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卡给妈保管,媳妇手术急要2万她不给,却见二姨拿着我的卡
“妈,雨薇的手术真的不能再拖了。”
“急什么?医院就爱危言耸听,无非是想多赚点钱。再等等,说不定养养就自己好了。”
“等不了啊!医生明确说必须马上做,现在就差两万块手术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我再熟悉不过的、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声音:
“卡里没钱,全存了定期取不出来,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僵在银行VIP室的门口,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眼睁睁看着二姨将我的银行卡递到柜员面前。柜员抬眼核对:“您是云泽佳先生?”
二姨笑得坦然又自然,应声答:“对,我外甥让我过来取的。”
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密码输入正确——那串数字,是我妈的生日。

第一章 · 银行密码
银行卡第三次插入ATM机,屏幕上赫然跳出一行猩红的字:密码错误。
我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胃里一阵剧烈的抽紧,连带着心脏都揪成了一团。雨薇还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我签字手术,可我连自己的钱都取不出来——准确说,是我交了整整十年的工资,如今竟成了触不可及的泡影。
“妈,银行卡密码是不是你改了?”我拨通电话,声音竭力压着颤抖,试图保持平静。
“你问这个干什么?”母亲的语气瞬间警惕起来,“不是早就跟你说了,钱都存了定期,动不了。”
“雨薇等不起了。”我后背抵着银行冰冷坚硬的墙壁,凉意透过衣衫渗进骨头里,“医生刚又来催了,今天必须交齐钱做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炒菜的滋滋声,锅铲撞击铁锅的脆响一下下砸来,像敲在我的脑壳上,闷痛难忍。她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腔调:“我跟你二姨商量好了,下周她家那笔理财到期,先挪两万给你。”
“下周?”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妈,那是手术!是救命的事啊!”
“嚷什么嚷?”她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媳妇是媳妇,你二姨就不是亲人了?她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时候把理财取出来,平白损失好几千的利息,多可惜。”
我闭紧眼睛,医院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仿佛还粘在我的衣服上,挥之不去。脑海里一边是雨薇躺在病床上,攥着我的手强装镇定说“没事,不着急”的模样,一边是母亲此刻云淡风轻的语气,两种画面狠狠撕扯着我的神经,疼得喘不过气。
“密码。”我一字一顿,重复道,“那是我自己的卡,我要知道密码。”
“你这是什么意思?连你亲妈都不信了?”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委屈又怨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如今你为了一个外人——”
“她是我妻子,不是外人。”我第一次打断她,用从未有过的强硬语气说道,“密码,我现在就要。”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在耳边格外刺耳。
我僵在原地,看着银行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西装革履的男人低头办着业务,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前数着钞票,年轻的情侣靠在自助机旁低声笑闹——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常运转,只有我,站在这方寸之地,手里攥着取不出钱的身份证,而我的妻子,还在医院等着那笔救命钱。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将身份证推了过去:“你好,我要挂失这张银行卡。”
柜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抬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云先生,您的卡半小时前刚在3号窗口取过钱。”
“什么?”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是的,取了五万现金。”她低头敲着键盘,核对信息后抬头,“持卡人签名是陈桂芳,请问是您本人吗?”
陈桂芳。
我的二姨。
“卡还在她手里?”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应该是。”姑娘看着我铁青的脸色,语气放得格外小心,“如果您要挂失,需要提供警方出具的卡片遗失或被冒用的证明——”
“不用挂失了。”我打断她,指尖微微颤抖,“我要查流水,全部的,十年的。”
等待流水单打印的十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坐在银行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指尖抠着椅面的纹路,脑海里翻涌着十年前第一天上班的情景。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毕业踏入社会,拿到第一笔工资两万六——对那时的我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母亲接过我递去的银行卡时,眼眶红了,摸着我的头说:“妈替你存着,将来买房、娶媳妇,都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动。”
我当时心里暖烘烘的,感动得一塌糊涂。父亲走得早,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我读完大学,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眼角的细纹藏着数不清的辛苦。把卡交给她,于我而言,是最理所应当的报恩。
“密码就设成我的生日吧。”她当时说,“这样我记着方便,也能替你好好看着。”
我点头应下,从未有过一丝怀疑。从此,每个月28号工资到账,我第一时间转给她,她总会回一句“收到了,好好工作”。十年如一日,像一场从未被打破的、庄严的仪式。
雨薇不是没提过异议。婚前,她曾委婉地跟我说:“以后咱们组建了小家,家里的钱,是不是该咱们一起管?”
我当时拍着胸脯跟她保证:“放心,我妈就是帮我暂时存着,一分都不会动,将来都是咱们的。”
婚后第三年,雨薇看中了一套学区房,想着以后孩子上学方便,让我问问母亲,这些年存了多少存款。我拨通电话,母亲却道:“现在房价太高,买了不划算,再等等。钱我都买了理财,收益比存银行高多了。”
我们信了,等了。等着等着,房价翻了一倍,等着等着,雨薇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淡去,最终归于沉默。
“你妈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把钱给我们?”去年吵架时,雨薇终于红着眼睛问出了口。
我当时勃然大怒,觉得她无理取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妈?她养大我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那场吵架,以我摔门而出告终。我在车里坐了一夜,凌晨回家时,看到雨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却还是起身给我热了一碗粥。那之后,我们都默契地再也没提过钱的事。
直到两周前,雨薇突然腹痛晕倒,被送进医院后查出卵巢囊肿,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良性的,但位置不好,压迫到周围血管了,越早做,风险越小。”
两万块手术费。我当时心想,不过是我一个月工资的零头,随手就能拿出来。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区区两万块,竟成了撬动我十年人生的支点,撕开了那层看似温情的虚假面纱。
“云先生,流水单好了。”
柜员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递过来厚厚一沓纸,用订书机钉在一起,像一本沉甸甸的小册子。我伸手去接,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第一页,最新的交易记录,刺得我眼睛生疼:
今日,ATM机取现50000元,账户余额3267.14元
我的目光颤抖着往上移,一行行记录映入眼帘:
3日前,转账20000元至陈桂芳账户
7日前,转账30000元至陈桂芳账户
15日前,转账50000元至陈桂芳账户
一页,又一页,我机械地翻动着纸张,那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反复出现——陈桂芳。转账的频率从几个月一次,变成几周一次,甚至一周几次,金额从几千到几万,规律得像某种自动扣款,冰冷又无情。
十年。整整十年。
我翻到流水单的最开头——十年前,我的第一笔工资入账,三天后,账户里转出5000元,收款人依旧是陈桂芳,备注栏里用手写体写着:小浩学费。
表弟小浩的学费。那年,他刚上高中。
我继续往下翻,心脏一点点沉进冰窖。表妹的嫁妆、二姨夫的住院费、二姨家的装修款、小浩出国留学的保证金……一笔笔,一桩桩,全来自我的账户,全成了陈家的开支。
流水单的最后三页,是柜员贴心整理的汇总统计,表格里的数字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过去十年总入账:3,124,500元
转账至陈桂芳账户总额:2,887,200元
占比:92.4%
我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串数字上,久到视线模糊,数字扭曲变形,像一道刻在我身上的、抽象的诅咒。
“云先生?”柜员姑娘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几分担忧,“您还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年轻而关切的脸,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干涩又突兀,在安静的银行大厅里格外刺耳,几个正在办业务的客户纷纷转头看过来。我捂住脸,笑声渐渐变成了哽咽,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漏出来,砸在冰冷的流水单上,晕开了那些刺目的数字。
“先生,需要帮忙吗?”银行的保安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云泽佳,醒醒,别再傻了。
“我要冻结这个账户。”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一字一顿道,“现在,马上。”
“可是您的银行卡还在别人手里——”
“我说,冻结。”我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然后,我要报警。”
办理冻结手续的间隙,我走到银行的落地窗前,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二姨刚才在银行取了五万,用我的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她略显慌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银行。”我说,“就在她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你跟踪你二姨?云泽佳你疯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气急败坏的指责。
“那是我的卡,我的钱,我来银行看看,有错吗?”我慢慢开口,一字一句砸过去,“倒是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二姨会拿着我的卡,还知道我的密码吗?”
母亲突然哭了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控诉:“你这是在审问我吗?我养你这么大,含辛茹苦,你现在就这么对我?你二姨家困难,我帮帮她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一家人。”我重复着这三个字,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那是牙齿咬得太紧,咬破了嘴角的滋味,“所以十年里,你把我辛辛苦苦挣的三百万,转了两百九十万给二姨,这就叫帮衬?”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查流水了?”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恼羞成怒,“谁让你查的?你凭什么查?”
“凭我是云泽佳,凭那每一分钱,都是我用汗水和加班熬出来的。”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红着眼眶,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你的钱?”她突然尖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没有我,你能有今天?你爸走得早,是我一个人打两份工,把你从一个小不点拉扯大,供你读书,供你上大学——”
“是你一个人养大我,这些我都记着,一辈子都记着。”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疲惫,“所以我把工资全都交给你,毫无保留,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做儿子的本分,是我该尽的孝。但我从来没说过,我的钱,能成为二姨一家无止境索取的提款机。”
“云泽佳你给我听着。”她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现在马上回家,我们当面说清楚,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雨薇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我冷冷道。
“我说了,回家!”
“你先打两万块到医院的账户上。”我一字一顿,态度坚决,“等雨薇的手术顺利做完,我回去,跟你好好谈。”
“我要是不打呢?”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赌徒般的倔强。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三岁的男人,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却眼神坚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顺从。
“那我就让警察去找二姨,问问她那五万块钱的去向。”我平静地说,“非法占有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你说,这要判几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威胁我?你为了那个女人,威胁你亲妈?”她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和痛心。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为了我的妻子。”我一字一句纠正她,“还有,从今天起,我的钱,我自己说了算。”
挂断电话,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脏却跳得沉稳而有力,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柜员姑娘走过来,轻声道:“云先生,账户已经冻结好了。警察大概十分钟后到,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
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银行的门口。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永远不一样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苏雨薇家属,请速到缴费处办理手术费用手续,手术安排在今日下午三点。”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发件人是母亲:
“钱打了。回家,我们谈谈。”
我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脑海里突然闪过小时候的一件事。七岁那年,我看上了商店里一个遥控汽车,心心念念了很久,母亲却说太贵,不给买。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一分一分地省,终于攒够了钱,刚要去买,却被母亲发现,她把钱拿走,温柔地对我说:“妈替你存着,等你长大了,给你买更有用的东西。”
那个“将来”,那个“更有用的东西”,从来没有来过。
而现在,三十三岁的我,终于要亲手赎回那个七岁孩子心心念念的遥控汽车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赎回的代价,会比我想象的,昂贵太多太多。
第二章 · 账簿与谎言
警察比预想的来得快。
两位民警,一老一少,走进银行时脚步沉稳。年轻的先开口:“哪位是云泽佳先生?”
