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捡的是落难美人夫君?

  不,我捞起来的是个内心疯狂刷弹幕的活阎王。

  「好想把这个傻子嘎了啊~」

  这是他表面温柔说“姑娘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时,心里的真实想法。

  我,沈鹿儿,云雾山下小村姑,力能扛猪,却怕恶犬。

  自从把这位自称云舒的公子从河里捞起来,我的日子就变得格外刺激。

  他白天帮我劈柴捆猪,心里盘算着是烧了我还是埋了我。

  01

  清溪水冷,砧衣声碎。

  我,沈鹿儿,用力搓洗着木盆里那件半旧的粗布衣裙,冰凉的河水浸得指节微微发红。云雾山下的这片河滩,平日里除了我来洗衣,少有人迹。水声潺潺,鸟鸣山幽,倒也清净。

  只是今日,这清净被打破了。

  水流带来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白色。我凝神望去,只见上游漂下来一个人影,衣衫褴褛,却掩不住那料子的华贵。那人面朝下浮沉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我心下一惊,也顾不得许多,扔下手中的衣物,蹚水过去,费力地将那人拖上了岸。

  是个男子。

  将他翻过身,拨开黏在脸上的湿发,露出一张即便苍白如纸,也俊美得令人心惊的脸。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只是此刻毫无血色。他双眼紧闭,气息全无,看样子是淹死了。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确实没了动静。可惜了这般好相貌。我叹了口气,心中挣扎只是一瞬——阿娘说过,见死不救,枉自为人。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名节礼数了。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捏开他冰冷的唇,开始渡气。

  一次又一次,按压他的胸膛,再将气息渡过去。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身下的人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好几口河水。

  他醒了!

  我松了口气,累得瘫坐在一旁。

  那男子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凤眼,眸色浅淡,似蕴着山间晨雾,此刻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迷蒙。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借力坐稳,随即,竟强撑着站起身,对着我,姿态标准地行了一个揖礼,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在下云舒,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温和而悦耳,只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水珠顺着他如玉的脸颊滑落,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滴落在湿透的衣襟上。阳光透过林隙洒在他身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渡气时的温热触感。瞬间,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苍白的脸颊,连耳根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抬眸看向我,目光清澈而认真:“姑娘为救在下,不惜……不惜污了自身名节。我云舒虽非大富大贵,却也知礼义廉耻。此事因我而起,我定当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姑娘若不嫌弃,云舒愿留下,当姑娘的夫君,可好?”

  我……我捡了个夫君?还是个如此俊美温文的夫君?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我脑子有点发懵,心底甚至泛起一丝不真切的窃喜。然而,这窃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一个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满戾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炸响:

  「好想把这个多管闲事的蠢货嘎了啊——!」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俊脸。他依旧温柔地注视着我,唇角甚至还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羞赧与感激的笑意。

  可那冷酷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滔天的怒意:

  「本尊不过是在河底修炼闭气秘术,正值关键,竟被这傻子硬生生打断!如今前功尽弃,数月苦修毁于一旦!」

  他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心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本尊守了近百年的初吻……竟……竟就这样没了!没了!」

  「不行!此仇不报,枉为人!一定要把她嘎了方能解心头之恨!」

  嘎……嘎了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洗衣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云舒关切地上前一步,语气充满了担忧。

  我看着他逼近,几乎要哭出来,却不得不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必如此!公子真的不必以身相许!我们这山野乡村,不讲究这些虚礼,本姑娘的名节……它、它不值钱的!”

  我连连摆手,试图后退:“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我转身就想跑。

  可手腕却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握住。

  云舒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娘子莫要说气话。我云舒绝非那种不负责任之人。既然说了要当你的夫君,便绝不会食言。定会好好……善待娘子。”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眼神专注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若非我同时清晰地听到他心底那冰冷的后半句:

  「污了本尊的清白,打断了本尊的修行,岂能让你一走了之?是该把你拖去后山烧了干净,还是就地挖个坑埋了更好?」

  我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这哪里是捡了个夫君,这分明是请了个活阎王回家啊!

