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拔颗智齿竟被牙医缠上?一年后他说这次该试试吻技了

  一年前,她在他面前为失恋流泪。

  一年后,他指着新拍的牙片,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低声问她:“这次,吻技要不要一起试试?”

  【1】

  孟栖迟失恋了。

  就在一分钟前。

  她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候诊椅上,百无聊赖地刷新着朋友圈。

  霍斐的动态赫然排在第一位。

  那是一张他和一个女孩在海边的亲密合影。

  暮色柔和,光影浪漫,女孩踮着脚尖,亲吻着霍斐的侧脸。

  海风拂起她的长发,画面甜蜜得刺眼。

  “官宣啦!往后余生,风雨是你,晴朗也是你@霍斐”

  霍斐的回复紧随其后:“ 我的女孩。”

  点赞的数量飞速攀升,评论区更是炸出了一堆许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

  “恭喜男神脱单!!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斐哥居然谈恋爱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有生之年系列!照片不会是P的吧?”

  “说真的,斐哥这么帅一直单身,我一度怀疑他喜欢男生。”

  高中班长甚至在这条下面回复:“哈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

  朋友圈里热闹得像在过年。

  孟栖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很久,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做不到。

  看到自己默默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就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她没办法若无其事地送上祝福。

  连点个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此刻都变得无比艰难。

  没有人知道,她喜欢霍斐。

  从高中到现在,一场漫长而无望的暗恋。

  他们最初是对手,年级第一的宝座在三年的时光里被两人轮流占据。

  每次在走廊擦肩而过,眼神交汇间都是不动声色的较量和挑衅。

  后来,她发现霍斐和她一样,对化学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高二暑假,他们一起带队去外省参加化学竞赛。

  回来之后,对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队友。

  那种因共同热爱而产生的惺惺相惜,让她第一次觉得霍斐离自己那么近。

  高考结束,霍斐以一分之差险胜,成了当年的理科状元。

  持续了三年的较量,终于尘埃落定。

  她输得心服口服。

  他们一起填报了京北大学的化学院。

  进入大学后,高中延续下来的队友情谊变得更加牢固。

  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熬夜做实验,一起为各种比赛准备……

  他们是所有人眼中势均力敌的黄金搭档。

  而在那些朝夕相处的点滴里,某种名为多巴胺和荷尔蒙的东西,也在悄然滋生。

  有过太多暧昧的瞬间。

  她好几次鼓起勇气,想把告白的话说出口,却又在最后关头退缩。

  她总想着,再等等,也许霍斐会先开口。

  现在想来,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孟栖迟!”

  诊室里,传来护士叫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孟栖迟完全忘了自己是来拔牙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浑然未觉。

  “孟栖迟!来了没有?”

  护士提高了音量,脚步声靠近,诊室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姑娘探出头,眉头紧蹙,“孟栖迟在吗?喊好几遍了!”

  孟栖迟猛地回过神,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慌忙抓起放在旁边的双肩背包,应声道:“在!我在!”

  护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干嘛呢?快点进来!”

  语气里的责怪毫不掩饰,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等待的其他患者,目光纷纷投向她。

  孟栖迟向来不喜欢在人前表露情绪,大多数时候都能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这一刻,鼻尖却猛地一酸。

  她觉得委屈。

  这委屈与护士无关,全都来源于她那场刚刚被宣判死刑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两个月前,她口腔右下方长了一颗智齿。

  起初没什么感觉,直到某天吃了一块黑巧克力后,智齿开始隐隐作痛。

  她去校医院看过,但设备不全,没法拍全口牙片。

  校医建议她来这种大型的私立口腔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她做了很多功课,最后挂了这家“爱齿口腔”的号。

  室友文雅已经拔过三颗智齿,据她说过程相当痛苦。

  此刻,头顶着失恋的阴云,孟栖迟反倒忘了害怕。

  护士先带她去拍了全口牙片。

  片子拍完,数据直接传到了医生的电脑上。

  等她回到诊室,医生已经通过牙片清晰地掌握了她口腔内的情况。

  医生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端坐在电脑前。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清润温和,不疾不徐:“孟栖迟,是吗?”

  “嗯。”

  “右下方一颗阻生智齿,顶到前面的邻牙了,长期下去有把旁边好牙顶坏的风险。”

  医生说着,转动电脑屏幕,指着上面的影像给她看,“你看这里,建议尽快拔除。”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拔吗?”

  孟栖迟没有任何犹豫:“拔。”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把这个在她身体里作祟、连带勾起她所有负面情绪的“罪魁祸首”连根拔起。

  一刻也不想等。

  她追问:“现在就能拔吗?”

  医生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可以。”

  他目光在孟栖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齐刘海下,是一双看起来有些冷淡的丹凤眼,少见的单眼皮,眼型却很好看,带着点清透的无辜感。

  挺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里面藏着些睥睨尘世的傲气和惫懒,像个别扭又叛逆的少女。

  病历资料显示她二十二岁,但他觉得不像,这模样神情,说十八岁都有人信。

  他例行公事地询问:“不在生理期吧?”

  这直白的问题让孟栖迟愣了一下,本能地抬眼与医生对视。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带着纯粹的、专业的审视。

  于是她那点微妙的羞赧也消失了,坦然点头:“嗯,不在。”

  “好,那躺上来吧。”医生示意那张看起来颇具科技感的牙科治疗椅。

  他起身去准备拔牙需要的器械。

  冰冷的反光镜、探针、还有那看着就令人心惊的拔牙钳……从孟栖迟眼前一一闪过。

  她只瞥了一眼,就立刻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从注射麻药到感觉器械在她口腔内操作,她始终紧紧闭着眼。

  医生让她张嘴她就张嘴,让她漱口她就漱口,看似配合,心里其实怕得要命。

  然而,预想中的漫长折磨并没有到来。

  好像也就过了三十多秒,她就感觉到医生放下了器械。

  “好了。”医生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咬紧棉球,半小时之后吐掉。四十分钟后才能喝水,两小时后再进食。今天别漱口,也别刷牙。”

  他的声音平稳可靠:“最近几天饮食清淡点,吃软食。如果觉得疼,可以适当冰敷……”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或者吃点冰淇淋也行,有助于伤口收缩镇痛。”

  冰淇淋?

