14
霍湛的道歉声明,在一个小时期限截止前的最后一分钟,灰溜溜地发布了。
所有相关的不实帖子和报道被迅速删除。
沈氏集团的官方声明紧随其后,态度强硬,表示将追究一切法律责任。
这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风波,表面上被压了下去。
但造成的负面影响,却无法立刻消除。
公司里各种异样的眼光,窃窃私语,依然存在。
爷爷把我叫到办公室,虽然没有责备,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小鸢,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
「最近有个去南城考察新项目的计划,原本想让小珩去,现在……你出去散散心,避避风头也好。」
我明白爷爷的用意,点了点头。
「好。」
出发去南城的前一晚,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竟然是宋怡。
她的声音带着歉意和不安。
「沈小姐,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是宋怡……关于网上那些谣言,我……我可以出面帮你作证,证明你和江珩……不,和沈珩学长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还有,为什么要帮我?」
宋怡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是沈珩学长找到我的。他跟我说了你遇到的麻烦……沈小姐,虽然我们不算认识,但我知道学长他很在乎你。当年你们分手后,他消沉了很久……我不希望你们再因为误会错过了。」
挂断电话,我心情复杂地坐在沙发上。
沈珩……
他默默地为我做了这么多。
澄清谣言,对付霍湛,甚至找来了宋怡……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准备前往机场。
刚走到公寓楼下,却看到沈珩的车停在那里。
他降下车窗,言简意赅:「上车,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公司安排了车。」我说。
「顺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只好坐进了副驾驶。
去机场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快到机场时,沈珩忽然开口:「南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有人接应你。」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
「那边天气多变,带伞了吗?」
「带了。」
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在出发层停稳。
我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
「一路顺风。」他说。
我点点头,推门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
沈珩也下了车,站在车边看着我。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松开行李箱,转身,快步朝他跑了回去。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我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沈珩,」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回抱住了我。
「早点回来。」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松开他,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跑向了安检口。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他一定还在看着我。
南城的项目考察很顺利。
这边的团队专业高效,合作愉快。
空闲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在海边散步。
南城的海和北方的海不同,更加温柔宁静。
我常常想起沈珩。
想起他冷漠的外表下,那颗细腻而温柔的心。
想起他为我做的一切。
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
一周后,考察结束。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回去见他。
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沈珩的短信。
「到了吗?我在出口等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的心瞬间被填满。
我拉着行李箱,几乎是跑着冲向出口。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样耀眼。
他也看到了我,朝我走了过来。
我们停在彼此面前,静静地看着对方。
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在了这无声的对视里。
「走吧,」他接过我的行李箱,声音温和,「回家。」
「好,回家。」
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窗洒落下来,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有些隔阂正在消融。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15
回到京都后,我和沈珩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新阶段。
我们不再刻意回避彼此,也不再戴着虚伪的面具。
在公司,我们是配合默契的工作伙伴。
他负责的战略眼光和我的执行力相结合,解决了好几个之前停滞不前的项目。
私下里,我们会一起吃饭,偶尔看场电影,或者只是在周末的下午,各自占据书房的一角安静地看书、处理工作。
像一对真正相处多年的家人,自然,舒适。
谁都没有再主动提起过去那些不愉快,但那些隔阂,却在日常的相处中,一点点被抚平。
我知道,他习惯在咖啡里加半勺糖。
他知道,我熬夜工作时喜欢喝温的蜂蜜水。
我们会因为一个方案的细节争论得面红耳赤,但最终总会有一方妥协,或者找到一个更好的平衡点。
岁月静好得,让我几乎要忘记之前的风波。
直到有一天,沈珩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市郊一个安静的墓园。
他停在一个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墓碑前。
墓碑上,贴着一张温和慈祥的中年女人的照片。
眉眼间,能看出沈珩的影子。
「妈,」沈珩将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墓前,声音很轻,「我带她来看你了。」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温柔的女人,心里充满了敬意和一丝酸楚。
「阿姨,您好,我是沈鸢。」我轻声说。
沈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以前,总担心我性子太冷,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以后会孤单。」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目光深邃。
「我现在把她带来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我的心弦。
我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那里只有我一个人。
从墓园回来,车子没有开回市区,而是沿着盘山公路,开到了山顶。
这里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沈珩停好车,我们并肩靠在车头。
夜风微凉,他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冷杉香气。
「沈鸢。」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嗯?」我转过头看他。
璀璨的灯火映在他的眼底,亮得惊人。
「我们之间,绕了很大一个圈子。」
「从错误的开始,到更错误的结束,再到重逢时针锋相对的报复……」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曾经以为,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我就能解脱。」
「但我发现我错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目光专注而认真。
「看到你难过,我并不会觉得好受。」
「看到你被欺负,我只想挡在你前面。」
「看到你笑,我才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我的心跳,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加快。
「沈鸢,」他叫我的名字,郑重其事,「过去的误会和伤害,我们都把它放下,好吗?」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让我们……重新开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昂贵的钻石,而是那枚失而复得的,我母亲留下的翡翠胸针。
在城市的霓虹映照下,翡翠流转着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这枚胸针,物归原主。」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而我,也想把自己,归到你的名下。」
「你愿意……接收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悲伤,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和幸福。
我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我愿意。」
沈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星光。
他拿出胸针,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我的衣领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捧起我的脸,拇指温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他的吻,轻柔地落了下来。
带着珍惜,带着承诺,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隔了两年的时光,隔了无数的误会与伤痛,终于落在了对的唇上。
山下,是璀璨的人间星河。
山上,我们相拥的身影,融入了温柔的夜色里。
这一次,我们再也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全文完)
本文标题:太子爷的心中装着另一个女孩。我不服气,把人吃干抹净后,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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