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五练都不够”，年轻人痴迷的小众运动谁练谁上头？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当人躺在地上时，身体的优势会大大衰减，原本处于弱势的人凭借思考和策略可以抓到反败为胜的机会。这就是柔术受到越来越多人喜欢的原因。

　　记者｜吴丽玮

　　摄影 | 于楚众

　　我佝偻着身体侧倒在地，被人一边压住胳膊，一边揪住衣领，对手还用一只脚从大腿内侧向外勾住我的胯根。

　　不过在柔术里，这并不意味着我处于绝对劣势。接下来，我默念着教练教的操作步骤，先把手肘抽出来，顶开对方的胳膊，再反身趴在地上，迅速将屁股顶起，伸直腿形成一个三角形——这会让对方无法用另一只脚锁住我的另一个胯根，我可以趁这个机会从她的腋窝底下钻出来。

　　这是我的第一次柔术体验课。教练安排我跟一个20岁出头、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一组，她学习柔术已经半年多了，能把教练示范的整体动作拆解成身体各个部位的具体细节，再传授给我。我们俩轮流扮演“人肉桩子”，把身体各部位摆放在对方身体相应的位置上即可，当对手练习逃脱和化被动为主动时，不应给予太多阻力。这样的“套路”练习每个人要完成七八组，在一个小时的课程里，我们大概要完成五六套这样的动作。我想到看过的柔术资料——日本的古典柔术中将一整套编排好的动作称为“型”，指的就是我跟我的搭档练习的、双方不存在对抗关系的动作。

　　柔术是一种凭借技术以弱胜强的运动，吸引着越来越多女性练习者

　　与“型”有关的最高级别的赛事是每四年一届的世界运动会（以下简称“世运会”），它是以非奥运会项目为主的国际顶尖赛事，今年举办的第12届世运会8月份刚刚在成都落下帷幕。在世运会上，柔术项目共分为四个小项：搏击、寝技、套路（双人演武）和残疾人柔术。其中搏击是融合站立位击打、摔法和地面压制三个技术环节为一体的项目。套路（双人演武）类似体操和武术，裁判给各支队伍编排好的动作进行打分。除了残疾人柔术，只有寝技与现在流行于全球的柔术形式较为接近，即巴西格雷西家族开创的以地面缠斗为主的降服技术，这种柔术也因此被称为“巴西柔术”。除了世运会，全球几个重要的柔术商业赛事全都是围绕“巴西柔术”展开的。

　　只是练习巴西柔术（以下简称“柔术”）也少不了“型”的部分。我在北京不同的柔术馆里共参加了三次体验课，每一次教练都在教授套路动作。看课堂上学员们腰带的颜色，从新手级别的白带到最高级别的黑带都有，大家两人或三人自由组合成“训练伙伴”，我惊讶于无论水平高低，每个人都在认真贯彻教练的口令，并且他们训练的频率相当高。比如跟我一起搭档过的兔子是一名蓝带选手，她快40岁，个头不算高，腿部肌肉扎实，每次听教练讲完要领，她都把近视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再跟我进行“肉搏”。她告诉我，每周她要来柔术馆训练五次，每次练完要开车快两小时才能从三里屯赶回房山的家里。

　　我不太能理解“型”对于他们的吸引力。北京“源柔术”创始人李世源劝我至少坚持十节课，再对这个项目下判断。“你要先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项运动。”李世源说道，柔术是一项地面运动，首先你要学会如何翻滚和倒地，“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倒地时本能的动作就是用手撑地，这样手很容易受伤，要学会抬起手而不是伸出手，第二就是要保证后脑不要碰地。在柔术中，人是经常被折叠的，这时候要用上前滚翻和后滚翻的技术，脑袋往一侧弯，要保护住颈部，用肩膀去承受大部分力量。”

　　柔术和柔道一样，道服上的腰带颜色代表着训练者的技术等级。对于一般的学习者而言，柔术从白带开始，经过蓝带、紫带、棕带，最后是黑带。李世源是北京最早一批柔术练习者，从2009年开始练习柔术，从白带升至蓝带就用了四年半时间，当时来自巴西的柔术教练相当严格。他缠蓝带期间，参加了IBJJF（国际巴西柔术联合会）举办的亚洲公开赛，获得了开放体重的蓝带无差别组冠军。“通常柔术比赛是按照带色、年龄段和体重来分组的。18～30岁为成人组，是选手实力最强的年龄段。在技术水平相当的情况下，体重越大越有优势。”李世源说，无差别组是每个级别前三名才有资格参加的，当时他身处89公斤级，最后战胜了120公斤级的对手，可以说是蓝带水平的最强者，直到这时，他的教练才给他升了紫带。李世源说，他拿到黑带总共用了八年时间，而对于一般的训练者，如果能保持每周进行四次有质量的训练，拿到黑带平均需要十年时间。