  孟栖迟有痛经的毛病,平时很少吃生冷。

  但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她恍惚想起了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

  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承载了无数少年梦想,而他们,刚刚结束了人生的第一场大战。

  她和霍斐并肩走在燥热的学校操场上。

  黏稠的夏夜,连风都是热的。

  霍斐跑去小卖部,买了两支奶油冰淇淋,递给她一支。

  她本来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他们聊着对未来的憧憬,聊着理综试卷最后那道大题的另一种解法,聊着高中三年彼此间的明争暗斗和心照不宣的欣赏。

  霍斐那时又瘦又高,走在她身边,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孟栖迟,你知道吗?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讨论化学时的那种眼神,特别专注,特别有魅力。”

  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有着春风化雨般的魔力。

  像甘霖洒落,在她柔软的心壤上,悄悄播下了一颗名为“怦然心动”的种子。

  那天晚上,她因为这句话,抱着被子傻笑到凌晨。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句话,根本就没有她臆想出的那么多言外之意。

  所有的暧昧和特殊,不过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的误会。

  意识到自己一厢情愿了这么久,孟栖迟忽然感到眼眶一阵滚烫。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想把那阵酸意逼回去。

  可下一秒,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视野瞬间模糊。

  她终究没忍住,哭了。

  起初只是压抑的、细微的啜泣,正在整理器械的医生并没有立刻发现。

  他用镊子夹起那颗刚刚被完整拔除的智齿,对着灯光,颇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看,四个牙根,形态完整,下面还有个弯钩。嗯,拔得很完美。”他习惯性地问道,“要留着做纪念吗?”

  没有回应。

  回答他的,是一声更明显的、带着哽咽的抽泣。

  医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躺在牙椅上的女孩,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双眼通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医生明显怔住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什么情况?

  刚才拔牙过程很顺利啊,麻药应该也没问题。

  孟栖迟极少在陌生人面前如此失态。

  或许正是医院的陌生环境,让她暂时卸下了心防,觉得反正没人认识,才放任了情绪决堤。

  等她稍微从那种自怜自艾的情绪中抽离,口腔内的创口似乎也停止了出血。

  她吐掉嘴里带着血腥味的棉球,待眼前的水雾稍微散去,看清了医生白大褂胸前别着的姓名牌——龙星阑。

  “龙医生,”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指了指不远处办公桌上的抽纸盒,“麻烦您,能递我张纸吗?”

  龙星阑把纸巾递给她,尽管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自信,但看她哭得这么凄惨,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打鼓。

  他微微蹙眉,目光里带着真实的关切:“你……感觉怎么样?是哪里特别疼吗?”

  孟栖迟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颊的泪痕,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崩溃感到难为情。

  “对不起,吓到您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跟拔牙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望着地面,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轻声说:“我失恋了。”

  龙星阑恍然,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情绪取代,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他的技术不可能出问题。

  孟栖迟是龙星阑上午的最后一个患者。

  原本拔完牙,他就可以收拾东西去食堂吃午饭了。

  但现在这情况,他看着眼前这位精神恍惚、眼眶通红的“失恋少女”,实在有点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

  失恋这种事,可大可小。

  哭成这样,难保不会因为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常一起吃饭的同事发来的微信。

  同事徐朗:“龙哥,食堂走起?”

  龙星阑抬头又看了看坐在牙椅上,神情落寞的孟栖迟,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龙星阑:“我这有点状况,有个患者刚拔完牙,失恋了,哭得挺厉害。”

  徐朗:“???”

  徐朗:“大哥,你是牙医,不是心理医生,这你也管?”

  龙星阑:“小姑娘情绪不太对劲,我怕她万一想不开。”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看向孟栖迟,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你怎么回去?有人来接吗?”

  孟栖辰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我坐地铁。”

  龙星阑注意到她放在旁边的双肩背包上,印着京北大学的logo。

  这家医院离京北大学不远,开车送她回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略一思索,决定好人做到底。

  他伸手摘下了口罩,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熨帖的浅灰色衬衫。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车钥匙:“你是京北大学的学生?我正好要去你们学校附近办事,顺路捎你一段吧。”

  当口罩摘下的那一刻,孟栖迟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尽管之前看他露在外面的眉眼,就能推断出他长相应该不差。

  但真正看到全貌时,她还是被短暂地惊艳了一下。

  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

  眉骨挺拔,眉毛浓黑,自然成型,如同水墨勾勒。

  眼眸深邃,目光沉静,透着属于成熟男性的稳重和睿智。

  而他的唇形却比许多女性还要漂亮,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配上他此刻温和的神情,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他的气质很特别,像是早春江南,笼罩在朦胧烟雨中的柳树,清新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又像一泓温度刚好的温泉,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放下戒备。

  但孟栖迟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龙医生,不过……我不回学校。”

  她是本地人,家就在二环的老胡同里。

  今天周五,她又刚拔了牙,在学校吃食堂肯定不方便,原本就计划这周回家住。

  可这话听在龙星阑耳中,就完全变了味道。

  不回学校?

  那要去哪儿?

  小姑娘年纪轻轻,抗压能力差,刚失恋,情绪极度不稳定……

  他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地开导一下,孟栖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外卖员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你的外卖到了!”

  孟栖迟皱了皱眉:“我没点外卖。”

  “啊?你不是文小姐吗?尾号7788。”外卖员疑惑地确认。

  “我不是。”

  “哎?奇怪了……那请问你是京北大学化学楼的吗?地址写的是这里。”外卖员也有些糊涂了。

  孟栖迟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皱得更紧:“你说送到哪里?”

  “化学楼啊,A区307门口。”

  化学楼?

  学校明令禁止在实验楼区域内饮食,谁这么大胆子,顶风作案?

  孟栖迟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对着电话说:“你稍等一下,我过几分钟打给你。”

  挂断电话,她沉吟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了然。

  她抬起头,看向龙星阑,眼神里带着些许尴尬和恳求:“龙医生,能……再麻烦您帮我个忙吗?”

  此时的孟栖迟,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虽然眼睛还红着,但请人帮忙时态度诚恳,让人难以拒绝。

  听明白她的请求后,龙星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孟栖迟刚刚给他的那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喂?谁呀?”

  龙星阑按照孟栖迟事先教他的“剧本”,有些生硬地扮演起外卖员:“你好,外卖到化学楼楼下了,麻烦你下来取一下。”

  电话那头的女生显然被这悦耳低沉的男声惊到了,声音瞬间精神了不少:“啊?哦哦!好的好的!马上来!你等我一下!”

