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与他人拜堂成亲后,那女子带着孩子和万贯家财上门,赶我下堂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正如我那夫君宋玄舟离开时的那番难舍难分。
可谁能料到,他这一去北上,不仅带回了一身风尘,还带回了一段“佳话”。
那女子生得一副江南水乡的温婉眉眼,怀中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怯生生却又理直气壮地叩响了我的家门。
起初,我只当她是来寻负心汉讨个说法的苦命人,正欲令人备些银两打发,
岂料她一双盈盈秋水扫过我这满堂富贵,眸底竟生出几分反客为主的傲气,张口便是要将我这正妻扫地出门。
“这位夫人,实不相瞒,我才是宋郎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
她声音柔得像要掐出水来,话里藏着的针却根根扎人:
“你也莫要怪我说话直。你与宋郎虽有父母之命,却无半点情分可言。
这种无爱的婚姻,长此以往,对你、对他,无异于钝刀割肉,皆是折磨。既如此,何不大度放手,成全了我们,也放过了你自己?”
我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盏,借着撇去浮沫的动作,掩去了唇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
“姑娘说得极是。”我轻叹一声,似是被她说动,“既然这般,我这就让人去请宋玄舟出来,让他带你回家。”
.........
那女子闻言,面上一喜,大约是没料到这深宅大院的主母竟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念念,你听到了吗?”
她低下头,指尖轻柔地在那婴孩额角点了点,虽是压低了声音,可这厅堂空旷,她那掩不住的得意便如丝丝缕缕的毒气,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往后咱们念念再也不必跟着娘亲住那四处漏风的茅草屋了。从今往后,咱们住高门大院,做千金大小姐。”
哄完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儿,她再抬首看我时,脊背挺得笔直,那一声称呼也随之变了味儿:
“这位姑娘,没想到你竟是个这般通情达理的妙人。”
沈卿卿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优越感:
“来之前我心里还直打鼓,生怕你像那戏文里唱的后宅毒妇一般,对我们母女百般刁难。如今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顿了顿,仿佛施舍般说道:
“既然你这般识大体,愿意将宋郎让出来,我也念你一份好。待会儿见了宋郎,我定让他多予你备些盘缠,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似是觉得还不够,她抿唇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以为是的善意:
“你若是有意再嫁,我倒是可以为你做个媒。我家乡有个屠夫,手艺精湛,虽然人长得粗犷些,但胜在挣钱快。
虽说那日子比不上宋郎这般泼天富贵,可过日子嘛,跟谁不是过呢?”
“正如我跟宋郎,只要两情相悦,便是喝凉水也是甜丝丝的。”
我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的脸皮,怕是比那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分。
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错觉,竟认定宋玄舟是个腰缠万贯的富家翁。
天可怜见,宋玄舟不过是我贪图他那副好皮囊,才招赘进门的相公罢了。
他原身是个什么光景?不过是个在深山破庙里啃冷馒头的一穷二白穷书生。
前些日子,我便隐约听得府里的小丫鬟们嚼舌根,说姑爷在外头行事不检点,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
我正愁着没处抓他的把柄将这吃软饭的赶出门去,没成想,这证据不仅自己长了腿跑上门来,还附赠了一个如此“精彩”的开场。
看着她喜滋滋地在紫檀木椅上落座,那副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女主人的模样,我心中竟生出几分看戏的趣味来,倒也不急着狠心揭穿这荒唐的真相。
毕竟,好戏还得等角儿到齐了才精彩。
等宋玄舟一来,这戏台子塌是不塌,便由不得她了。
“这厅里还是显得冷清了些,往后得多添置些草木。正所谓草木养财,家宅方能绵延流长。”
沈卿卿一边说着,一边嫌弃地摸了摸身下那把刚打好的楠木椅,点评道:
“这椅子木质太硬,坐着不舒坦。等我正式过了门,定要让宋郎将这些全换成红木的,还要铺上蜀锦的软垫才行。”
她那美梦做得正酣,周遭侍立的仆从们却是个个憋得面色通红,只能默默别过头去,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惊扰了这位“夫人”的春秋大梦。
不多时,门帘被挑开,宋玄舟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即使到了这般田地,他手里还附庸风雅地摇着把折扇。若非一见着沈卿卿那张脸瞬间煞白了三分,倒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派头。
他极力装出一副镇定伪善的模样,目光僵硬地从沈卿卿身上一掠而过,像是那是烫手的山芋,随后径直走到我身侧。
我佯装不知,笑靥如花地挽上他的手臂,娇嗔道:“夫君,你怎么才来?这位姑娘带着孩子找上门,说是曾与你定情呢。”
“你说说你,既在外面有了心上人,怎么也不回来同我说一声?若你早说了,这位姑娘何至于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你若是将人接回来,我这做正妻的,还能苛待了她们母女不成?”
