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学门口开店多年,那个每晚只啃白面饼的穷学生,来付了5000元
晚上八点,我和丈夫在后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同时手里也没停着。
店开在学校门口,从早期的打游击摆摊,到如今已经有十多年了。
我们的主打就是烧饼夹肉、夹菜,也做面条。因为价格实惠,口味不错,学生们常来买。待会下了晚自习,就会迎来一波小高峰,然后我们也就差不多打烊了。

这时候,进来一个小伙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我热情上前接待,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菜单发愣。
结果他冷不丁问道:“姨姨,我能啥都不夹,就要个白面烧饼行不?”
我愣了一下,这年头光啃白面饼的人少,我以为他落了难,身上没钱,就摆摆手说:“光吃白面烧饼怎么行,我送你个夹卤肉的。”
他却不答应,就只要白面饼,我无奈之下给他取了一个,问我多少钱,我随口说了句:“就给五毛吧!”
他拿手机扫了一下,然后拿着白面饼就走出了店门。我刚坐下,就听见店内的收款音响冷不丁报出一声:“到账,五千元。”
我和丈夫听到这动静,都愣住了。稍后丈夫反应了过来,冲出店门,不一会儿,领着刚才那个小伙子进了店。
我嘴里埋怨道:“你这小伙子也太不细心了,小数点都能输错那么多位。幸好我们听到了,不然到时候想退给你,也找不到人……”
丈夫打断了我的话,“媳妇,媳妇,你先别说了,你看看认不认识他。”
我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伙子,他微笑着,任由我上下看。眼前的人影渐渐和一个熟悉的影像重合了,我尝试着说道:“你是不是叫……什么阳?”
小伙子笑了,“姨姨,是我——许阳,好久不见。”
1我和丈夫老李都是1980年生人,家住农村没读出来书,90年代后期到南方打工。
婚后我们又打了几年工,挣了些钱,将家里房子收拾好。孩子此时也快上中学了,但学习成绩很差,性格也十分顽劣,公公婆婆管不住他。
我和老李都吓到了,害怕他学坏了,便决定不去南方了,就在老家找个事干,将孩子照顾教育好。
老家这边没什么产业,我们就学人家摆起了摊,主要就卖烧饼夹肉夹菜。这在我们老家没有,是我打工时跟工友学的。
老家有些人爱吃,有些人不爱吃,发现学生群体比较喜欢后,我们就将摊位固定在了市二中后门的小巷子里。
一下晚自习,那是真热闹。半大孩子们涌出来,蓝白校服汇成海,洋溢着青春气息。看着他们大口吃东西、说笑,我和老李心里就觉得很踏实。
我们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后,就租下了一个小门面,可以堂食了。

我们和许阳的缘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2015年那阵,学生们的条件已经很好了,特别是市里面的娃儿,出手都很大方。
卤肉、火腿、里脊、煎蛋都成了标配。甚至有些娃只吃里面的料,白面烧饼咬几口就扔进了垃圾桶。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还得笑着收拾。
在这一群不知愁滋味的孩子里,有一个男生,是个异类。
我们那边的高中生,一般住校的都会上三节晚自习,市里面走读的可以上两节。真正散场,我们晚上通常忙到9点到10点。
第一次见他时,他的个子很高,却很瘦,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晃荡荡的。
他声音很低地说道:“姨姨,拿个烧饼?”
“好嘞!夹菜还是夹肉?刚卤的豆腐皮不错。”我热情地揭开热气腾腾的盖子。
“不用了,就拿个白面饼就行。”
我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同学,干吃太噎了,没什么味道,要不我给你浇点汁水?免费的。”
“谢谢,不用了。”他付了五毛钱,接过烧饼,转身边走边大口咬,看来是真饿了。
连着半个月,天天如此。
丈夫说:“这孩子长得倒挺精神,也有礼貌,可咋这么抠呢?虽然咱们的白烧饼酥脆,但让我天天吃,我也遭不住。”
我也有些疑惑,“可能人家就爱吃这面香,你别多说了,人家爱吃什么吃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们才知道其中原委。
2那天快收摊了,那个男生还没来。有个长相姣好的女孩走了过来,轻声问道:“老板,许阳今天没来吗?”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她许阳是谁?
“就这段时间,每天晚上来你们店里买白烧饼的那个男生。”
我摇了摇头,女孩有点失望,嘴里嘟囔着:“我就知道他在骗我,明明没钱了,还说自己有钱。”
起初我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心里还有些不悦,没想到听到她这样说,便问了她许阳的情况。
女孩名字叫李艾媛,小时候跟许阳是同学,后来她家搬到了市区,没想到上高中的时候两人分到了一个班。
她低声说道:“许阳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去世了,他妈妈跑了,就靠爷爷奶奶养他。他成绩很好,从农村考到了市里。但开销比较大,他在食堂舍不得花钱,都是吃最便宜的菜,下了晚自习,才在这来买个烧饼再垫垫。”
“我想要帮他,但他自尊心很强,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叔叔姨姨,要不我在你们这儿放200块钱,他来的时候你们给他加点肉菜,好不好?”
我和丈夫没想到许阳的身世会这么惨,也为这个女孩的善心而感动。
我刚想答应,丈夫却摇了摇头,“要是这个娃像你说的这么自强自尊,我担心送不出去。毕竟别人都要三块五,给他只收五毛,傻子都知道不对。”
“那咋办?”我和李艾媛一想,是这么回事。
丈夫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来,这样弄。”
我们弄了一块硬纸板,在上面写着:“保证食材新鲜,当天做当天卖完。晚上十点后来就餐,买烧饼送剩余的菜。”