  女孩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而电话这头,孟栖迟在听到室友文悦然那熟悉的声音,以及她那毫不掩饰的对“男声”的兴趣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猜测被证实了。

  她劈手从龙星阑手中拿过手机,所有的伤心、委屈、以及在实验室安全问题上被屡次挑战底线的愤怒,在这一刻混合成了滔天怒火,对着话筒吼了过去:

  “文悦然!你他妈又敢在实验室点外卖?!你是不是活腻了?!跟你说了八百遍实验室不能吃东西!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你以为你是九尾猫有九条命死不了是吧?行!你哪天要是不小心中毒了,或者引发火灾了,别他妈托梦来找我!我每天耳提面命,你都当老娘在放屁!!”

  这一连串的怒吼,中气十足,震得电话那头的文悦然瞬间没了声音。

  也震得一旁的龙星阑目瞪口呆。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沉浸在失恋悲伤中、楚楚可怜的女孩,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点就炸的暴走火山,满脸都写着“不好惹”。

  龙星阑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才居然还在担心她会因为失恋想不开?

  看来真是想多了。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2】

  龙星阑最终还是开车把孟栖迟送回了京北大学。

  不过,不是因为她“失恋情绪不稳定”,而是因为她接到那个“外卖电话”后,坚持要立刻回化学楼“清理门户”。

  “龙医生,麻烦您,送我去京北大学化学楼,越快越好!”

  她说这话时,脸上那种“捉奸在床”般的决绝和杀气,让龙星阑把到了嘴边的劝导又咽了回去。

  他有点好奇,这个叫孟栖迟的女孩,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没见过的。

  脆弱哭泣的是她,彪悍骂街的是她,现在这副要去执行“正义”的执法者模样,也是她。

  车子停在化学楼附近。

  孟栖迟道了声谢,拉开车门就冲了下去,脚步飞快,那个印着京北大学logo的双肩包在她背后一晃一晃。

  龙星阑看着她消失在化学楼入口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手机又响了,是徐朗。

  “龙哥,你那个‘失恋少女’安抚好了?食堂都没菜了!”

  龙星阑看着化学楼的方向,唇角微扬:“送回去了。不过,可能不是失恋少女……”

  “嗯?”

  “是火线执法官。”

  “啊?”

  “没什么。”龙星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午饭我请客,去外面吃吧,你想吃什么?”

  ……

  孟栖迟一阵风似的冲进化学楼A区307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她的室友兼同门师妹文悦然,正讪讪地站在实验台边,手里还捧着一杯显然刚被紧急藏起来、插着吸管的奶茶。

  实验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高等有机化学》,旁边还有写了一半的实验报告。

  “栖迟姐……你、你怎么回来了?”文悦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飘忽,“你不是去拔牙了吗?”

  孟栖迟板着脸,没说话,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实验室里扫视。

  她走到文悦然的实验台前,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印着某快餐品牌logo的纸袋。

  里面是一个吃了一半的汉堡和薯条。

  “文、悦、然!”孟栖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文悦然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放下奶茶,双手合十作哀求状:“迟姐!女王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太饿了,没忍住……我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孟栖迟把外卖袋子重重放在桌上,指着实验室墙面上鲜红的“安全守则”,“那上面写的什么?‘严禁在实验室内饮食、吸烟’!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我这就拿出去扔了!”文悦然自知理亏,赶紧拎起外卖袋子,灰溜溜地往外跑,“我保证洗干净手再回来!彻底消毒!”

  看着文悦然逃也似的背影,孟栖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拔牙创口在后知后觉中开始隐隐作痛,带着一种麻木的胀感。

  失恋的苦涩,加上对室友不遵守规定的无力感,一起涌上心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霍斐公布恋情的那条朋友圈,像一根刺,依旧扎在她心里。

  但奇怪的是,经过刚才那么一闹,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栖迟姐,你别生气了嘛。”文悦然处理完“罪证”,洗干净手回来,蹭到孟栖迟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牙拔了?疼不疼啊?医生技术怎么样?”

  孟栖迟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托你的福,还没疼死。”

  文悦然吐了吐舌头,立刻转移话题,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对了对了!刚才那个打电话的外卖小哥,声音好好听啊!我的天,低沉又有磁性,简直苏断腿!你听到了吗?他本人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孟栖迟愣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龙星阑摘下口罩的那张脸。

  确实……很帅。

  是那种带着专业光环、成熟稳重的帅。

  但她嘴上却说:“什么外卖小哥?那是我拔牙的医生。”

  “医……医生?!”文悦然惊得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惋惜表情,“暴殄天物啊迟姐!你居然让那么一个大帅哥帮你扮演外卖员?你也太狠心了!你应该趁机要个微信什么的啊!”

  “胡说什么呢。”孟栖迟懒得理她,转身开始检查实验室的化学品摆放和仪器设备是否关闭。

  这是她作为实验室管理员助理的职责。

  “我说真的!”文悦然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你看你啊,刚‘失恋’——虽然你那也算不上恋爱,顶多是暗恋未遂——正是需要开启一段新恋情来疗伤的时候!一个声音好听、长得又帅的牙医,多好的对象啊!专业靠谱,收入稳定,还能帮你终身维护牙齿健康!”

  孟栖迟被她的歪理邪说逗得哭笑不得:“文悦然,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我怎么不正经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遇到优质帅哥不上,那是要遭天谴的!”文悦然振振有词,“而且,你想想,你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他不仅没嫌弃,还热心帮你忙,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医生人好啊!有同情心!这种男人现在多稀缺啊!”

  孟栖迟的动作顿住了。

  是啊,她在他面前,可以说是毫无形象可言。

  失态痛哭,又彪悍骂人。

  他大概会觉得她是个精神分裂的怪人吧。

  “行了,别瞎琢磨了。”孟栖辰打断文悦然的喋喋不休,“我跟龙医生,就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摸了摸还有些麻木的右脸颊。

  那颗惹事的智齿已经被拔掉了。

  连同那段无望的暗恋,也该一起埋葬了。

  ……

  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星期后,孟栖迟的牙创恢复得不错,按照医嘱,需要去复查一次。

  她本来想换个医生,或者换家医院,但文悦然死活不同意,软磨硬泡非要跟她一起去,美其名曰“监督她复查”,实则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位“声音苏断腿”的龙医生本尊。

  于是,孟栖迟又一次坐在了“爱齿口腔”的候诊区。

  “请A07号患者孟栖迟到3号诊室。”

  听到电子叫号声,文悦然比孟栖迟还激动,使劲推她:“到了到了!快去!”

