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尤集街出发,是一条坎坷崎岖的土公路,虽然铺了塘碴子,也垫了碎石,但经年的车轧,以及汛期的积水,路况高低起伏,凹凸不平,修龙山水库时,曾用土方筑了路基,可这里房亭河的流域,地势相较下游古邳,依然是低洼地带,故而夏季旺雨时,河水还只能东流进入古运河,刘二狗到地区时,曾主张疏浚河道,或开凿条由龙山水库北向单楼及至许庄的引水河,终因运动过于频繁,而未能落实。尽管如此,这条路仍然是铜山东部的交通要道,维系着几个公社的人来车往,物资运输和集市贸易。路况之差也就可想而知了。虽然坐在车上,那司机也理解刘二狗的心情,开得飞峡快,因而也巅簸的厉害,饶是这样,也是快到了房亭桥,车子的前灯照着前面拉平板车的几个人,到了跟前,车灯光里,月芳汗水湿了头发,满面的尘灰与疲惫不堪,王伟也是气喘吁吁,刘苏雅则是精疲力尽,只有苏楚,看见了汽车,迎了上来,那刘二狗已经到了板车前,双膝踏跪,磕了四个头,接过车把,又让苏楚,月芳和刘苏雅他们上车先走,自己和王伟拉着就行,反正路也不远,王伟说:还是大嫂先走,那边的场地,需要请的人,准备的东西等等,要先去预备着。刘二狗想想,说:也是,还要到供销社里买菜买煤,准备帆布搭棚。这样,刘二狗和王伟及刘苏雅仍然拉着平板车,前面的苏楚打着水电,走得比原来快多了,王伟也是暗暗后悔:怎么忘了拿手电?这么多人可能都悲伤失智了。

  月芳到了刘庄老宅,见门口也贴了白门,院子里挂了两个马灯,几根树轱辘子上,坐着几个男人,搓绳的,糊架子,砍哀棍子山,里屋的几个妇女,则是忙起串箔,叠元宝,缝孝衣,东屋有饮烟冒出,已经在烙煎饼了,准备早饭了。

  照例给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磕了头,郭广民便站起来,问板车到了哪里?又告诫众人,先不要哭泣,刘副县长来了就好,烧了上路纸,大家才可以放声痛哭的。也就是鸡叫时,郭广民带着众刘姓爷们,在西庄头迎到刘二狗他们,几个年轻人上前接了车,走路的速度明显快了,刘二狗扶着车帮,饥饿困顿,心痛哀伤,以至于迈的步子都轻飘飘的。

  车进院子里,把刘张氏抬到正屋的门间,是以前的远床子,匆忙间又攀了些茼绳,恐床腿不稳,又垫了板凳,床边抱了柴草,铺了,让孝子贤孙们坐下,郭广民提溜着烟袋,让刘二狗穿了孝衣,拿了哀棍子,拿了两串箔纸。出了门,朝西南方向磕了头,喊了一声:娘,往西南明光大道啊。言毕便俯地痛哭。而院子里,也立即哭声震天,哀嚎四起了。

  天胧明时,刘家的娘们媳妇们都聚来,在正堂屋前磕头哭了一阵子,便去洗碗,刷锅,择菜,一阵忙活,是准备早饭了,刘二狗一宿未睡,只是临天明时打了个盹,此时也被哭醒了,只有苏楚,裹着军大衣,卧在柴草里睡着。他便起了身,走到院子里,和本家的几位长辈执事说着,于是便说到棺木,现在是极难买到的,已经作为四旧被破除了,刘二狗悔着没早做准备,大家说都打听打听,有主家有的,如果要让的,可以出个高价。这边就安排孝子去娘家报信,却是张圩子的拐子张,其实也没有什么人了,拐子张孤身一人,好多年没有联系,按远近,只是和刘张氏一个老太太的,但还是要去一趟的,不然,盛殓时的三斧头谁来揳呢?到了张圩子,让人找到了拐子张,说了,又到了西庄,见了孬三表叔,倒是一脸的悲戚,说知道了,明天就去,闲说话时问了棺材,孬三说:我这有一口,备着用的,五五的,要是不嫌弃,给你娘用。于是来到南屋,挪开柴草,露出原色的棺材,上面盖着红布,孬三摸了摸,说:这是五五天桐,上好的桐木,别人从河南捣鼓來的。刘二狗叹口气:记着表叔的好呢,要用,以后百年以后,给您做个上好的。

  回到刘庄,已是各处的内亲都过来了,一时间,人声鼎沸,哭声连连,张圩子的拐子张,也来了两桌人,虽然多少年没联系,娘家还是考虑到出嫁女儿的脸面,还有一桌子堂客,刘二狗被架孝的领着,磕头迎了,月芳则拿着哀棍子拜了堂客,临正午,又送了遍汤,挑幡的依然是苏楚,他倒是自告奋勇的,端盘子是刘二狗的近房哥哥,近房嫂子打汤罐子,特珠时期,没有了吹吹打打,悲伤的气氛浓淡了许多,刘二狗心里憋屈,哭声尤甚。

  下午,亲戚们走了,郭广民过来,问了看日子的事,说二队的李守义识字懂阴阳地理,刘二狗便拿两包烟,让郭广民去了,这边商议报信买菜破孝等诸多事宜,棺材也定下用孬三的了。还说好了请开丧酒的日期。见一时无事,众人也告辞了,刘家老宅里,齐主任早上就回了城里,王伟和王花花也去了尤集,替刘二狗和月芳请了假,苏楚没经历过,也只是好奇。这边,月芳说:还给建国兄弟俩打电报吧,回来送一程,不然,连个打幡的都没有。刘二狗想了想:建国在西藏,国庆在黑龙江,來來回回得多长时间,还影响他们。月芳就不再坚持,又说了办事的粮食柴草菜品,以及标准,两个人议了一番,听见门外有人呜呜哭来,赶紧迎了出来,原来是许老师和赵仿吾过来奔丧,后面还跟着留留。

  本文标题:刘二狗的革命人生(一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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