我这番话音未落,正如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沈卿卿哪里还坐得住,迫不及待地扑上前来。
“宋郎,果然是你!”
她眼眶泛红,声泪俱下:“当年我们在月老庙下,互诉衷肠,指天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随后便有了念念。
你瞧——这孩子的眉眼像你,嘴巴像我,往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说着,她献宝似地将怀中女儿往宋玄舟眼前凑。
宋玄舟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孩,面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犹疑与慌乱。
我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换上一副愧疚之色,继续加火:
“夫君,成婚这两年来,我肚子一直没动静,未能为你宋家开枝散叶,实在是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如今好了,既是你的骨肉,那便是我的孩儿。只要她进门,我必定视如己出,绝不偏私。”
一边说着,我一边看向那孩子,眼中适时流露出些许渴望与艳羡。
或许是我这番“真诚”的表演打动了他,又或许是他觉得眼下的危机有了转机。宋玄舟长舒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言辞恳切:
“夫人,是你大度,倒显得为夫狭隘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编织那漏洞百出的谎言:“上次北上游学,我与卿卿确是一见钟情,情难自禁下在月老庙拜了天地。
后来归家心切,加上事务繁忙,竟一时间疏忽了,忘记将她一同接回来安置。还要劳烦夫人为我这般操心,实在是为夫的错处。”
“既然卿卿如今自己找来了,那便是天意。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
说着,他便要拉过沈卿卿的手,试图将我的手与她的手叠在一起,演出一场妻妾和睦的戏码。
我这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沈卿卿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手抽回,厉声呵斥道:
“宋郎!亏我方才还觉得你有苦衷,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她怒目圆睁,指着宋玄舟的鼻子骂道:“你想用这一副慈悲面目,哄着宋郎将我纳做妾室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沈卿卿虽非大富大贵,也是好人家的清白女儿,誓死不做那低人一等的妾室奴婢!我的女儿,也绝不认别人做母亲!”
许是这一声吼得太过凄厉,将怀中沉睡的婴孩惊醒,那孩子顿时纵声大哭起来。
稚子的哭声撕心裂肺,引得沈卿卿也跟着落下泪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宋郎,那年冬日大雪纷飞,你曾抱着我发誓,说你会一心一意对我好,这辈子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如今你却要眼睁睁看着你的正妻逼我做妾,让我们的孩子管她叫母亲吗?”
“我绝不会依你们的!即便是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血溅当场,我也绝不做小!”
宋玄舟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安抚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几度张口,几度闭嘴,那模样竟活像一只离了水大口喘气的癞蛤蟆,滑稽至极。
良久,在沈卿卿逼视的目光下,他才终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卿卿,我怎会如此对你呢?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说罢,他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我,显然是想让我这个“贤妻”出面替他解围。
我心中觉得好笑,只作壁上观,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沈卿卿许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见宋玄舟不表态,抱着孩子便是一跺脚,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红漆柱子上撞去。
我刚在心里感叹这女子或许还有几分刚烈气节,正欲唤人拦下,谁知她自己便已经在柱子前堪堪停住了脚步。
甚至没有半分尴尬。
她转过身,挑衅的目光直直刺向我,倔强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我若是死了,岂不是正如了你的意?让你这毒妇独占宋郎?”
“你休想!”
“宋郎,你今日必须给我个决断!你要么休了她,我才不要与这样恶毒的女人共侍一夫;要么……除非她自请下堂做妾,我也许还能勉强同意与这样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我和孩子一眼!”
“卿卿!休得胡言!”