我举起手。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像聚光灯打在犯人身上。
年长的民警姓李,眼角的皱纹很深,看人的时候有种穿透力。他听完我的简述,接过十年流水单,一页页翻看,手指在“陈桂芳”的名字上停顿。
“你母亲转给你的钱,你再转给你姨妈?”李警官问。
“不。”我说,“卡一直在我妈手里。这些转账都是她操作的。”
“但卡主是你。”
“密码是我妈设的,她知道所有信息。”我深吸一口气,“过去十年,我以为她在帮我存钱。今天才发现,钱都转给了她妹妹。”
李警官合上流水单:“家庭纠纷?”
“如果只是纠纷,我不会报警。”我把医院的短信给他看,“我妻子今天下午手术,急需两万。我妈不给,说没钱。但就在刚才,我二姨用我的卡取了五万现金。”
年轻民警记录着,笔尖沙沙响。
“你的诉求是什么?”李警官问得直接。
“我要追回属于我和我妻子的钱。还有,我想知道,我二姨取的那五万现在在哪里。”
李警官看了我很久,然后点头:“我们先联系你母亲和二姨。家庭事务,能调解最好。”
他的语气温和,但我听出了潜台词:家务事,警察能做的有限。
母亲和二姨是同时到的。
二姨陈桂芳进门时还拎着超市购物袋,袋口露出进口樱桃的包装盒——那是我上周在水果店看到嫌贵没买的。她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挤出笑容:“泽佳啊,怎么闹到警察局来了?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母亲走在后面,穿着那件穿了五年的旧外套,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她没看我,径直走向李警官:“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儿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妈。”我站起来,“钱呢?”
“什么钱?”她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谴责,“泽佳,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对妈?”
二姨赶紧打圆场:“泽佳,你妈都是为了你好。那些钱她是替你保管,怕你们年轻人乱花——”
“替我保管?”我把流水单拍在桌上,“那请问二姨,过去十年,你从我账户里转走290万,也是替我保管?”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二姨的脸白了。母亲冲过来要抢流水单,被我拦住。
“你给你二姨看这个?”母亲声音发抖,“你非要撕破脸是不是?你二姨家困难,我们帮帮怎么了?你小时候生病,是谁半夜背你去医院的?是你二姨!”
“所以我要用三百万还这个人情?”我问,“而且,如果我今天没发现,这个‘帮’要帮到什么时候?帮到我退休?帮到我儿子也把工资交给你?”
“你!”母亲扬起手。
李警官挡在我们中间:“都冷静。陈桂芳女士,请问你今天从这张卡里取的五万元现金,现在在哪里?”
二姨嘴唇哆嗦:“我、我存起来了……”
“存哪里了?”
“就……银行啊。”
“哪个银行?我们可以现在去查证。”
二姨说不出话了。她看向母亲,眼神求救。
母亲咬牙:“钱我让桂芳取的,怎么了?我自己的钱,我不能用?”
“是我的钱。”我纠正,“法律上,那张卡是我的名字,里面的钱是我的劳动所得。您转给二姨,属于赠予,我可以追回。”
“你告我啊!”母亲突然歇斯底里,“你去告你亲妈!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养了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她的哭声在大厅回荡,保安走过来,客户们窃窃私语。我感到一阵窒息——这是她惯用的武器,用眼泪和道德绑架让我屈服。
但今天不一样。
我看向李警官:“警察同志,我要求正式立案。金额巨大,我怀疑有人非法侵占我的财产。”
“泽佳!”二姨尖叫,“你疯了?这是你妈!”
“正因为她是我妈,我才给了十年信任。”我平静地说,“但她辜负了。”
李警官沉吟片刻:“这样,你们先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再走法律程序。”他看向母亲和二姨,“但五万元现金必须现在说明去向。如果说不清,我们只能请二位去派出所做详细笔录。”
母亲和二姨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她们瞒着我什么事,就会有这样的眼神交汇。秘密的、默契的、将我排除在外的。
“钱……”二姨艰难地说,“给小浩买房了。”
“小浩不是在澳洲留学吗?”我问。
“他、他女朋友怀孕了,要结婚,得在国内买房……”二姨越说声音越小,“就上周付的定金,五万……”
我笑了:“所以,我妻子等手术救命,你们拿我的钱去给你儿子付婚房定金?”
“那能一样吗?”母亲突然开口,“小浩是咱家独苗,他结婚是大事!你媳妇那病,医生说了是良性的,等等怎么了?”
空气凝固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十年——等她终于撕下伪装,说出内心真实的排序。在她的世界里,二姨的儿子,比我妻子的命重要。
李警官的表情严肃起来:“陈桂芬女士,你这个思想有问题啊。”
“我有什么问题?”母亲豁出去了似的,“我妹妹命苦,嫁得不好,我帮帮她有错吗?泽佳赚钱容易,一个月两万六,帮衬下亲戚怎么了?一家人不就是互相帮衬吗?”
“互相?”我重复,“二姨帮过我什么?我买房的时候,她说没钱。我结婚的时候,她随了五百。现在她儿子买房,就要从我这儿拿三百万?”
“那是你表弟!是你亲人!”
“雨薇是我妻子,是我法律上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终于吼出来,“她才是我最亲的人!”
母亲愣住了。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慢慢坐下,捂着脸,肩膀抽动。这一次,眼泪是真的。
“泽佳……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哽咽着,“妈就是……就是习惯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你,桂芳常来帮忙,我心里感激……她开口,我就没办法拒绝……”
“所以你就用我的钱,替你报恩?”我问,“十年,三百次转账,你每一次签字的时候,没想过这是我加班到凌晨挣来的?没想过这是我和雨薇省吃俭用存下的未来?”
她只是哭。
李警官叹了口气,拿出调解书:“今天先这样。五万元现金的流向,陈桂芳女士需要提供凭证。另外,云先生,你确定要追回这些转账?”
“要。”我说,“但可以先从最近的开始。过去三年的转账,共计约九十万,我要求二姨家出具还款计划。”
二姨跳起来:“九十万?我哪来那么多钱!”
“那就卖房。”我平静地说,“小浩的婚房不是刚付定金吗?退掉。”
“你!”二姨指着我,手指颤抖,“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
“是你们先逼我的。”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妻子躺在医院的时候,你们在数着我的钱,给她儿子买婚房。二姨,将心比心,如果你女儿等着手术,别人扣着她的救命钱,你怎么想?”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母亲突然抬头:“泽佳,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钱的事,我们慢慢还,你别告你二姨,行吗?”
“先把手术费交清。”我说,“然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态度。”
“什么态度?”
“所有转账的明细,每一笔的用途,你们俩写清楚,签字按手印。”我一字一句,“还有,我的银行卡,今天还给我。”
母亲从包里掏出那张磨损的卡片——用了十年,边缘已经发白。她递过来时,手在抖。
我接过,第一次真正握住了自己的经济命脉。
“密码。”我说。
“还是……我的生日。”她小声说。
我转身走向银行柜台:“改密码。”
新密码我设成了我和雨薇的结婚纪念日。办理业务的几分钟里,母亲和二姨站在远处,像两个被遗弃的影子。
改完密码,我查了余额——母亲确实打了两万到医院账户。还有3267.14元,是我十年“存款”的最后残余。
我给雨薇发了条微信:“手术费交了,放心。”
她秒回:“你妈给的?”
我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回复:“我解决的。等你手术完,我慢慢告诉你。”
走出银行时,李警官叫住我:“云先生,家庭纠纷最难处理。但今天你做得对,有些界线,必须划清。”
我点头:“谢谢。”
“不过,”他压低声音,“你母亲和二姨的反应有点奇怪。尤其你二姨,提到钱的具体去向时,眼神闪躲。那五万,可能不是买房定金。”
“您是说……”
“只是直觉。”李警官拍拍我的肩,“你先照顾妻子。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他留了名片。我攥着那张硬质纸片,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透过车窗,我看见母亲和二姨在银行门口激烈地说着什么,二姨比划着手势,母亲不断摇头。
然后二姨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手机,而是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
母亲接过本子,迅速塞进自己包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那个本子我见过。
在我家书房抽屉最底层,母亲放重要证件的地方。她曾说过,那是“家里的账本”。
但我从没想过,账本会在二姨手里。
更没想过,那深蓝色的封面下,可能藏着比290万转账更惊人的秘密。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云先生,您妻子手术提前了,一小时后开始。请尽快过来签字。”
我发动汽车,最后看了一眼银行门口。
母亲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车,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慌,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决绝。
像是做好了某种准备。
像是知道,有些秘密,今天才开始真正浮现。
第三章 · 手术室外的陌生人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我几乎是用跑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消毒水味的空气里回荡。手术室在五楼,电梯慢得令人窒息,我转身冲向楼梯。
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时,脑子里全是那个深蓝色账本。母亲藏了十年的账本,为什么会在二姨手里?上面除了转账记录,还有什么?
推开五楼安全门时,我喘着粗气。护士站前,主治医生张主任正在看表。
“云先生,就等您了。”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催促。
“我妻子呢?”
“已经进准备室了。”他递过手术同意书,“签字吧,我们尽快开始。”
我接过笔,手指发颤。密密麻麻的条款,风险告知,并发症可能性……那些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最后一页,手术费用预估:**21800元**。
比母亲打的两万多出1800。
我抬头:“张主任,费用……”
“你爱人情况有点变化。”他推了推眼镜,“B超复查发现囊肿位置比预想的更靠近血管,需要请血管外科的医生协同手术。会诊费加上更复杂的操作,预算多了些。”
“成功率呢?”
“依然很高,但风险从3%提高到8%。”他直视我的眼睛,“你还要做吗?”
