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前世他厌她 嫌她 一纸休书逼她离去 后来才知,她为他试毒伤了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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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迟重生回与她和离的那一天。
前世他厌她淡漠,嫌她寡趣,一纸休书逼她离去。
后来才知,她为他试毒伤了喉,再不能甜糯唤他夫君;
她为他挡箭废了手,再不能抚琴作画。
得知她死讯那晚,他呕血三升,一夜白头。
这一世他疯了一样冲回府邸,却见白绫悬挂房梁。
她手攥和离书,气息奄奄:“这一次,终于不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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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惊梦
陆宴迟是咳着血醒过来的。
喉头那股腥甜灼烫的感觉尚未散去,仿佛还停留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个雪夜,剜心蚀骨,痛不欲生。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眼前却不再是灵堂惨淡的白烛,而是熟悉的锦帐流苏,鼻尖萦绕的,是卧房内惯有的、她亲手调制的冷梅香。
一种早已随着她的离去而湮灭在记忆里的淡香。
他怔住,混沌的脑中炸开一道惊雷。下意识抬手,看到的是一双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并非后来那般枯槁沧桑。他掀被下床,踉跄扑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俊朗,带着几分宿醉未醒慵懒的面孔,没有那夜之后骤然丛生的满头华发,也没有那深镌在眉宇间的悔恨与死寂。
这不是梦?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却是近乎癫狂的喜悦涌上心头。
回来了……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侯爷,您醒了?”门外传来小厮谨慎的声音,“时辰尚早,您再歇息片刻?夫人……夫人那边,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夫人?收拾东西?
陆宴迟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想起来了!就是今天!承启十七年,冬月初九!是他亲手写下和离书,命人递给她,逼她离开的日子!
前世种种,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重生的灵魂。
他厌她总是那般清清冷冷,从不像别的女子那般对他软语温存;他嫌她沉默寡言,闺阁之中毫无情趣。却从未深想,她初嫁时,也曾眉眼弯弯,嗓音糯软地唤过他“夫君”。是从何时起,她那把好嗓子变得沙哑低沉?是从那次宫宴,他误饮毒酒,她不顾一切抢过银针试毒,之后便伤了喉,再不能唱他喜欢的江南小调。
他怨她那双原本能抚出精妙琴音、画出灵动山水的手,变得笨拙甚至有些僵硬。却刻意忽略,那是三年前秋狩,他为护驾身陷险境,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是她毫不犹豫地扑身挡在他面前,箭矢穿透她的肩胛,废了她苦练十几年的右手经络。
她为他失去了婉转歌喉,失去了灵巧双手,换来的却是他日复一日的冷漠与嫌弃。最终,在他心爱表妹的眼泪和挑唆下,他认定了她善妒、不容人,一纸休书……不,是还算留了最后一丝颜面的和离书,彻底将她逐出了生命。
直到她离开后,直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的死讯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她贴身嬷嬷血泪的控诉,他才如同被剥皮抽筋,痛彻心扉地明白了一切。她所有的“淡漠”,不过是无法言说的痛楚与失望堆积成的堡垒!他呕血三升,一夜白头,往后余生,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折磨里,直至郁郁而终。
“不——!!”
陆宴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目瞬间赤红。他来不及束发,来不及更衣,穿着寝鞋就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出了房门。
“侯爷!侯爷您要去哪儿?”小厮在后面惊慌失措地呼喊。
陆宴迟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阻止她!必须阻止她!这一次,他绝不能让她离开!他要告诉她,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后悔了!他要跪下来求她原谅,用余生来弥补!
第二章 狂奔·迟悔
寒风如刀,刮在陆宴迟仅着单薄寝衣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胸腔里燃烧的悔恨与焦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为灰烬。
他像一头失控的困兽,在熟悉的侯府回廊间发足狂奔。沿途的丫鬟仆役们见到状若疯魔的侯爷,无不惊骇避让,窃窃私语。
“侯爷这是怎么了?”
