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沈太太,我怀孕了,孩子是沈先生的。“所以呢?找我做什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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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太,我怀孕了,孩子是沈先生的。
我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
“所以呢?找我做什么。”
三个月后,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时,沈司珩拉住我手腕,声音嘶哑:“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抽回手,将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凉了,就该倒掉。人走了,就别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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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午后的涟漪
秋日的阳光,透过沈家主宅三楼小茶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在光洁的乌木茶盘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浮动着普洱熟茶特有的、沉郁的樟香,混合着窗外晚桂最后一缕甜腻的尾调。
苏晚意坐在茶台主位,一身月白色的素面真丝旗袍,衬得她脖颈修长,手腕纤细。她微微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手中那只影青釉的壶,水流从壶嘴倾泻而下,注入面前三只同样质地的品茗杯,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浸润出来的、近乎本能的优雅。
坐在她对面的沈司珩,目光却并未落在茶汤上。他靠在宽大的黄花梨椅背里,长腿交叠,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指尖偶尔快速划动,眉心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今天难得在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软化了些许平日在商场上的凌厉气势,但那份疏离感,如同他周身无形的屏障,并未因居家服饰而消减半分。
第三只杯子属于林姨,她是沈家的老人,此刻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茶杯,眼神温和地落在苏晚意身上,带着长辈的慈爱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尝尝看,”苏晚意将一杯茶轻轻推到沈司珩面前,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泠泠的,没什么起伏,“刚醒好的九十年代老茶头,滋味应该醇了。”
沈司珩“嗯”了一声,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并未像苏晚意那般先观色闻香,只随意啜了一口,便又放了回去。“还行。”他评价得简短,目光重新飘向窗外,那里是他的高尔夫球场,秋草已微微泛黄。
苏晚意并不在意他的敷衍。她习惯了。结婚三年,这样的场景几乎构成了他们婚姻生活里大部分独处的底色——她在努力维系某种形式上的宁静与体面,而他,人在这里,心思却永远在别处。最初或许还会有些细密的刺痛,如今,连那点刺痛都已被漫长的重复磨钝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茶汤红浓透亮,像一块上好的琥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醇厚、顺滑,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木质香与隐约的枣甜,熨帖着肠胃,也仿佛暂时熨平了心口那些看不见的皱褶。喝茶是她为数不多能完全沉浸、感到安宁的时刻。
林姨笑着夸了几句茶好,又絮叨了些庭院里新移栽的菊花长势不错之类的话,试图给这过于安静的空气注入点活气。
茶过两巡,沈司珩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直接按掉,但随即站起身:“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苏晚意抬起头,阳光恰好掠过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语气是惯例的询问,听不出期待,也听不出挽留。
“不了,有应酬。”沈司珩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甚至没再多看她和那杯未尽的茶一眼。
门被轻轻带上,茶室里彻底的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里残余的水温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很快也归于沉寂。那杯推给他的茶,已然凉透,表面凝着一层极淡的、无人搅动的光。
林姨叹了口气,开始默默收拾茶具。“太太,您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随便吧,清淡点就好。”苏晚意依然坐着,目光落在沈司珩留下的空椅和那杯冷茶上,半晌,才极轻地补充了一句,“他不在,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林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茶室彻底空了。午后的阳光开始偏移,温度似乎也随之下降了些。苏晚意独自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沈司珩那辆黑色的宾利已经驶出了雕花铁门,迅速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果决得没有一丝留恋。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玻璃。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旗袍的立领扣得一丝不苟,颈侧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在朦胧的影子里看不真切。就像她在这座华丽宅邸里的存在,看似端正明晰,实则边缘模糊,轻易便能被忽略、被覆盖。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上个月某个同样阳光很好的下午,她在一本时尚杂志的内页,看到了沈司珩。不是专访,只是一场慈善拍卖会的边角报道,配图里,他身边站着当红的女明星姜薇。两人并未有亲密举动,甚至没有对视,但摄影师的镜头捕捉到的那个瞬间,姜薇微微偏头笑着看向别处,而沈司珩侧脸的线条,在那种场合特有的松弛感,是苏晚意许久未曾在家中见过的。
当时她只是平静地翻过了那一页。商业应酬,逢场作戏,这些词她早已学会安放在沈司珩许多行踪不明的夜晚和那些偶尔飘到他身上、不同牌子的香水味上。她选择不问,不看,不想。沈太太的位置需要体面,而体面,很多时候意味着装聋作哑。
可是这一刻,看着空荡荡的车道,那页杂志的影像却突兀地再次浮现,比当时清晰。或许,是因为他刚才接电话时,那一闪而过、被她余光捕捉到的、屏幕上的名字缩写?
