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院长是我学生，女儿专科毕业，学的护士，我去找他，他其实早就知道目的。办公室，给我泡好茶，烟给我点上。

　　我俩隔着办公桌对坐，茶梗在玻璃杯里浮浮沉沉，他没绕弯子，开口就戳破窗户纸：“叔，您这趟来，是为丫头进医院的事吧？”我指尖夹着烟，烟雾燎得眼睛发酸，点头说：“知道你现在难处多，就是想问问，专科的文凭，真就一点门儿都没有？”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动作我太熟了，当年他答不上题，就爱这么敲课桌。“叔，不是我不帮，今年医院招护士，明文规定要全日制本科，上面对学历卡得死，纪检的人时不时就来查，我这院长的位置，坐得也不安稳。”

　　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从帆布包里掏出闺女的实习鉴定，往前推了推：“你瞅瞅，这孩子在县医院实习那半年，内科外科轮转了个遍，打针输液换药，从来没出过岔子，护士长都夸她手稳。”他瞥了一眼鉴定，没伸手接，反而叹了口气：“叔，我知道丫头能干，可规矩是死的。前阵子教育局局长的外甥女，也是专科护士，托了好几层关系，最后还是没成。”

　　这话像块石头，砸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起他当年，爹妈都是庄稼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我跑东家串西家，给他凑了学费，又帮他争取了保送名额。那时候他逢年过节就往我家跑，提一兜子自家种的花生，一口一个“老师”，喊得比亲儿子还亲。现在他穿的是挺括的西装，系的是名牌领带，办公室的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连给我泡的茶，都是我叫不上名字的好茶。

　　我喉咙发紧，半天憋出一句：“就真没一点变通的法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叔，这是医院后勤的招聘启事，招护理员，不用本科文凭，主要负责协助护士换药、整理病房，就是活儿累，工资也不高。”我盯着那张纸，字是黑的，可我看着，却觉得眼眶发热。闺女学了三年护理，熬了无数个夜背知识点，到头来，只能去当护理员？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又补了一句：“护理员干得好，以后医院有内部竞聘，丫头可以优先报名，到时候学历门槛能放宽点。”我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抖，想说谢谢，却觉得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又给我续了杯茶：“叔，我能做的，就这些了。您也知道，我这位置，不是光靠交情就能坐稳的。”

　　我站起身，把鉴定和招聘启事叠在一起，塞进帆布包。他送我到门口，伸手想拍我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叔，有空常来坐坐，别总说事。”我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楼。

　　太阳正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我走到公交站台，摸出烟，刚想点上，又想起闺女说抽烟伤身体，便又塞回了烟盒。站台旁的宣传栏里，贴着县医院的招聘广告，“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学历”那几个字，格外刺眼。

　　回到家，闺女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我回来，赶紧站起身：“爸，成了吗？”我把那张招聘启事递给她，挤出个笑脸：“有个护理员的岗位，你要是愿意，就去试试。”她接过纸，看了半天，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择菜，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走到院子里，望着天，天上的云飘得很慢。我琢磨着，这世上的路，咋就这么窄呢？明明都是干活的，咋就非得卡着一张文凭？

　　本文标题：县医院院长是我学生，女儿专科毕业我去找他，他其实早就知道目的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news/1758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