“从未见过侯爷如此失态……”
“怕是和夫人……和离的事有关?”
这些议论陆宴迟一个字也听不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院落——他和沈未晞居住了五年的“晞光阁”。
快一点!再快一点!
前世,他因前夜饮酒过量,宿醉难醒,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下人回报,夫人……沈氏已拿着和离书,带着她寥寥无几的嫁妆,于辰时初刻离开了侯府。他当时心中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和解脱,并未深究,更未追赶。
这一世,他提前醒来,是否还来得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他拼命压榨着双腿的每一分力气,恨不得肋生双翅,瞬间飞到她面前。
他想起前世最后见到她的一幕,是在他下令递出和离书的前一晚。她站在书房外,廊下的灯笼光晕昏黄,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那双曾经盛满星子如今却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而他,只是不耐地皱了眉,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便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
那竟成了他见她的最后一面,隔着一扇冰冷的、被他亲手关上的门。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晚,她或许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或许是想告诉他些什么。可他,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未晞……未晞……等等我……求你……”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低喃,那是极致的悔恨啃噬心脏带来的痛楚。
晞光阁的院门近在眼前。
院门竟是虚掩着的,和他记忆中她离去时院门紧闭的情形不同!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乍现的火花,骤然点亮了他猩红的眼底。
他来了!他赶上了!
“砰!”
陆宴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那扇隔绝了他两世悔恨的院门。
第三章 白绫·残息
院门洞开,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更添萧瑟。
院子里空荡荡的,比记忆中要空旷许多。那些她精心养护的花草,她喜欢的石凳秋千,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失去了生机。
下人们一个都不见,只有寒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呜的哀鸣。
陆宴迟的心,在撞开门的瞬间高高提起,又在看清院内情形时,猛地向下沉坠。一种比寒风更刺骨的冰冷,顺着脊椎急速蔓延。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心慌。
他的目光如同利箭,倏地射向正房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门也是关着的,窗户紧闭,里面透不出一丝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未晞!”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不再有半分平日的沉稳威严。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几步冲上台阶,颤抖着手,猛地推开了那扇仿佛重若千斤的房门——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梁之上,那一道刺目惊心的白!
一匹白绫,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打成了一个决绝的、象征着终结的结。
而在白绫之下,一道纤细的、穿着素白衣衫的身影,静静地悬在半空。她的双脚离地不远,旁边是一个被踢倒的绣墩。
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一小截苍白的下巴露在外面,毫无血色。
是沈未晞!
是他两世魂牵梦萦,发誓要弥补要挽回的妻!
她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绝路!
在他重生归来,满怀希望狂奔而至的时刻!
“不——!!!”
这一声嘶吼,仿佛泣血,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震动了整个死寂的院落。陆宴迟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他强行稳住几乎崩溃的身形,如同疯了一般冲上前去。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那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今生醒来竟也还在腰间——寒光一闪,利落地割断了那承载着她生命重量的白绫。
“嗬……”
身体坠落的瞬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她冰凉、轻得如同羽毛的身子紧紧接住,搂入怀中。
触手是一片冰冷的僵硬,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陆宴迟浑身都在发抖,他踉跄着抱着她,跌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覆盖在脸上的凌乱发丝。
露出了沈未晞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脸色是那种死寂的青白,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瓣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未晞……未晞!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回来了!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他徒劳地拍打着她的脸颊,试图将她从冰冷的沉睡中唤醒,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乞求。
或许是他剧烈的动作,或许是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牵动了残存的一线生机。
怀中的人儿,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
然后,她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了一条细缝。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后来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涣散的、濒死的灰蒙。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让人心碎。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落在了陆宴迟那张因极度恐惧和悔恨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陆宴迟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用尽全身力气去倾听。
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
“陆……宴迟……”
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没有往日的“侯爷”,更没有初嫁时的“夫君”。
“……和离书……我……签了……”
“……这一次……终于……不欠你了……”
话音落下,她那勉强睁开的眼缝,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阖上。搭在他臂弯处的、那只曾经为他挡箭而废掉的右手,无力地滑落下去,指尖,还紧紧攥着一角早已被泪水与不知名水渍浸得皱皱的纸张——
那正是,他命人送给她的,那一纸……和离书。
陆宴迟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魂飞魄散。
“不欠你了……”
“终于不欠你了……”
这四个字,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带着她残存的体温和决绝的死志,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碾碎了他重生归来所有的庆幸与希望。
原来,他拼尽全力的挽回,终究还是……迟了。
不是迟了一步,而是迟了一生。
“啊——!!!”