  回我那位于山脚下的小破屋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短短几里山路,我感觉自己走完了一生的坎坷。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软,脚下不是踩到石子就是一个趔趄,短短一段路,我摔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云舒都会恰到好处地伸手扶住我,力道轻柔,姿态优雅。他表面上一脸关切,嘴里说着“娘子小心”,“路滑难行”,但我分明听到他心底那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蠢丫头是吓得腿软了吗?走路都能摔成这样,倒是省了本尊不少力气,直接摔死也算她造化……」

  「噗,又来了,这平地摔的功夫,也是绝了。」

  我强忍着把他推开的冲动,只能把满腹委屈和恐惧化作对脚下山路的无声控诉。

  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此刻在我眼中竟有了一丝“避难所”的错觉——虽然我知道,这“难”很可能就来自我身边这位。

  “娘子就住在此处?”云舒打量着我的小院,竹篱笆,茅草顶,院子里还散养着两只老母鸡和一头正哼哼唧唧的母猪。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但心声却充满了嫌弃:

  「如此简陋……本尊的洞府便是最下等仆役的居所,也比这强上百倍。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寒舍简陋,委屈公子了。” 心里默默补充:委屈您了就赶紧走吧大爷!

  上午,我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盘算着怎么把这尊大佛送走,就感觉身后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回头一看,云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我劈柴用的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他脸上带着温和的、近乎探究的笑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后颈。

  那一刻,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听见他心底在权衡:「此时动手,力道角度刚好,一击毙命,她应该感觉不到痛苦……嗯,本尊还是很仁慈的。」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伸手指向院角那堆柴火:“夫君!你真是善解人意!我正愁这柴火劈不完呢,你就把斧头拿来了!快,替我把那堆柴劈了吧?晚上好生火做饭。”

  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握着斧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和……憋闷?

  随即,我听到他内心的惊疑:「闭气功被强行打断,内力紊乱,十不存一……此刻若不能保证一击必杀,被她挣扎呼喝引来旁人,反倒不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嘴角重新扬起那抹温柔的弧度,声音依旧悦耳:“好,都听娘子的。”

  看着他拎着斧头,走向那堆对他来说可能从未接触过的柴火,我捂着胸口,感觉腿又软了。好险……

  下午,我正打算把后院的母猪赶到前院来喂食,一转身,又看见云舒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捆粗麻绳,正慢条斯理地将绳子在手上绕着圈,眼神幽深地看着我。

  我:“……” 又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勒颈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无声无息,还能制造自尽的假象……」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更加“惊喜”的表情,几步上前,指着那头正在泥地里打滚的母猪:“哎呀!夫君!你简直是神仙下凡!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正要捆了这母猪去邻村张屠户家配种?正愁一个人弄不动它呢!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云舒绕绳子的手顿住了。

  我清晰地听到他心底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什么鬼?!母猪?!配种?!!!」

  「本尊纵横三界……呃,不是,本尊好歹也是……竟要碰这等污秽之物?!还要去配种?!啊啊啊!好想立刻刀了她!」

  但他表面上,只是眼皮跳了跳,随即扯出一个无比勉强、几乎维持不住温润假象的笑容:“娘、娘子……此事……”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里催促:「不如趁她靠近,直接套上脖子勒死她——」

  我当机立断,不等他犹豫,一个箭步冲进猪圈,在云舒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气沉丹田,双臂一用力,竟直接将那头少说有两三百斤的母猪拦腰抱了起来!

  母猪在我怀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云舒手里的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听到他心底的震惊和瞬间的自我怀疑:「她……她力大如牛?!刚才路上那娇弱摔倒的模样是装的?!本尊现在这状态,好像……有点打不过?」

  为了加强震慑,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猪圈里另一头看热闹的母猪喊道:“小花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说着,作势也要去抱它。

  云舒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干涩:“娘、娘子……威武!”

  下一句心声立刻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哼!力大无穷又如何?等本尊内力恢复,定要叫她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新仇旧恨一起报!」

  我手臂被怀里的母猪蹬得发酸,快支撑不住了,赶紧喊道:“夫君!别愣着了!快!快把绳子捡起来,帮我把这母猪捆上!去晚了张屠户该收工了!”

  云舒看着那扭动嚎叫的母猪,又看了看我“殷切”的目光,脸上那强颜欢笑的表情几乎要碎裂。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那捆麻绳,视死如归般地走了过来……

  半夜,万籁俱寂。

  我睡得正沉,梦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阿娘温柔地拍着我哼唱童谣。忽然,感觉身边似乎有人,带着一丝凉意。

  是阿娘回来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将床前那抹身影拉了过来,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在那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衣料上,喃喃呓语:“阿娘……别走……别丢下鹿儿一个人……”

  被我抱住的身体瞬间僵硬。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哐当”声,像是什么金属物件掉在了泥土地上。

  云舒的心声一片混乱,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知所措?