苏晚意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这不必要的联想。她转身回到茶台边,开始收拾自己那套珍爱的茶具。动作依旧轻柔熟练,只是指尖触及杯壁时,那残留的、已彻底散尽的温度,让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第二章 不速之客
平静被打破,是在三天后的下午。
没有电话预约,门禁系统甚至没有提前通报。当林姨略显匆忙地敲开茶室的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为难与诧异的神情时,苏晚意正捧着一本古籍茶谱,比对着一款明代失传的“兰雪”茶的模糊记载。
“太太,”林姨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眼神游移,“楼下……有位姜薇小姐来访,说想见您。”
姜薇。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晚意看似古井无波的心湖,激起了几圈意料之中的涟漪。她合上书页,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直接登门的方式。
“请她到客厅稍坐。”苏晚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她没有特意去换什么华服,只是将身上那件家常的棉麻长衫脱下,换上了一件剪裁更挺括的米白色丝质衬衫,配一条深灰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镜子里的人,气质清冷,眼神平静,足够得体,也足够疏离。
下楼时,她已恢复了沈太太应有的、无懈可击的平静。
姜薇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定制沙发上,正微微侧头,打量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当代水墨画。她确实很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和存在感的美,即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一身某品牌当季早秋的限量款裙装,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也足以让这间典雅却略显沉闷的客厅瞬间亮堂起来,同时,也带来一丝格格不入的炫目感。
听到脚步声,姜薇转过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苏晚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沈太太,”她开口,声音悦耳,带着演员特有的台词感,“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姜小姐,稀客。”苏晚意走到主位沙发坐下,姿态从容,“林姨,泡茶。”她吩咐的是待客的茶,并非她私藏的那些。
林姨应声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女人。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沈太太这里,真是又大又安静,怪不得沈先生总说家里待着舒服。”姜薇率先打破了沉默,话里似乎有话。
苏晚意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姜薇似乎也不打算过多周旋。她微微前倾了身体,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搭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却又带着十足的刻意。她抬起眼,直视着苏晚意,那双漂亮的、描绘精致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苏晚意平静无波的脸。
“其实今天来,是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沈太太知道。”姜薇顿了顿,语气放缓,每个字却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钻石,清晰、坚硬,折射出冰冷的光,“我怀孕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消失了。
苏晚意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适些,目光平静地迎向姜薇的视线。
姜薇似乎很满意这短暂的寂静,她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柔软与笃定:“孩子,是沈先生的。”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以最直接、最粗粝的方式,砸碎了她努力维持的一切平静假象。
林姨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杯刚沏好的龙井,嫩绿的芽叶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清香袅袅。她察觉到客厅里异样的气氛,动作更加小心翼翼,放下茶杯后便迅速退了出去,关上了客厅的门。
那轻轻的关门声,像是一个仪式性的休止符。
苏晚意没有去看那杯茶,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姜薇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覆着小腹的手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据说是沈司珩的血脉。
多么熟悉的戏码。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如此真切地在她面前上演。
她忽然觉得很荒谬,甚至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沈太太的体面,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在姜薇逐渐变得有些锐利和探究的注视下,苏晚意终于有了动作。她微微侧身,端起林姨刚放在她面前的那杯龙井。茶水很烫,瓷杯壁传来的热度灼着指尖。她垂眼,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然后,慢慢地将杯子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清新的茶香在口中化开,略微的苦涩之后是淡淡的回甘。她品得很仔细,仿佛此刻天地间最重要的事,就是品尝这口茶。
咽下茶汤,她才重新抬起眼,看向等待答案、或者说等待她失态反应的姜薇。苏晚意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片沉寂的海面。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穿透客厅里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淡漠,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疑惑:
“所以呢?”
姜薇脸上那抹笃定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苏晚意放下茶杯,瓷器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真正困惑的学生,在请教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她看着姜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
“找我做什么?”
第三章 暗流汹涌
姜薇那双描绘精致的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了一瞬。她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崩溃的泪水,甚至连一丝应有的愤怒或尖锐都没有。只有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找我做什么?”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不安,甚至有些恼火。她预演过许多次摊牌的场景,设想过来自沈太太的种种应对——羞辱、驱赶、谈判、或是故作大度的隐忍——唯独没有眼前这种,仿佛她只是一个误闯了别人家客厅、报告了一件无关紧要邻里琐事的陌生人。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按住了柔软的衣料。但很快,演员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表情,那抹僵住的笑容重新变得生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委屈与无畏的倔强。
“沈太太,”姜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姿态,“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很难接受。但我没有骗您,孩子确实是司珩的。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她刻意省略了姓氏,亲昵地称呼着那个名字,目光紧紧锁住苏晚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您。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需要一个名分,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苏晚意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没有任何温度。“姜小姐认为,什么样的家,才算完整?”
姜薇被问得一噎,准备好的台词似乎有些对不上。她定了定神,挺直背脊:“至少,应该有父母的共同关爱,有法律和社会的承认。司珩他……他也期待这个孩子。”她说得并不十分肯定,但语气努力显得笃定。
苏晚意没接这句话。她又端起那杯龙井,这次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渐渐变得适手的温度。热气氤氲,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期待?沈司珩会期待一个计划外的孩子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计划之内?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判断。三年婚姻,她自以为已经修炼到对他的风流韵事无动于衷,可当可能的“结果”如此具象地出现在面前时,心底某处早已冰冷僵硬的地方,还是传来了一丝裂响。
很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姜小姐,”苏晚意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像秋日结霜的湖面,“你今天来,是希望我主动退出,成全你们一家三口的‘完整’,对吗?”