我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雨薇在里面,穿着病号服,等待一个未知的结局。而门外,是我的十年积蓄化作泡影,是母亲和二姨的秘密账本,是一团乱麻的生活。
“做。”我签下名字,每一笔都用力,“请一定救她。”
张主任接过同意书,拍拍我的肩:“放心,我们团队有经验。”
他转身走向手术室,白大褂的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门打开又关上,“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我靠墙坐下,盯着那盏红灯。时间开始变得粘稠。
手机震动,是母亲的来电。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挂断。
她又打来。再挂断。
第三次,我接通,没说话。
“泽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医院吗?雨薇怎么样了?”
“手术刚开始。”
“妈……妈想过去看看。”她小心翼翼地说,“毕竟是一家人……”
“不用了。”我打断她,“您好好想想怎么解释账本的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账本是你爸留下的。”
我的呼吸一滞。
“你爸临走前,交给我一个账本,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让我告诉你,说等你成家立业了再说。可我……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慌……”
“什么数字?”
“你爸生前做的最后一笔生意。”她吸了吸鼻子,“他和桂芳家一起投的钱,亏了。欠了不少债。”
我的大脑开始轰鸣。
“你爸说,这笔债不能让你背。所以他走前,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还了一部分。”母亲哽咽着,“剩下的……他说桂芳家会慢慢还。可桂芳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哪还得起……”
“所以你就用我的钱替他们还?”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我本来只是想帮衬一点……可桂芳每次来哭诉,我都心软……”她哭出声,“泽佳,妈真的没想骗你……妈就是觉得,咱们现在日子好了,帮帮你二姨,也是替你爸完成心愿……”
“我爸知道您这么‘帮’吗?”我问,“知道您把他儿子十年的血汗钱,都拿去填一个无底洞吗?”
“那不是无底洞!桂芳说了,等小浩工作赚钱了,一定会还的!”
“小浩在澳洲学艺术,一年学费三十万。”我一字一句,“他拿什么还?等他找到工作还钱,我都五十岁了!”
“泽佳,你不能这么想……”
“那该怎么想?”我提高声音,“妈,您用我的钱,替我爸还一笔我从不知道的债,还了十年,还了三百万,甚至在我妻子等钱救命的时候都不肯停手。您让我怎么想?”
走廊那头有护士看过来,我转过身,压低声音:“账本里还有什么?”
母亲沉默了。
“还有什么?”我逼问。
“还有……”她声音颤抖,“还有你二姨夫的借条。”
“多少?”
“……八十万。”
我倒抽一口冷气。
“十年前借的,说是生意周转。”母亲急急地说,“桂芳保证会还,还写了利息……”
“利息呢?”
“她……她说生意没做成,本金都亏了……”
我闭上眼睛。十年,三百万,还不够填这个窟窿。还有八十万的欠条,可能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债务。
“妈,”我的声音疲惫至极,“您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泽佳,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她又在哭,“等你媳妇手术完,妈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账本、欠条、所有的钱,妈都交代清楚……”
“账本现在在哪儿?”
“在……在我这儿。”
“刚才二姨不是给您了吗?”
“她、她是拿来给我看一笔新账……”母亲支支吾吾,“我已经拿回来了,你放心。”
红灯还在亮着。手术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
“泽佳,”母亲试探着问,“那报警的事……”
“等雨薇手术完再说。”我说,“但钱必须还。所有不该给的钱,一分一分都要追回来。”
“可是桂芳家真的没钱……”
“那就卖房卖车。”我毫不留情,“我爸的债,我来还。但二姨家的债,他们自己扛。”
挂断电话时,我的手心全是汗。十年,我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父亲留下的债务,母亲替我还债的方式,二姨家理所当然的索取……而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孝顺。
孝顺到愚蠢。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医护人员那种急促的步子,而是缓慢的、迟疑的。
我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五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稀疏,眼神躲闪。我认识这张脸——二姨夫,陈桂芳的丈夫,赵建国。
他已经五年没来过我家了。上次见时,他开着新买的轿车,说生意做得不错。
“泽佳。”他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听说雨薇手术,我来看看。”
我坐着没动:“二姨夫怎么知道的?”
“你妈说的。”他在我旁边坐下,距离近得让我不适,“手术顺利吗?”
“刚开始。”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他搓着手,“那个……刚才银行的事,你二姨跟我说了。”
我没接话。
“泽佳啊,一家人,闹到警察那儿多难看。”他掏出一支烟,想起在医院,又塞回去,“你二姨就是糊涂,不该拿你的钱。但那也是你妈同意的,对不对?”
“所以呢?”
“所以……”他凑近些,声音压低,“你看,钱已经花了,追也追不回来。不如这样,你撤诉,欠你的钱,我们慢慢还。利息,我们按银行的给,行不行?”
我转头看他:“二姨夫,您知道十年一共拿了多少吗?”
他眼神闪烁:“大概……几十万?”
“二百九十万。”我吐出这个数字,“加上您写的八十万借条,三百七十万。”
他的脸白了。
“这么多?”他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有这么多……”
“您不知道?”我冷笑,“您不知道您儿子留学的钱哪来的?不知道您家新房的首付哪来的?不知道您去年住院的十万块押金谁付的?”
他低下头,脖子上的皮肤泛红。
“泽佳,二姨夫……二姨夫家确实困难。”他声音沙哑,“但我保证,这钱一定还。你给我点时间……”
“时间?”我站起来,俯视他,“我给了十年时间。结果呢?你们变本加厉,在我妻子需要救命钱的时候,还能心安理得地取走五万去买房。”
“那五万……”他猛地抬头,“那五万不是买房!”
我一怔:“那是什么?”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乱飘:“是……是……”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云泽佳先生?”
我冲过去:“怎么了?”
“手术很顺利。”她摘下口罩,“囊肿完整剥离,没有破裂。血管外科的医生说,位置确实危险,但处理得很好。”
我腿一软,扶住门框。
“病人麻醉还没醒,大概半小时后出来。”护士说,“您可以去病房等着。”
“谢谢……谢谢你们……”
护士点头,关上门。红灯依然亮着,但已经不再那么刺眼。
我转过身,发现赵建国还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二姨夫,”我走回去,“您刚才说,那五万不是买房。那是什么?”
他后退一步,额头冒汗:“我、我不能说……”
“不能说?”我逼近,“还是不敢说?”
“泽佳,你别逼我……”他几乎在哀求,“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对我妻子见死不救,就对我有好处?”我抓住他的手臂,“说!那五万到底去哪了?”
“是赌债!”他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眼睛惊恐地瞪大。
走廊安静得可怕。
“赌债?”我松开手,声音轻得像羽毛。
赵建国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我……我欠了钱……高利贷……他们说要砍我的手……桂芳没办法,才找你妈……你妈说卡里也没钱了,最后那五万是……是应急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年前……”他声音发抖,“生意失败后,我想翻本,就去玩牌……越输越多……”
“所以,”我慢慢说,“我爸留下的债,你们没还。我给的‘接济’,你们也没用在正途。全赌输了,对吗?”
他不敢看我。
“小浩留学的钱呢?”
“……也输了一部分。”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桂芳不知道……她以为钱都用在儿子身上……”
“新房?”
“抵押了。”他捂着脸,“上个月抵押的,还了一部分利息……”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叫二姨夫的男人,如今蜷缩在椅子上,像条丧家之犬。
愤怒在胸口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十年,三百万,填进了一个赌徒的无底洞。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每月按时上交工资,以为在存未来。
“泽佳……”赵建国抬头,满脸泪水,“你别告诉你二姨……她会受不了的……”
“她已经知道了。”我说,“账本在她手里,每一笔钱她都清楚。”
他愣住了:“账本?什么账本?”
“深蓝色的,我爸留下的账本。”我盯着他,“你不是说有八十万借条在上面吗?”
他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惊恐:“我……我没写过八十万的借条啊……”
“什么?”
“我跟你爸借过钱,最多二十万,早就还清了。”他站起来,声音发颤,“你爸走前我还去医院看过他,他说账清了……”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异常清脆。
“那八十万的借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是谁写的?”
赵建国摇头,脸色惨白:“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我没借过那么多……”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护士,是张主任。他摘下口罩,神色严肃。
“云先生,手术结束了,很成功。”他说,“但我们在剥离囊肿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您爱人卵巢内有植入性异物。”他斟酌着用词,“像是一种……微型医疗器械。我们取出来了,需要送检。”
“植入性异物?”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意思?”
“通俗说,有人在她体内放了东西。”张主任压低声音,“而且时间不短,至少五年。”
五年。
雨薇的腹痛,是从五年前开始的。
而那深蓝色的账本,父亲留下的秘密,二姨夫的赌债,八十万的假借条……
所有线索在我脑海里炸开,连接成一张恐怖的网。
红灯熄灭。
手术室的门完全打开,雨薇被推出来。她脸色苍白,闭着眼,麻醉还未醒。
我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赵建国在我身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泽佳……你爸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我猛地回头。
他嘴唇颤抖:“你妈没告诉你吗?你爸出事前,跟桂芳大吵了一架……为了钱的事……”
推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声音规律而沉重。
我握着雨薇的手,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寒冷。
十年谎言。
三百万骗局。
父亲的死亡疑云。
妻子的体内异物。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起点——
那本深蓝色的账本。
而此刻,它在我母亲手里。
第四章 · 体内的秘密
雨薇被推进病房时,睫毛颤动了几下。
我俯身在她耳边:“雨薇,能听见吗?”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蜷缩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麻药正在退去,意识像潮水一点点涨回沙滩。
张主任示意我到走廊说话。赵建国还僵在原地,脸色青白,像一尊风化了一半的雕塑。
“异物已经送去病理科了。”张主任递给我一个透明密封袋,“你自己看。”
袋子里躺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物体,表面光滑,一端有细微的环状结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不像医疗器材,更像……电子元件。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发紧。
“我们也没见过。”张主任神色凝重,“初步判断是某种微型传感器,可能带有信号发射功能。植入位置很深,在卵巢组织里,所以常规体检查不出来。”
“信号发射?”我重复,“谁会在人体内放这种东西?”
“这正是我们要问的。”他看着我,“云先生,你爱人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手术?或者……有没有可能,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了这个?”