宋玄舟终于忍不住无奈地训斥了一句,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反倒像是宠溺的无奈。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夫人,卿卿她自小被娇惯坏了,不懂事,这性子确实做不得妾室。不如……我先带她到外面安置?不在府中碍你的眼,如何?”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了然的神色,微微颔首:“好啊,都听夫君的。”
宋玄舟闻言,面上的喜色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开来,压都压不住。
沈卿卿此时也像个斗胜的公鸡,重新找了张椅子坐下。
方才宋玄舟那番话虽未曾高声,却也没有刻意避着她,显然她是听得一清二楚。
可不知她是真傻还是装傻,竟完全没听出宋玄舟那“养外室”的言外之意,反而得意洋洋,仿佛已经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连那张脸上都写满了:看吧,宋郎到底是向着我的。
看着这一幕,我不禁有些无语凝噎。
加上那孩童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吵得人脑仁生疼,原本那点想要猫戏老鼠的心思也淡了几分。
我缓缓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眸色一沉,招手唤来身侧的贴身大丫鬟,冷声吩咐道:
“去,将宋公子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出来,无论是衣物还是书籍,连同当年的婚书文书,一并打包送到官府去备案。”
宋玄舟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急忙劝阻:
“夫人,不过是在外置办个宅子金屋藏娇而已,何必这般劳师动众闹到官府去?这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这点小事,你且看着办便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规划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那宅子也不用太大,三进四出的院落即可。伺候的下人十余个便够了,人多了恐生是非,扰了孩子清净。”
宋玄舟的话还没说完,沈卿卿便又迫不及待地插嘴道:
“夫君,依我看这里就极好,雕梁画栋的,为何还要还要另置宅子浪费银钱?”
她睨了我一眼,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对宋玄舟说道:“你才是一家之主,没必要跟一个女人这般低声下气,平白损了男人的颜面。”
说着,她转头看向我,语气更加尖酸刻薄:
“这位夫人,我好意还叫你一声夫人,你可别真以为自己是这府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了。你不过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府中上下的一草一木,那都是我夫君宋郎的。”
“你也别以为自请下堂做个不碍眼的妾室就能显得你有多大方,往后日子能自由自在。
我把话撂在这儿,逢年过节,晨昏定省,你还是要规规矩矩与我这个当家主母请安磕头的,懂了吗?”
听着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我一时竟有些怀疑沈卿卿的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胸腔里那股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我这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容开口:
“沈姑娘,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会错了意?”
沈卿卿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从这厅堂里的桌椅板凳,到外面的亭台楼阁,皆是我李明珠的私产。
与你的这位宋郎,可是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哦,不对,连他身上现在穿的那件锦缎袍子,都是三个月前,我差人量体裁衣新做的。”
看着她渐渐僵硬的脸色,我嗤笑一声,继续无情地揭露真相:
“我不知你是真蠢钝如猪,还是在这儿装疯卖傻。他宋玄舟,不过是我李家的一个赘婿!赘婿懂吗?就是吃软饭的!”
“他可做不了主让我做妾,他方才那话里的意思,不过是想让你做个养在外面没名没分的外室。
兴致来了便去宠幸一番,厌了便抛诸脑后。这可比做个有名分的妾室还要下 贱三分。”
“就这般凉薄的算计,在你眼里,也能算得上是爱你如命?”
恰在此时,下人已将我先前准备好的那一纸文书取了来。
连带着宋玄舟初入我李家时背的那个破旧包袱,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他的怀里,“哐当”一声,似是砸碎了他所有的体面。
“宋玄舟,就你这猪油蒙了心的脑子还妄想参加科举高中状元呢?”
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你也配让我李明珠为你养外面的女人孩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是休夫的文书!不是和离,是休夫!”
“这些时日,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却还要背着我给我戴绿帽子,那花掉的流水般的银钱你都得给我一个子儿不少地吐出来!
状告你骗婚敛财的文书已经连同这休书一起送去了衙门,你且等着变卖家产还债吧!”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对狼狈的鸳鸯,只觉得心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宋玄舟被当众驳了面子,又被揭穿了赘婿的身份,羞愤交加下,那张伪善的面皮终于挂不住了。
他猛地将包袱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吼道:
“李明珠,你敢!”
“我是你的夫君!夫为妻纲,自古以来只有休妻,哪有女子因善妒便赶夫君出门的道理!你这是大逆不道!”
似是想到了什么保命的底牌,他突然咧嘴一笑,神情变得阴鸷而得意:
“况且……你也别把事情做绝了。我手里可捏着你李家做不正经生意的把柄!”