姜薇没想到她如此直白,一时语塞,随即抿了抿唇,算是默认。她看着苏晚意,试图从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找到裂痕,找到强撑的迹象,但她失败了。这让她心底那点因为“怀孕”而膨胀的底气,莫名漏了一丝。
“这件事,”苏晚意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盘,瓷器相碰,又是一声轻响,“你应该去找沈司珩谈。他是孩子的父亲,你们的未来,理应由他来决定,而不是我。”她站起身,送客的姿态已然摆出,“至于沈太太这个身份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不劳姜小姐费心。”
逐客令下得委婉,却不容置疑。
姜薇也站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白。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苏晚意既不吵闹也不妥协,反而把问题轻飘飘地、精准地踢回给了沈司珩。这让她一时有些无措,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今日的贸然登门。她是不是……低估了这位深居简出的沈太太?
“林姨,”苏晚意不再看姜薇,扬声唤道,“送姜小姐出去。”
林姨应声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姜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苏晚意那双平静到近乎空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拎起手包,挺直背脊,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跟着林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嗒嗒”声,渐行渐远。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晚意站在原地,没有动。午后的阳光已经移到了窗台的另一边,将她笼罩在一小片阴影里。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滞涩感,并未随着姜薇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更加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两杯几乎未动的龙井。姜薇的那杯,早已凉透,水面无波。自己那杯,热气也已散尽,茶叶沉在杯底,了无生气。
她忽然想起沈司珩那天留下的那杯冷透的普洱。
都一样。终究会凉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司珩”的名字。真是……及时。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指尖冰凉,然后,按下了静音键,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转身,她走向楼梯,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上回三楼的阶梯。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回到茶室,关上门。世界被隔绝在外。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走到茶台边坐下。煮水壶里的水早已冰凉。她重新注入清水,按下开关。壶底传来加热的“嗡嗡”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等待水开的时刻,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维持了整场的平静面具,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茫然的空洞。
姜薇的手覆在小腹上的画面,沈司珩匆匆离去的背影,杂志内页那张模糊的合影……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涌、碰撞,最终又归于沉寂。
水开了,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发出“噗噗”的声响。
苏晚意恍然回神,开始烫杯、取茶、注水。动作依旧标准,甚至比平时更慢,更细致,仿佛要通过这一道道繁琐的程序,来锚定自己有些飘摇的神思。
茶香再次弥漫开来,是另一种老白茶的药香,清郁微甜。
她端起茶杯,靠近唇边,却没有喝。热气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湿润暖意。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终于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避无可避。
第四章 静夜独思
夜幕彻底降下,将沈家主宅吞没在一片沉静的黑暗里。只有三楼茶室和二楼书房的窗户,还透出些微光亮,像漂浮在墨海中的两座孤岛,遥遥相对,互不相关。
苏晚意没有下楼吃晚饭。林姨端着清淡的粥和小菜上来,在门外轻声询问,她只应了一句“放下吧”,便再无动静。林姨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反复烧水冲泡的水流声,最终叹了口气,将托盘放在门口的小几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茶室里,只开了一盏低矮的落地纸灯,晕黄的光圈拢住茶台一小片区域。苏晚意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泡茶。从老白茶换成单丛,又从单丛换成熟普,舌尖早已被各种滋味轮番冲刷得麻木,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歇。仿佛只有这不断重复的、充满仪式感的冲泡过程,才能让她的思绪暂时找到一个支点,不至于彻底涣散。
姜薇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我怀孕了。”
“孩子是沈先生的。”
“他需要一个名分,一个完整的家。”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起初是尖锐的刺痛,然后那痛感蔓延开来,变成一种绵长而钝重的闷痛,伴随着冰冷的寒意,渗透四肢百骸。
她以为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毕竟,这三年,沈司珩身边的女人从未断过,或明或暗,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那些,都停留在绯闻、照片、或许还有她不愿深究的暧昧阶段。她可以告诉自己,那是逢场作戏,是商业需要,是他沈大少爷不甘寂寞的消遣。她守住沈太太的位置,维持表面的和平与体面,这场婚姻便还能继续下去。她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懂事”,足够“大方”,时间久了,或许……或许总能等到点什么不一样的。
可孩子。
一个活生生的、即将到来的孩子,彻底击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这不是逢场作戏可以解释的了。这是一个新的生命,是血脉的延续,是沈司珩与另一个女人之间无法抹去的、最深刻的联结。这个孩子的存在,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假象,割裂得七零八落。
沈司珩知道吗?他是什么态度?期待?默许?还是……同样被蒙在鼓里?
姜薇敢直接找上门,至少是有七八分把握的。否则,一个当红女星,何必冒身败名裂的风险,来演这一出?