五年前。雨薇第一次剧烈腹痛,急诊检查说“可能是肠胃炎”。之后每隔几个月就会发作,症状越来越重。
“五年前她阑尾炎手术过。”我突然想起,“在第二人民医院。”
张主任的眉头皱起来:“阑尾炎手术不需要植入这种东西。而且……”他顿了顿,“这个异物的材质非常特殊,不是国内常见的医用材料。”
“那它有什么用?”
“监测。”张主任说得缓慢,“监测生理指标,比如激素水平、体温变化,甚至……排卵周期。”
我的后背一阵发冷。
“你的意思是,有人通过这个监控雨薇的身体状况?”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他压低声音,“我已经报警了。这种未经许可在人体内植入监测设备的行为,涉嫌严重刑事犯罪。”
病房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冲进去,雨薇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
“水……”她发出气声。
我拿棉签蘸水湿润她的嘴唇。她的眼神逐渐聚焦,看着我,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疼吗?”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头,眼角渗出泪。
“没事了。”我握住她的手,“囊肿切除了,很成功。”
她眨眨眼,用口型说:“孩子……”
我的心脏像被攥紧。我们备孕三年,一直没成功。检查说双方都没问题,就是怀不上。
“医生取了那个东西出来。”我凑近她耳边,“雨薇,你记不记得五年前阑尾炎手术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眼神困惑,努力回忆。
“那时候……恢复得很慢。”她声音很轻,“伤口愈合后,还疼了很久……医生说正常。”
“主刀医生叫什么?”
“不记得了……”她闭上眼,“是个女医生,姓……姓陈?”
陈。
我母亲的姓。二姨也姓陈。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雨薇摇头,突然皱眉:“我想起来了……她戴着一个很特别的项链,银色的,像个月亮……”
我从手机里翻出二姨的照片:“是她吗?”
雨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瞳孔缓缓放大。
“眼睛……像。”她呼吸急促起来,“但那个医生更瘦一些,颧骨很高……”
护士进来测血压,打断了我们。雨薇的血压偏高,心率也快。护士责备地看我:“病人刚醒,不要刺激她。”
我退出病房,靠在墙上。走廊空荡荡的,赵建国不见了。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想知道你爸怎么死的,今晚十点,老钢铁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发信时间:十五分钟前。
我回拨过去,提示关机。
老钢铁厂十年前就废弃了,在城郊,附近连路灯都没有。这是个陷阱,再明显不过。
但发信人知道我父亲的死有问题。
我打给李警官,无人接听。留了言,简单说明情况。
下午四点,母亲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穿着那件旧外套,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隔着玻璃,我看见她眼里的血丝和怯懦。
雨薇睡着了。我走出病房,带上门。
“妈煮了鸡汤……”她把保温桶递过来。
我没接。
“账本带了吗?”
她咬嘴唇,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账本,犹豫着递给我。
账本比我想象的厚,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翻开第一页,是我父亲工整的字迹:
**家庭收支记录**
**起始日:2005年3月12日**
那是他去世前两年。
前面几十页是正常的家庭记账:水电费、我的学费、买菜开销。直到2006年9月,出现了第一笔异常记录:
**9月15日,借给桂芳20万,生意周转,年息10%,借期一年**
**借款人:赵建国(签字)**
下面附着借条的复印件,确实是二姨夫的笔迹。
往后翻,2007年3月,第二笔:
**3月22日,桂芳借款5万,孩子学费**
**无利息,未写借条**
然后是第三笔、第四笔……频率越来越高,金额从几千到几万。父亲的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有些页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最后一笔记录在2007年11月:
**11月8日,桂芳哭求借款30万,说生意急需,否则破产**
**家中仅余15万存款全数借出,另向朋友借款15万凑齐**
**赵建国写下借条,承诺三个月还清**
下面是红色的批注,字迹颤抖:
**今日与桂芳大吵,她说钱已亏光,无力偿还**
**我如何向朋友交代?如何面对泽佳母子?**
日期是2007年11月10日。
三天后,父亲出车祸身亡。
官方结论:疲劳驾驶,单方事故。
我盯着那行红字,指尖冰凉。
“你爸走的那天……”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来要去见一个朋友,就是借他15万的那个人。他说要去解释,求宽限些时间……”
“那个朋友是谁?”
母亲摇头:“他不肯说,只说能解决。”她抹眼泪,“后来葬礼上,有几个人来吊唁,放了白包就走。我追出去问,他们只说‘节哀’,不肯留名字。”
“其中有没有一个戴银色月亮项链的女人?”
母亲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长什么样?”
“瘦高个,颧骨很高,四十多岁的样子。”母亲回忆,“她没进灵堂,就在外面看了一眼,放了白包。我出去时她已经走了,包里是三万现金,没留名字。”
银色月亮项链。颧骨高的女人。
和雨薇描述的女医生特征吻合。
“二姨认识她吗?”我问。
母亲眼神闪躲:“我不知道……”
“妈。”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给她看手机上异物的照片。
她凑近看,突然捂住嘴,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这……这是……”
“您见过?”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你爸……你爸也有一个……”
时间静止了。
“你说什么?”
“你爸火化前……”母亲声音破碎,“我给他换衣服时,看见他后腰有个疤,很小的疤。我问怎么来的,他说是年轻时做的小手术……”她抓住我的手臂,“现在想来,那个疤的位置,和你照片上这个东西……大小差不多……”
我大脑一片轰鸣。
如果父亲体内也有这种监测装置,那他的死……
“车祸后,尸检了吗?”
“没有……”母亲摇头,“警察说是明显事故,家属没要求……”
“谁处理的遗体?”
“是……”她眼神慌乱,“是桂芳帮忙联系的殡仪馆……她说认识人,能给优惠……”
我转身冲向楼梯。
“泽佳!你去哪儿?!”母亲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赵建国,现在。
二姨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三楼。我砸门时,对门邻居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门开了条缝,二姨陈桂芳的脸露出来,眼睛红肿。
“泽佳……”
我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椅子倒了,玻璃碎片散在地上。赵建国坐在沙发上,额头有血痕。
“谁干的?”我问。
二姨关上门,抽泣着:“要债的……下午来了三个,把家里砸了,说三天内不还钱就……”
“还多少?”
“二十万……”她瘫坐在地,“建国赌输的,连本带利……我们哪还有钱啊……”
我走到赵建国面前:“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
“我爸体内的东西,你知道吗?”
他浑身一颤。
“什么……什么东西……”
“监测装置。和我妻子体内一样的。”我蹲下,平视他,“是谁植入的?为什么?”
赵建国的呼吸急促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爸的死呢?”我盯着他的眼睛,“是意外吗?”
冷汗从他额头滑落,混着血迹流下来。
“那天……那天你爸本来要去找一个人……”他声音发干,“桂芳知道了,就……就让我去拦住他……”
“拦他干什么?”
“因为……”他闭上眼睛,“因为那个人,是你爸借钱的朋友,也是……也是卖那种装置的人。”
房间里死寂。
二姨的哭声停了,她惊恐地看着丈夫。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赵建国!你给我说清楚!”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赵建国抱着头,“桂芳,你记不记得,十年前你姐老是怀不上泽佳,去看过一个私人诊所?”
母亲怀我时确实困难,流产两次,第三次才保住。这是家族里都知道的事。
“那个诊所的医生,姓秦。”赵建国继续说,“她说有种新技术,能监测胎儿健康,保证顺利生产。但要植入一个小设备,很贵……”
“我妈同意了?”
“你爸不同意,觉得不安全。但你妈偷偷去了。”赵建国苦笑,“后来你顺利出生,你妈觉得是那个设备的功劳。秦医生就说,这个技术还能用在其他方面,比如……监测女性生育能力。”
雨薇。备孕三年。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你们就……”
“是你妈!”赵建国突然激动起来,“你妈找到秦医生,说雨薇一直怀不上,想用那个技术监测她的排卵!秦医生早就改行了,说现在不做这个了。但你妈求她,还给了十万块钱……”
“不可能!”我吼出来,“我妈不会做这种事!”
“她有账本,你自己去查!”赵建国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卧室,翻出一个铁盒子,“你看!这是收据!”
盒子里有一张泛黄的收据:
**今收到陈桂芬女士支付的咨询服务费人民币拾万元整**
**服务内容:生育监测指导**
**收款人:秦月华**
**日期:2016年5月18日**
2016年5月。我和雨薇结婚前一个月。
“秦月华就是秦医生。”赵建国说,“戴银色月亮项链的那个女人。”
我盯着那张收据,字迹和账本里的一些批注相似。
“但我妻子体内的东西,是手术植入的。”我抬起头,“阑尾炎手术,五年前。主刀医生姓陈,戴同样的项链。”
二姨的脸瞬间惨白。
“那个医生……”她喃喃道,“是秦月华的女儿,秦晓薇。”
“你认识她?”
“她……”二姨跌坐在沙发上,“她是我介绍给你妈的。说是个很厉害的妇科医生,在第二人民医院……”
“所以手术是你们安排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以阑尾炎的名义,给雨薇植入监测装置?”
“我不知道是植入那个!”二姨哭喊,“秦晓薇只说是个小手术,能提高怀孕几率!你妈同意了,我、我就是牵个线……”
“然后呢?”我逼问,“监测了五年,为什么雨薇还是没怀上?”
二姨和赵建国对视一眼,都低下头。
“说话!”
“因为……”赵建国声音小得像蚊子,“因为监测数据……被卖掉了。”
“什么?”
“秦月华的公司,是做生物数据研究的。”他不敢看我,“她说这些数据很有价值,可以卖给科研机构……你妈一开始不同意,但秦月华说,可以抵扣债务……”
“什么债务?”
“你爸欠她的债。”赵建国终于说出来了,“那15万,不是向朋友借的,是向秦月华借的高利贷。十年利滚利,已经……”
“已经多少?”我问。
他报出一个数字:“一百八十万。”
我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所以你们就用我妻子的身体数据,替我爸还高利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整整五年?”
“不只……”二姨捂着脸,“还有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体检报告。”她哭出声,“你每年公司的体检报告,你妈都复印一份给秦月华……她说,这也是数据……”
我闭上眼睛。十年的体检报告,全部隐私,全部健康数据,被卖给了陌生人。
而我每月按时上交工资,以为自己在尽孝。
“我爸的死。”我睁开眼,“和秦月华有关吗?”
赵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车祸那天,你爸不是去找秦月华还钱。他是去告发她。”
“告发什么?”