  孟栖迟无奈,起身走向3号诊室。

  门是开着的,她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那个她已经有些熟悉的清润男声。

  孟栖迟走进去,看到龙星阑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病历资料。

  他今天依旧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孟栖迟一眼就认出来了。

  “龙医生。”她打了个招呼,有些拘谨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龙星阑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他放下鼠标,语气温和:“孟栖迟,对吧?牙创恢复得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不怎么疼了。”孟栖迟如实回答,“按照您说的,吃了几天软食,也冰敷过。”

  “嗯,那就好。躺上来吧,我检查一下愈合情况。”龙星阑起身,示意治疗椅。

  孟栖迟依言躺下。

  无影灯打开,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他的靠近,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种属于男性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俯身,动作轻柔地检查着她的口腔。

  微凉的器械触碰到她的牙龈,带来一丝轻微的触感。

  “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他的声音很近,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有点痒。

  “嗯。”孟栖迟含糊地应了一声,紧张得手指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检查很快结束。

  龙星阑直起身,摘下手套:“没问题了,愈合得很好。以后注意口腔卫生,定期检查就好。”

  “谢谢龙医生。”孟栖迟松了口气,坐起身。

  她正准备道别离开,龙星阑却像是随口问道:“你呢?心情好点了吗?”

  孟栖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上次她“失恋”的事。

  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

  “好、好多了。”她有些尴尬地回答,“上次……让您见笑了。”

  “不会。”龙星阑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底笑意加深,“年轻人,感情上遇到挫折很正常。重要的是向前看。”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医生式的关怀,并不让人反感。

  “嗯,我知道。”孟栖迟点了点头。

  这时,文悦然大概是等不及了,探头探脑地出现在诊室门口,脸上带着夸张的、自以为很得体的微笑:“迟姐,检查完了吗?”

  龙星阑的目光转向门口。

  文悦然立刻抓住机会,挤了进来,笑嘻嘻地说:“您就是龙医生吧?您好您好!我是栖迟的室友文悦然!上次……呃,那个外卖电话,谢谢您帮忙啊!”

  龙星阑看了看文悦然,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孟栖迟,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微微一笑,彬彬有礼:“不客气,举手之劳。”

  “龙医生您人真好!”文悦然立刻开启夸夸模式,“我们栖迟回去一直夸您技术好,人又温柔,拔牙一点都没疼!”

  孟栖迟:“……”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龙星阑挑眉,看向孟栖迟,意有所指:“是吗?可我记得,某人当时好像哭得很伤心。”

  孟栖迟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文悦然赶紧打圆场:“哎呀,那是她……那是她触景生情!跟您的技术绝对没关系!龙医生,能加个您的工作微信吗?以后我们牙齿有什么问题,也好方便咨询您!”

  孟栖迟在背后使劲拽文悦然的衣服,用眼神警告她。

  文悦然却假装感觉不到,一脸期待地看着龙星阑。

  龙星阑的目光在孟栖迟绯红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从容地拿出手机,调出个人微信的二维码。

  “可以。有什么口腔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太好了!谢谢龙医生!”文悦然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扫码,添加好友,一气呵成。

  走出诊室,孟栖迟忍不住埋怨文悦然:“你干嘛呀!太尴尬了!”

  “尴尬什么?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文悦然得意地晃着手机,“而且,我看龙医生对你挺有意思的嘛,还主动问你心情好不好。”

  “那是医生对患者的正常关怀!”

  “得了吧,我上次感冒去医院,那个男医生可没问我失恋心情好不好。”文悦然撇撇嘴,“相信我,我的直觉告诉我,有戏!”

  孟栖迟懒得再跟她争辩。

  她回头看了一眼3号诊室紧闭的门。

  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文悦然的话,泛起了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

  【3】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孟栖迟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实验中。

  她努力不去看霍斐的朋友圈,刻意回避任何可能遇到他的场合。

  时间像是高效的橡皮擦,慢慢擦拭着那些因为习惯和期待而产生的痕迹。

  她和龙星阑的微信对话框,安静地躺在联系人的最底层。

  除了添加好友成功后系统自动发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再无其他。

  文悦然偶尔会贼兮兮地问:“迟姐,你跟龙医生聊了吗?”

  孟栖迟总是面无表情地回答:“聊什么?问他我的智齿洞长好了没?”

  “哎呀,你可以找点别的话题嘛!比如,‘龙医生,我好像又长了颗智齿,好疼啊,怎么办?’或者‘龙医生,推荐一款牙膏呗?’”文悦然积极地出着馊主意。

  “然后被他识破,拉黑?”孟栖迟白她一眼,“省省吧你。”

  她并不认为自己和龙星阑还会有什么交集。

  那次拔牙和复查,不过是人生中两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直到一个月后。

  孟栖迟所在的课题组接了一个与企业合作的重要研发项目,时间紧,任务重。

  作为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她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

  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后,她开始出现牙龈肿痛、喉咙不适的症状。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熬夜上火,吃了点消炎药。

  但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吞咽困难,甚至开始发低烧。

  “迟姐,你这不行啊,得去医院看看!”文悦然看着她的肿脸,担心地说,“你这别是智齿冠周炎吧?我上次得的时候就跟你这症状差不多。”

  孟栖迟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明显不对称的脸,叹了口气。

  看来是躲不掉了。

  她挂了第二天上午“爱齿口腔”的号。

  这一次,她没告诉文悦然。

  她不想再被室友“强行助攻”,太尴尬了。

  然而,当她再次坐在候诊区,听到电子叫号叫到她的名字,并被分到3号诊室时,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诊室门开着,龙星阑正背对着门口在洗手池前洗手。

  他身材挺拔,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龙医生。”孟栖迟轻声开口。

  龙星阑闻声转过身,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孟栖迟?”他擦了擦手,走到电脑前,调出她的病历,“怎么了?是上次拔牙的地方不舒服?”

  “不是。”孟栖迟指了指自己肿起的右脸颊,“是这边,最后面牙龈肿了,很疼,还有点发烧。”

  龙星阑示意她躺上治疗椅。

  他戴上手套和口罩,俯身检查。

  他的手指轻柔地按压她肿痛的牙龈区域。

  “是智齿冠周炎。”他很快做出诊断,“你这颗左上颌的智齿,没有完全长出来,形成了盲袋,食物残渣进去后清理不干净,引发了炎症。最近是不是熬夜比较多?抵抗力下降?”