  「她……她这是做什么?!投怀送抱?!」

  「本尊的刀……!」

  「阿娘?她把我当成她娘了?!本尊哪里像女人了?!」

  「……这蠢丫头,抱得还挺紧……」

  ---

  这种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主要是后怕),我决定实施一个计划——把这个活阎王带到人多的地方,丢了!

  今日恰逢云雾山镇的大集,又临近某个节气,镇上必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这正是金蝉脱壳、甩掉包袱的绝佳时机!

  我难得地对云舒露出了真诚(自认为)的笑容:“夫君,今日镇上热闹,我带你去逛逛可好?总闷在家里也无聊。”

  云舒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在研究什么阵法还是符咒(我猜的),闻言抬起头,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春风般的笑意:“娘子有此雅兴,云舒自当奉陪。”

  他心里却在冷笑:「呵,这蠢丫头终于憋不住要出门了?是想找机会求救,还是……想甩掉本尊?正好,人多眼杂,或许更方便本尊行事……」

  我假装没听见,心里盘算着路线和时机。

  镇上果然如我所料,热闹非凡。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我拉着云舒(主要是怕他走丢……或者我走丢),在人群中穿梭,眼睛四处瞟,寻找合适的“遗弃”地点。

  然而,刚走到镇口牌坊下,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头子,王癞子。他叉着腰,斜着眼,目光猥琐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舒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云雾山下那个没爹没娘的小孤女沈鹿儿吗?”王癞子嗓门很大,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指着云舒,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啧啧,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个这么俊的小白脸?怎么,也学你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娘,耐不住寂寞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我的拳头瞬间握紧,血液涌上头顶。骂我可以,但辱我阿娘,不行!

  我眼中冒火,正准备上前,让王癞子尝尝什么叫“力大如牛”的巴掌,却见他突然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只见一条半人高、肌肉贲张、龇着獠牙的大黑狗,从旁边的巷子里猛冲出来,狗眼凶光毕露,直勾勾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是王癞子养的那条恶犬“黑风”!

  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狗!尤其是这种大型的、充满攻击性的恶犬!童年被野狗追咬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我,让我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一样,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几乎要站立不稳。

  王癞子得意洋洋:“怕了吧?小贱人,识相的就……”

  他话没说完,一直安静站在我身旁的云舒,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理会王癞子,而是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了他身后半个身位。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那条蓄势待发的恶犬黑风。

  他没有丝毫畏惧,甚至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黑风的狗头。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或许他根本什么都没说。

  我只看到,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风,在他手下,眼神竟然慢慢变得温顺,喉咙里的低吼也消失了,甚至还讨好似的摇了摇尾巴。然后,在云舒一个轻微的眼神示意下,黑风居然乖乖地转身,跑回巷子里去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云舒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淡定地抚平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皱痕,姿态优雅从容。

  王癞子回过神来,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叫嚣起来:“小白脸!你他娘的装神弄鬼什么?!用了什么妖法?!”

  云舒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润笑容,语气平和:“这位兄台,说话还请放尊重些。在下是鹿儿的夫君。”

  王癞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就你?还夫君?老子告诉你,我才是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情郎!你算哪根葱?”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跟班们喊道:“这小白脸敢动老子的狗,还敢抢老子的女人!给我上!往死里打!让他知道知道这云雾山镇是谁的地盘!”

  七八个混混撸起袖子,一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云舒表面上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微微蹙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君子动口不动手,何必如此粗鲁……”

  我心里却清晰地听到他的鄙夷:「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身上浊气熏天,嘎了都嫌脏了本尊的手……」

  眼看他们就要黑吃黑,打起来,我心头一喜——机会来了!趁乱溜走!

  我悄悄往后挪动脚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云舒和那群混混身上,转身就想钻进旁边的人群。

  可刚走出几步,手腕就再次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那个温润如玉,此刻却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娘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呢?为夫还在这里呢。”

  我僵硬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只见那七八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混混,此刻已经全躺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地呻吟着,爬都爬不起来。而云舒,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他……他竟然恐怖如斯!

  我正心惊胆战,以为自己这下彻底完蛋了,肯定要被“灭口”时,云舒的心声又适时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本尊这是在干什么?!竟然为了这个蠢丫头强行调动内力?!对付这几个垃圾,本可用巧劲……这下好了,刚压下去的内息又乱了!至少又得多调息半个月!」

  「亏大了!真是亏大了!」

  听到他这懊恼的心声,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

  还好还好,他暂时还是那个“纸老虎”……不对,是“病老虎”!