　　李世源是北京最早一批柔术练习者，原本他想去打MMA，但很快就专心地投入到柔术技术的专项研究中

　　我非常佩服像兔子这样的普通女孩能保持着这么高昂的训练热情。她告诉我，可能就是出于一种对格斗的原始热爱。兔子以前“撸过铁”，打过拳击和泰拳，“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发现自己的体能、身体的硬度和速度都没法满足拳击和泰拳训练的需要了。但柔术不一样，对身体的力量和速度没有特别的要求，它的胜负更看重你的思维、策略和技术水平”。

　　兔子告诉我，她练拳练了三四年时间，旁边的场地上就有柔术课，但她看不懂这些人抱在一起是做什么，一直没想过要加入他们。后来她看到场地上举行柔术升带仪式，被升带的人要通过两旁站满队友的通道，接受队友们拿着腰带抽打。她觉得这个叫作“波兰走廊”的传统仪式很好玩，逐渐跟柔术队友交上了朋友，所以决定试一试。

　　“前面几节课是很混乱的。不过一方面教练会鼓励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柔术的比赛留住了我。”兔子说，她特别热爱格斗比赛，以前练拳时，她发现国内的业余拳击比赛不多，而且找到和自己相匹配的同重量级的女生也不容易。但是柔术就不一样了，她在北京一年至少能打三场比赛，“如果愿意跨城市去参赛，那就更多了，甚至还可以出国去参赛”。她目前就在准备下个月在葡萄牙里斯本的一场柔术比赛。

　　演员黄景瑜也曾学习过巴西柔术（《罚罪》剧照）

　　从比赛的数量和参赛人数上大致能窥探到柔术在中国的市场规模。今年5月，AJP（阿布扎比职业柔术巡回赛）中国北京站将比赛地点设置在清华大学，从青少年到成人各组别，一共有2000多人报名参赛，创下了国内柔术比赛参与人数的纪录。兔子在这次比赛的蓝带女子62公斤级比赛中拿到了银牌，跟她同组别参赛的一共有七八个人。

　　上海Tactics柔术馆馆长小玉今年11月组织了一次国内女子柔术邀请赛，比赛在哔哩哔哩和小红书上直播，分别有1万和8000的观看量，“相当于说这次比赛影响了超过1.5万人”。小玉说，上海的柔术馆约有30家，以她的馆为例，面积不算大，比较活跃的训练者有100多人，其他馆的训练人数应该比这个多一些。“上海可以算有5000～6000个练习者，北京可能会多一些，可能超过1万人。这样估计下来，全国大概有5万～10万人。”

　　一堂柔术课通常会分为两部分。前一小时是关于“型”的基本功练习，后一小时进入激烈的实战训练。

　　刚才跟我训练时彬彬有礼的兔子挑选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一位黑带男士进行实战训练。教练把这位男士的小红书页面给我看，他是一位退役特种兵，赤裸上身的自拍照里有明显的八块腹肌，眼神里透露出不好惹的神色。我为兔子捏一把汗。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柔术的关键，那就是“位置”。“我们上课时练的套路会把双方的动作拆解成很多不同的位置，每一个位置的变化，又会产生不同的解法。”长沙星辰柔术创始人袁轶向我分析道，“你需要一套严密的逻辑，一步一步去推演对方即将发生的位置变化，这样一步步地设计，直到让自己达到优势位置上来。所以柔术又被叫作‘人体象棋’，就像下象棋一样，一开始子力均衡，渐渐地，有些棋子被吃掉了，你需要把自己的兵力布置到一个最好的‘将军’位置上。在这中间，可能会有诱敌深入，可能有时要抢占时机。但是这个决断不是发生在可以深思熟虑的棋盘上的，而是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机会可能转瞬即逝，你要迅速做出理性的判断。”

　　柔术可以通过“优势位置”取胜，取决于它集中于地面缠斗的特点。“人的正面进攻和防守都是最强的，如果人是站立位，很容易就能把对手放在身体前侧，通过力量和爆发力的优势就能战胜对手。”李世源向我解释道，但是当战斗进入到地面，双方的身体差异就迅速被缩小了。“一个人站着的时候，他可以跑动、蹬地、转胯、甩鞭腿，然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但如果膝盖跪在地上，你的一半爆发力就没了。如果躺在地上，力量会受到更大的限制。如果我把你放在地面上的下位，你的打击对我的威胁就会变得非常小。”

