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亲戚,96岁的老头,前天上午还自己溜达到村头和一帮老伙计晒太阳,说是老伙计,实际上都比他小,只要是天气好,他们一定会到这儿集合,说说小时候,说说生产队,说说挨的饿受的罪,只有他们之前不嫌弃这反反复复的念叨。

  那天老头出门前,还跟家里人说,今天太阳好,得早点去占个靠墙的位置。他走得不快,但不用人扶,拐杖在地上点得稳稳当当。到了村头,已经有几个人在了,见他来了,有人递过去一个小马扎,有人问他最近咳嗽好点没。老头坐下后,先掏出烟袋,慢悠悠地装上一锅,点着了抽两口,这才开口说话。

  他们聊的还是那些老事。老头说,他15岁那年赶上饥荒,一家人饿得啃树皮,他爹为了换一升玉米,把家里唯一的一条棉裤拿去换了,结果回来的路上冻得直哆嗦。旁边一个老头说,他那会儿在生产队放牛,牛吃不饱,人也吃不饱,晚上睡觉得搂着牛肚子睡,借点热气。这些事他们说过很多遍,但每次说,都像刚发生的一样,听的人也认真,不打断,不嫌烦。

  中午老头自己走回家,儿媳妇给他盛了碗小米粥,配了点咸菜。他吃了一碗,说够了,不用再盛。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晒了会儿太阳,又打了个盹。醒来后,他说想去村头再坐会儿,家里人劝他歇着,他说坐了一上午,不累,还是拄着拐杖出门了。

  下午他回来得早,说风起来了,太阳没上午暖和。回家后,他喝了杯热水,坐在炕上整理自己的烟丝,一粒一粒挑干净,装进烟袋里。晚上吃饭时,他比平时多吃半个馒头,还喝了小半碗鸡蛋汤。吃完饭,他跟老伴说,明天要是晴天,还得去村头。

  昨天早上,老头没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家里人以为他累了,没打扰他。等到八点多,儿媳妇去叫他吃早饭,发现他躺在床上,人已经走了。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就没醒过来。家里人赶紧叫了村医,村医来了一看,说人走得安详,估计是夜里没熬过去。

  家里开始忙后事,儿媳妇收拾他的衣服,发现他常穿的那件棉袄袖口破了个洞,之前让他换件新的,他说还能穿,补补就行。老伴翻他枕头底下,找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都是十块二十块的,说是老头平时攒的,准备下次去镇上买烟丝用。

  消息传到村头,那几个老伙计下午还是去了。他们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人说话,都低着头抽烟。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开口说,以后少了个说话的了。旁边的人接话,说下次晒太阳,得给他留个位置。

  老头的葬礼很简单,家里人按他的意思,没请吹鼓手,也没摆大席。火化那天,几个老伙计都来了,站在火葬场门口,看着老头的遗体被推进去,谁也没说话。回去的路上,他们又走到村头,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但这次,没人再提生产队的事,也没人讲小时候的土匪,都只是望着远处的田地,晒着太阳。

  老头走后,家里人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他箱子里有本发黄的笔记本,里面记着他在部队时的训练日记,字迹工整,日期从1950年到1953年,每一页都写着“今天训练,没偷懒”。儿媳妇看着笔记本,想起老头以前说过,他在部队时当过炊事员,但从来没提过写日记的事。

  村头的老伙计们,现在每天还是照常去晒太阳,只是位置空了一个,话题也少了些。有时候聊着聊着,会突然停下来,说要是他在,肯定要说“那时候我们……”。

  本文标题:一个亲戚,96岁的老头,每天都溜达到村头和一帮老伙计聊聊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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