一声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哀嚎,猛地从晞光阁的正房内爆发出来,撕碎了长宁侯府上空沉寂的空气。
陆宴迟死死抱住怀中那具迅速流失着最后温度的躯体,猩红的眼中,血泪终于滚滚而下。
第四章 死志·血泪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砸落在沈未晞青白冰冷的脸颊上,晕开小小的、绝望的湿痕。
那是陆宴迟的血泪。
他竟真的,痛到流出血泪。
怀中的人儿,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一下眼睫的颤动,那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在这人世最后的一点力气。此刻,她静静地躺在他臂弯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冰冷易碎的玉雕。
“未晞……未晞你别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陆宴迟徒劳地摇晃着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为我试毒伤了嗓子,为我挡箭废了手……我都知道了!是我不配!是我狼心狗肺!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求你别这样……别这样惩罚我……”
他语无伦次,悔恨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过去,将那个冷漠无知、伤她至深的自己千刀万剐!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让他重生,却偏偏只早了这一时半刻?是为了让他更清晰地体会这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极致痛苦吗?
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证,她是如何被他逼到绝路,如何用最惨烈的方式,在他面前斩断所有牵连吗?
“不欠你了……”
她说不欠他了。
她用她的命,还清了他认为她亏欠的所有!包括那段他视作枷锁的婚姻,包括那些他从未珍视过的付出!
可他欠她的呢?那条鲜活的人命,那五年被辜负的深情,那副被毁掉的健康身躯,又该如何偿还?
他还得起吗?
他还不清了。
永远也还不清了。
陆宴迟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向房间。梳妆台上,那些她曾经用过的首饰匣子大多空了,只剩下几件素银的、不值钱的旧物。衣柜门开着,里面属于她的衣物也已清空大半,只剩下几件半新不旧的常服,孤零零地挂着。
她真的是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按照他的“意思”,拿着和离书,安静地离开。
或许,在她心里,早已做好了离开后的打算。不是去投奔亲戚,不是另觅归宿,而是……彻底的离开这个人世。
所以她才这般“顺从”,所以她才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因为她早已心死。
因为他陆宴迟,就是亲手将她推入绝境的刽子手!
“嗬……嗬……”陆宴迟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迅速冷却的身体,可一切都是徒劳。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硬,变冷,如同他此刻的心。
“来人!来人啊!!”他猛地扭头,朝着门外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去找大夫!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我找来!快!!”