“你若敢将我赶出门,我明日便敢将你们私贩官盐的罪行捅到御前去!”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怎么样?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本不想要挟你,可你实在太咄咄逼人了。
今日裴兆尹可是要上门来找我吃茶叙旧的,我劝你想清楚再做决定,莫要为了逞一时之快,害了整个李家!”
话音刚落,门房那嘹亮的传报声适时响起:
“裴兆尹到——!”
“哪个裴兆尹?”
我佯装不知,微微拧眉反问。
宋玄舟以为我是怕了,踩住了我的痛脚,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还能有哪个裴兆尹?自然是最得当今圣上青眼、铁面无私的陵都裴昭,裴大人!”
“怕了吧?若是怕了,还不快收回那些混账话,恭恭敬敬将人请进来!”
宋玄舟整了整衣冠,怒喝一声。
门房应了声,转身便往门外跑去。
而裴昭就像是与谁约好了时辰一般,掐着点踏进了这纷乱的厅堂。
正好赶上了这出好戏的高潮。
只是他前脚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宋玄舟如遇救星般热络地拉住了手。
“裴兄!裴兆尹!您可算是来了,您可要为在下说几句公道话啊!”
裴昭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掠过厅中这一片狼藉,最后落在那个还在抽噎的陌生女子身上,不明所以地看着宋玄舟:
“这是?”
宋玄舟见缝插针,趁热打铁地颠倒黑白:
“实在不怕裴兄笑话,在下早年间游学时,与这位沈姑娘在外有过几分情谊,她又为我生下孩儿。这件事我夫人原本也是知道且默许了的。”
“谁知今日不知怎么了,她突然翻脸不认人,将这位沈姑娘接了回来,却不由分说就要强抢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儿,还要给我一纸什么休书,将我也赶出门去。”
“本来这点家务事,不该劳烦裴兄这般大人物的。只是你说古往今来,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
还要逼良家女子为奴为婢!我实在说不过她这刁蛮性子,家中仆从又都只听她的话,不得已才让裴兄来评评理,主持个公道!”
我冷眼瞧着他这副睁眼说瞎话的嘴脸,心中只觉得可笑。
沈卿卿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宋玄舟一个凌厉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卿卿,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沈卿卿被他这一看,忽然就福至心灵,不用别人教,便开始信口胡诌配合演出:
“是啊是啊!大人明鉴!我与宋郎早已私定终身,谁知半路跳出来一个李姑娘,仗着家里有钱,
硬是拆散了我们的姻缘不说,如今连带着还要抢走我的孩子,逼我做那下 贱的妾室。”
“我是好人家的女儿,虽说出身不高,但也是清清白白,绝不会给别人做妾的。”
“方才……方才我被逼得都想当场撞死在这府中以证清白!若不是念在我儿年幼尚在襁褓……”
说着,她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那哭声婉转凄切,好不动人。
而我听着他们这颠三倒四、漏洞百出的说辞,实在是头疼欲裂。
婴孩哭得撕心裂肺,沈卿卿哭得更是如鬼哭狼嚎,让人心生烦躁。
宋玄舟见我面色不善,真以为捏住了我的命脉,更加肆无忌惮地对着裴昭喋喋不休地诉苦。
只是他忙着编排我的罪名,眼睛却一直盯着裴昭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同情与支持。
否则他便会发现,他越说,裴昭的脸色便愈发阴沉难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良久,宋玄舟终于将自己那一肚子坏水编造出的罪名——什么强逼他入赘、私下贿赂官员,还有逼迫良人为奴、贩卖私盐等等,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他抓起案几上的清茶一饮而尽,而后寻求认同般看向裴昭:
“裴兄,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可恶至极,简直是蛇蝎心肠!”
“即便她这样对我,我都没想过将她弃之不顾,她却狼心狗肺,反咬一口想要将我赶出门!”
裴昭此时终于有了动作,他顺着宋玄舟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沉:
“的确是实在可恶!李明珠,你可知道错了?!”
这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
宋玄舟以为裴昭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顿时得意地朝我看来,眼中满是报复后的快意。
“如何?这便是你开罪我的下场。”
“如今这整个李家,都要因为你得罪我而彻底败落了。我看你还有什么狂傲的资本!”
