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不到,苏沐烟的竹马连续九次跑来婚房搬东西。

  家具电器,甚至连盆栽和墙上的画都不放过。

  我想要报警,可每一次都被苏沐烟拦下。

  “北辰家里条件不好,刚工作只交得起首付钱,房子里空荡荡的。”

  “东西是我答应借他的,他又不是不还。”

  “你着什么急?”

  我忍了,重新购买补齐。

  第十次,顾北辰搬走了我的手办柜。

  柜子里有我珍藏多年的绝品,价值上千万。

  我忍无可忍,追到他家。

  结果发现里边的装修布局和设计,竟和我的婚房一模一样。

  看到卧室里他和苏沐烟的巨幅婚纱照,我默默拿出手机,在业主群里发了条消息。

  “801房所有东西全部免费送。”

  “有需要的吗?”

  1

  晚上,苏沐烟十一点才到家。

  她踢掉高跟鞋,脱下丝袜。

  揉着脚踝,声音拖得又长又软:“累死人了,真不想加班。”

  我没应声,只是看着电视屏幕上跳跃的光影。

  两小时前,顾北辰更新了朋友圈。

  一张电影票根的特写,背景是昏暗的影厅和一双紧紧交握的手。

  女生的手腕上,戴着和苏沐烟今天出门时一模一样的手链。

  那部电影,我半年前就开始期待,上影后约过她三次。

  第一次她说要赶项目进度。

  第二次说闺蜜心情不好必须陪着。

  第三次就在前天,她蹙着精致的眉头拒绝:“那种打打杀杀的科幻片有什么好看的?吵得人头昏,还不如在家休息。”

  原来不是电影不好看,而是分和谁看。

  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帮我揉揉腿,酸死了。”

  一股淡淡的爆米花黄油甜腻气息混杂着男士香水味,悄然弥漫开。

  我没动。

  “陈默,我跟你说话呢,怎么没点反应?”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惯常的的嗔怪。

  “嗯,听到了。”

  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侧过脸仔细看了我一眼。

  但或许是心情太好,那点疑虑很快被抛诸脑后。

  她起身走向浴室。

  “累死了,我先洗个澡。”

  洗完澡,她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花香钻进被子,习惯性地朝我这边依偎过来。

  手搭上我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圈。

  “亲爱的……”

  她声音放得更软,尾音黏腻地上扬。

  这是她有所求时惯用的语调。

  “嗯?”

  “今天北辰给我推荐了一张意式风格的大圆床,真的好漂亮啊!”

  “设计特别豪华,床头的真皮质感一看就很高档,放在我们婚房的卧室肯定很气派。”

  她抬起眼,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憧憬。

  “我们换张床好不好?之前那张感觉太普通了,躺着也不太舒服。”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顶灯的轮廓,却似乎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平静地回视她,开口。

  “是不是要买两张?”

  “其中一张,我直接让人给顾北辰送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

  苏沐烟搭在我胸口的手指僵住了。

  刚才那点刻意营造的旖旎,迅速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倏地把手抽了回去,身体也向后挪动半尺,拉开了距离。

  “陈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北辰?简直不可理喻!”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我就是看中一张床,想换一下而已!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北辰他一个人在这城市打拼不容易,我作为朋友帮衬一下怎么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斤斤计较这些?”

  2

  她的话语像往常一样,熟练地将矛头转向我。

  将我的质疑定性为“小心眼”,“斤斤计较”。

  每一次都是这个套路。

  每一次她都能用这种带着失望和责备的语气,让我觉得或许真的是我反应过度,是我心胸不够开阔。

  顾北辰不容易。

  顾北辰刚毕业。

  顾北辰家里条件不好。

  所以,我们的婚房可以任由他搬空。

  我们的共同生活可以被他无限侵扰。

  甚至连我珍藏的心爱之物,也能被她轻描淡写的借给他。

  以往看到她这般情态,我会无奈,会妥协,会告诉自己算了。

  一件东西而已,不值得争吵。

  但这一次,没有。

  我看着她在灯光下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偏袒和维护。

  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空茫席卷而来。

  比愤怒更沉重,比失望更彻底。

  原来心灰意冷到极致,是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越沉默,苏沐烟越火大。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嫁?”