候在院外,早已被屋内情形吓傻的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顿时乱作一团。有机灵的小厮连滚爬爬地冲出去请大夫。
陆宴迟低下头,看着怀中毫无反应的沈未晞,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掰开她紧握着和离书的手指,那纸张已被她攥得不成样子,边角甚至有些破损,可见她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下了多大的决心。
可她的手指攥得那样紧,仿佛那是她与这世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系,又或者,是她斩断这一切的凭证。
他竟掰不开。
“侯爷……”闻讯赶来的老管家站在门口,看到房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陆宴迟抱着气息奄奄的夫人,满脸血泪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老泪纵横,“这……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陆宴迟恍若未闻,他只是抱着沈未晞,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
“未晞,你不许死……我不准你死……”
“你若敢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把你绑回来……”
“这辈子,下辈子,你永远都是我陆宴迟的妻……永远都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怀中人越来越微弱的脉搏,和他自己那颗在无边地狱里,被烈油烹煎,永世不得超生的心。
第五章 惊府·裂痕
长宁侯府,彻底乱了。
下人们奔走呼号,脸上俱是惊惶。请大夫的,跑去各院通知主子的,乱糟糟挤作一团。平日里规矩森严的侯府,此刻如同被捅破的蜂窝。
“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院外响起,带着不满与威严。
陆宴迟的母亲,侯府的老夫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拄着沉香木拐杖,快步走了过来。她衣着华贵,面容保养得宜,只是眉宇间带着常年累积的刻板与严厉。
她原本听闻儿子行为失常,狂奔向内院,担心出了什么大事,这才急忙赶来。可一进这“晞光阁”的院子,看到正房洞开的房门,以及里面隐约传来的、儿子那如同野兽哀鸣般的低吼,她的心头先是猛地一沉,随即却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又是沈氏!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女人,自从嫁入侯府,就没给侯府带来多少兴旺之气,如今要和离了,还要闹出这般动静,真是……晦气!
当她走到房门口,看清里面的情形时,饶是她心肠冷硬,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那个向来沉稳持重、甚至有些冷漠的儿子陆宴迟,此刻竟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满脸是泪(那泪痕竟隐隐带着血色!),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般,紧紧搂着悬梁自尽、奄奄一息的沈未晞。
而那沈未晞,面色死白,脖颈上一道清晰的勒痕触目惊心,眼看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这……这……”老夫人手中的拐杖“咚”地一声顿在地上,又惊又怒,“她这是做什么?!要以死相逼吗?我们陆家哪里对不起她?都要和离了,还闹出这等丑事!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们侯府的笑话吗?!”
刻薄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字不漏地传入了陆宴迟的耳中。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赤红的、带着未干血泪的眼睛,如同地狱修罗般,猛地盯住了自己的母亲。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顺从,只剩下滔天的恨意、痛苦,还有一种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老夫人被儿子这从未有过的恐怖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心头一阵发寒:“宴……宴迟,你……你这是何意?”
“丑事?笑话?”陆宴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寒意,“母亲,逼死发妻,难道就不是侯府的丑事和笑话了吗?”
“你胡说什么!”老夫人色厉内荏地喝道,“谁逼她了?和离书是她自己同意了的!是她自己想不开要寻短见,与我们侯府何干?我看她就是心思歹毒,临走了还要用这等下作手段来攀诬……”
“闭嘴!!”
陆宴迟猛地厉声打断她,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这一声怒吼,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带着侯爷积威已久的震慑。老夫人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后面更难听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周围的仆役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宴迟的目光死死锁在母亲脸上,前世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母亲对未晞的种种挑剔,表妹在林婉儿在未晞面前的耀武扬威和他的默许……这一切,都是压垮未晞的稻草!而他,是递上最后一刀,也是最快准狠的那一把!
“与她无关?”陆宴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悲凉而惨淡,让人毛骨悚然,“是我……是我陆宴迟,亲手逼死了她!是我眼盲心瞎,是我狼心狗肺!我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未晞,血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可是母亲,”他再次抬头,眼神里是彻底的心死和决绝,“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帮凶。”
“从今日起,侯府中馈,不再劳烦母亲操心。也请母亲,管好您那位好外甥女林婉儿,若再让我听到半句关于未晞的不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血腥的杀气:
“休怪儿子,不讲情面。”
老夫人彻底惊呆了,脸色煞白,指着陆宴迟,手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未想过,一向对她还算恭敬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他曾经厌弃的女人,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如此顶撞她,甚至……威胁她!
这沈未晞,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死了都不安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几个小厮连拖带拽,几乎是架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冲了进来。
“快!快救她!救她!!”陆宴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看向老大夫,眼神里是濒死之人般的乞求,“救活她!无论用什么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活她!”
