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圆寂前,将梦姑唤到身前,颤抖着说:西夏冰窖里那个人
虚竹圆寂前,将梦姑唤到身前,颤抖着说:西夏冰窖里那个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你的生父
大德十年,天山缥缈峰,灵鹫宫。风雪漫天,宫内却温暖如春。虚竹躺在千年寒玉床上,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他那双曾见过珍珑棋局万千变化的眼睛,此刻已浑浊不堪。榻边,年近古稀的“梦姑”李清露,曾经的西夏银川公主,紧紧握着他的手,泪眼婆娑。
七十年夫妻,相濡以沫,她以为他们之间再无秘密。直到虚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说出那句足以颠覆她一生的話:“清露……西夏冰窖里那个人……其实……不是我……而是……你的生父。”

第一章:晚钟与梦魇
灵鹫宫的晚钟,声传百里,沉浑而悠远。
李清露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雪莲羹,推开了寝殿的门。虚竹正盘膝坐在窗前,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雪山,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入定的老僧。他的背影依旧宽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孤寂。
“夫君,喝点热的吧。”李清露轻声说道,将玉碗放在他身旁的小几上。
虚竹的身子微微一颤,仿佛从一个极深的梦中惊醒。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清露,你来了。”
“又在想什么心事?”李清露为他拢了拢身上的貂裘,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你的手,怎么跟冰一样?”
“没什么,”虚竹收回目光,端起雪莲羹,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听着这晚钟,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的事?”李清露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问道,“是少林寺的钟声,还是擂鼓山的棋局?”
虚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低头喝着羹,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借此掩饰什么。李清露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自己丈夫的来历太过离奇,心中藏着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少林寺的小和尚,逍遥派的掌门人,西夏国的驸马。每一段,都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说书人讲上三天三夜。
夜深了,两人并肩躺在寒玉床上。这床能凝神静气,对练武之人大有裨益,但今夜,虚竹却睡得极不安稳。他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别过来……快走……”
李清露被惊醒,侧过身,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看到丈夫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她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不……我答应过他……不能说……”虚竹猛地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的眼睛依旧紧闭,却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冰……好冷……对不起……对不起……”
“夫君!醒醒!你做噩梦了!”李清露用力摇晃着他。
虚竹“啊”的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茫然四顾,看到妻子担忧的脸,眼中的惊恐才慢慢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
“清露……”他声音沙哑,松开了她的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你梦到什么了?”李清露轻抚着他的后背,关切地问,“又梦到西夏的冰窖了?”
自从他们成婚以来,这冰窖的梦魇,便隔三差五地缠上他。每一次,他都会在梦中惊叫、道歉。李清露一直以为,那是他对自己当年在冰窖中“轻薄”了她的愧疚,是他人品纯良的体现。她也曾多次宽慰他,说那是一段命中注定的奇缘,是他们爱情的开端,她从未怪过他。
可这一次,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虚竹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说:“是……又梦到了。人老了,总是会想起以前的过错。”
他掀开被子,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一股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夫君,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无妨。”虚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飘忽,“清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在冰窖里,你遇到的是另一个人,会怎么样?”
李清露心中一突,这个问题,他从未问过。她笑了笑,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傻话。不是你,又会是谁呢?我的画,只有你见过。除了你,这世上再没人能答出我的问题。这就是天意。”
虚竹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覆在妻子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是啊……是天意。”
只是这天意背后,藏着怎样的弥天大谎和锥心之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这缥缈峰上,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守,就是七十年。
第二章:大理的来信
噩梦之后的几天,虚竹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灵鹫宫的最高处,一坐就是一整天,任凭山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李清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解。
这日,一名女弟子匆匆上山禀报,说是大理国段皇爷派了特使前来,已在宫外等候。
“段皇爷?”李清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虚竹的三弟,如今的大理国保定帝段誉。自当年一别,兄弟三人天各一方,虽偶有书信往来,但派特使前来,还是头一遭。
虚竹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故人的星火。他立刻吩咐道:“快请!”