  危机暂时解除,但甩掉他的计划也泡汤了。我看着地上哀嚎的王癞子等人,又看了看身边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的云舒,心里五味杂陈。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经此一闹,我是半点逛街甩人的心思都没了。云舒看似温顺地跟在我身旁,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冷冽了几分,显然强行出手压制了他所谓的“内息”,让他心情极度不美丽。

  为了缓和气氛(主要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为了践行之前的“感谢”,我指着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努力挤出笑容:“夫君,刚才多谢你解围。我请你吃汤圆吧?这家的汤圆是镇上最有名的。”

  云舒浅淡的眸子扫了一眼那简陋的摊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嫌弃,但面上却从善如流:“娘子有心了。”

  我们坐在小摊的条凳上,热腾腾的汤圆很快端了上来,白白胖胖,在清汤里浮沉。我把自己那碗推到他面前,“夫君多吃点,压压惊。”

  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吃吧,多吃点,最好把这碗加了“料”的汤圆全吃下去!

  这是我之前从山里老猎户那里弄来的迷药,据说药性温和,但足以让一头野猪睡上两个时辰。用来放倒这个内力紊乱的“活阎王”,应该……够用吧?

  云舒拿起勺子,动作优雅地舀起一颗汤圆,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还时不时对我露出满足的微笑:“果然香甜软糯,娘子推荐得极好。”

  一碗见底。

  “老板,再来一碗。”云舒温声道。

  我又给他叫了一碗。

  第二碗见底。

  “娘子,可否……”

  第三碗下肚。

  我看着他已经吃了三碗,却依旧眼神清明,坐姿端正,连脸颊都没多红一分,心里开始打鼓。这迷药是过期了?还是对他根本没用?

  他心底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就这点劣质迷魂散,也妄想放倒本尊?本尊早已百毒不侵,这玩意儿当甜点吃还嫌味道寡淡。」

  我:“……” 失策了!

  不能等他药效了(看来根本没药效),只能执行备用计划——假装逛街,找机会溜。

  我站起身,付了钱,干笑道:“夫君,我们再去前面逛逛吧,听说今晚有许愿灯放。”

  “好。”云舒从善如流地跟上。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镇中心的广场上更是人声鼎沸,无数盏形态各异的许愿灯被点亮,缓缓升空,如同漫天闪烁的星辰,将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

  我被这景象吸引,暂时忘了身边的危险,跑到一个卖灯的小贩前,买了两盏最普通的莲花灯。

  我把其中一盏递给云舒:“给,许个愿吧。”

  云舒接过灯,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着我,那双蕴着雾气的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仿佛有星光流转。他看了我片刻,忽然将手里的灯又递还给我,唇角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把我的愿望也送给娘子。这样,娘子就能一次实现两个愿望了,可好?”

  万盏明灯之下,他专注凝视的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跳跃,将他周身清冷的气息都融化了几分。这一刻的他,美好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梦中情郎,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怦然心动。

  然而,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无情地戳破了这美好的假象:

  「许愿?幼稚。你可以选今日死,还是明日亡。」

  我猛地一个激灵,从短暂的迷惑中清醒过来。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沈鹿儿!

  我接过那盏灯,强作镇定,大声地、清晰地对着冉冉升起的许愿灯说道:“天上的神明,请保佑本姑娘沈鹿儿,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说完,我还特意瞥了一眼云舒,加重了“长命百岁”四个字的读音。

  云舒那双无辜又深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娘子,还有一个愿望哦~”

  我握着两盏灯,瑟瑟发抖,继续许愿:“神明保佑,信女沈鹿儿与夫君云舒,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我特意把“同年同月死”几个字咬得极重,几乎是喊出来的。要死一起死!我看你还敢不敢轻易动我!

  云舒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他心底嗤笑:「傻子~这世上哪有什么神明……明……」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他身体晃了晃,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涣散,然后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

  他倒在我怀里,双目紧闭,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熟睡的乖巧模样,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任谁也无法将此刻的他,与那个内心充满杀意的“活阎王”联系起来。

  ……迷药终于生效了?还是他强行压制内息,此刻终于支撑不住了?

  我顾不得细想,机会来了!