第二天晚上十点,许阳过来了,他像往常一样递过来五毛钱:“叔,要个烧饼。”
我接过钱,丈夫拿起一个烧饼,从中间剖开,夹了两筷子海带丝、豆干,又塞进去一颗卤蛋,还浇了一勺卤肉汤。
许阳手往回一缩,眉头皱起来:“叔,我没要这些……”
我指了指旁边的硬纸板,说道:“拿着吧,这些我们没卖完,你不要就只能倒掉了,怪可惜的。这是新规矩,你不用觉得占了便宜,算下来还得谢谢你。”
许阳还是有点不信,“叔,姨姨,这卤蛋不至于放坏吧?你们烫一烫,明天还可以接着卖的。”
老李故作不悦道:“我们有这规矩,就得按规矩执行啊,不然就成欺骗消费者了。你还能比我会做?拿着赶紧走吧,我们准备关门了。”
男生盯着那个牌子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挡不住那股子香气。
“谢谢叔,谢谢姨。”他看了我们一眼,双手接过那个鼓囊囊的烧饼,转身走了。
3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十点多一点点,许阳都会来店里买烧饼。
其实哪有什么“清仓”,更何况许多卤味压根就放不坏。只是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故意这样写的。
差不多十点钟了,我就会单独留一份:鸡蛋、卤肉、鸡腿啊之类的。许阳过来一看,就剩下爱这些菜了,我们全部给他夹了,催他走,然后关门。
冬去春来,许阳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也壮实了不少。看他饭量还不错,每次丈夫还会烙个“加大号”烧饼,年轻人消化能力强,晚上吃饱点也没事。
他话不多,每次来还是那句“谢谢叔,谢谢姨”,但我们能感觉到他的善意。
有时候他来得早了点,看我们还没忙完,会主动帮着收拾桌子,打扫卫生,手脚特别利索。
就这样过去了三年,2018年高考前一天。
他照例来买烧饼,那天丈夫给他夹了两个鸡蛋,寓意为双黄蛋。
接过烧饼时,他突然说:“叔,姨,我马上就要考试了。”
“好好考!你的成绩那么棒,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许阳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笑的那么灿烂。他退后一步,认认真真给我们鞠了个躬。
高考过后,家里老人生病住院,暑假生意也不好,我们关了门回去服侍老人。等到8月底的时候,我们才又回到了市里。
我和丈夫去学校看光荣榜,在上面挨个找许阳的名字,就在很前面几排,我们看见了:许阳——上海交通大学。
虽然我们文化程度都不高,但也知道这是个很厉害的学校,心里为许阳感到高兴。

此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起初,我心里还一阵空落落的,一过十点钟,还习惯往外瞅。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淌过,一晃就是多年过去,我们的店一直没涨价,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或许是因为许阳的缘故,只要看到衣着朴素、点餐犹豫的孩子,我和丈夫总是心照不宣地多给点。
我们想着,万一这也是个没伞的孩子呢?我们没有太大的能力,但能让他多吃一点,多补充点营养,就能撑过一个挨饿的夜晚。
4此刻,看见面前的许阳,我和丈夫都十分激动。
许阳不好意思地说:“姨,我过来看看你们还做生意没有?看到你们没认出我,我就打算买个白面烧饼,明天再拿着东西来看望你们呢?”
“你能来看我们就很高兴了,还提什么东西?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许阳告诉我们,他从上海交大本科毕业后,去国外大学读了研究生,去年才刚回国,现在在上海一家大企业工作。
这次回老家,就是要接爷爷去上海那边养老。
许阳话说的很谦虚,依然是以前那个淳朴内敛的少年。
叙旧完毕后,我让许阳拿出手机,要把钱退给他。
许阳语气坚定,“叔,姨,这钱你们必须收着。当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是顾忌我的尊严,才选了用那种方式帮助我。我当时就发誓,将来一定会百倍千倍回报你们。”
丈夫急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当年那些东西才值几个钱?你这给的也太多了。我们又不是图你回报的,这钱你一定要拿回去,不然我可跟你急……”

一个要给,一个不收。看许阳态度坚决,我灵机一动,“那要不这样吧!这笔钱我们就留下,当作是你存在我们这儿的‘爱心基金’。以后要是遇到家里贫困,自尊心又强的学生,我们就用这笔钱请他们吃顿好的,你看这样行不?”
许阳一拍头,“姨姨,行,那这些钱就由你和叔叔来支配,不够了告诉我,我给你们补。”
他又像当年高考前那晚一样,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我和老李,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姨,我走了,以后我回老家会来看你们的。另外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春节时,我和李艾媛要结婚了,到时候请你们坐上席。”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5000块钱我们不图,但收下了。不是贪财,是收下了一份心意。
这心意我们会传给下一个孩子,就像当年传给他一样。
素材:夹的是良心;撰文:旧时情怀
文章来源于笔者身边一个朋友的真实经历,涉及到隐私,模糊了地点和姓名,请见谅。
本文标题:在中学门口开店多年,那个每晚只啃白面饼的穷学生,来付了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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