老大夫被这阵仗和陆宴迟可怖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颤巍巍地伸出手,搭上了沈未晞冰冷的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老大夫那两根手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陆宴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老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半晌,他收回手,沉重地摇了摇头,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陆宴迟,艰难地开口道:
“侯爷……请、请节哀……夫人她……脉息已绝,魂魄已散……老夫……回天乏术了……”
“轰——!”
陆宴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世界,在他眼前,瞬间分崩离析,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
第六章 绝脉·疯魔
“节哀……脉息已绝……回天乏术……”
老大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陆宴迟的耳膜,钉入他的脑髓,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碾碎成齑粉。
回天乏术……
她死了。
沈未晞死了。
在他重生归来,发誓要弥补一切的时候,在他怀里,带着那句“不欠你了”,彻底地、永远地离开了。
“不……不可能……”陆宴迟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听不懂那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你骗我……你医术不精!庸医!滚!给我滚去找太医!去找院正!!”他突然暴起,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衣襟,状若疯虎,双目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老大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告罪:“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啊!夫人……夫人确实已经……颈骨受损,气息断绝多时,便是大罗金仙在此,也……也无力回天了……”
“你胡说!!”陆宴迟猛地将他掼倒在地,转身又扑到沈未晞身边,徒劳地用手去探她的鼻息,去按压她的胸口,试图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悸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僵硬。
“未晞……未晞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把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去贴她毫无温度的脸,声音哽咽破碎,如同最无助的孩童,“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吓我……求你了……”
一旁的管家看得心酸不已,忍着老泪,上前小心翼翼劝道:“侯爷……夫人……夫人她已经去了……您……您让她安息吧……”
“安息?”陆宴迟猛地抬头,眼神疯狂而偏执,“她怎么会安息?她恨我!她到死都在恨我!她怎么肯安息?!”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抢过老大夫随身的药箱,胡乱地在里面翻找着,“人参!吊命的人参呢?还有针灸!用金针!刺激她的穴道!一定能醒过来的!一定能!”
他拿着找到的一截老参,就要往沈未晞嘴里塞,可她的牙关紧闭,根本撬不开。他又去找金针,可他一个习武之人,哪里懂得什么针灸之术?拿着那细长的金针,手抖得厉害,对着沈未晞身上几处大穴,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侯爷!不可啊!”老大夫吓得魂不附体,“夫人已去,您这样……是亵渎遗体啊!”
“滚!都给我滚!”陆宴迟挥舞着金针,如同一个失去一切的保护幼崽的野兽,驱逐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谁也别想!”
他扔了金针,再次紧紧抱住沈未晞,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到了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可怖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像是哭,更像是一只受了致命重伤的野兽,在濒死前发出的、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周围的下人们,包括被扶起来的老夫人,看着眼前这癫狂的一幕,无不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侯爷他……疯了。
为了一个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和离妻,彻底地疯了。
老夫人脸色铁青,看着儿子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又是心痛又是恼怒,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管家用眼神死死拦住。
“老夫人……侯爷此刻情绪激动,您……您还是先回房歇息吧……”管家低声劝道,声音里也带着颤抖。
老夫人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只抱着沈未晞尸身喃喃自语的模样,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得恨恨地一跺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和不安。
房间里,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陆宴迟,和他怀中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沉了下来,乌云压顶,仿佛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就如同陆宴迟此刻的心,被无尽的黑暗与冰雪覆盖,再也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那低低的、如同诅咒般的呢喃,还在死寂的空气里,断断续续地回荡:
“未晞……别怕……我陪着你……”
“黄泉路冷……我陪你一起走……”
“这一次……换我……不欠你……”
第七章 遗物·碎玉