苏晚意端起面前凉透的茶汤,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战栗,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手机屏幕朝下,安静地躺在茶台角落。从下午到现在,沈司珩打来过三个电话,她都没接。后来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在哪?回电。”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移开了。
怎么回?问他姜薇怀孕是不是真的?问他打算怎么办?问他……还记不记得家里有个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这些问题问出口,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答案?她几乎可以想象他可能会有的反应——不耐烦地皱眉,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疏离和些许疲惫的语气说:“晚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处理。”
处理。他总是说他会处理。处理掉那些找上门的麻烦,处理掉那些可能影响沈氏股价的绯闻,处理掉她偶尔压抑不住流露出的、细微的失落和期待。
然后呢?一切照旧。他继续做他的沈氏总裁,身边继续环绕着各色莺莺燕燕,而她,继续做她端庄得体、从不添乱的沈太太,守着这座空旷华丽的宅子,日复一日地泡茶、插花、打理那些永远生机勃勃却与她无关的盆栽。
以前,她觉得这样也可以。至少,她还有“沈太太”这个名分,还有这座宅子里属于她的一隅天地,还有她热爱的茶道可以寄托心神。她把自己修炼得近乎无欲无求,以为这样就能岁月静好。
可现在,连这名分都岌岌可危了。一个孩子,足以动摇一切。沈家那样的家族,会允许长子长孙流落在外吗?即便沈司珩对她还有一丝所谓的“责任”或“旧情”,在家族利益和血脉传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苏晚意,从来就不是不可替代的。当年嫁给他,与其说是两情相悦,不如说是苏家濒临破产时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沈家老爷子看中她家世清白、性情温婉(或者说好掌控)的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这三年,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沈太太的角色,从未行差踏错,可除了这个虚名和看似优渥的生活,她还剩下什么?
爱情?那是奢望。她早就不敢想了。
尊重?或许有几分,但更多的是对一个合格“摆设”的漠然。
未来?一片模糊。
茶壶里的水又沸了,咕嘟咕嘟,白汽蒸腾。
苏晚意没有去冲茶。她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指尖冰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薇的出现,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那扇她一直试图紧闭的门,门后是她不愿直视的、一片狼藉的现实。逃避了三年,如今,无处可逃了。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不是为了沈司珩,不是为了沈家,甚至不是为了和姜薇争什么。
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苏晚意,二十八岁,除了是沈太太,你还是谁?如果剥去这个光环(或者说枷锁),你还能剩下什么?你想要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些问题,她很久很久没有问过自己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城市的光污染给天边染上一抹模糊的晕红。这座位于半山的宅邸,安静得能听到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小扇窗。微凉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散了一室沉闷的茶香,也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楼下,车灯的光束划破黑暗,由远及近。是沈司珩的车。
他回来了。
苏晚意看着那辆车平稳地驶入车库,熄火。片刻后,主宅的大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没有动,依旧站在窗边,任由夜风吹拂着脸颊和发丝。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被动地等待“处理”了。
她轻轻关上了窗,将凉意隔绝在外,也仿佛将某种旧日的、软弱的自己,关在了身后。
转身走回茶台,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散落的茶具。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却比下午姜薇来时,多了几分清晰和决断。
茶凉了,可以再泡。
那……人呢?
第五章 试探与裂痕
沈司珩走进客厅时,习惯性地松了松领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滞感,连灯光似乎都比平时冷清几分。林姨迎上来,接过他的西装外套,低声道:“先生在书房?太太在楼上茶室,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知道了。”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脚下却转了方向,朝着楼梯走去。
茶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平静的“请进”。
推门进去,苏晚意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多宝架前,似乎在看架子上的一只紫砂壶。她换了身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后,身姿单薄挺直。听到声音,她转过身来,脸上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对他微微一笑:“回来了?”
沈司珩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清澈,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下午那个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的人不是她。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联系不上而升起的不明烦躁,稍稍平复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滞闷。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茶台边坐下,目光扫过台上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茶具,“下午怎么不接电话?”
“在忙,没听到。”苏晚意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开始熟练地清洗茶具,准备泡茶。她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找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反而让沈司珩有些不确定。姜薇……有没有来找过她?他今天下午才从助理那里得知姜薇似乎私下有动作,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联系不上苏晚意。此刻看她这样子,不像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听说你今天没怎么出门?”
“嗯,天气不好,在家看书喝茶。”苏晚意将烫好的茶杯放到他面前,注入新泡的茶汤。是祁门红茶,香气高扬馥郁,汤色红艳明亮。“尝尝这个,朋友新送的,据说还不错。”
沈司珩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此刻品不出滋味。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意低垂的眼睫上,试图从那片安静的阴影里看出点什么。结婚三年,他自认对她不算亏待,物质上予取予求,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和尊重(在他看来)。她一直很“懂事”,从不给他添麻烦,安静得有时候他几乎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可最近,这种过分的安静,偶尔会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平静水面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就像此刻。
“晚意,”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如果……我是说如果,外面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不用理会。我会处理。”
来了。苏晚意握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壶嘴里流出的水线却依旧平稳。她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见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风言风语?关于什么的?”
沈司珩被她这么一看,到嘴边的话忽然有些难以启齿。直接问姜薇有没有来过?那等于不打自招。含糊过去?又觉得这试探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微凉,入口有些涩,“公司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罢了,怕传到你耳朵里,影响心情。”
“哦。”苏晚意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追问,继续低头摆弄茶具。氤氲的热气升腾,隔在两人之间,让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轻微的嗡鸣。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滞。
沈司珩觉得有些气闷。他宁愿苏晚意直接质问、吵闹,也好过现在这样,明明什么都可能知道了,却摆出一副毫不知情、无动于衷的样子。这让他有种被无形排斥在外的感觉,甚至……有些狼狈。
“姜薇,”他终究还是开了口,名字吐出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生硬,“她今天有没有来找过你?”