大理特使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见到虚竹和李清露,恭敬地行了大礼,呈上国书和一份厚重的礼盒。
“二哥,二嫂,别来无恙。”段誉的信,字迹依旧潇洒飘逸,只是笔锋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多年未见,甚是挂念。闻听二哥近年偶感风寒,朕心忧之,特遣人送上我大理国天龙寺高僧开光加持过的《楞伽经》手抄本,以及几味南国特有的药材,望二哥勤加诵读,善自珍重。另,朕于宫中寻得一物,念及或与二哥有旧,一并奉上,聊作笑谈。”
虚竹展开那卷《楞伽经》,熟悉的墨香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少林寺藏经阁扫地的日子。他嘴上说着“三弟有心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清露则好奇地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礼盒。盒中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的质地并非上乘,甚至有些粗糙,但雕工却极为精巧,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鹰的眼部,不知为何,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道深刻的划痕。
“这是……”李清露拿起玉佩,有些不解。
虚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的一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伸出的手,竟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不是一枚玉佩,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夫君,你怎么了?”李清露大惊失色,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没……没什么。”虚竹猛地抢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力道之大,指节都已发白。他霍然起身,对那大理特使草草地说了句:“多谢段皇爷美意,我有些乏了,你们好生招待特使。”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等李清露反应,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内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留下李清露和那老臣面面相觑,满脸愕然。
李清露心中疑云大起。一枚小小的玉佩,为何能让心境早已古井不波的丈夫失态至此?段誉信中所说的“或与二哥有旧”,又是什么意思?这玉佩,究竟是谁的?
她安顿好特使,来到内室门外,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她能听到虚竹在里面,呼吸粗重,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夫君,开门,你到底怎么了?”

里面没有回应。
“是不是这玉佩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
良久,门内才传来虚竹疲惫而沙哑的声音:“清露,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求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求”这个字。
李清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站在门外,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丈夫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扇门,更是一道她从未能跨越的鸿沟。那个关于冰窖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要沉。
第三章:尘封的画卷
一连数日,虚竹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不饮不食,不见任何人。李清露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她知道,解开谜团的关键,就在那枚鹰形玉佩上。可是,玉佩被虚竹贴身收着,她根本无法看到。
这天夜里,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忽然想起,虚竹在灵鹫宫的书房里,有一个他从不让人碰的黑铁箱子。他说里面放的都是逍遥派的武功秘籍,寻常人看了会有走火入魔之险。以前,她对此深信不疑,但现在,她动摇了。
或许,那里藏着答案。
她悄悄起身,来到书房。书房里点着一盏长明灯,光线昏黄。那个黑铁箱子就放在书架的最顶层,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李清露身为西夏公主,也曾学过一些武艺,身手轻盈。她踩着椅子,轻易地便将箱子取了下来。
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个很巧妙的机关扣着。李清露研究了片刻,便找到了窍门,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箱盖弹开了。
箱子里,并没有什么武功秘籍。
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僧袍,灰扑扑的,已经洗得发白。僧袍下面,是一串佛珠。李清露认得,这是虚竹当年在少林寺时用的。
她的心微微一酸,丈夫的心里,始终住着那个一心向佛的小和尚。
她将僧袍和佛珠拿起,箱底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叠信笺,和一个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李清露先拿起了信笺。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苍劲有力,笔走龙蛇,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这绝不是虚竹那略显笨拙的字。信没有写完,只有寥寥数语:
“清露吾女,见字如面。当你看到此信,为父或已不在人世。皇兄猜忌,朝中奸佞环伺,此去凶多吉少。唯憾未能亲见你长大成人,未能听你唤一声‘爹’。我已将逍遥派信物传于心腹,若我遭不测,他必会寻得传人,前来护你周全。切记,宫中人心叵测,万勿轻信于人……”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仿佛写信人被什么急事打断了。
李清露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清露吾女”?“为父”?“皇兄猜忌”?
她的父亲,西夏景宗李元昊,早已驾崩多年。她的皇兄,是当今的西夏皇帝。这封信,是谁写的?为什么会叫她“女儿”?
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强压住心头的狂跳,颤抖着手,去解那个用锦布包裹的长条物体。锦布一层层打开,露出来的,是一幅卷轴。
画卷缓缓展开,一个男人的画像,出现在灯火之下。
那是一个极其英武的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披银甲,腰悬长剑,背景是茫茫的戈壁与残阳。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最让李清露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张脸。
这张脸,她无比熟悉。
它分明就是自己每天在铜镜中看到的那张脸的男子模样!眉眼之间的神韵,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画卷的右下角,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谅祚。
李谅祚!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清露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她皇叔的名字!是她父皇最小的弟弟,曾经的西夏兵马大元帅,权倾朝野,被誉为“西夏战神”。但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她张榜招婿的前一年,这位权势赫赫的亲王,却突然“因病暴毙”,从此销声匿迹。朝野上下,都说他是功高震主,被皇帝所忌,秘密处死了。
难道……这封信是他写的?难道……他才是自己的生父?