暴风雪终究还是来了。
鹅毛般的雪片,裹挟着凛冽的寒风,扑打在晞光阁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更衬得屋内死寂如墓。
下人们早已被陆宴迟疯魔的样子吓退,只敢远远守在院外,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令人心悸的低语,无人敢近前一步。
陆宴迟不知在原地抱了沈未晞多久,直到她的身体僵硬到几乎无法弯曲,直到他自己的四肢也冻得麻木,他才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她平放在他们曾经同床共枕了五年的那张拔步床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拉过锦被,仔细地为她盖好,连被角都捻得一丝不苟,仿佛她只是睡着了,怕她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贪婪地、死死地盯着床上那张再无生息的苍白容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下一世,下下一世。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依旧紧紧攥着的右拳上。
那纸浸透了绝望的和离书,一角还露在外面,皱巴巴的,像一团擦过血泪的废纸。
陆宴迟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彻底崩溃。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茫然地扫视着,最终,落在了梳妆台最角落的一个小抽屉上。
那是未晞放一些小物件的私密地方,他从前从不关心,甚至很少注意到。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颤抖着手,拉开了那个抽屉。
抽屉里东西很少,只有几样。
一盒早已干涸龟裂的胭脂——是她刚嫁过来时,他偶然从外面带回来给她的,她当时似乎很开心,后来却很少再用。他那时还以为她不喜欢。
几缕用红绳仔细缠绕着的青丝——是他的头发。是了,有一次他练武时不慎被削断了一缕头发,她默默捡起,小心收好。他当时还觉得她小题大做。
还有……一块已经碎裂成几瓣的玉佩。
看到那玉佩的瞬间,陆宴迟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那是他陆家的传家玉佩!是只传给嫡系正妻的信物!
他记得很清楚,这块玉佩,在新婚不久后,他就从她那里要了回来。因为当时表妹林婉儿看上了这块玉佩,在他面前哭诉,说姑母(老夫人)答应过要将玉佩给她,却被沈未晞“抢”了先。他当时觉得不过是一块玉佩,未晞性子沉闷,戴了也不显光彩,不如给了活泼可爱的表妹,便强行从未晞那里索回。
他记得当时未晞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将玉佩解下递给他,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只当她不在意。
可现在,这玉佩……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碎裂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冰冷的碎片,一片一片,从抽屉里捧了出来。
碎片边缘尖锐,划破了他的指腹,沁出鲜红的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他仔细地拼凑着,试图还原玉佩原本的模样。玉佩的断口很新,似乎是不久前才碎裂的。
是因为他要和离,所以她心碎之下,将这块或许她一直偷偷珍藏、视作他们婚姻象征的玉佩……摔碎了吗?
还是说……另有隐情?
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画面,猛地闪现在脑海。
那是大约半月前,他偶然路过花园,看到林婉儿戴着这块本应属于正妻的玉佩,在未晞面前炫耀。而未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当时只觉得未晞木讷,上不得台面,连自己的东西被抢了都不知道争取,反而觉得林婉儿戴着更显灵动。
现在想来,那一刻,站在寒风里的未晞,心里该是何等的屈辱和冰凉!
而这玉佩的碎裂……
陆宴迟猛地握紧了拳,碎裂的玉片更深地嵌入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梳妆台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不是因为和离。
是因为……林婉儿!
是因为他一次次的偏袒和漠视!是因为他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关于他们婚姻的念想,也亲手践踏得粉碎!
“啊——!!!”
又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自责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以为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她为他试毒挡箭的付出。
可直到此刻,直到看见这碎裂的玉佩,他才明白,他所以为的“知道”,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这五年漫长的婚姻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她究竟还承受了多少这样的委屈和伤害?而他,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不仅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反而成了插向她心口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欠她的,何止是一条命?
他欠她的,是五年被辜负的深情,是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的希望,是数不尽的、细碎而漫长的折磨!
“未晞……未晞……”他捧着那带血的碎玉,跌跪在床前,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那个曾经眉眼弯弯,会糯糯唤他“夫君”的沈未晞了。
换不回了。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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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完 前世他厌她 嫌她 一纸休书逼她离去 后来才知,她为他试毒伤了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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