“非法医疗,数据买卖,还有……”他深吸一口气,“人体实验。”
病房里的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回到医院时,雨薇已经醒了,正在喝粥。母亲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动作轻柔。
看见我进来,母亲手一抖,勺子掉在碗里。
“泽佳……”
“妈。”我走到床边,俯身看雨薇,“好点了吗?”
雨薇点头,眼神担忧:“你脸色不好。”
“没事。”我转向母亲,“秦月华是谁?”
母亲的勺子彻底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赵建国都说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十万块的咨询服务费,秦晓薇的手术,五年的数据买卖,还有我爸欠她的一百八十万高利贷。”
母亲的身体开始发抖。
“泽佳,妈对不起你……妈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她抓住我的手,“秦月华说那些数据是匿名的,不会伤害到你们……她说只要数据,就能抵债……”
“所以您就答应了?”我问,“用您儿子儿媳的健康隐私,去还一笔您丈夫欠下的、您儿子根本不知道的债?”
雨薇的手握紧了床单。她看着母亲,又看看我,眼中满是震惊。
“妈,”我慢慢抽回手,“您爱我吗?”
“当然!你是妈唯一的儿子!”
“那您为什么,”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母亲愣住了。
“如果您相信我,就会告诉我爸的债务,我们一起扛。”我说,“如果您相信我,就会尊重我的婚姻,不会在我妻子身体里放东西。如果您相信我,就会把我当一个成年人,而不是您的附属品。”
“妈只是……只是不想你负担太重……”
“所以您就替我选择?”我笑了,笑里全是苦涩,“选择隐瞒,选择欺骗,选择用更糟糕的方式解决问题。妈,您不是爱我,您是爱控制我。因为控制我,才能让您感觉安全,感觉我爸没离开。”
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雨薇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但很坚定。
“泽佳,”她轻声说,“我支持你。”
三个字,给了我所有的力量。
手机震动,李警官回电了。
“云先生,我们查了秦月华和秦晓薇。”他的声音严肃,“这两个人涉嫌非法行医、非法收集和买卖公民健康信息,我们已经立案侦查。另外……”
他顿了顿:“当年处理你父亲事故的交警,三年前因受贿被开除。我们重新调取了事故档案,发现几个疑点。可能需要开棺验尸。”
开棺。十年后,要惊扰父亲的长眠。
“我同意。”我说。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晚十点,老钢铁厂。
那个神秘短信,是谁发的?秦月华?还是知情的第三者?
母亲突然站起来:“泽佳,你不能去!”
“您知道短信的事?”
“秦月华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她声音颤抖,“她说如果不想你有事,就带着账本去见她。她说……账本里有她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母亲摇头:“她没说。但她语气很凶,说如果账本曝光,大家都别想好过。”
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仔细看。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到一点异常。
小心撕开,里面掉出一张微小的存储卡。
指甲盖大小,藏在账本里十年。
“这是什么?”雨薇问。
我不知道。但秦月华这么紧张,一定是要命的东西。
晚上九点二十分。
我把存储卡交给李警官派来的便衣警察。母亲坚持要跟我去钢铁厂,被我拒绝了。
“在家陪雨薇。”我说,“如果我两小时没回来,就报警。”
“泽佳……”
“妈,”我打断她,“这次,让我自己解决。”
她看着我,终于点头。
出门前,雨薇叫住我。
“云泽佳。”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你必须回来。我们还要生孩子,还要买房,还要过一辈子。”
我吻她的额头:“我保证。”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33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十年职场打拼,十年孝顺儿子,活成一个笑话。
但今晚之后,不会再是了。
手机亮起,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一个人来。带账本。”**
我回复:“好。”
然后删掉短信,把手机调成静音。
停车场里,我的车旁站着一个人。
赵建国。
他手里提着一个扳手,脸色惨白。
“我跟你去。”他说,“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问谁?”
“秦月华。”他的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问她,是不是她害死了你爸。”
我们都没说话,上车,驶向城郊。
夜色如墨,吞噬前路。
而钢铁厂的废墟里,藏着揭开十年真相的最后钥匙。
第五章 · 钢铁厂的月光
通往老钢铁厂的路,荒芜得像世界尽头。
路灯在前一个路口就消失了,车灯切开黑暗,照出龟裂的柏油路和两旁疯长的野草。赵建国坐在副驾驶座,双手紧握那把扳手,指节发白。
“秦月华怎么会选这种地方?”我问。
“她以前在这里的厂医院工作。”赵建国声音干涩,“钢铁厂倒闭后,医院也关了。但她还留着仓库的钥匙。”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他沉默了很久。车轮碾过碎石,车身颠簸。
“我年轻时……也在钢铁厂。”他慢慢说,“那时候她是厂医,漂亮,有文化,很多人追。”他苦笑,“包括我。但你二姨那时候也在追我,她姐——你妈——帮着撮合。”
所以这是场持续了三十年的纠葛。
“秦月华后来为什么离开?”
“出了医疗事故。”赵建国说,“有个女工在厂医院生产,大出血死了。家属闹得厉害,秦月华是值班医生,责任最大。厂里要处分她,她就辞职走了。”
“然后开了私人诊所?”
“对。专门看不孕不育,说是有祖传秘方。”他看向窗外,“那时候你妈怀不上你,我介绍她们认识的。我以为……是在帮忙。”
车灯照见锈蚀的厂门,铁链锁着,但旁边小门虚掩。我把车停在阴影里,和赵建国下车。
仓库区像巨大的钢铁坟墓,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三号仓库在最深处,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
赵建国拉住我:“泽佳,如果……如果情况不对,你先跑。”
“那你呢?”
“我欠你们家的。”他声音很轻,“一辈子也还不清。至少今晚,让我做件对的事。”
我看着他斑白的鬓角,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游乐场,把我扛在肩上坐旋转木马。那时候他还是个体面的技术员,会修电视机,会讲笑话。
时间是怎么把一个人变成这样的?
推开仓库门,铁锈摩擦的声音刺耳。
仓库里空荡,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破桌子,桌上点着一盏露营灯。灯后坐着个女人。
五十多岁,瘦削,颧骨高耸,穿着米色风衣。脖子上的银色月亮项链在灯光下反光。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来了。”秦月华开口,声音沙哑,“账本呢?”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站在原地,“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她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陈桂芬没告诉你?”
“我要听你说。”
“云国栋是个好人。”她靠向椅背,“太好的好人。好到不懂拒绝,好到以为这世界讲道理。”
她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里缭绕。
“他来找我借钱,说妹妹家生意要破产。我借了,利息高了点,但明码标价。”她吐烟圈,“后来他还不上,求我宽限。我说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母亲的诊所,刚起步,需要病例数据。”秦月华弹掉烟灰,“你父亲答应帮我介绍客户,但必须是自愿的。可自愿的人太少,数据不够。”
我的胃开始发冷。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提了第二个方案。”她打断我,“用你家人的健康数据来抵债。你父亲的体检报告,你母亲孕期的监测数据——反正已经在我这儿了。再加点利息,用你未来的数据。”
“我未来的……”
“你那时刚上大学,每年体检。”她看着我,“你父亲不同意,吵了一架。但他没办法,债务滚雪球,他扛不住了。”
赵建国的手在抖,扳手几乎握不住。
“车祸那天,”我强迫自己冷静,“他要去哪里?”
“去卫生局。”秦月华又笑了,“这个傻瓜,以为举报我,就能一笔勾销债务。他不知道,我早就打点好了。”
灯焰跳动了一下。
“你拦了他?”我问。
“我让桂芳去拦。”她轻描淡写,“姐妹俩哭一场,诉诉苦,他就心软了。但他还是去了,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按了几下,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视角是前方道路,夜晚,雨很大。突然对向车道强光照射,一辆渣土车失控般冲过来——
视频戛然而止。
“这视频哪来的?”赵建国冲上前,“当年警察说没有监控!”
“渣土车上的。”秦月华收回手机,“司机是我的人。本来只是想吓唬他,制造个小事故,让他住院几天,错过举报时间。”
她顿了顿:“但雨太大,路太滑。渣土车刹不住。”
仓库里死寂。
“你……”赵建国举起扳手,“你杀了国栋?!”
“意外。”秦月华纠正,“交通事故,交警有定论。”
“是你害的!”赵建国要扑过去,我拦住他。
“那你为什么给我妻子植入东西?”我盯着她,“五年前,阑尾炎手术。”
“哦,那个。”她捻灭烟,“你母亲的主意。她说媳妇怀不上,着急。我女儿晓薇刚好在二院,做个顺手人情。”
“只是为了监测生育数据?”
秦月华的笑容消失了。
“账本。”她伸手,“给我,我就告诉你全部。”
“存储卡里是什么?”我问。
她的瞳孔收缩:“你找到了?”
“交给警察了。”
“愚蠢!”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那里面不只是我的东西!还有你父母,你二姨家,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曝光了,大家一起完蛋!”
“所以我妻子的数据,也在里面?”
秦月华盯着我,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你妻子?”她摇头,“云泽佳,你真以为那些数据只是用来监测排卵?”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文件。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还有……照片。雨薇的体检报告、B超影像,甚至我们家的生活照,不知何时被偷拍的。
“生育监测只是幌子。”秦月华滑动屏幕,“真正值钱的,是健康人体的长期追踪数据。激素水平变化、免疫系统反应、器官功能波动……这些数据,制药公司、科研机构、甚至保险公司,愿意花大价钱买。”
“你卖了五年?”
“不止。”她放大一张图表,“还有你的数据。从你20岁到33岁,完整的一套。知道这值多少钱吗?三百万?翻十倍都不止。”
赵建国瘫坐在地上。
“所以……”他喃喃道,“所以桂芳拿的那些钱……”
“只是零头。”秦月华冷笑,“真正的大头,在我这里。但账本里有所有交易的记录、收款方、转账凭证。如果曝光,我不止坐牢,那些买家也不会放过我。”
我看着她眼里的疯狂,突然明白了。
“今晚叫我来,不是要账本。”我说,“是要确认账本有没有曝光。如果已经曝光,你就……”
“我就只能跑路了。”她拿起桌上的背包,“但跑之前,有些事得处理干净。”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戴口罩,手里拿着棍子。
秦月华退后一步:“处理掉。账本既然在警察手里,这两个人不能留。”
赵建国站起来,挡在我面前:“秦月华!你还要害多少人!”