苏晚意倒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司珩。那目光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嘲弄。仿佛在说:你终于问了。
“来过。”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没有起伏。
沈司珩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下颌线微微绷紧:“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苏晚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像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她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每一个字,都像冰凌,砸在沈司珩的心上。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从苏晚意口中听到,还是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那是个意外我会处理掉”,可对上苏晚意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那是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是连质问和愤怒都懒得付出的漠然。
“你怎么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晚意忽然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映着暖黄的灯光,却没什么温度。“我还能怎么说?”她反问,语气轻飘飘的,“我问她,找我做什么。”
沈司珩愣住了。
“她应该来找你,不是吗?”苏晚意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什么,“你是孩子的父亲,你们的未来,你们的‘完整的家’,理应由你来决定和安排。找我这个局外人,有什么用呢?”
“晚意!”沈司珩打断她,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你别这样说话。这件事我会处理,孩子……不会影响到你。”
“影响到我?”苏晚意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话。她终于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看向沈司珩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冷和疏离,“沈司珩,一个你和其他女人的孩子即将出生,你告诉我,这不会影响到我?那么请问,什么才叫影响?是等孩子抱到我面前,叫我一声‘大妈’?还是等姜薇女士正式登堂入室,而我需要退位让贤的时候?”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陈述,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刺人。
沈司珩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意。印象中的她,总是温婉的、安静的、顺从的,像一幅没有棱角的水墨画。可此刻,这幅画裂开了缝隙,露出了底下冷硬的质地和锐利的边缘。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有些狼狈地辩解,“孩子的事是个意外,我和姜薇也已经结束了。我会给她一笔补偿,让她处理好……”
“怎么处理?”苏晚意打断他,目光锐利,“让她打掉?沈司珩,那是你的孩子,一条生命。还是说,你沈大少爷习惯了用钱‘处理’掉所有麻烦,包括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指核心的冷酷与不堪。
沈司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因为心虚而产生的耐心和缓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和质疑的恼怒。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苏晚意的情绪和反应。此刻她的“失控”,让他感到失控。
“苏晚意,注意你的态度!”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我说了我会处理,就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沈家,影响到你沈太太的位置!你还想怎么样?”
“沈太太的位置?”苏晚意喃喃重复,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也无比可笑。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而冷漠的男人,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忽然觉得陌生极了。三年朝夕相对,原来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或者说,她认识的一直是那个愿意展现给“沈太太”看的沈司珩,而不是真实的他。
“如果,”她慢慢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我不想要这个位置了呢?”
沈司珩瞳孔骤缩,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苏晚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再重复。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瞬间攫住了沈司珩。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晚意,你别无理取闹!婚姻不是儿戏,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想想苏家,想想你现在的日子!”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用苏家,用优渥的生活来提醒她,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沈司珩的恩赐,她应该感恩戴德,应该知足,应该继续“懂事”地扮演好她的角色。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在这句话里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苏晚意也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气势上却并未被压倒。她仰着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茫的寂静。
“沈司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我们离婚吧。”
六个字,清晰地在茶室里回荡。
沈司珩彻底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做了他三年妻子的女人。
煮水壶里的水,不知何时已经烧干,壶底发出空洞而刺耳的“滋滋”声,伴随着过热保护跳闸的轻微“咔哒”一声。
最后一点嗡鸣也消失了。
茶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之间,那肉眼可见的、迅速冰冷、裂开、并且不断扩大的鸿沟。
第六章 僵持与暗涌
“离婚”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司珩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旋即又被一种冰冷而坚硬的怒意覆盖。他死死地盯着苏晚意,那双总是深邃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沉郁得吓人,里面翻滚着惊愕、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恐慌的情绪。
“苏晚意,”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晚意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很清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离婚。”
空气凝固了。茶室里残留的茶香与烧干水壶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沈司珩胸膛起伏了几下,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乌木茶台上。沉闷的响声让苏晚意睫毛颤了颤,但她依旧站得笔直。
“就因为姜薇?”沈司珩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冷笑,“我告诉过你我会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一个意外,值得你这样小题大做,拿离婚来威胁我?”
“威胁?”苏晚意轻轻摇头,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话,“沈司珩,你觉得我是在威胁你?用我的婚姻,我的未来,去威胁你处理掉你的‘意外’?”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哀,“不,我不是在威胁。我是累了。”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这三年,我守着这个‘沈太太’的位置,像个尽职尽责的演员,配合你演一出名为‘婚姻’的戏。我告诉自己,要体面,要大度,要懂事。你忙,我理解;你身边有别人,我假装不知道。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呵,”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比如尊重,比如忠诚,比如……一个丈夫对妻子最基本的在意。”
“姜薇怀孕,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转回头,看向沈司珩,眼神清冽如冰泉,“沈司珩,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婚姻该有的样子了。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放过彼此。”
“互相折磨?”沈司珩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晚意,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我让你锦衣玉食,住最好的房子,享受最好的生活,给你沈太太的尊荣,让你苏家起死回生!这就是你说的折磨?苏晚意,你的良心呢?”