　　在这个基础上，哪些是“优势位置”就变得容易分辨。“人靠近了地面，动力就会受到限制，而且我可以利用地面作为一个障碍物，长时间地维持在你的弱侧位置。”李世源分析道，人的正面以外的位置都可以说是弱侧位置，“比如侧面、背面或者头顶。最好理解的是后背，如果我待在你后面，你既推不开我，也无法打到我。接着是大腿的外侧和小臂的外侧，一个东西在小臂内侧是很容易被推出去的，但我待在你的外侧，我可以随时进攻你的手臂，甚至是通过反关节的方式，让你不得不认输，否则你的手臂就有可能被折断。”

　　在这些理念基础上，一些核心动作被研发出来。比如我体验的一节柔术课，教练教了一整节课的过腿技术——当对手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腿向正前方发力时仍然能爆发出很大的力量，因此要通过手臂、膝盖、肩和其他部位的配合，让自己的身体侧向对方的双腿，减少被攻击的可能。

　　柔术被称为“人体象棋”，在地面缠斗中通过获取优势位置取胜

　　“人体象棋”也像国际象棋一样，通过全世界各地研究者的贡献，演变出了具有无限可能的“棋谱”，没有人能够穷尽这些棋谱，只能通过不断练习，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解法。刚刚在AJP世锦赛上拿到有道服（GI）69公斤级Master 2（36～40岁年龄段）棕带冠军的柔术运动员侯琳跟张伟丽同在黑虎搏击俱乐部训练，他告诉我，究竟什么动作是最好的，每个人有自己不同的感受。“比如我的教练是94公斤级的，他的身高比我高，力量也比我大，他教我他认为最好的动作，但我用起来可能就不是那回事了。你必须研究出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如果不会举一反三，你比赛的时候就会特别惨。”

　　兔子和特种兵的实战也是从站立位开始，两人互相试探着，都想以优势的位置进入地面阶段。但从体重和实力上来讲，兔子都不是特种兵的对手。两人从长久的地面缠斗中慢慢退回到站立的位置，特种兵一个高扫腿，一下踢中了兔子的头部。这把兔子激怒了，她在两人打完实战后，连推带踢了一脚特种兵。

　　“柔术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在训练时使全力的格斗项目。”李世源在最初接触柔术时，原本是打算用柔术去打MMA（综合格斗）的，“打站立位时，练得好的人太多了，拳击、泰拳等等，有很多可以相互替代的技术，但是到了地面之后，柔术几乎就是唯一了。那时候，MMA刚开始意识到柔术的重要性，我跟其他人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但很快，他就不再执着于MMA，而是专心地投入到了柔术技术的研究中。“如果练拳击，每年最多只有一两次比赛的时候，你可以用尽全力去跟对手打，平时训练只能摆造型，否则危险很大。但是现在的柔术没有打击动作，在平时训练中你可以使出120%的劲儿。”

　　成为柔术教练后，李世源发现，柔术对一个健身场馆有特别的存在意义。“一个格斗馆里如果有柔术，就像健身馆里有了CrossFit（源自美国的一项高强度综合体能训练体系）一样，让场馆的档次一下就提高了。一个普通的格斗馆，年卡最多能够卖到5000～8000元，但有柔术的话，至少都是1万元。”李世源回忆道，人们愿意为柔术买单的原因，首先是当时北京有很多从巴西来的外教，“大家都知道巴西的格雷西家族创造出了完整的训练体系，觉得这个项目很高端。”其次，因张伟丽、李景亮等征战UFC（终极格斗冠军赛）赛场的中国选手，MMA逐渐在国内走红，“大家看比赛时就渐渐意识到，如果没有柔术技术，打MMA是走不远的。张伟丽、李景亮都很重视柔术，这对柔术大众市场的发展也起到一种促进作用”。

　　而从一开始就由巴西柔术教练引领的训练风气，必然会带上“以弱胜强”的色彩。20世纪初，巴西人卡洛斯·格雷西向日本柔术大师前田光世学习日本的古典柔术，并将其改造成现在围绕地面缠斗的技术体系。20世纪90年代，格雷西家族的传人罗伊斯·格雷西通过柔术技术连续获得UFC比赛的冠军，震惊了全世界的格斗行业。“当人们开始注意到柔术时，发现格雷西家族的第一代人个子是很矮小的，他们把柔术的技术进行了改良，从而适应这样劣势的身体条件。”李世源说。这显然对身体条件处于相对劣势的女性非常有吸引力。

　　2023年在杭州举办的第19届亚运会上，苗婕帮助中国队拿到了柔术女子52公斤级银牌。在青少年时期，她曾是上海队的柔道选手，还没有取得过优异成绩就已黯然退役。之后在健身房每个月拿600元工资的她接触到了柔术，“我发现这项运动跟柔道完全不一样。柔道是一个很强的对抗性项目，必须有绝对的力量。但是柔术靠的是防守和对时机的把握，一个技术很强的女性，哪怕只有40公斤，她也可以借助抓道服、转换把位、移动身体去降服一个100公斤的人，这可能是她平时在健身房硬拉时完全拉不动的重量，但在柔术里就可以做得到。”苗婕告诉我，当她一开始练习柔术时，因为有柔道的底子，比一般人学得都快，那时候可以把80公斤的男队友降服，“这种胜利对女性来说能极大地提高自信。”