“滚开,废物。”她看都不看他,“这些年要不是我养着你们一家,你们早饿死了。”
棍子挥过来时,赵建国推开了我。
闷响。他倒在地上,额头冒血,但还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腿。
“泽佳……跑……”
我抓起桌上的露营灯砸向另一个人,灯油泼出来,火焰“呼”地窜起。那人惨叫后退。
秦月华已经跑到门口。我追过去,却被人从后面抱住。
是赵建国抱住的那个人,他挣脱不开,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我看见赵建国的脸,血糊了满脸,但他咬着牙不放手。
“建国!”我喊他。
他朝我吼:“追啊!别让她跑了!”
我冲出仓库。秦月华在废墟间奔跑,高跟鞋敲击水泥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月光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年轻,很快追上,抓住她的背包带子。
她转身,手里多了个小喷雾瓶。
刺鼻的气体喷在我脸上,眼睛火辣辣地疼。我松开手,她继续跑。
但没跑几步,她突然停住了。
仓库门口,站着一个人。
母亲。
她穿着白天的旧外套,头发凌乱,手里握着一根铁管。
“秦月华。”母亲的声音在抖,但很清晰,“把泽佳的数据删了。”
“删了?”秦月华喘着气笑,“早卖到国外了,怎么删?”
“那备份呢?原件呢?”
“在保险箱里。但你拿不到。”
母亲举起铁管:“钥匙。”
“陈桂芬,你疯了?”秦月华后退,“当年是你求我帮你的!是你把儿子的体检报告给我的!”
“我以为你只是看看!”母亲哭喊,“我不知道你拿去卖钱!不知道你害死了国栋!”
“你丈夫的死是意外——”
“不是!”母亲冲过去,铁管挥下,砸在秦月华旁边的铁架上,火花四溅,“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在外面听了全部!”
秦月华脸色变了。她看向我,又看向母亲,突然笑了。
“好,好。一家子都齐了。”她放下背包,举起双手,“数据我可以给你们。但账本在警察手里,我反正完了。你们呢?买卖数据是共犯,陈桂芬,你也逃不掉。”
母亲愣住了。
“还有你妹妹。”秦月华继续说,“她牵线搭桥,拿了不少好处费。你儿子儿媳的数据,她可是知情且同意的。”
月光下,母亲的脸惨白如纸。
“你胡说……”她声音发虚,“桂芳不知道……”
“她知道。”我开口。
母亲看向我。
“二姨知道。”我重复,“刚才赵建国说了。手术是她介绍的,数据买卖她也知情。她只是装作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铁管从母亲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秦月华慢慢弯腰,捡起背包:“所以,我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沉了,要么一起补,要么一起死。”
仓库里传来警笛声。红蓝光闪烁,由远及近。
秦月华脸色骤变:“你们报警了?”
“不是我。”我说。
“是我。”仓库门口,赵建国扶着门框走出来,满脸是血,却笑着,“我让桂芳报的警。我说,如果我俩小时内没联系她,就带着所有证据去公安局。”
他晃晃手机:“十分钟前,我到时间了。”
秦月华转身要跑,但警车已经包围了仓库区。强光射灯打过来,照得她无所遁形。
李警官带着人下车,举枪:“不许动!抱头蹲下!”
秦月华站着没动。她看着母亲,又看看我,突然说:“云泽佳,你妻子的数据,不只是用来卖钱的。”
“什么意思?”
“她体内那个装置,是最新款的。”秦月华的声音很轻,“除了监测,还能……微调激素水平。”
我的血液冻结了。
“你说什么?”
“所以你们才一直怀不上。”她笑了,笑得残忍,“因为我在数据里做了手脚。你母亲每次问为什么还没怀上,我就说缘分没到。但其实,只要我改个参数……”
“你改了五年?!”我冲过去,被警察拦住。
“不然呢?”秦月华被戴上手铐,“让你妻子怀孕,你就有自己的家庭了。你母亲的控制欲、你的愧疚感、你们母子之间微妙的平衡……都会打破。那我还能拿到你的数据吗?你母亲还会需要我吗?”
母亲瘫坐在地上。
“你……你一直……在离间我们?”她声音破碎。
“互利互惠罢了。”秦月华被押上警车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陈桂芬,你丈夫是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一次次纵容你妹妹,一次次找我借钱,他根本不会欠下那么多债,更不会想去举报我。”
警车门关上。红蓝光远去。
废墟重归寂静,只有风声。
母亲跪在地上,对着月光,像一尊碎裂的雕像。
赵建国被扶上救护车时,抓住我的手:“泽佳……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李警官走过来:“存储卡已经破解了。里面除了交易记录,还有……你父亲生前留下的一段录音。”
“录音?”
“应该是他偷偷录的,藏在账本里。”李警官神色复杂,“你要现在听吗?”
我看向母亲。她还跪在那里,肩膀剧烈颤抖。
“回医院吧。”我说,“雨薇在等我。”
救护车上,赵建国闭着眼,但没睡。他突然说:“泽佳,你爸最后一次见我,说了句话。”
“什么?”
“他说:‘建国,我要是出了什么事,账本交给泽佳。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再给他。’”
“为什么当时不给我妈?”
“他说……”赵建国睁开眼,眼里有泪,“他说:‘桂芬心太软,守不住秘密。但泽佳像他爷爷,骨头硬。’”
我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天边晕开,像稀释的血。
医院到了。
雨薇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警察。见我回来,其中一个迎上来:“云先生,你妻子刚才收到了一个快递。”
“什么快递?”
“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个U盘。”警察压低声音,“我们已经检查过,是秦月华公司的内部资料。其中有一部分……关于你妻子的数据,被标记为‘特殊样本’。”
“特殊样本是什么意思?”
警察犹豫了一下:“资料显示,你妻子体内的装置,除了监测功能,还参与了……药物试验。”
我的腿一软,扶住墙壁。
“什么药物?”
“一种新型激素调节剂,还没经过临床试验。”警察说,“秦月华的公司和国外一家药企合作,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用植入装置远程给药,收集人体反应数据。”
雨薇。五年。她是小白鼠。
我推开病房门。雨薇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手里拿着那个U盘。
“泽佳。”她看着我,“我刚才……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把手机递给我。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数据已备份至云端,密钥在你母亲的项链里。销毁所有副本,否则数据将公开。给你24小时。”**
母亲的项链。她戴了三十年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盒子,里面装着我的胎发。
“你母亲呢?”雨薇问。
我看向窗外。天快亮了,晨曦撕开夜幕。
母亲还跪在钢铁厂的月光下吗?还是已经去了公安局,交代她这十年犯下的错?
手机响了。是母亲。
我接通,没说话。
“泽佳……”她声音嘶哑,“妈……妈去自首。所有事,妈都说清楚。”
“项链。”我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项链在我这儿。”她说,“但钥匙……我弄丢了。二十年前就丢了。”
“什么钥匙?”
“开吊坠的钥匙。”母亲哭了,“那个吊坠是你爸送的,他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让我保管。但钥匙……我找不到了……”
所以秦月华说的密钥,在打不开的吊坠里。
而24小时后,我和雨薇最私密的数据,将被公之于众。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 密钥倒计时
雨薇的主治医生张主任看着U盘里的资料,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人体试验的完整记录。”他指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五年间,秦月华通过植入装置,对你妻子进行了至少十二次不同剂量和配方的激素干预。每次干预后72小时内的所有生理指标都被详细记录。”
“会有什么后果?”我问,声音发紧。
“不确定。”张主任实话实说,“这种药物从未经过正规临床试验。从数据看,它主要作用于卵巢功能和内分泌系统。短期可能造成月经紊乱、情绪波动,长期……”他顿了顿,“可能影响生育能力,甚至增加某些癌症的风险。”
雨薇的手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能治吗?”我问。
“首先要全面检查,评估现有损伤。”张主任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有个问题。这些数据里,最后一次药物干预是……三天前。”
“手术前三天?”我猛地站起来。
“是的。也就是说,在你妻子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通过那个植入装置,给她注射了最新一期的试验药物。”张主任摘下眼镜,“我们得立刻做血液和器官功能检测。”
护士进来抽血时,雨薇一直很安静。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她闭上眼,睫毛颤动。
等护士离开,她睁开眼:“泽佳,如果我……不能生孩子了,你会……”
“不会。”我握住她的手,“我要的是你,不是孩子。”
“可是你妈——”
“我妈的想法,从今天起,不再影响我的人生。”我说得很慢,很坚定,“雨薇,这五年,你受苦了。接下来,让我来保护你。”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哭了。
母亲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戴着银手镯。
李警官安排我在监控室旁听。隔着单向玻璃,我看见她低着头,头发凌乱,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秦月华在买卖数据?”审讯民警问。
“五年前……”母亲声音很小,“雨薇手术后不久,秦月华给我看了第一批数据报告,说雨薇的身体指标很好,很快就能怀上。我很高兴,给了她五万块钱……”
“然后呢?”
“然后每个月她都给我报告,说还在监测。但半年过去了,雨薇还是没怀上。我问为什么,她说需要调整方案,但调整需要钱……”母亲捂着脸,“我那时候已经没钱了,泽佳的工资都转给了桂芳家还债。秦月华就说,她可以把数据卖给研究机构,得来的钱继续给雨薇做‘治疗’。”
“你同意了?”
“……嗯。”母亲的眼泪从指缝渗出,“她说数据是匿名的,不会伤害到雨薇。我……我太想要孙子了……”
审讯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丈夫云国栋知道这件事吗?”
母亲浑身一颤:“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会杀了我的……”
“那他车祸前,要去举报秦月华,你知道吗?”
“那天早上……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母亲回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秦月华根本不是正经医生,在做犯法的事。我说不会吧,她帮了我那么多。他就吼我,说我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的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然后他说要去卫生局举报。我慌了,给桂芳打电话。桂芳说她会拦住姐夫……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你怀疑过秦月华和你丈夫的车祸有关吗?”