又是这样。总是将物质和恩惠挂在嘴边,仿佛她的一切都是他赐予的,连呼吸的权利都需要感恩。苏晚意感到一阵尖锐的恶心。
“是啊,沈太太的尊荣。”她轻声重复,嘴角的弧度带着冰冷的讽刺,“一座华丽的牢笼,一个镶金嵌玉的摆设。沈司珩,我要的不是这些。”她抬起眼,直视他,“我要的,是一个丈夫,一个家,一个把我当成‘苏晚意’而不是‘沈太太’来对待的人。你给不了,以前给不了,现在有了姜薇和孩子,更给不了。所以,何必再勉强?”
沈司珩被她眼中的决绝刺得心脏一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意,脆弱又坚硬,悲伤又决然。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感觉呼吸不畅。“我不准。”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离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沈家和苏家的联姻,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姜薇和孩子的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但离婚,绝不可能。”
“满意的交代?”苏晚意笑了,笑容里满是荒凉,“怎么交代?让姜薇消失?还是让她生下孩子,然后给你沈家养着,而我继续做我眼不见为净的沈太太?沈司珩,我不是你养的宠物,给根骨头就能哄好。我有我的底线,我的尊严。”
“尊严?”沈司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现在跟我谈尊严?晚意,别天真了。离开沈家,离开我,你所谓的尊严,能值几个钱?你还能回到从前苏家大小姐的生活吗?别忘了,你们苏家现在的一切,都系在沈氏这条船上!”
赤裸裸的现实,被他用最冷酷的方式撕开,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苏晚意脸色更白了几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镇定。
“那又如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却依然坚持着,“就算一无所有,也好过现在这样,活得像个笑话。”
“你!”沈司珩气结,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苏晚意,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好好做你的沈太太,该给你的,我不会少你一分。其他的,不要妄想,也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那不容置喙的威胁,终于让苏晚意一直强撑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用力挣了挣,没有挣脱,抬眼看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疏离。
“沈司珩,”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你的耐心,与我无关。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你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却有些虚浮,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司珩僵立在原地,保持着抓住她手腕的姿势,掌心空落落的,只剩下她肌肤残留的微凉触感,和那挥之不去的、决绝的眼神。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法庭上见?她竟然敢说法庭上见?!
怒意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但在这暴怒之下,更深的地方,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恐慌和刺痛,悄然蔓延开来。
她不是说说而已。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沈司珩心烦意乱,更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失落。他习惯了她的温顺,她的安静,她的存在如同空气,平时感觉不到,此刻突然说要抽离,才惊觉那早已成为他生活背景的一部分。真的要失去吗?
不,不可能。他沈司珩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也一样。
他阴沉着脸,大步走出茶室,回到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夜,沈家主宅格外安静。两人分居两处,彼此沉默,却又仿佛能隔着楼层和墙壁,感受到那股无声对峙的、紧绷的暗流。
苏晚意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滑坐在地,一直强忍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不是为沈司珩,而是为自己这三年的痴傻和徒劳,为那即将面对的、未知而艰难的将来。
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周律师吗?我是苏晚意。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苏小姐?很久没联系了。请说。”
窗外,夜色更深了。山间的风似乎大了起来,吹得树枝簌簌作响,预示着某种不平静的到来。
第七章 博弈开始
苏晚意联系周律师的第二天下午,一份措辞严谨、条款清晰的离婚协议草案,便以加密邮件的形式,发送到了沈司珩的私人邮箱,同时,一份打印件也由同城快递,送到了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彼时,沈司珩正在主持召开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当他的首席特助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将那份薄薄的文件袋放在他面前时,会议屏幕上几位外国高管还在侃侃而谈。沈司珩瞥了一眼文件袋上“周正律师事务所”的落款,眼神骤然阴鸷。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文件袋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众人拆开。白色的A4纸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黑体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他快速扫过主要内容:苏晚意要求解除婚姻关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列明了几处她名下的房产、投资和部分沈氏股权);她放弃沈家一切未来的继承权和赡养费(除了协议中明确分割的部分);此外,再无其他要求。
条件谈不上苛刻,甚至可以说,她只要了她法律上应得的一部分,并且明确放弃了可能争取到的更多利益。干脆,利落,姿态清晰——她要走,且不想与他、与沈家有更多瓜葛。
沈司珩捏着文件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声。他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混合着被挑衅的愤怒和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憋闷。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这么坚决?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视频会议还在等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文件塞回助理手中,声音冷得像冰碴:“告诉周正,沈太太一时冲动,这份文件不作数。让苏晚意亲自来跟我谈。”
助理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沈总。”
消息传回苏晚意那里,她正在整理自己婚前带来的一些旧物——主要是书籍和她收藏的一些茶具、香具。听到林姨转述沈司珩“亲自谈”的要求,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上擦拭一把老紫砂壶的动作丝毫未停。
“太太,先生他……好像很生气。”林姨忧心忡忡,这宅子里的低气压让她喘不过气。
“我知道。”苏晚意将擦亮的壶轻轻放回锦盒,“麻烦林姨帮我回话,协议条款白纸黑字,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他对条款有异议,可以让他的律师联系周律师。我近期不方便见面。”
态度明确而疏离,将沈司珩“亲自谈”的要求软钉子弹了回去。
沈司珩得到回复,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水晶烟灰缸。碎片四溅,映出他铁青的脸。“不方便见面?好,很好!”他扯开领带,对助理厉声道,“去查!查周正最近的所有动向,查苏晚意还接触了什么人!还有,给苏家那边透点风声,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好女儿在想什么!”