他眉头微挑,明明没有说话,那眼神却满是挑衅,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跪地求饶的惨状。
连带着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跟沈卿卿如出一辙的小人得志与自满。
我忽然明白,这两人为何能凑到一块儿去了,原来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长叹一口气,缓缓起身,对着那位面色铁青的“青天大老爷”行了一礼,声音温顺得不像话:
“是,表哥教训得是。”
“妹妹识人不清,引狼入室,确实知错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宋玄舟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沈卿卿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这样的人 渣败类,就应该尽早乱棍赶出家门,为何拖到今日才动手?”
裴昭的声音冷得掉渣,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宋玄舟的心头。
我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之前……之前不是没发现他的真面目吗?”
“也不能说我鬼迷心窍,只怪当初将他当成个漂亮花瓶放在家中,图个赏心悦目罢了。”
裴昭似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嫌恶地抽出一直被宋玄舟紧紧握着的那只手,掏出帕子擦了擦,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当年你要让他入赘,消息传到陵都时,我本就是一百个不同意的。”
“一个来历不明、满口谎言的穷书生,心性品学一无所知。一无功名傍身,二无家世依仗,哪里能配得上你李家大小姐?
因着一张脸玩玩也便罢了,你却说这样正好,可以『去父留子』,省去公婆伺候的麻烦,硬是要将人领进门。”
“如今倒好,孩子落到了别人肚子里,你还让人欺负到头上了,简直是丢尽了李家的脸面!”
裴昭严肃起来,那一身官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哪里敢有异议,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是是是,表哥说得对。这不才发现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正要将他赶出门清理门户,你就来了嘛。”
“你也是,调任京都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这个妹妹来封信知会一声,真是好生见外。”
“这样的笑话,你可千万不许往外去说,免得坏了我的名声。”
我半是撒娇半是嗔怪道,试图缓解一下这尴尬至极的气氛。
裴昭鼻间轻嗤一声,很是屑:
“我倒也没有这样厚的脸皮,拿着自家表妹的丑事到处去丢人现眼。”
宋玄舟和沈卿卿被我们这你来我往、熟稔至极的对话弄得有些晕头转向,脑子彻底宕机了。
良久,宋玄舟才反应过来,像是个提线木偶般,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裴兄,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与内子……是……是表亲?为何……为何之前从未听人提过?”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声音都在颤抖,却只得到裴昭一记毫不掩饰的嘲笑。
“怎么?你方才不是言之凿凿,说李明珠手段骇人,兜售私盐牟利颇丰,还将这部分盈利定期送往陵都某一官员手中,只为疏通关系吗?你难道不知道她送给了谁吗?”
“你以为我为何会答应来与你这无名小卒吃茶?你猜猜看,为何你知道的那些所谓『机密』,陛下知不知道?”
裴昭步步紧逼,每问一句,便向前走一步。
“你再猜猜,为何李家生意做得这样大,那盐场出产的每一粒盐,是不是都有官字的印章?”
“我们自家皇商特批的盐场,给自家人分红,那是天经地义,碍着你一个吃软饭的入赘女婿什么事了?”
前面几句裴昭的语气还显得较为温和,带着几分戏谑。
可到了这最后一句,却是直直冷下了声音,那股子在刑部大牢里审问重犯的肃杀之气瞬间爆发,不自觉带上了令人胆寒的官威。
宋玄舟被问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看见他这副滑稽狼狈的模样,我在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叶。
裴昭发起火来可比我可怕多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招来的祸事,那便只能由他自己受着咯。
“你信口雌黄,污人清誉,按律是可以被关押下狱的。”
“还有你,沈氏。”裴昭转头看向早已吓得不敢出声的沈卿卿,
“你说李明珠要逼你为妾,抢你骨肉,你若有真凭实据,大可去衙门击鼓鸣冤。若是没有证据,凭着这黄口白牙的诬告,依律当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裴昭充分发挥了自己当兆尹时铁面无私的一面。
将眼前这两个胡乱攀咬、不知死活的人吓得一愣一愣,仿佛魂魄都飞了一半。
宋玄舟与我成婚时,我为了试探并未告知他我的全部家底,他也一直不知我的底细深浅,只以为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商户女。
却不曾想到,他自以为攀上的高枝、视作救命稻草的官僚裴昭,以为能替自己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爷”,其实就是我自小一同长大的表哥。
我看他们二人脸都吓得煞白,毫无血色,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了,表兄。”
“表妹的这点家务事,就让我自己来收尾吧。”
“府里被这两只苍蝇闹得乱糟糟的,晦气得很。等我处理干净了,改日再设宴请表兄来做客,定不让表兄白跑一趟。”
将裴昭送走,宋玄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们被我府中的下人看管起来,寸步难行。
此时沈卿卿怀中的孩子也哭得累了,沉沉地睡去。
她颇为胆怯地窝在宋玄舟怀中,怯怯地问道:
“宋郎,你原先不是这般同我说的。”
“你说你家中有悍妻,定是不肯让我进门的,需得闹上一闹。你夫人爱你又在意名声,必定会低头迎我入门。”
“可你并未说……并未说你是入赘进门的!”