那当今的皇帝,她的“父皇”,其实是她的伯父?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画像上的男人和自己如此相像了。她也终于明白,信中所说的“皇兄猜忌”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遗物,会在虚竹的箱子里?虚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第四章:皇榜下的真相
李清露失魂落魄地抱着箱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将画像铺在桌上,烛光下,画中男子的眼神仿佛活了过来,正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越看,心越沉。她想起小时候,宫里的老人曾悄悄议论,说她长得不像父皇,反而更像那位英年早逝的谅祚亲王。她当时只当是无稽之谈,如今想来,却是句句惊心。
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当年的“病逝”,恐怕是假。真正的李谅祚,是被自己的亲哥哥,当今的西夏皇帝,给囚禁了,甚至……谋害了。
而那场轰动天下的“张榜招婿”,真的是为了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吗?
李清露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她想起了招婿时的三个问题:
一,我最喜欢的人是谁?(答案:她的画像)
二,这个人现在在哪里?(答案:西夏皇宫)
三,我心里在想什么?(答案:你来了,我很欢喜)

这些问题,表面上是在寻找一个与她心意相通的“梦中人”,可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身份验证!
只有真正见过她画像的人,才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而这幅画,她从未示人,只在梦中见过。不,那不是梦!那是在冰窖里,那个男人亲口告诉她的!
那么,那幅画,很可能就是她生父李谅祚所画!
第二个问题,这个人现在在哪里?西夏皇宫!这不就是暗示,她的“梦中人”被困在皇宫某处吗?
第三个问题,更是像一句接头暗号!
李清露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了。这场招婿大会,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的情爱幻想,而是她生父李谅祚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向外界求救、寻找能够托付之人的惊天大局!
李谅祚深知自己身陷囹圄,朝不保夕。他将自己的画像和求救信息,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了逍遥派。而逍遥派,则通过“珍珑棋局”,找到了虚竹这个执行者。
虚竹的任务,就是拿着画像,来到西夏,揭下皇榜,进入冰窖,找到被囚禁的李谅祚,并将他救出去!
可是,为什么最后和自己在一起的,是虚竹?
我的父亲呢?他去哪里了?
李清露的心乱如麻。她必须找个人问清楚。灵鹫宫里,除了虚竹,唯一可能知道些许内情的,只有梅兰竹菊四剑婢。她们是天山童姥的旧部,几十年来,对虚竹忠心耿耿。
她立刻传唤了年纪最长、心思最缜密的梅剑。
“梅剑,我问你,七十年前,主人去西夏应招驸马之前,是不是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拿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梅剑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
“回禀公主,当时尊主刚刚接任逍遥派掌门,姥姥和李秋水前辈又刚刚仙逝,宫中事务繁杂。奴婢只记得,有一天,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上山,和尊主在密室里谈了很久。那人走后,尊主的神情就变得非常凝重。他手里,似乎多了一幅画卷和一枚……一枚玉佩。”
“什么样的玉佩?”李清露追问道。
“像是一只老鹰。”梅剑答道,“奴婢还记得,尊主去西夏前,曾反复对着那幅画卷和玉佩出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鹰形玉佩!画卷!
一切都对上了!
大理送来的那枚玉佩,就是李谅祚的信物!而虚竹,就是那个“受人之托”的“心腹”!
一个更让李清露感到恐惧的猜想浮现在心头:虚竹之所以能准确地描绘出冰窖里的环境,说出那句“你来了,我很欢喜”,是不是因为……我的父亲李谅祚,在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而虚竹,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替代品?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第五章:最后的对峙
李清露拿着那幅画卷,一步步走向虚竹紧闭的房门。她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内力震开了门栓。
房间里,虚竹正背对着门,坐在地上。他面前的地板上,放着那枚鹰形玉佩。听到门开的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看到李清露手中的画卷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是一种被揭穿了所有秘密后的震惊、痛苦和绝望。
“这是谁?”李清露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她走到虚竹面前,将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虚竹的目光落在画中人那双锐利的眼睛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两行老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李清露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箱子里的那封信,这幅画,这枚玉佩……你都知道!他才是我的父亲,对不对?”
虚竹没有否认。他只是痛苦地摇着头,嘴里喃喃道:“对不起……清露……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李清露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只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好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做得很好。你演得也很好,演了七十年,把我都骗过去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在虚竹的心上。
“告诉我,冰窖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清露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的父亲……他……是不是就在那里?”
