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去年夏天老伴去世之后,刘老太这个原本就建在村子最东侧的小院便更加寂寥了。

  刘老太原本和老伴住在三间大瓦房里,但二十年前三儿子结婚的时候,无力再盖新房的刘老太老两口,便把老房子留给老三,自己则在村子最东头盖了一个简易的石头房子,稻草的屋顶,这在农村叫作“养老房”。

  说是“养老房”,其实就是一间半的石屋,大约十几平米的样子。沂蒙山区到处都是石头,挖土采石,就地取材,盖两间石屋倒是花不了几个钱。

  刘老太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随着他们的先后成家,一辈子靠在土地里刨食的农民家庭为此彻底被掏空了家底。

  漏风的窗(小说)

  新建的石屋非常简陋,里面只有一些用了大半辈子的陈旧的家具。历经20年风雨之后,原本有玻璃的窗子有两块掉落了,墙上也出现了几个孔洞,屋内到处跑风漏气。

  窗子破了一直没有人维修,虽然儿女们经常过来,但都非常“繁忙”,无暇顾及。夏天还行,墙孔和窗子漏风倒是凉快。赶上严寒天气,屋里放盆水就直接冻成冰块,比外面还冷。无奈,刘老太找了个纸箱子,比着玻璃的大小,用剪刀剪了两块“纸玻璃”粘在窗户上,算是把洞口堵住了。至于墙上的小孔,有的太高够不着,就随它去吧。

  老头去世之后,平时在小院里陪伴自己的只有一只小狗和一只老母鸡。夜深的时候,狂风不断的拍打着脆弱不堪的窗户,还穿过墙上的孔洞发出一阵阵类似口哨一样的声响,院子里的梧桐树上猫头鹰在不停的发出瘆人的叫声,房外还时不时有异常动静,刘老太感到更加孤独,甚至有些害怕了。

  于是,刘老太便向儿女们提出了轮流赡养的要求。儿女们在商议了几天之后,基本同意了这个计划,也就是在每家住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去下一家,五个子女轮上一遍,小半年就过去了。

  这个计划在两个女儿家执行的很好,但轮到大儿子家的时候就遇到阻力了,原本同意轮流赡养的大儿媳妇突然不干了,嫌弃刘老太年纪大了,卫生习惯又不好,不愿接到家里去同吃同住,提议刘老太还是在原来的石头房子里居住,轮着他们那一个月的时候由他们定时来送饭。

  二儿子一家也早有此意,立即表示支持,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两个闺女不敢多言,三儿子对改变赡养计划也是腹诽的多,但碍于大哥二哥的坚决态度,便也默认了。

  刘老太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大儿媳妇听说后立马便赶到刘老太家,指着她的鼻子把她狠狠的臭骂了一通,一直笃信基督教的刘老太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了。

  就这样,刘老太在两个闺女家享受了两个月的温暖生活,重又回到了冰冷的小屋。接下来三个月里,她只能等待三个儿子轮番投喂,三个月之后才能再回到两个闺女家轮流居住。

  两个女儿自不必说,一直很孝顺,三个儿子之中老大老二两口子孝顺挂在嘴边上的多,付诸行动的少,口惠而实不至。而且老大媳妇从年轻时候就开始无端找事骂婆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妇。

  老头在世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刘老太通常在自己家里做饭招待客人,儿子、儿媳妇有时也会过来帮忙。该吃饭的时候,刘老太必须亲自到三个儿子家去叫他们“陪客”,三个儿子和儿媳妇还必须全部叫到,落下一个必然会秋后算账,客人走后,一通找茬和指责是在所难免的。

  三儿子的家离刘老太的家较近,但慑于老大老二的淫威,也不敢明着表现,只能偷偷地给刘老太送好吃的。

  刘老太今年八十三岁了,又加一个人居住,平素便更懒得生火做饭了。老大、老二经常性的送饭不及时,刘老太不敢多言,饿了的时候,她就从床头上的木头箱子里摸两块饼干充饥。

  今年大年初二,二儿子上午九点多了才端了半碗饺子送过来。饺子已经凉了,刘老太从暖瓶里倒了半碗水温了温,便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刘老太经常自己思忖,都说养儿能防老,不知自己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恶,才会养了这么几个白眼狼。很显然,在几个儿子心目中,垂垂老去的自己已经成了包袱和累赘,他们恨不得把这个包袱早早甩掉。

  这几天天气降温,屋子里更加清冷。晚上,刘老太懒得在屋里生火取暖,她怕半夜睡着引起火灾,即便烧死了也没人知道。寒衾似铁,实在太冷就加床被子吧,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晚上的石屋里实在太冷,根本坐不住人,再说家里也没有电视,所以刘老太每晚一早便上床躺下了。

  屋外北风呼啸,屋内寒气逼人,一颗冰冷的心覆盖着厚重的悲伤正在沉睡……

  壹点号 沂蒙土味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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