他就不信,离了沈家,离了他,苏晚意能硬气到几时。苏家那摊子,可还指望着沈氏呢。
然而,苏晚意似乎早已料到这一步。在协议送出的同时,她已经和父亲苏秉年通过一次漫长的电话。电话里,她没有哭诉,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和决定。苏秉年起初震惊、反对,甚至以家族利益相胁,但听到女儿用那种疲惫而决绝的语气说“爸爸,这三年,我像活在真空里,快窒息了。您就当……再救我一次”时,这位历经风浪、也曾靠着女儿婚姻渡过危机的老人,最终还是沉默了。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晚意,是爸爸对不起你……你想清楚了?沈家那边……”
“我想清楚了。沈家那边,我自己处理。苏家……如果需要切割,我会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苏晚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
有了父亲默许(或者说,无奈的接受),苏家这边暂时稳住了。沈司珩试图施加的压力,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与此同时,周律师那边也开始了专业而高效的动作。他不仅回应了沈氏法务部的试探,明确表示受苏晚意女士全权委托处理离婚事宜,态度坚定,并且开始着手收集一些必要的证据——虽然苏晚意表示不需要在财产分割上过多纠缠,但必要的准备能增加谈判筹码,也能防备沈司珩可能的其他手段。
沈司珩很快发现,苏晚意这次是有备而来,而且铁了心。她不再接他电话,信息不回,避而不见。那座他熟悉的宅子,仿佛成了一个他无法进入的堡垒。他回家,她要么在茶室闭门不出,要么早已“休息”。餐桌上再也见不到她安静用餐的身影。
他尝试过在深夜去敲她的房门,里面一片沉寂,无人应答。有一次他几乎想强行开门,手碰到门把的瞬间,却想起她那双冰冷失望的眼睛,动作僵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焦躁攫住了他。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姜薇那边的电话也开始频繁起来。不再是温言软语,而是带着哭腔的逼问和隐隐的威胁。“司珩,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苏晚意是不是不肯离?你是不是反悔了?我告诉你,如果我和孩子有什么事,媒体不会放过你的!”
沈司珩烦不胜烦,最初对姜薇尚有的一丝愧疚和安抚,也在苏晚意的决绝和姜薇的步步紧逼下消磨殆尽,只剩下厌烦。他让助理去处理姜薇,务必稳住她,封住媒体的口,但这种事,一旦有了裂痕,又岂是那么容易完全捂住的?
沈宅里的低气压持续蔓延。林姨和佣人们做事都屏着呼吸,生怕触怒男主人,又心疼女主人日益苍白的脸色和越发单薄的身影。苏晚意看起来一切如常,泡茶,看书,整理东西,甚至开始联系一些久未往来的朋友和老同学,语气平和。但林姨注意到,她吃得越来越少,夜里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很晚,她在里面,似乎并不是在休闲阅读。
她在准备离开。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地,准备斩断与这里的一切。
沈司珩能感觉到那种抽离。他有时会在书房待到深夜,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三楼那扇总是透着光、却对他紧闭的窗户。那里曾经是他偶尔感到疲惫时,会想去坐坐、喝杯茶的地方,尽管他很少真正品味那杯茶。而现在,那光亮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和告别。
这场始于姜薇怀孕的离婚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苏晚意出乎意料地没有陷入被动哀怨的弱者地位,而是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姿态,摆开了阵势。沈司珩最初的不以为意和强势压制,在对方绵密而坚决的应对下,竟有些无处着力的憋闷。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苏晚意真的走了,会怎样?这个念头一闪现,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他不会允许。
然而,夜风吹过空旷的庭院,带来深秋的寒意。有些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第八章 旧物与新闻
苏晚意的“整理”,进行得细致而缓慢。她并不急于一下子清空所有痕迹,那太像逃离,而她需要的是告别,一种清醒的、有尊严的切割。
她从书房角落一个上锁的樟木箱开始。那是她出嫁时从苏家带来的,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她少女时代乃至更早的一些旧物。箱盖打开,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纸张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星空。她翻开,里面是高中时代青涩的诗句和随笔,字迹工整,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对世界小心翼翼的触碰和天马行空的幻想。一篇日记里写道:“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男生,侧脸好看极了,他在看《百年孤独》……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呢?”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害羞的笑脸。
苏晚意指尖抚过那褪色的字迹,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个穿着校服、对未来满怀懵懂憧憬的自己。那时她想象中的“共度一生”,定然不是如今这般光景。她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到旁边准备带走的纸箱里。
下面是一些获奖证书,钢琴比赛的,书法比赛的,还有一张大学话剧社表演后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民国女学生的蓝衫黑裙,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充满生机。那是进入沈家之前,最后一次登台。后来,沈太太的身份要求她“端庄持重”,这些“抛头露面”的爱好,便自然而然地搁置了。
再往下,是一个褪了色的铁皮糖果盒,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几枚别致的邮票,一串断了线的玻璃珠子手链,几片压制成标本的银杏叶,还有一张微微卷边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她和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夏苒,两人搂着肩膀,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学校的樱花道,落英缤纷。