  我费力地将他高大的身躯拖到街角一个相对僻静、不易被人注意的屋檐下,让他靠墙坐着。这里离主街有一段距离,灯光昏暗,等他醒来,未必能立刻找到回去的路。

  “云舒?云舒?”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毫无反应。

  很好。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他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的身影,咬咬牙,转身钻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朝着镇外,朝着我那山脚下小屋的方向,发足狂奔。

  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他应该就会醒。足够我跑回家,收拾细软,然后去山里阿娘以前提过的那个秘密山洞躲上一阵子了。

  可是,走着走着,我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镇上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通往山林的小路寂静无声,只有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

  我想起了阿娘。

  想起了十五年前,也是一个如同今晚般热闹的元宵节。阿娘牵着我的手,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给我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然后,她把我带到街角,蹲下身,温柔地擦掉我嘴角的糖渍,说:“鹿儿乖,在这里等阿娘,阿娘再去给你买个更大的糖人,马上就回来。”

  我信了,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阿娘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我等了一夜,糖人化了,天亮了,阿娘也没有回来。只有几条饿疯了的野狗,嗅到了糖人的甜味,红着眼朝我扑来……从那以后,我就格外怕狗。

  被遗弃在陌生角落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十五年后这个相似的夜晚,再次将我淹没。

  云舒他现在……是不是也像当年的我一样,在陌生的地方,等待着不会回来的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阵地发酸,发疼。

  ---

  我站在镇外通往山林和小屋的岔路口,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我,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那个男人太危险了。可情感上,那个坐在黑暗街角等待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重叠在一起,让我迈不开腿。

  “沈鹿儿,你疯了吗?他可是想嘎了你的活阎王!”我低声骂自己。

  “可他刚才……也算帮了我……”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反驳。

  “那是他被迫的!他内息乱了!”

  “但他没有真的伤害我……还帮我赶走了恶狗和王癞子……”

  “那是为了他自己!”

  我在路口来回踱步,纠结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或者说,是内心深处对“被遗弃”那种痛苦的感同身受,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

  我猛地转身,朝着镇子里跑去。

  我跑得气喘吁吁,心脏狂跳。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街角。

  万盏灯火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他依旧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落寞和……脆弱。

  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我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自然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走到他面前,将手里刚刚在路上另一个小摊买的糖人高高举起:“夫君!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买糖人去了!排了好久的队呢!”

  云舒闻声,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猛地抬起头。

  月光与灯火交织下,我看到他浅淡的眸子里,似乎迅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眼底竟隐隐泛起了微红。他定定地看着我,像是要确认我不是幻觉,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

  “娘子……回来了?”

  我清晰地听到另一个几乎快碎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她……真的回来了?至少这个傻子……没有丢下本尊……」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跑回来或许……也不是那么错误的决定。

  我把糖人塞到他手里,“快尝尝,甜不甜?”

  他接过那个粗糙的、已经有些融化的小兔子糖人,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眼眶似乎更红了些。他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甜。”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然而,下一瞬,那个熟悉的、冷酷的声音再次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后怕和更加坚定的杀意:

  「就这点粗制滥造的迷药,也妄想迷倒本尊?本尊不过是顺势而为,想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若是她方才没有回头……哼,本尊早已在她身上下了追踪印记,任她跑到天涯海角,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我:“!!!”

  追踪印记?!死无葬身之地?!魂魄不得超生?!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原来我所有的挣扎和计划,在他眼里不过是场可笑的闹剧?他早就留了后手!

  刚才那点心疼和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后怕。

  这个混蛋!活阎王!果然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云舒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只是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也许是我的错觉)。

  “娘子,我们回家吧。”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依旧微凉,但此刻我却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手腕。

  回家?回哪个家?回那个可能即将成为我葬身之地的家吗?

  我僵硬地被他牵着,走在回山林小屋的路上。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之前的“温情”假象被彻底撕碎,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从未放松。所谓的“夫君娘子”,不过是一场各怀鬼胎、危机四伏的戏码。

  他需要在我身边恢复内力,或者另有图谋。

  而我,需要在他恢复之前,找到自保或者反制的方法。

  这条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走到半途,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时,四周忽然刮起一阵阴风,竹叶沙沙作响,气氛陡然变得凝滞。

  云舒脚步一顿,将我往他身后拉了一把,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目光如电般扫向竹林深处。

  “看来,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闻着味找上门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杀气。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竹林中悄无声息地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那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是冲着云舒来的!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完)我捡了一个夫君,后来我发现,他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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