  “你要再这样,我们就分手!”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以往只要一提分手,我就会服软,道歉,妥协。

  但这一次,我抬眼看向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分手吧。”

  她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清,脸上的怒气凝住了。

  紧接着,整张脸迅速涨红,羞恼和难以置信同时涌上来。

  “行!你真行!陈默,你别后悔!”

  她几乎是吼出来,然后起身开始穿裙子化妆。

  十分钟后,她拎着包冲出家门,狠狠摔上了门。

  我拿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说,“这婚我不结了。”

  “帮我问问秦家,之前爷爷定下的婚约,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既没问原因,也没劝我。

  最后只叹了口气。

  “儿子,我早跟你说过。”

  “老婆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

  我苦涩一笑。

  凌晨一点多,手机亮了。

  是苏沐烟闺蜜发来的消息。

  “陈默,你快来看看吧。”

  “沐烟喝醉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她还说要割腕自杀!”

  消息下面附了段视频。

  灯光昏暗的池子里,苏沐烟瘫坐一旁,头发散乱。

  池水被染红了一大半。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最终,还是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赶到洗浴中心的包房时,里面笑声刺耳。

  苏沐烟披着浴巾,好端端地躺在椅子上。

  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果酒。

  她的几个闺蜜一见我推门,立刻哄笑起来。

  “哟,陈大情圣来啦?这么快,没闯红灯吧?”

  “沐烟你看,我就说他放不下你。”

  “随便在池子里倒点红酒就把他骗到了。”

  苏沐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看在你这么紧张我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啦。”

  语气轻快,仿佛之前那场争执,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我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又被推开。

  顾北辰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袋奶茶,径直走向苏沐烟。

  先拿出一杯递给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沐烟,你这几天生理期不能喝冰的,我特意给你点了常温。”

  苏沐烟接过奶茶,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带着几分娇羞。

  “谢谢北辰,还是你细心。”

  旁边的闺蜜们露出羡慕眼神,七嘴八舌。

  “看看人家北辰,多贴心!”

  “就是,比某些正牌男友强多了,至少不会惹沐烟生气。”

  “沐烟,要我说,你得再考虑考虑,谁最合适你还不一定呢!”

  3

  顾北辰仿佛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陈默,原来你也在啊?”

  他语气熟稔,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我身上的穿着,最终落在我手腕的表上。

  “你这身搭配真有品味,尤其是这块表,沐烟挑东西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的话像软刀子,明着夸赞,暗里却提醒着我。

  我身上不少东西,甚至包括这块订婚时苏沐烟送我的表。

  或许都经由她的手,沾染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苏沐烟像是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反而因为顾北辰的“夸奖”而更加自得。

  她挽住顾北辰的手臂,嗔怪地看了我一眼:“陈默眼光确实不行,如果不是我提供意见,婚房还不知道装修成什么样。”

  “而且太小心眼,不懂体贴人。”

  顾北辰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包容体贴的模样。

  “沐烟你别这么说,陈默只是思想比较守旧,人有些**咧咧而已。”

  “其实他很爱你的。”

  他句句为我“开脱”,却句句把我推向更不堪的境地。

  闺蜜们听到后,更是看着我纷纷摇头。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苏沐烟依偎在顾北辰身边,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和依赖。

  我忽然觉得想笑。

  不是笑他们,而是笑自己。

  笑自己竟然还会因为那条虚假的消息赶来。

  笑自己之前一次次的选择容忍和相信。

  顾北辰又开口,声音温和。

  “陈默,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跟沐烟吵架。”

  “不就因为没经过你同意,借给我一点东西吗?”