  “嗯,最近在赶一个项目。”孟栖迟老实回答。

  “需要先进行局部冲洗上药,消炎止痛。等炎症完全消下去后,建议把这颗智齿也拔掉,否则以后还会反复发作。”龙星阑一边准备器械一边说。

  “今天就要拔吗?”孟栖迟心里一紧。

  “今天不行,炎症期不能拔牙,容易引起感染扩散。”龙星阑解释道,“今天先做冲洗上药,会有点不舒服,你忍一下。”

  “哦,好。”

  冲洗的过程确实不太舒服。

  生理盐水和双氧水交替冲洗智齿周围的盲袋,冲出来一些食物残渣和脓液,带着难闻的气味。

  孟栖迟感到一阵恶心和疼痛,下意识地皱紧了眉,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治疗椅的扶手。

  龙星阑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动作放得更轻。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而稳定:“放松,很快就好。忍一下,冲洗干净会舒服很多。”

  他的安慰奇异地起到了一些作用。

  孟栖迟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冲洗完毕,上完药,龙星阑摘下手套。

  “好了。给你开点口服的消炎药和漱口水。这几天一定要休息好,饮食清淡,按时吃药漱口。三天后再来复诊,看看炎症消退情况。”

  “谢谢龙医生。”孟栖迟坐起身,嘴里还残留着药水的苦涩味道。

  龙星阑坐回电脑前,开始开具处方。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孟栖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文悦然那些不靠谱的“怂恿”。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试图打破这沉默的尴尬:“龙医生,您还记得我室友吗?就是上次那个……特别活泼的文悦然。”

  龙星阑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记得。那个……点外卖的姑娘。”

  孟栖迟的脸又有点热了。

  “她……她老是念叨,说您声音特别好听。”她几乎是没话找话。

  “哦?”龙星阑挑眉,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那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啊?”孟栖迟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一时语塞。

  龙星阑看着她瞬间呆住、脸颊微红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作为你的牙医,我的沟通和解释,你还满意吗?”

  原来问的是这个。

  孟栖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满意,很满意。龙医生您很专业,也很……耐心。”尤其是对她这种事儿多的患者。

  龙星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打印好的处方递给她:“去拿药吧。记得,按时复诊。”

  “好的,谢谢龙医生。”

  孟栖迟接过处方,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诊室,她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又在慌乱什么?

  三天后,孟栖迟按时复诊。

  炎症消下去大半,脸肿也明显好转。

  龙星阑再次为她进行了冲洗上药。

  “恢复得不错。再用药观察几天,如果不再肿痛,下周就可以安排拔牙了。”龙星阑说。

  “还要拔啊……”孟栖迟小声嘀咕,她对拔牙还是有心理阴影。

  龙星阑听到了她的嘀咕,轻笑一声:“长痛不如短痛。这颗智齿位置还算正,比上次那颗阻生齿好拔很多,应该不会太疼。”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好吧。”孟栖迟认命地点点头。

  离开医院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孟栖迟没带伞,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雨幕,有些发愁。

  “没带伞?”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孟栖迟回头,看到龙星阑不知何时也出来了,他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嗯。”孟栖迟点点头,“没想到会下雨。”

  “要去哪儿?我送你。”龙星阑很自然地说。

  “不用了不用了,”孟栖迟连忙摆手,“我回学校,坐地铁很方便的。”

  “顺路。”龙星阑已经撑开了伞,伞面足够大,罩在他头顶,“我也要去京北大学附近。”

  又是这个借口。

  孟栖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龙星阑面不改色:“去那边办点事。”

  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孟栖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不用淋雨的诱惑,小声道:“那……麻烦您了。”

  她小心翼翼地钻进他的伞下,尽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伞下的空间有些逼仄,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你好像很怕我?”龙星阑忽然开口。

  “啊?没有啊。”孟栖迟下意识否认。

  “那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这么紧张?”龙星阑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第一次是哭,第二次是脸红,这次……好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孟栖迟被他说中,更加窘迫,耳根都红了起来。

  “我……我没有。”她小声辩解,“就是……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龙星阑追问,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不习惯……和医生走这么近。”孟栖迟憋出一个理由。

  龙星阑低笑出声,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孟栖迟,在医院之外,我不是龙医生,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孟栖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他。

  雨伞倾斜,大部分都罩在了她这一边。

  他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块。

  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但线条依旧清晰利落。

  “哦。”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心里却像是被这细雨淋湿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车子依旧停在老地方。

  上车后,龙星阑打开暖气,温暖的空气驱散了雨天的湿寒。

  “项目忙完了吗?”他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还没,不过第一阶段差不多了,可以稍微喘口气。”孟栖迟回答。

  “那就好,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你们搞科研的,别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垮了。”他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但因为他本身年轻,听起来并不让人觉得说教。

  “嗯,知道了。”孟栖迟乖乖点头。

  车子开到京北大学门口。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雨丝。

  “谢谢龙医生。”孟栖迟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孟栖迟。”龙星阑忽然叫住她。

  “嗯?”孟栖迟回头。

  龙星阑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牙齿……或者其他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这个电话。”

  孟栖迟愣住了,看着那张便签纸,没有立刻去接。

  私人号码?

  这……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医患关系的范畴。

  文悦然那些聒噪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接着啊。”龙星阑晃了晃手里的便签,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栖迟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便签纸。

  纸张微凉,她却觉得有些烫手。

  “谢谢。”她低声说,手指蜷缩,将便签紧紧握在手心。

  “不客气。”龙星阑微微一笑,“记得按时吃药,下周复诊。”

  “好。”

  孟栖迟推开车门,走进细密的雨丝中。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校门,消失在人流里。

  摊开手心,那张写着龙星阑私人号码的便签纸,安静地躺在那里。

  墨色的字迹,力透纸背,清晰而有力。

  就像他这个人,突然地、不容拒绝地,闯入了她的生活。

  这一次,似乎真的……不太一样了。

  【4】

  回到宿舍,孟栖迟看着手里那张便签,心情复杂。

  文悦然不在,宿舍里很安静。

  她把便签小心地夹进了一本不常翻的笔记本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也一并封存。

  接下来的几天,她按时吃药,用漱口水,智齿冠周炎的症状很快完全消失了。

  到了预约拔牙的日子,孟栖迟的心情比上次平静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颗牙比较好拔,也或许……是因为知道操作的人是龙星阑。

  这一次,文悦然死活要跟着来,说是要给她“壮胆”,顺便再次“瞻仰”龙医生的风采。

  “我跟你说,这次我一定要加到龙医生的私人微信!”文悦然信誓旦旦。

  孟栖迟没说话,心里却想,私人号码她都已经有了,虽然一次也没敢打过。

  再次躺在3号诊室的治疗椅上,孟栖迟已经不像前几次那么紧张了。

  龙星阑依旧是那副专业、沉稳的样子。

  “炎症都消了,今天可以拔了。”他检查后说道,“放松,很快。”

  打麻药的时候有点胀痛,但可以忍受。

  孟栖迟闭着眼,感觉到他在她口腔内操作。

  能听到器械细微的碰撞声,能感觉到轻微的力道。

  但确实,比上次拔那颗阻生齿要轻松太多。

  不过一两分钟,她就听到龙星阑说:“好了。”

  他夹着那颗刚刚拔下来的智齿给她看:“看,牙根是融合的,很顺利。”

  孟栖迟松了口气。

  咬紧棉球,她从治疗椅上坐起来。

  文悦然立刻凑过来,一脸崇拜:“龙医生,您技术真好!拔得又快又准!”