　　2023年亚运会期间，中国选手苗捷对阵阿联酋选手（图源：比赛视频截图）

　　刚刚在ADCC（阿布扎比格斗俱乐部，此处指该俱乐部体系下的柔术相关世界锦标赛）亚太区预选赛上拿到女子55公斤级职业组第三名的王胤一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原本是一个没怎么上过班的全职主妇，为了抵抗产后的焦虑和跟家人的冲突，想去健身房找个项目练练，调节一下心情。偶然之间，她接触了柔术，虽然像我一样，一开始完全不知道是在练什么，但她特别想克服那种挫折感。“它不像打拳，打一拳或者踢一脚，力就使出来了。练柔术一开始谁都打不过，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力量不行，还是技术不行，就想去学，变得更好。”王胤一现在在北京菁英双成格斗馆当教练，同时做职业运动员。“我是一个特别能吃苦，很勤奋的人，愿意多练，多练就会有效果。我原本特别自卑，从小学习一般，长得也一般，家里人从来都不会夸我，但练了柔术后，慢慢那种自信心就起来了。而且当我练得不错了，还可以通过当教练养活自己，算是解救了当时困于家庭泥潭中的我，我怎么可能会放弃。”

　　王胤一是女子职业柔术选手，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通过练习柔术她把自己从家庭的挫败中解救出来

　　王胤一在11月时去上海参加了小玉主办的“女也”女子柔术邀请赛，她跟其他三位选手组成一队，上半场比穿传统道服的有道服柔术，下半场比穿无领紧身衣的无道服柔术，最后她的队伍获得了总分第一名，拿走了小玉设置的2万元冠军奖金。小玉告诉我，她骄傲地向全国的柔术圈宣布：“‘女也’是全国奖金池最高的比赛。以前出国去参加AJP比赛，男子组黑带成人组冠军奖金1500美元，女子组只有1200美元，我就感觉很不服气，为什么女运动员的奖金少，是女生打得不精彩吗？没有商业价值吗？那我要证明给男性看看。”

　　2022年之前，小玉也是个上班族，业余时间喜欢练格斗项目，她很快就发现柔术比拳击有意思：“拳击的变化其实是比较少的，一直要不断地重复，但是柔术有千百种变化，招式永远学不完。”她带着求知的好奇，去找不同的柔术教练请教，“柔术就是田忌赛马，或者说要利用物理原理做破解，比如十字固，它是利用我的胯顶对方的手肘，用的是我的臀部大肌肉群对抗对手的小肌肉群。我的馆里有很多训练的男孩子，他们使足了力气也是打不过我的。”

　　柔术需要漫长的训练，通常训练者如果能保持每周四次有质量的训练，拿到黑带平均需要十年时间

　　从女性出发的训练感受，让她决定开一家自己满意的柔术馆。“柔术刚来中国的时候，大家都很青睐巴西教练，但跟外国教练交流有语言的屏障，很快你就会发现，柔术是需要精细讲解的，巴西教练很难把动作背后的含义表述得很清楚。而且格雷西家族创造的巴西柔术延续了日本古柔术的传统，很讲究礼仪和规矩，比如上垫子之前要先获得教练的许可，带色低的人永远要排在带色高的人的后面，这显然不符合商业逻辑，大家都是花钱来训练的，为啥还有等级观念？”小玉说，巴西教练变得不那么吃香了，也是因为柔术在全世界范围内正在快速地发展和迭代，“现在不仅是在巴西，在世界上其他地方都有很强的柔术战队，每天都会有新的技术在产生，有时候我们会觉得靠教练教，不如自己跟着视频学，分解技术，再找训练伙伴一起实战。”

　　小玉觉得，无论对男女来说，柔术都是一种天性的释放。“小孩子都喜欢抱着扭在一起，想把对方摔倒，只是女性可能更早就被规训说’这不是女孩子该干的事’，于是表面看起来她们好像不喜欢这样子做了。”小玉说，但是肢体之间的接触应是人的内心渴望，柔术里有拉有推，这就天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现在人总强调边界感，但如果人与人离得太远，孤独感会变得很强。也许很多人觉得来练柔术是为了强身健体或者学习防身之术，但在内心深处，人是希望跟别人拉近距离的，这也是为什么‘柔友’之间会形成特别亲密友好的关系——拼尽全力打一场，打完还是好朋友。”

　　（本文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25年第5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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