虚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着,脸色由白转青。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艰难地辩解着,“清露,事情很复杂……我……”
“复杂?”李清露打断他,“有什么复杂的?无非就是你接了任务,去冰窖救人。结果人没救成,他死在了里面。他在临死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你,让你代替他,照顾我,是吗?”
虚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全身都在发抖。
李清露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冰冷的交易,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她无法想象,这七十年的夫妻情分,这七十年的相濡以沫,难道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那个在冰窖里让她情根深种的“梦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说话啊!”李清露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她抓着虚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就是我的梦郎!”
虚竹被她摇晃着,却无力反抗。他的身体本就因为心结难解而日益衰弱,此刻被这真相的巨石猛地一砸,已是油尽灯枯。
他张着嘴,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血丝,望着眼前这个自己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爱意。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爱是真的,守护也是真的。但话到嘴边,却化作了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夫君!”李清露大惊失色,所有的质问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恐慌。她紧紧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哭喊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虚竹倒在她的怀里,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这个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再也瞒不下去了。他必须在死前,给她一个完整的真相。
虚竹抓着她的手,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嘶哑而破碎:“清露……冰窖里的那个人……其实……不是我……是你的……生父……”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清露的耳边。她浑身一震,抱着虚竹的手都僵住了,眼底的恐慌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冰窖里的……是我生父?怎么会……我生父不是早就……”
她的生父,是当年镇守雁门关的将军,她自幼便听闻,父亲在抵御外敌时战死沙场,尸骨无存。这些年,她跟着虚竹隐居在这塞外草原,从不敢触碰过往的伤疤。
可虚竹却说,冰窖里那个被铁链锁着、面色苍白、终年不语的人,是她的生父?
虚竹咳着血,气息越发微弱,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当年……你父亲没有战死……他是被奸人陷害,说他通敌叛国……皇上震怒,却又念他战功赫赫,不忍公开处死……便下令将他囚在这冰窖之中,永世不得出……”
“我……我那时刚接任灵鹫宫宫主,偶然得知此事……念及你父亲忠良,又不忍你小小年纪背负骂名……便将你们母女接到塞外……对外只说你是我的远亲……”
李清露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震惊、茫然和彻骨的寒意。她想起这些年,虚竹时常会独自一人去冰窖,一待就是大半天。她曾问过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冰窖里寒气重,适合修炼内功。
她想起冰窖里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破碎的温柔。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被困久了的疯子的痴念,却从未想过,那是一个父亲,在偷偷看着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着,心痛得无法呼吸,“你守着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
虚竹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他抬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我怕……怕你知道了,会不顾一切去救他……那是皇上的旨意,我怕你……会赔上性命……”
“我这一生,武功盖世,却终究是个俗人……我护得住灵鹫宫的部属,护得住这一方草原的安宁,却护不住你父亲的自由……护不住你……不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握着她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清露……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你父亲……就拜托你了……”
“还有……我爱你……从来……都不是谎言……”
话音落下,虚竹的手彻底垂落,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夫君——!”
李清露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哭声穿透了蒙古包的毡帘,回荡在辽阔的草原上,惊飞了远处的鸿雁。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缓缓止住泪水。她小心翼翼地将虚竹的身体放平,为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然后,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只剩下一片坚定的决绝。
她走到冰窖门口,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寒气扑面而来,冰窖深处,那个被铁链锁着的男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男人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
李清露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爹,女儿来接你了。”
男人看着她,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此后,李清露变卖了灵鹫宫在塞外的所有产业,散尽了家财,买通了朝中的官员,收集当年父亲被陷害的证据。
她走遍了大江南北,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在三年后,将那份足以洗刷冤屈的奏折,递到了新帝的面前。
新帝查明真相,震怒不已,不仅为她的父亲平反,还下旨赦免了他的罪,恢复了他的官职。
冰窖的铁链被打开的那一天,阳光洒在男人苍白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站在身边的女儿,露出了多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李清露带着父亲,回到了那片草原。
她在虚竹的坟前,种下了一片竹子。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虚竹在轻声诉说着爱意。
李清露站在坟前,轻声说道:“夫君,你看,爹爹自由了,我也好好活着。你说的话,我都做到了。”
“我也爱你。从来,都不是谎言。”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
往后的岁月,她会带着父亲,守着这片草原,守着虚竹的墓,守着他们之间,那段从未说出口,却早已刻骨铭心的爱。
雁门关外,竹影婆娑,岁岁年年。
本文标题:虚竹圆寂前,将梦姑唤到身前,颤抖着说:西夏冰窖里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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