  龙星阑笑了笑,没接话,对孟栖迟交代注意事项:“和上次差不多,咬紧棉球,半小时后吐掉……”

  他顿了顿,看向孟栖迟,“冰淇淋,可以适量吃点。”

  孟栖迟的脸微微一热。

  文悦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在孟栖迟背后偷偷掐了她一下。

  龙星阑开好药单,递给孟栖迟。

  文悦然趁机拿出手机,笑嘻嘻地说:“龙医生,能加个您的私人微信吗?以后万一我牙齿有问题,也好及时向您请教!”

  孟栖迟的心提了一下,看向龙星阑。

  龙星阑神色不变,语气温和但疏离:“抱歉,工作号更方便沟通和管理。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医院总台联系我。”

  文悦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孟栖迟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他给了她私人号码,却没有给文悦然。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他心里,是有点特殊的?

  走出诊室,文悦然撅着嘴抱怨:“龙医生也太公私分明了吧!加个私人微信怎么了嘛!”

  孟栖迟安慰她:“医生都这样,注重隐私。工作号能联系上就行了。”

  “那不一样!”文悦然反驳,随即又狐疑地看向孟栖迟,“不对啊,你怎么一点都不失望?还帮他说话?”

  “我……我有什么好失望的。”孟栖迟眼神飘忽。

  “有情况!”文悦然眯起眼睛,凑近她,“快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已经跟龙医生有私下联系了?”

  “没有!”孟栖迟立刻否认,心跳却加速了。

  “真的没有?”文悦然不信。

  “真的没有!”孟栖迟斩钉截铁,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笔记本的背包。

  那里,夹着他的私人号码。

  ……

  拔完第二颗智齿后,孟栖迟的生活似乎彻底回归了平静。

  项目进展顺利,和霍斐在校园里偶然遇到过一次,两人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心里那点残存的波澜,也终于彻底平息。

  她偶尔会想起龙星阑,想起他沉稳的声音,他戴着口罩时专注的眼神,他摘下口罩时惊艳的样貌,还有他递给她私人号码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看不分明的情绪。

  那个号码,她始终没有拨出去。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真的像文悦然说的,问“我的智齿洞长好了没”?

  太蠢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期末。

  孟栖迟忙于各种考试和论文,渐渐地把龙星阑和那两张智齿片抛在了脑后。

  直到暑假的一天。

  她和文悦然,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去听一场在临市举办的化学学术会议。

  会议结束后,几人决定在当地有名的美食街逛一逛,尝尝特色小吃。

  结果,乐极生悲。

  孟栖迟在吃一串烤鱿鱼的时候,不小心被竹签扎到了上颚靠近牙龈的地方,当时就流血了。

  她没太在意,用水漱了漱口,觉得没事了。

  没想到第二天,被扎伤的地方开始红肿疼痛,甚至比上次智齿冠周炎还难受,连带着半边头痛,低烧也卷土重来。

  在当地小诊所看了,医生只说是口腔溃疡,开了点漱口水和维生素。

  但用了两天,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孟栖迟疼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迟姐,你这不行啊,得回去找专业的医生看!”文悦然看着她的样子,心急如焚,“这别是感染了吧?”

  孟栖迟疼得没办法,只好提前结束行程,买了最早的高票回京北市。

  在回程的高铁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犹豫再三,终于掏出了手机,从笔记本里翻出了那张便签。

  深吸一口气,她按照上面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龙医生,您好,我是孟栖迟。很抱歉打扰您。我前几天在外地,上颚不小心被竹签扎伤了,现在伤口红肿得很厉害,伴有疼痛和低烧。请问您明天在医院吗?我想挂您的号去看看。”

  短信发出去后,她紧张地握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

  他会回复吗?

  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

  是龙星阑的回复,言简意赅:“明天上午我在。直接来3号诊室找我。”

  没有多余的寒暄,依旧是医生式的干脆利落。

  孟栖迟却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谢谢龙医生。”她回复道。

  “不客气。晚上如果疼得厉害,可以先用冰敷缓解。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屏幕上“明天见”三个字,孟栖迟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孟栖迟准时到了爱齿口腔。

  她直接走到3号诊室门口,门开着,龙星阑正在里面和一个护士交代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罩着白大褂,身形挺拔。

  看到她,他对护士点了点头,护士便离开了。

  “来了?”他转向她,目光落在她明显憔悴的脸上,眉头微蹙,“看起来挺严重。”

  孟栖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很疼。”

  “躺下吧,我看看。”

  孟栖迟依言躺上治疗椅。

  龙星阑调整好灯光,戴上手套和口罩,俯身检查。

  他的手指轻柔地触碰她上颚红肿的伤口。

  “这里?”他问。

  “嗯。”孟栖迟疼得吸了口冷气。

  “伤口有点深,而且有化脓的迹象,感染了。”龙星阑诊断道,“需要先清创,把脓液和坏死组织清理干净,然后上药。可能会有点疼,需要打一点局部麻药。”

  “好。”孟栖迟现在只想赶紧解除痛苦。

  清创的过程比拔牙还要难受。

  即使打了麻药,那种器械在脆弱黏膜上刮擦的感觉,还是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哼出声。

  龙星阑察觉到了她的颤抖,动作尽可能地放轻、加快。

  “忍一下,马上就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力量。

  终于,清创结束,上好了药。

  孟栖迟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脱。

  龙星阑摘下手套,看着眼眶红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的孟栖迟,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许柔和:“好了。给你开点强效的抗生素和漱口水,必须按时用。这几天只能吃流食或者很软的食物,避免刺激伤口。”

  “谢谢龙医生。”孟栖迟的声音带着鼻音。

  龙星阑坐回电脑前开药,状似无意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孟栖迟便把在美食街被竹签扎伤的经过说了一遍。

  龙星阑听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啊,看着挺稳重一个人,怎么总把自己弄伤?”