她压低了声音,眼睛飘忽不定地瞄着奉命看管他们的下人。
“我是入赘进门的又如何?她李明珠已经嫁给了我,到底是女子,这万贯家财不还是我的。往后你我有的是好日子,等会儿她回来,你就……先……”
两人堂而皇之地密谋,以为无人知道。
不知我家中留给我的这些家仆,一个个耳力都甚好。
送完裴昭回来,丫鬟朝我耳边低语。
将他们在我离开时的密谋,一字不落说与我听。
没等丫鬟在我耳边说完,沈卿卿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执行宋玄舟的计划。
她噌地站起身,我饶有兴致地瞧着。
“宋郎,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原先与我花前月下时,并未说你是入赘进门的女婿,否则,我也不会与你……罢了,今日只当我没有来过,我这便走了。”
她站起身,我的人非但没有拦,还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她的面皮一僵,目光落在宋玄舟身上。
宋玄舟却没有如同他们计划的那样,与她一起潇洒地走。
反而是跪到了我的眼前,将头放在我的膝盖上,“娘子,夫人。”
“我知道错了,成婚两年,左右我只犯过着一次错处。”
“这次便饶了我,好不好?”
他语气温柔又缱绻,像是我们之间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我抬起手掌,似要落在他的脸颊上轻抚,却在半空中停住。
“如今你在外面连孩子都有了,纵使我宽宏大量,原谅你这一次。”
“可等往后孩子大了,又上门来闹一通吗?”
“你知道的,我是个好脾气,我表兄却不是。”
宋玄舟几乎是殷切地来捉我的手,去贴住他的脸颊。
“卿卿是个孤女,左右……”
“就让她与孩子一同在下面作伴吧,没人会发现的。”
沈卿卿闻言哭红了的眼倏地睁大,她纤弱的身量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宋、宋郎你方才不是这样同我说的,你!”
我轻笑,原来只是哄女人的缓兵之计。
方才哄沈卿卿,如今换着法子来哄我。
宋玄舟最清楚不过离开这里他会变回什么模样,所以是不可能用他跟沈卿卿说的什么欲擒故纵的。
先前哄着沈卿卿的宋玄舟忽然板起脸来,“卿卿,我知你爱我,可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给他自由,要让他能够做更好的自己吗?”
“我是不会走的,此生就算我负你。”
“我对你的亏欠,来生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只是今生,你我已经缘尽了。”
“我此生心中,唯有夫人。”
宋玄舟一双情深似海的桃花眼看向我,说得煞有其事。
若非我早已过了被哄骗的年纪。
恐怕还是会耽于美色,被他拖延几番。
只是他刚才的那番恶毒言论,只怕不是想要留下来,而是想要我的命呢。
“我可以亲自动手。”
“这样,夫人总能安心了吧?”
我讶异,“亲自动手?”
“我亲自动手,孩子留下来给你抚养,在场的人都看着,我便是罪人。”
“往后我与你就在同一根绳上,再也不离去。”
说着,他竟然起身,真的朝沈卿卿走去。
“卿卿,对不住了,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遇上我。”
“你且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的。”
沈卿卿猛地摇头,似是不敢相信这一幕。步子在惊恐中未曾挪动半分。
“宋郎,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我有过约定,要同生共死的,你杀了我,孩子会一生一世都怨恨你。”
“夫人!”