夏苒……毕业后她出国深造,联系渐渐少了。苏晚意拿起手机,翻到那个久未拨通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过去:“苒苒,最近好吗?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晚意?!你要离开沈家?发生什么事了?你终于想通了?!等我,我马上订机票回国!”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充满关切和急切的话语,苏晚意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注入了一小股暖流。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在真切地关心着“苏晚意”,而不是“沈太太”。
她继续整理。箱子底部,是一个用丝绒布袋小心包裹着的物件。拿出来,是一只极其素雅的白瓷品茗杯,釉色温润如玉,杯身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杯底有一个极小的、手刻的“晚”字。这不是什么名窑古董,是她大学时第一次尝试拉坯烧制,在陶艺课上做的,烧制得不算完美,甚至有点歪斜,却是她最喜欢的杯子之一。嫁入沈家后,满屋名贵茶具,这只粗陋的手工杯便被她珍藏了起来,再未用过。
她摩挲着杯壁上细微的、属于手工的起伏痕迹,想起那个在陶艺室里弄得满手泥浆、却开心不已的下午。那种纯粹的、创造 something 的快乐,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整理旧物,像是打捞沉船。一点点捞出被时光和现实掩埋的碎片,拼凑出那个名叫“苏晚意”的女孩原本的模样——她曾热爱艺术,有点小才华,有点文艺的敏感和幻想,有朋友,有对未来的憧憬。而不是后来这个被修剪得只剩下“温婉、端庄、得体”标签的沈太太。
这个过程并不总是愉悦的,伴随着阵阵钝痛和怅惘,但也让她越来越清晰地看到,自己在这三年里,究竟丢失了什么。
她将挑选出来要带走的东西——主要是这些旧物、书籍、一部分茶具和私人物品——仔细打包,纸箱不多,堆在卧室一角,等待时机。
就在她沉浸于这种带着痛感的“寻回”时,外界的风波并未停歇。
姜薇怀孕的消息,终究没能被完全捂住。一开始只是在一些小道消息和八卦论坛流传,语焉不详地提及某当红女星疑似怀孕,孩子父亲指向商界巨子。沈氏集团的公关部反应迅速,第一时间进行了辟谣和压制。
然而,一周后,一家颇具影响力的娱乐媒体,突然在头版头条刊登了重磅报道,不仅有姜薇近期衣着宽松、小腹微凸的照片对比,还有“知情人”透露,姜薇已暂停部分工作,疑似安心养胎,而孩子父亲直指沈氏集团掌门人沈司珩。报道虽未指名道姓,但配图暗示和指向性极强的描述,几乎等于公开揭秘。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沈氏股价当天上午应声下跌两个百分点。沈司珩和姜薇的电话被打爆,沈氏公关部紧急开会,启动危机预案。
沈家主宅的电话也响了。是苏晚意的母亲,声音焦急而哽咽:“晚意,你看新闻了吗?是不是真的?那个女明星……司珩他怎么能这样?你现在怎么样?千万别冲动啊……”
苏晚意安静地听着母亲的担忧和絮叨,目光落在窗外被秋风吹得乱舞的枯叶上。“妈,我看到了。是真的。”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已经在处理了,您和爸爸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她走到茶室,习惯性地想泡茶,手触到冰凉的壶身,又停住了。她打开手机,新闻推送还在不断弹出,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她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全民围观的方式。
她想起沈司珩说的“我会处理”。这就是他处理的结果吗?还是说,姜薇等不及了,或者,背后另有推手?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了。这场闹剧里,她早已从主角变成了被迫围观的看客,如今,连看客也不想做了。
下午,沈司珩的车罕见地在工作日白天驶回了家。他脸色阴沉,带着一身低气压快步走进来,看到苏晚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神情平静,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关系。
他脚步顿住,胸口那股因为公事和私事搅在一起的怒火,在看到她的瞬间,奇异地混合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不安。
“新闻看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我会尽快压下去。”他像是在对她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姜薇那边,我也会处理好。”
“哦。”苏晚意应了一声,合上相册,站起身,“你忙你的,不用特意跟我交代。”说完,她便要上楼。
“晚意!”沈司珩叫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
苏晚意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沈司珩,”她说,“现在重要的,不是我信不信,而是所有人都在信。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讨论信或不信吗?”
她抬步上楼,背影决绝。
沈司珩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近乎恐慌的无力感。仿佛他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再触及她分毫。她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拦的速度,从他构建的世界里抽离。
而窗外,关于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以及沈太太疑似婚姻危机的新闻,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发酵、传播,将他推向舆论的中心,也将他们貌合神离的婚姻,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再无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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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完 沈太太,我怀孕了,孩子是沈先生的。“所以呢?找我做什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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