  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我,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闪躲。

  “你放心,明天我全部还给你。”

  他承诺道,语气斩钉截铁。

  随即又转向苏沐烟,眼神瞬间软化成无尽的体贴。

  “只求你别再生沐烟的气,别再这么小心眼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苏沐烟被深深打动了。

  她仰着头看向顾北辰,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清晰可见的水光。

  那目光里是我未曾见到过的温柔。

  “北辰,别这样。”

  “你现在经济紧张,东西先拿去用吧,不急着还。”

  “我和陈默的婚期还早呢。”

  这副情态,比任何尖锐的言语更令人心冷。

  我没眼再看下去。

  感觉多一秒都是对自已的残忍。

  沉默地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闺蜜们的窃窃私语。

  “看吧,我说中了,肯定又吃醋了。”

  “就是,这点气量……唉,也就沐烟能受得了。”

  最后,是苏沐烟满不在乎的声音。

  “别管他。”

  “明天我几句话就哄好了。”

  走廊的光线昏暗浑浊,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和香氛混合的甜腻气味。

  我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出口走去。

  第二天吃早餐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业主群里跳出一条消息,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孩@我。

  “您好,请问801的东西,真的全部免费送吗?”

  我简短地回复:“是的。”

  随后,将昨晚拍的照片全部发到了群里。

  家具,电器,摆件,甚至窗帘和地毯。

  图片一张接一张上传,发送成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吃完早餐来到婚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声响。

  顾北辰正指挥几名工人组装意式大圆床。

  他一身休闲打扮,神情自如。

  仿佛他才是这间婚房的主人。

  苏沐烟一见到我就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挽住我的手臂,声音甜腻:“陈默,你来得正好!”

  “北辰帮我们订了那张意式圆床,刚到货,待会记得付钱。”

  4

  她说话时眼角微微上扬,语气理所当然。

  我缓缓将手臂从她手中抽离,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他买的床,凭什么让我付?”

  苏沐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柳眉蹙起,眼底迅速浮起一层不悦:“陈默,你什么意思?”

  “一大早的,是不是又想吵架?”

  这时顾北辰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温和:“沐烟,别这样。”

  随后转向我,目光诚恳,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陈默,如果你觉得床太贵,我可以帮你付。”

  “你们没必要因为这点钱闹得不愉快。”

  我突然笑了。

  “区区八万块钱,你觉得我会嫌贵?”

  视线掠过那张刚刚组装好的奢华大床,最终钉在顾北辰逐渐僵硬的脸上。

  “顾北辰,你从我这‘借’走的黄花梨木茶台,市价四十六万。”

  “那套顶配的德城进口嵌入式厨电,发票金额一百二十万。”

  “还有我书房里那只乾隆时期的青花瓷瓶,去年嘉士德成交价三百八十万。”

  我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哦,对了,还有最后那个手办柜。”

  “里面随便一个绝版品,市值都不低于六位数。”

  “需要我一个一个告诉你吗?”

  每一个数字报出,顾北辰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眼神不敢与我对视,慌乱地扫向旁边那几个停下手头工作、正竖着耳朵听的工人。

  工人们的目光早已从好奇变为惊异,再变成毫不掩饰的鄙夷。

  苏沐烟的脸色也变了。

  先是不敢置信,随即被恼怒取代。

  她的脸颊迅速涨红,不是羞涩,是气血上涌的羞愤。

  “陈默!”

  她尖声打断我,声音因怒气而微微发抖。

  “你给我闭嘴!谁让你说这些的?!”

  她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

  “北辰拿你点东西怎么了?”

  “我说了是借!借你听不懂吗?”

  “你一个大男人,算计得这么清楚,恶不恶心?”

  “你是不是非要这样钻牛角尖?”

  “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分手!听见没有?我们分手!”

  她吼出最后两个字,死死盯着我。

  期待看到我像以前一样慌乱,妥协,道歉。

  顾北辰在她身后,低垂着眼,试图掩饰脸上的难堪。

  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屈辱。

  我又笑了笑,拿出手机,看向几位工人。

  “师傅,这床连安装费用一共多少钱?”

  他们报出一个数字,我当即转账。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苏沐烟脸色稍缓,嘴角重新扬起。

  以为我终于又一次屈服于她的意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转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

  长发微卷,眼睛很大,皮肤白皙。

  后边还跟着几个邻居。

  她有些怯生生地望向我,小声问。

  “你好,我们是来搬东西的,请问现在方便吗?”

  我微笑点头。

  “当然方便,大家请便。”

  “看上什么,尽管拿,不要钱。”

  “如果实在搬不动的,我也可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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