眼看着宋玄舟步步逼近,伸出的手已经要掐住她的脖子。
她惊慌之下,竟然朝我求助。
“住手。”
我一声喝止,家丁蜂拥上前,将他们两人分开。
连带着宋玄舟都松下一口气来。
我瞧着他们,实在有些腻味了,摆摆手不再想看他们。
“将宋公子与沈姑娘请出去。”
“看见你们就眼睛疼。”
“记得将宋公子的休书给他带上,别哪日又混不吝贴上来说是我们李家的人。”
宋玄舟登时脸色大变:
“夫人、明珠,我都这般表忠心了,你还要将我赶走?”
“你难道对我真的没有半分夫妻情义了吗?”
我揉着眉心看也不看他,“宋玄舟,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很聪明?还是以为我是个傻子。”
“你们演得很拙劣,我看得也很头疼。若是真想拖家带口吃我这份软饭,好歹拿出点诚意来,低三下四求一求我。
没准我能看在你们长得不错的份上都养在府里解闷。搭个戏台子演几出自以为深情的戏码实在有些作呕。”
“要杀人,也滚去府外杀。与我没有关系。”
“滚吧。”
说完,我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们。
他说要在我府中杀人,若我应允,我便是从犯。
若是不应允,也是我的事。
与他的决心无关。
想来这就是他们合谋想要演给我看的第二个戏码。
一边装作被背弃,一边狠下心用自己妻女的命做筹码。
他似乎真的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赢。
却没想到,我说休夫不是在吓唬他,不是让他在我与沈卿卿之间做抉择,也不是同他开玩笑。
我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宋玄舟似乎还想再挽留我,却被府中的家丁阻拦。
他们用棍子将两人撵了出去,连带宋玄舟那破烂的包裹也被一同扔到他们脚下。
当着门口路过的百姓,我的丫鬟将休书甩到他脸上。
“宋公子,我们小姐说了,三心二意、两面三刀的男人要不得。”
“往后你与小姐一别两宽,再不相见。有什么难处也别来找我们小姐。”
“小姐说了,你若是再来就是来还债的,到时若是拿不出钱来,别怪我们这些办差的人心狠手辣。”
路过的百姓对着他们二人指指点点。
“先前就听说这李家小姐的夫君不检点,没想到是个入赘还在外面养人的主。”
“瞧,连孩子都有了,活该被赶出家门。”
众人嘀嘀咕咕,将原本还想在门前逗留的宋玄舟和沈卿卿说得无颜面对。
为了面子,只能仓皇而逃。
我原本还以为两人离开以后,会作鸟兽散。
没想到沈卿卿听了宋玄舟那番杀妻的言论以后,还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宋玄舟和沈卿卿都不是京中人。
除了我家,宋玄舟在京中没有宅院,只能带着沈卿卿落脚客栈。
只是没想到宋玄舟被我休弃的消息,顷刻间奔走相告,不过半天就已经传遍。
原本还借着我的名义,入住上房的宋玄舟,不多时就被掌柜的扫地出门。
“吃娘子软饭的玩意,都被扫地出门了还装什么大爷。”
“抱歉啊,我们这客栈李家也算半个东家,我们不敢留你,怕得罪了明珠小姐。”
“哟,这不是宋公子吗,许久未见了。空房?哎呀最近不知怎的,客人尤其多,您不若上别处看看。”
“住满了,不接待外客。”
整整一个下午,宋玄舟四处碰壁。
上京的东家听说宋玄舟与我闹掰了,上赶着与他划清界限。
原先的知交好友,竟也没有一个人理他。
眼看着夜幕降临,没有办法的他们,摸索着进了一家小牙行,随便租了一间破落的院子落脚。
据说还是沈卿卿付的租金。
牙行的人没有见到宋玄舟,这才让他们租下了院子。
消息传到我这的时候,我刚到裴昭府上,正用着饭。
裴昭不轻不重地问:
“你做的?”
我摆摆手,虽然不是,但承认也无妨。
商人重利,我在门前让丫鬟闹那一出,便是让宋玄舟无路可走。
知道我与宋玄舟不对付,但凡与我有些生意来往的商户,都不会以开罪我为前提,来帮助宋玄舟。
“他自以为聪明,能瞒天过海逼我低头,如今也不算为难他。”
他们若是能有骨气在上京白手起家,又或者换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让我眼不见为净,我倒不是不能容他们。
约莫半月后,我去庄子查账时,刚出城门,马车就被人拦下。
城门口的百姓瞧着新鲜,围成一团看热闹。
女子惨白着脸,涕泪连连,抱着孩子跪在马车前。
不是沈卿卿还能有谁?
