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秀才买盐

　　从前有个李秀才，满腹经纶，出口成章，方圆百里无人不晓他的才学。可这李秀才有个毛病——凡事只信书本，不肯听人劝。

　　这年冬天，大雪封路，家中盐罐见了底。李秀才本想等天晴再买，可妻子王氏连着三日饭菜无盐，实在难以下咽。

　　“夫君，家中已三日无盐，不如去邻村张掌柜那儿买些回来？”王氏央求道。

　　李秀才望望窗外飘雪，本想推辞，但见妻子愁容，只得应下。他翻开《周礼》，查了出行吉时，又翻《齐民要术》寻购盐之法，最后搬出《地理志》研究路线。

　　王氏见状，忍不住道：“邻村不过三里地，一条直路，何须这般麻烦？”

　　“妇人之见！”李秀才摇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

　　收拾停当，李秀才揣上银钱，披上斗篷，踏雪出门。

　　邻村市集上，张掌柜的盐铺前人来人往。李秀才却不急于上前，先站在一旁观察。他见有农妇拎盐而出，便拦住问道：“这位大嫂，敢问张掌柜的盐可好？”

　　农妇笑道：“张掌柜的盐，十里八乡谁不说好？”

　　李秀才点头，却不放心，从袖中取出《盐政考》，翻到鉴别食盐一节，细细研读。

　　张掌柜见他久立门外，便招呼道：“秀才公，要买盐么？”

　　李秀才这才踱步入店，拱手道：“掌柜的，学生欲购食盐，不知掌柜依何古法制作？”

　　张掌柜笑道：“小本生意，哪讲什么古法？盐从官来，货真价实。”

　　李秀才摇头晃脑：“不然。《天工开物》载，制盐之法，有晒、煮、煎三艺。不知掌柜这盐属哪一种？含硝多少？可有害处？”

　　张掌柜耐着性子答：“这是海盐，日光晒成，官府检验过的上等货。”

　　李秀才仍不放心，取银针试毒，又拈几粒盐放入杯中化开，仔细观察。折腾半晌，才道：“罢了，就给学生称三两。”

　　张掌柜讶然：“只称三两？大雪封路，何不多买些？”

　　李秀才正色道：“《食经》有云，盐虽必需，多食伤身。且《齐民要术》言，盐储不过旬，方保其鲜。这三两正够寒家五日之用。”

　　张掌柜苦笑，知他迂腐，不再多言，称了三两盐包好。

　　李秀才付了钱，将盐包小心揣入怀中，踏雪归家。

　　行至半路，忽见路旁蹲一老翁，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老翁面前摆着几捆柴火，显然是想卖柴换米。

　　李秀才本欲径直走过，忽见老翁冻得嘴唇发紫，心中不忍，便上前问道：“老丈，天寒地冻，何不回家？”

　　老翁叹道：“家中断粮两日，不得不砍柴来卖。可这大雪天，哪有人买柴？”

　　李秀才摸摸钱袋，已无分文，全数买了盐。他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盐包，拈量再三，终将盐分成两份，留一份在包中，另一份用方巾包好，递给老翁。

　　“老丈，学生无钱，这点盐你拿去，或可换些米粮。”

　　老翁接过盐，连声道谢。

　　李秀才继续赶路，心中计算：这三日无盐，今只得一两半，又少三日分量。不免懊悔方才未多买些。

　　正思量间，忽听身后老翁喊道：“秀才留步！”

　　李秀才回头，见老翁追来，手中多了一根木杖。

　　“秀才心善，无以为报。这木杖是老朽亲手所制，赠与秀才踏雪用。”

　　李秀才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再看那木杖，寻常杨木，做工粗糙，本想丢弃，又觉不妥，便拄着前行。

　　不料这木杖一触地，李秀才便觉身轻如燕，脚步快了许多，暗暗称奇。

　　行至小河边，桥已被冰封。李秀才试探着踏上冰面，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手中木杖忽地稳稳立住，助他找回平衡。

　　过了河，离家不远，李秀才却迷了路。大雪覆盖，岔口难辨。正彷徨间，木杖突然脱手，立在一条路上。李秀才拾起木杖，试走几步，木杖又脱手指向原路。如此三番，李秀才恍然大悟，循木杖指引而行，果然找到了回家的路。

　　到家时，日已西斜。王氏早在门前张望，见夫君归来，忙迎上前。

　　“盐可买到了？”

　　李秀才赧然取出那小包盐，说明原委。王氏听说夫君将一半盐赠与贫翁，不但不恼，反笑道：“夫君平日只知读书，今日却知济困，当真难得。”

　　说来也怪，那一两半盐，竟吃了整整十日才尽。更奇的是，第十日雪停路通，官盐车恰好经过村口，盐价反比雪前便宜三成。

　　李秀才回想买盐经历，恍然有悟，对妻子道：“往日我只信圣贤书，殊不知世间道理，书本只得七分。那日我若不按书行事，多买些盐，就不会半路分盐与人；若不分盐与人，就不会得此木杖；不得木杖，我怕已迷路冻毙雪中。可见书本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此后，李秀才依然苦读，却不再拘泥书本。他编撰的多部农书，都先请教老农；注解的医典，必先咨询郎中。晚年成为一代大儒，常对弟子言：“我半生学问，皆从书中来；而后半生明白的道理，却从一次买盐经历始。书如盐，不可或缺，然单食盐，必伤其身；单信书，则失其真。”

　　那根神奇木杖，一直被李秀才珍藏书房，取名“引途”，以警醒自己：人生路上，既需书香引路，也需脚踏实地。

　　本文标题：民间故事：秀才买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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