  孟栖迟无从辩驳,只能低下头。

  是啊,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

  失恋痛哭的是她,得智齿冠周炎的是她,现在被竹签扎伤感染的也是她。

  他大概会觉得她是个麻烦精吧。

  开好药,龙星阑把单子递给她。

  孟栖迟接过,道了谢,准备离开。

  “孟栖迟。”龙星阑再次叫住她。

  孟栖迟回头。

  龙星阑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斟酌了一下词语:“以后……如果牙齿不舒服,或者像这次这样意外受伤,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或者发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觉得打扰。”

  孟栖迟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只是客套。

  “好……好的。”她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嗯。”龙星阑点了点头,“去拿药吧。记得,按时复诊。”

  “好。”

  走出诊室,孟栖迟的心依旧跳得很快。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出于医生的责任心?

  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超出医患关系的关心?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地感觉到,心里那颗被埋藏了很久的种子,似乎正在悄然发芽。

  【5】

  接下来的几天,孟栖迟严格遵照龙星阑的医嘱服药、用漱口水。

  伤口恢复得很快,疼痛感逐渐消失,红肿也消退了。

  她每天都会给龙星阑发一条短信,简单汇报伤口的情况。

  “龙医生,今天伤口感觉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龙医生,红肿好像又消了一些。”

  “龙医生,今天已经可以吃一点软面条了。”

  龙星阑的回复通常很简洁,但每次都会回。

  “嗯,很好。”

  “继续观察。”

  “不错,保持。”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却让孟栖迟感到一种被惦记的安心。

  第三次复诊时,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

  龙星阑检查后,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很好,没问题了。以后吃东西小心点。”

  “谢谢龙医生,这次真是多亏您了。”孟栖迟由衷地感谢。

  “职责所在。”龙星阑淡淡一笑。

  他脱下手套,看了看时间:“快到午饭点了,你一会儿有事吗?”

  孟栖迟一愣:“没……没什么事。”

  “那一起吃个饭吧。”龙星阑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口味清淡,适合你现在的恢复。”

  孟栖迟彻底愣住了。

  吃饭?

  医生请患者吃饭?

  这……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看着她呆住的样子,龙星阑笑了笑,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说:“怎么?不敢和‘龙医生’一起吃饭?”

  “不是……”孟栖迟下意识否认,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就走吧。”龙星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庆祝你口腔历险记暂时告一段落。”

  他用了“历险记”这个词,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孟栖迟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和犹豫,也在这笑容中消散了不少。

  “好……好吧。”

  她跟着龙星阑走出了诊室,走出了医院。

  一路上,遇到的护士和工作人员都恭敬地和龙星阑打招呼,目光却好奇地在他和孟栖迟之间逡巡。

  孟栖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脸颊有些发烫。

  龙星阑却神态自若,仿佛再正常不过。

  他说的那家粤菜馆确实环境清雅,菜品精致。

  龙星阑很细心地点了粥、虾饺、清蒸鱼等适合她现在吃的软烂食物。

  “你经常来这里吃吗?”孟栖迟找着话题。

  “嗯,有时候下班不想做饭,就来这里解决。”龙星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味道还不错。”

  “您还会自己做饭?”孟栖迟有些意外。

  “怎么?我看着不像会做饭的人?”龙星阑挑眉。

  “不是……就是觉得,您工作这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孟栖迟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时间是挤出来的。”龙星阑笑了笑,“而且,一个人在外面,总吃外卖也不好。简单的家常菜还是会做的。”

  这顿饭吃得出乎意料的轻松。

  龙星阑很健谈,知识面也很广,除了牙齿健康,他们还能聊到各自的大学专业,聊到最近的电影,聊到城市里一些有趣的地方。

  孟栖迟发现,脱下白大褂的龙星阑,少了几分医生的严肃和距离感,多了几分温和与幽默。

  他很会引导话题,不会让她感到冷场,也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她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所以,你以后是打算继续读博,还是工作?”龙星阑问道。

  “应该是读博吧。”孟栖迟回答,“我喜欢做研究,感觉在实验室里时间过得特别快。”

  “挺好。”龙星阑点点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最重要。”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你看起来,就是很适合待在实验室里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孟栖迟好奇。

  “专注,沉得下心,有种……很安静的力量。”龙星阑评价道。

  孟栖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是他第二次评价她“专注”。

  第一次,是霍斐说她讨论化学时专注的样子有魅力。

  而这一次,是龙星阑说她本身,就拥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感觉完全不同。

  前者让她心动,后者却让她感到一种被真正理解和欣赏的悸动。

  “那您呢?为什么选择做牙医?”孟栖迟反问。

  龙星阑沉吟了一下,说道:“一部分是家庭影响,我父母都是医生。另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我喜欢那种,能够相对快速地为患者解决痛苦,看到立竿见影效果的感觉吧。”

  他笑了笑:“而且,口腔健康很重要,却常常被人忽略。能帮大家维护好这一块,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他的回答很实在,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由,却让孟栖迟觉得格外真实和可靠。

  吃完饭,龙星阑开车送孟栖迟回学校。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顺路”的借口。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孟栖迟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龙医生,谢谢您的午餐。”

  “不客气。”龙星阑看着她,目光深邃,“以后,不用总是叫我龙医生。”

  “啊?”孟栖迟一愣。

  “叫我龙星阑,或者星阑,都可以。”他的语气很自然,眼神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孟栖迟的心,猛地一跳。

  直接叫他的名字?

  这……这关系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圈,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我……我还是叫您龙医生吧,习惯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龙星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也没有强求,只是笑了笑:“随你。上去吧,好好休息。”

  “嗯,再见,龙医生。”

  孟栖迟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直到跑进宿舍楼,她的心跳还快得不像话。

  文悦然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她脸红气喘的样子,奇怪地问:“迟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孟栖迟掩饰道,“刚跑上来,热的。”

  “哦。”文悦然将信将疑,随即又兴奋地说,“对了!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

  “霍斐!和他那个女朋友!在图书馆门口搂搂抱抱,腻歪死了!”文悦然撇撇嘴,“不过说真的,那女生长得也就一般般,没你好看。”

  孟栖迟愣了一下。

  听到霍斐的名字,和他女朋友的动向,她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仿佛只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八卦。

  她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霍斐在她心里,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哦,是吗。”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静。

  文悦然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惊讶地说:“哇塞!迟姐,你这是……真的放下了?”