我撩开帘子,沈卿卿当即大哭:
“夫人,是我,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勾引宋郎,求您网开一面不要再为难我们。”
“我愿意做妾,不!哪怕不做妾,只要你愿意给我儿一条生路,我愿意走的!”
她哭得真切,我的目光刚落在襁褓上,躲在一旁的宋玄舟就跳了出来。
他似乎有些疯癫了,手里拿着官府追债的文书就冲上前吆喝:
“夫人,夫人我知错了,当年是我鬼迷心窍。”
“我不该偷养妾室,更不该与她商议着上门逼你。”
“求你,让我回家吧。”
沈卿卿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一边哭还一边轻声哄着襁褓中的孩子。
我蹙眉,总觉得不对劲,让人上前查看。
原来沈卿卿的孩子已经发起高热。
我不理宋玄舟,只是看着那包裹的襁褓中微弱的起伏。
“孩子生病,该去看大夫,来找我有什么用。”
沈卿卿瞥了一眼宋玄舟,有些胆怯,但或许是母性的本能,她在宋玄舟的怒视下终于开口:
“宋郎说,上京中但凡与钱字沾上关系的,必不会给我的念念看病。”
“他不许我去医馆,算计好你出城的时间,逼我给你道歉。”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可是稚子无辜!”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过三个月,求求你了,饶过我们。”
“只要我的孩子能活,我不会再跟着宋郎了。”
她说着,在宋玄舟铁青的目光下,连连磕头,哭得几乎快晕过去。
周遭也是议论纷纷。
只不过不是说我心狠,而是说宋玄舟蠢笨。
宋玄舟被骂也不恼,只是扬起自己的头高傲地俯视眼前的所有人。
只是他离开我家半月,身上穿的,却依旧是那日离开的那一身袍子。
如今不仅泛起褶子,衣角也起了脏污,实在算不上高雅。
我点了点额角,问他:
“宋玄舟,那日赶你出府时,我曾让人给你传话的。”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神情一滞,不等他答,我继续道:
“我说你若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只当你是来还钱的。”
“你入赘给我时,我给了赘礼三十两,这两年除去日常吃穿、读书,你以我的名义,共计在账房支出一千两,用于玩乐和……养人。”
“我现在不追回赘礼,不追回你的在我府中的吃穿用度。”
“区区一千两,想必你是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别废话了,快拿来吧。”
宋玄舟或许是没想到我这样直接,攥着催债的条子紧了紧。
嘴巴嗫嚅了几下,艰难开口:
“明珠,我不是……”
“不是来还钱的?”
我不耐烦。“那就去见官吧,我没空跟你废话。”
说着,我护卫车马的家丁就已经抽出两三人,将他押着往城门内走。
没有离得太远以前,我还能听见他的吆喝:
“明珠,明珠我真的知错了!”
“你原谅我,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只当做没听见。
至于沈卿卿,她在宋玄舟离开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便往城中医馆跑去。
等我七日后归来时,却听闻她的孩子因为高热太久,医治不及时,到医馆时,已经去了。
而宋玄舟到了官府,因为真的怕蹲牢子,承诺会在七日内凑齐银两。
归家后便将刚刚丧女的沈卿卿以二十两卖进了青楼,连夜逃窜出城。
为了躲避官兵,他专往山中走。
夜里一个不慎踩进了猎户设下的捕猎陷阱当中。
等到发现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只是底下的陷阱正好插进他下半身。人救回来一条命,却再也不行了,连直立行走都难,下半生都只能爬着过。
他似乎还试图来找过我,只是没等靠近就被赶走。
无奈之下,他又去青楼门前找沈卿卿。
期望沈卿卿能看在从前的面子上照顾他的下半生。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大善人?
沈卿卿知道他来过,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当即让楼中的龟公打了一桶泔水送给他。
等再发现时,他淹死在了泔水中。
府衙的人去青楼拿人时,我正翻着家中生意的账册。
真可怜,真活该。
是沈卿卿,也是宋玄舟。
【全文完】
本文标题:夫君与他人拜堂成亲后,那女子带着孩子和万贯家财上门,赶我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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