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
“怀疑过。”她终于说,“但我不敢想。如果我承认秦月华可能害死了国栋,那我就成了帮凶……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是我一次次找秦月华‘帮忙’……我没办法面对这个事实……”
监控室里,李警官低声对我说:“你母亲在法律上可能构成共同犯罪。但考虑到她也是受骗者,且主动自首,检察院在量刑时会酌情考虑。”
我看着玻璃那头的母亲。她老了十年,背佝偻着,曾经那个强势控制一切的女人,如今只剩脆弱和悔恨。
“我想见她。”我说。
会见室里,母亲隔着铁栏杆看我。她伸出手,又缩回去,像是没资格触碰。
“泽佳……雨薇怎么样了?”
“在检查。”我说,“如果药物对她身体造成永久伤害,秦月华的罪就重了。”
母亲低下头:“妈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
“项链呢?”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心形盒子。警察检查后递给我。
我试着打开,边缘严丝合缝,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你爸说,要用特定的方法才能开。”母亲回忆,“他说……需要我和他的生日组合。”
“怎么组合?”
“他教过我,但我忘了。”母亲眼泪又掉下来,“那时候我嫌麻烦,说弄这么复杂干什么。他就笑,说重要的东西才需要复杂的保护……”
重要的东西。父亲留下的最后线索。
我握住吊坠,金属冰凉。
手机震动,是雨薇发来的检查结果截图。几项激素指标严重异常,卵巢功能评估显示“显著受损”。
后面跟着一行字:“张主任说,需要长期治疗,恢复可能性……不确定。”
我闭上眼睛。
“泽佳?”母亲小心地问,“是不是雨薇……”
“她可能永远怀不了孩子了。”我看着母亲,“这就是您想要的‘孙子’吗?”
母亲的脸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血。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秦月华说只是监测……说不会有伤害……”她语无伦次,“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您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站起来,“但不知道不代表无罪。妈,您得为这十年的选择付出代价。”
走出会见室时,她在我身后喊:“泽佳!吊坠!你爸说……说密码可能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倒过来写!”
我停住脚步。
“你们结婚纪念日?”
“1988年10月6日。”她说,“国栋总说,881006,像某个密码。”
881006。倒过来是600188。
我回到车上,用手机搜索这个数字组合。无意义。
试着在吊坠上输入:按顺序按压吊坠六个面?但吊坠是心形的,没有明显的面。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银吊坠上,折射出细小的光斑。我突然注意到,心形吊坠的中央,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平时根本看不见。
顺着刻痕方向,吊坠可以分成两半——但需要同时施加特定压力。
我想起父亲是机械工程师,喜欢设计精巧的东西。
881006。如果每个数字代表按压的秒数呢?
8秒、8秒、1秒、0秒(不按)、0秒(不按)、6秒。
我尝试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吊坠两端,按照这个节奏施加压力。
按8秒——吊坠轻微松动。
再按8秒——缝隙变大。
按1秒——咔哒一声轻响。
跳过两秒——什么也不做。
按6秒——
吊坠“啪”地弹开了。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卷成小卷的纸条,和一枚微型存储芯片——比之前账本里那张更小。
纸条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泽佳,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你母亲心善但耳根软,容易被人利用。你二姨家是吸血鬼,离他们远点。秦月华不是好人,但我欠她人情,不得不虚与委蛇。我在她的公司里发现了可怕的东西——他们在收集特定人群的基因数据,进行非法基因编辑实验。我们的家人可能都是目标。保护好雨薇,保护好未来的孩子。芯片里的资料,交给信得过的警察。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母亲。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爸永远爱你。”**
日期:2007年11月11日。
父亲去世前两天。
我的手在抖。
基因编辑实验?我们家人是目标?
雨薇被植入装置,难道不只是为了监测和给药,而是为了……收集基因样本?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李警官。
“云先生,秦月华的审讯有突破。”他的声音急促,“她承认除了买卖健康数据,还参与了一个国际非法医学研究项目。项目需要大量中国健康人群的基因和生理数据,特别是……有生育能力的年轻夫妇。”
我的喉咙发干:“我父亲留下的纸条也提到了这个。”
“纸条?”
“我找到了一张纸条和芯片。”我看着吊坠里的微型芯片,“父亲说秦月华在进行非法基因编辑实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云先生,”李警官再开口时,语气异常严肃,“请你立刻带着芯片来公安局。我们这边也有新发现——秦月华的公司服务器里,有一个标记为‘种子计划’的加密文件夹。破解需要时间,但你父亲的芯片可能是关键。”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看守所。母亲还坐在会见室里,低着头,肩膀颤抖。
“爸,”我低声说,“我会查清楚真相。”
公安局技术科,芯片被插入专业读取设备。
进度条缓慢推进。技术员盯着屏幕:“加密级别很高,但不是打不开。需要点时间。”
李警官给我倒了杯水:“秦月华交代,她是从十五年前开始接触那个国际组织的。组织给她资金和设备,让她在中国寻找‘优质基因样本’。标准很具体:高学历、身体健康、无遗传病史、生育能力正常……”
“像我和雨薇。”我说。
“对。”李警官点头,“你父亲应该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想举报,但被秦月华察觉。车祸可能不是意外,但我们现在缺乏直接证据。”
“那个组织叫什么?”
“秦月华说她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代号‘凤凰’。”李警官压低声音,“但她说,组织在中国有保护伞,地位很高。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
凤凰。重生,进化,筛选优质基因。
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破解了!”技术员突然说。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和视频。最早的文件日期是2002年,最晚的是三天前。
我们点开一个标注“项目概述”的文档。
**“凤凰计划:通过收集优质基因样本,进行基因图谱分析,筛选出最优遗传组合。最终目标: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培育‘新一代人类’。现阶段以数据收集和体外实验为主,已进入人体试验阶段……”**
“人体试验……”我喃喃道。
技术员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画面里是个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操作仪器。下一个镜头,培养皿里有胚胎在发育。
字幕显示:**“第37批胚胎,供体编号CN-881006-♀/CN-881007-♂”**
我的呼吸停止了。
881006。母亲的生日组合。
那881007……
“查一下这个编号。”我说。
技术员搜索数据库。结果显示:
**“CN-881006:陈桂芬,女,1966年生。CN-881007:云国栋,男,1965年生。”**
我的父母。
“他们……用我父母的基因……”我说不完整句话。
“不止。”技术员滚动页面,“看这里。后续实验记录显示,第37批胚胎中,有3个成功发育至囊胚阶段,于2004年1月进行植入。”
“植入?植入哪里?”
“代孕母体。”技术员的声音发紧,“记录显示,三个胚胎分别植入三位代孕者体内。其中两例在孕早期流产,一例成功妊娠,于2004年10月分娩。”
2004年10月。我24岁,正在读研究生。
“孩子呢?”我问,“那个孩子在哪里?”
技术员继续搜索。屏幕上弹出一份收养文件,所有个人信息都被涂黑,只有一行字清晰可见:
**“收养家庭:代号‘守望者’,保密级别:最高。”**
“什么意思?”李警官皱眉,“这个组织不仅做实验,还安排实验品的去向?”
另一个视频文件被点开。这次是一个访谈录像,日期是2018年。画面里,秦月华在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对话。
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中文,略带口音:
**“第37批的后代,现在怎么样了?”**
秦月华:“健康状况良好,智力发育超常。按照计划,18岁后会接触他,告知部分真相。”
男人:“他的‘兄弟’呢?”
秦月华:“云泽佳按照原计划成长,已纳入长期观察名单。他的妻子也是优质样本,已植入监测设备。”
男人:“很好。等他们的孩子出生,就是完美的对照组。自然生育vs基因筛选,我们需要这个数据。”
视频结束。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所以我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
我有一个“兄弟”,或者“姐妹”,从胚胎阶段就被基因筛选和编辑,作为“新一代人类”的样本。
而我,是“自然对照组”。
雨薇和我未来可能有的孩子,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云先生?”李警官担忧地看着我。
我的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我接通,开了免提。
“云泽佳。”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语气平静,“你看到芯片里的内容了。”
“你是谁?”
“这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你们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在技术科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免提音箱里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丝毫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两个选择。第一,交出所有芯片和账本副本,忘记你看到的一切,带着你妻子离开这座城市,我们保证不再打扰你们的生活。第二,继续追查,那么你和你身边所有人,包括刚做完手术的苏雨薇,都会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
李警官猛地按住通话键,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威胁。我们已经掌握你们非法基因实验、人体植入、数据买卖的多项证据,现在收手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电子音发出刺耳的笑声,“李警官,你以为‘凤凰计划’是秦月华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你们抓的只是冰山一角。三天后,第37批实验体的18岁生日,我们会正式激活他的身份。在此之前,给你们最后通牒。”
电话突然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技术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我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处境。
“激活身份是什么意思?”我转向李警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大概率是告知他实验体的真相,或者启动某种预设的任务。”李警官快速思索,“秦月华还在审讯,我们加大力度突破,必须尽快找到那个18岁的实验体。”他看向技术员,“芯片里还有其他线索吗?关于‘守望者’收养家庭的信息。”
技术员摇头,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核心数据都被加密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地理标记——西郊别墅区。但那里有上百户人家,排查难度太大。”
我的目光落在父亲的纸条上,“保护好雨薇,保护好未来的孩子”这行字被泪水晕开又干涸,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突然,我注意到纸条背面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是父亲惯用的缩写:“晓薇=监视者”。
晓薇?秦晓薇!那个给雨薇做阑尾炎手术、植入装置的女医生,秦月华的女儿。
“李警官,查秦晓薇的行踪!”我猛地站起来,“她不是简单的牵线人,她是组织安插在医院的监视者,肯定知道实验体的下落!”
技术科立刻调取秦晓薇的资料,屏幕上显示她在昨天下午已经从第二人民医院辞职,名下房产全部挂售,银行卡在三小时前有一笔五十万的境外转账。
“她要跑!”李警官立刻拨通电话,“封锁所有机场、高铁站、港口,重点排查秦晓薇!”
我攥紧手机,给雨薇发了条微信:“待在病房别出门,警察会安排人保护你,等我回来。”发送成功的瞬间,心里却升起强烈的不安——组织既然能威胁我,自然也能绕过警察找到雨薇。
“我得回医院。”我抓起车钥匙,“雨薇不能出事。”
“我派两个警员跟你一起。”李警官快步跟上,“芯片的解密还在进行,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记住,不要单独行动。”
警车在车流中疾驰,警笛划破城市的喧嚣。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父亲纸条上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母亲”。她真的不知道实验体的存在吗?她所谓的“弄丢钥匙”,会不会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隐瞒?