  孟栖迟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往楼上走去。

  是啊,放下了。

  因为心里,似乎已经被另一个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占据了。

  【6】

  自从那次一起吃饭后,孟栖迟和龙星阑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然保持着微信联系,但话题不再局限于牙齿健康。

  龙星阑会偶尔分享一些他看到的、觉得有趣的医学段子或者科普文章。

  孟栖迟也会在实验取得阶段性进展时,忍不住和他分享喜悦。

  他成了她生活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是普通的医生,也不是普通的异性朋友。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带着点暧昧,又彼此心照不宣的状态。

  暑假结束,新的学期开始。

  孟栖迟进入了繁忙的研二。

  龙星阑的工作也一如既往地忙碌。

  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联系,都让孟栖迟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直到十月底,孟栖迟的生日快到了。

  文悦然早就嚷嚷着要给她办个生日派对,好好庆祝一下。

  孟栖迟本身不喜欢太热闹,本想拒绝,但拗不过文悦然的热情,只好同意在小范围内聚一聚。

  生日前一天,她收到了龙星阑的信息。

  “明天是你生日?”

  孟栖迟有些惊讶,她记得自己没有告诉过他。

  “你怎么知道?”

  “病历上有。”龙星阑回复得很快,“明天有什么安排?”

  “室友说要给我庆祝,晚上在宿舍弄个小派对。”

  “嗯。明天我刚好休息。”龙星阑的信息再次过来,“晚上方便见个面吗?有个生日礼物想给你。”

  孟栖迟的心跳瞬间失衡。

  他要送她生日礼物?

  还要见面?

  “晚上……派对结束可能有点晚了。”她犹豫着回复。

  “没关系,我等你。到时候联系。”

  “好。”

  放下手机,孟栖迟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的宿舍派对很热闹,除了文悦然,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

  大家吃蛋糕,聊天,玩游戏,笑声不断。

  孟栖迟虽然也笑着,但心思早已飘远。

  派对接近尾声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龙星阑。

  “我在你宿舍楼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夜晚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孟栖迟的心猛地一跳。

  “我……我马上下来。”

  她跟室友们打了个招呼,在文悦然促狭的目光中,有些慌乱地跑下了楼。

  宿舍楼下,龙星阑果然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搭配深色长裤,身形颀长,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手里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看到孟栖迟,他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生日快乐。”

  他把礼盒递到她面前。

  “谢谢。”孟栖迟接过礼物,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微微发烫。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发丝。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喧闹声不绝于耳。

  但他们两人之间,却仿佛隔出了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不打开看看?”龙星阑看着她。

  孟栖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盖,她愣住了。

  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首饰或者化妆品。

  而是一个制作极其精密的、牙齿形态的……水晶模型?

  那牙齿形态,她依稀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她疑惑地抬头。

  龙星阑的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我根据你上次拍的全口牙片,用3D技术打印并打磨制作的第一颗阻生智齿模型。”

  孟栖迟彻底呆住了。

  送她……一颗智齿模型当生日礼物?

  这……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生日礼物了吧?

  可是,看着那晶莹剔透、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的“智齿”,她的心里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龙星阑向前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看到他眼底映着的、她的影子。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声音低沉而清晰:

  “因为,它是我们相遇的开始。”

  “孟栖迟,”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我想让它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

  “提醒什么?”孟栖迟下意识地问,心跳如擂鼓。

  龙星阑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提醒我,不想再只做你的牙医。”

  “我想,以男人的身份,正式地、认真地,追求你。”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

  孟栖迟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他那句清晰无比的告白。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她最狼狈时出现,一次次帮她解除病痛,沉稳、专业、又带着不动声色的温柔的男人。

  她想起了他递过来的纸巾,他顺路的车程,他私人的号码,他请的那顿饭,还有此刻,他手中这枚独一无二的、象征着他们故事开端的“智齿”。

  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目光,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重重的点头。

  “愿意。”

  龙星阑眼底的紧张瞬间化为巨大的喜悦和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指尖传递的温度,滚烫而真实。

  “那么,孟栖迟小姐,”他唇角扬起,笑容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耀眼,“我们的故事,从现在起,正式开始。”

  孟栖迟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温暖。

  她知道,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和期待的旅程,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无比确定,自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路的尽头,是他。

  【7】

  一年后。

  夏日的傍晚,晚风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爱齿口腔3号诊室,窗边的白色刺绣纱帘被风吹起,轻轻摇曳。

  孟栖迟躺在治疗椅上,看着坐在电脑前,正仔细审视她新拍的全口牙片的龙星阑。

  男人穿着合身的白大褂,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神情专注。

  一年的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他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质。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从医患,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恋人。

  “孟栖迟,”龙星阑转过身,手里拿着牙片,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专业,眼底却藏着只有她才能看懂的促狭笑意,“左下方这颗阻生智齿,有危及旁边牙齿的风险,建议尽快拔除。”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戏谑:“拔吗?”

  这熟悉的开场白,让孟栖迟恍惚间以为穿越回了一年前。

  她躺在牙椅上,把手机放下,怔怔地看着他。

  等反应过来,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配合着他演戏:“拔牙疼吗?”

  龙星阑煞有介事地说:“那要看技术,技术好,就不疼。”

  “哦?”孟栖迟挑眉,故意追问,“那你的技术,怎么样?”

  “我啊,”龙星阑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嘴角弯起一抹迷人的弧度,“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娇嫩如玫瑰花瓣的唇上。

  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如果你愿意,吻技也可以一起试。”

  孟栖迟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团浅粉。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看着她羞红的脸,龙星阑唇角抿起好看的弧度,大言不惭:

  “给你进行根管治疗时,你每次来复诊,我都想吻你。”

  孟栖迟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地想把脑内的回忆拉回去年秋天。

  那时她眼中的龙星阑,还是那个认真专注、严谨沉稳的龙医生。

  因为工作时总戴着口罩,她记忆最深的,就是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她沉吟片刻,故意板起脸问:“你不会对每个女患者,都有过这种邪念吧?”

  龙星阑笑了,摇了摇头,目光坦诚而专注:“其他人躺在这里,我的眼里只有各式各样的牙齿问题。”

  “那我呢?”孟栖迟追问,心里带着一丝期待。

  男人幽深的眸光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他的声音温柔而肯定:

  “你躺在这里,是秀色可餐。”

  诊室里的窗没关,缕缕夏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喧嚣和活力。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轮皎洁的圆月已然升起,悬在高耸的楼宇之上,洒下清辉。

  今晚月色正好。

  而他们,百年为期,来日方长。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拔颗智齿竟被牙医缠上?一年后他说这次该试试吻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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