医院病房楼外,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在树荫下徘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警员低声说:“是组织的人,我们从侧门走。”
穿过消防通道上楼,病房门口的警察朝我们点头示意。推开门的瞬间,我松了口气——雨薇靠在床头,正在和护士说话,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情还算平静。
“泽佳?”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担忧取代,“你没事吧?”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我没事,警察已经在保护你了。”
护士识趣地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雨薇突然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和我母亲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吊坠是圆形的。
“这是什么?”我愣住了。
“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你父亲留给我的。”雨薇的声音带着疑惑,“放在一个密封的信封里,没有署名。”
我接过圆形吊坠,触感和母亲的心形吊坠如出一辙,同样有一道细不可见的刻痕。打开的方式也一样——按照特定的压力节奏。父亲的字迹再次出现在眼前,这次是打印体,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雨薇,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泽佳已经发现了真相。你并非普通的实验样本,你的母亲曾是‘凤凰计划’的研究员,因反对人体实验被灭口,你是她留下的唯一线索。你体内的装置不仅能监测数据,还储存着你母亲破解的部分基因编辑公式。秦晓薇是你母亲当年的学生,也是唯一能取出装置且不伤害你的人。找到她,就能找到解毒剂,恢复你的生育能力。记住,相信泽佳,但不要完全依赖任何人。”
母亲?雨薇的母亲?
我看向雨薇,她的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吊坠:“我从小是孤儿,孤儿院说我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我一直以为是意外……”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扶住她的肩膀,“你母亲留下的装置里有解毒剂的线索,秦晓薇是关键。我们必须在她离开前找到她。”
手机震动,是李警官发来的定位:“秦晓薇在西郊别墅区37号,速来!”
37号。和实验体编号“第37批”吻合。
“我跟你一起去。”雨薇挣扎着要下床,被我按住。
“不行,你刚做完手术。”我帮她掖好被角,“这里有警察保护,我很快回来。”
“泽佳,”她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坚定,“那个装置在我身体里五年,我能感觉到它的信号。秦晓薇在哪里,我可能比定位更清楚。而且,这是我的事,我要自己面对。”
我看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叫来护士帮忙办理临时出院手续,用轮椅推着雨薇下楼,警车在后门接应,一路向西郊疾驰。
西郊别墅区戒备森严,37号别墅被黑色围栏围着,门口有两个保镖站岗。李警官带着特警已经在附近埋伏,看到我们到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秦晓薇在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18岁的实验体。”李警官低声说,“我们的人已经切断了别墅的通讯,现在行动。”
特警破门而入的瞬间,别墅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我们冲进客厅,看到秦晓薇正拿着一个注射器,对准一个少年的手臂。少年穿着白色衬衫,眉眼间竟和我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不许动!”李警官举枪喝令。
秦晓薇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来得正好,让你们见证‘完美样本’的激活。”
“他叫什么名字?”我盯着少年,心脏狂跳。
“秦风。”秦晓薇笑了,“风调雨顺的风。云泽佳,这是你的弟弟,基因编辑的完美产物。”
秦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观察一件物品:“你就是那个自然对照组?”
“我不是你的对照组,也不是你的哥哥。”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只是被他们利用的实验品。”
“利用?”秦风冷笑,“我比你优秀一百倍。更高的智商,更强的体能,更完美的基因。而你,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完美?”雨薇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带着嘲讽,“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也配叫完美?”
秦晓薇的脸色变了:“苏雨薇,你不该来这里。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装置的最后一次激活,再不走,你会死的。”
“解毒剂在哪里?”我盯着她手里的注射器,“你母亲留下的解毒剂。”
秦晓薇的身体一僵,注射器差点掉落:“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告诉我的。”我举起雨薇的圆形吊坠,“他说你是雨薇母亲的学生,也是唯一能取出装置的人。”
“没错。”秦晓薇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我母亲和苏阿姨是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参与‘凤凰计划’,一起发现了组织的真面目——他们不是要培育新一代人类,而是要创造可控的基因武器。苏阿姨想曝光真相,被组织灭口,我母亲一直想为她报仇。”
她放下注射器,后退一步:“这个装置里确实有解毒剂,但需要秦风的基因作为密钥。他是苏阿姨当年留下的备用方案,他的基因序列里有中和药物的密码。”
秦风的脸色骤变:“你骗我?组织说我是完美的战士!”
“战士?”秦晓薇摇头,“你只是个随时可以被销毁的实验体。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也是组织设定的‘回收日’。他们要提取你的基因,完成最终的武器配方。”
别墅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李警官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李队!大批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闯入别墅区,火力很强!”
秦晓薇脸色惨白:“他们来了!组织的‘清理部队’!”
秦风突然冲向门口,却被秦晓薇拦住:“你不能出去!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不是实验体!”秦风嘶吼着推开她,“我要证明自己!”
“站住!”我冲过去拉住他,“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们走!”
爆炸声越来越近,子弹开始击穿别墅的玻璃。李警官大喊:“快从后门撤离!”
秦晓薇突然抓起桌上的一个黑色盒子:“这里有所有实验数据和解毒剂配方,我们必须带走!”
我们推着雨薇,跟着特警往后门撤退。秦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来。别墅外,双方已经交火,子弹在耳边呼啸,火光映红了夜空。
“往树林里跑!”李警官大喊,带着我们钻进别墅后的密林。
夜色漆黑,树枝划破皮肤,雨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如纸。“泽佳……我好难受……”她靠在我怀里,声音微弱。
“坚持住!马上就有救援了!”我紧紧抱住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秦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别墅的方向:“他们在追我们。”
身后传来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里晃动。秦晓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仪器,按了几下:“这是信号屏蔽器,能暂时干扰他们的追踪设备。但我们跑不过他们,必须想办法。”
她看向秦风:“只有你能救雨薇。你的基因序列是唯一的密钥,现在,我需要抽取你的血液,注入雨薇体内,中和她体内的药物。”
秦风看着雨薇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我,最终点了点头:“怎么做?”
秦晓薇从急救包里拿出采血针和注射器:“很快,不会疼的。”
采血的过程很顺利,当带着秦风体温的血液注入雨薇体内时,她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随即慢慢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暂时稳定住了。”秦晓薇松了口气,“但需要尽快进行手术,取出装置,注射完整的解毒剂。”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领头的人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戴着面具,声音正是电话里的电子合成音:“秦晓薇,你背叛组织,下场只会和你母亲一样。”
“我母亲是英雄!”秦晓薇举起黑色盒子,“我会曝光你们的罪行,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的阴谋!”
面具人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武装人员立刻举枪瞄准。
“小心!”我扑倒雨薇,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火辣辣地疼。
秦风突然冲了出去,挡在我们面前:“不许伤害他们!”
“自不量力。”面具人抬手一枪,子弹击中秦风的胸口。
“秦风!”秦晓薇尖叫着冲过去,抱住他倒下的身体。
秦风咳出一口血,看着我:“哥……帮我……报仇……”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闭上了。
“不!”秦晓薇抱着他的尸体,泪水决堤。
面具人一步步走近:“把盒子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做梦!”秦晓薇突然按下盒子上的红色按钮,“这个盒子里有自毁程序,一旦启动,所有数据都会上传到国际刑警组织的服务器。你们赢不了的!”
面具人的脸色变了,疯狂地冲过来:“住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李警官的对讲机里传来欢呼:“李队!支援到了!组织的老巢被端了!”
面具人知道大势已去,转身要跑,却被特警拦住。一场激烈的搏斗后,他被制服,面具被摘下——露出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但那双眼睛,却让我想起了多年前葬礼上那个戴银色月亮项链的女人。
“你是秦月华的同伙?”我问。
他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救护车和警车陆续赶到,雨薇被抬上担架,送往医院进行后续手术。秦晓薇抱着秦风的尸体,被警员带走录口供。黑色盒子被交给技术人员,确保数据安全上传。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火辣辣的疼提醒着我这一切不是梦。李警官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都结束了。组织的核心成员全部落网,‘凤凰计划’被彻底摧毁。秦晓薇交出了所有证据,包括你父亲车祸的真相——是这个面具人,也就是组织的二号人物,亲自开车制造的事故。”
我接过热水,指尖冰凉:“雨薇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李警官的语气缓和下来,“装置取出来了,解毒剂也注射了。张主任说,只要好好休养,她的卵巢功能有很大希望恢复。”
我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十年谎言,三百万骗局,父亲的死亡疑云,妻子的身体危机,还有那个素未谋面却为我牺牲的弟弟……所有的一切,终于画上了句号。
三天后,雨薇出院。我们没有回原来的家,而是租了一个小小的公寓,开始了新的生活。
母亲因共同犯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五年执行。探视时,她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反复说着“对不起”。我没有恨她,也没有原谅她,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好好改造,以后好好生活。”
二姨和赵建国因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参与数据买卖,分别被判了刑。赵建国在狱中写信给我,说他对不起我父亲,对不起我们一家,希望有机会能赎罪。
秦晓薇因戴罪立功,被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她来看过雨薇一次,留下了一张银行卡:“这是组织给我的奖金,我用不上了,留给你们做康复费用。”
半年后,雨薇的复查结果显示,卵巢功能基本恢复正常。那天,我们坐在公寓的阳台上,阳光温暖,微风和煦。
“泽佳,”雨薇靠在我肩上,“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紧紧抱住她,眼眶湿润:“好。”
一年后,女儿出生。我们给她取名“云念安”,纪念那些逝去的人,也期盼她一生平安。
抱着小小的念安,看着身边温柔微笑的雨薇,我突然明白,父亲写下“保护好雨薇,保护好未来的孩子”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不是复仇,不是真相,而是守护——守护所爱之人,守护平凡却珍贵的生活。
那个深蓝色的账本,我一直收藏着。它提醒着我,人性的复杂,亲情的沉重,以及坚守底线的重要性。而父亲留下的两个吊坠,我把它们做成了项链,一个戴在念安身上,一个戴在自己身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念安熟睡的脸上,柔和而温暖。我知道,那些黑暗的过去不会消失,但它们已经不能再伤害我们。
因为爱与正义,终将战胜一切谎言与阴谋。
而我们的生活,会在历经风雨后,迎来真正的平静与幸福。
本文标题:工资卡给妈保管,媳妇手术急要2万她不给,却见二姨拿着我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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