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西北风沙咽下十年泪,团长丈夫的白月光归来那天我选择放手
引子
西北的风沙吹了整整三年
容澜终于在黄沙尽头等到一纸调令
她不知道同一列火车上
严屹承正抱着他大病初愈的初恋向南疾驰
他们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在陇海线的某个小站擦肩而过
当容澜推开空荡的家属院房门时
电话里传来女人娇软的轻笑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
这十年青春终究是错付了

1
火车在戈壁滩上摇摇晃晃地前行,窗外是连片的土黄色,偶尔有几丛顽强的骆驼刺从视野里掠过。容澜靠着硬座车窗,手里的调令已经被汗浸得有些发软。
“同志,麻烦让一下。”对面座位的大妈提着编织袋挤过去,带起一阵混杂着汗味和蒜味的风。
容澜侧了侧身子,目光重新落到窗外。三年了,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风沙肆虐的地方。三年前严屹承调任西北某团团长,她二话不说辞了市医院的工作跟着过来,结果被分到三百公里外的县级卫生院。聚少离多的日子,她总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
“姑娘,你去兰州还是西安啊?”旁边座位的老乡搭话。
“西安。”容澜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聊。
“哎哟,那可是大城市。我看你气质就像城里人,在咱这儿待不惯吧?”
容澜勉强笑了笑,没接话。她不是待不惯,是等不起了。严屹承上次来看她还是半年前,匆匆待了两天就说团里有任务。她不是没怀疑过,但每次打电话过去,他总说忙,说带新兵,说训练任务重。
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林晓薇。
“澜澜,上车了吗?”林晓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
“嗯,在路上了。”
“我跟你说,你这次回来可得好好跟严屹承谈谈。三年了,他把你扔在那种地方算怎么回事?当初追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工作特殊……”
“得了吧,再特殊也不能这样对老婆。我上周去你们家送东西,你猜怎么着?隔壁王姐说看见严屹承的车月初回来过,还在家属院停了两天。”
容澜心里咯噔一下:“你看错了吧?他要是回来肯定会跟我说。”
“我也希望是看错了。”林晓薇叹口气,“反正你回来就知道了。对了,工作我给你联系好了,市二院心内科,主任是我表哥的同学,打了招呼的。”
“谢谢你了晓薇。”
“咱俩谁跟谁啊。不过说真的,澜澜,你别再傻等了。三十岁了,该为自己想想了。”
挂了电话,容澜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发呆。邻座大妈正在剥煮鸡蛋,蛋壳碎屑掉在她浅灰色的裤子上,她也懒得去拍。
“姑娘,你跟丈夫分居啊?”大妈倒是很会察言观色。
容澜点点头。
“哎,军嫂不容易。我家那口子年轻时也当兵,我在老家带两个孩子,一年见不上几面。后来他转业回来,两人反倒生分了,没话说。”大妈把剥好的鸡蛋掰了一半递过来,“吃点东西吧,看你脸色不好。”
容澜接过那半颗鸡蛋,轻声道谢。蛋黄噎在喉咙里,吞得艰难。
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严屹承的场景。医学院的迎新晚会上,他作为军校生代表来表演格斗术,动作利落,眼神坚毅。她坐在第一排,看他一个过肩摔把队友放倒,却伸手轻轻拉了一把。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人心硬,但手软。
后来他追她追得全校皆知。每天雷打不动的早餐,图书馆占座,她值夜班时他就在医院门口等到天亮。他说:“容澜,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婚后头两年确实甜蜜。他在军区,她在医院,虽然也忙,但每周总能见上一两次。直到三年前那场调令。
“我想好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当时她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说。
严屹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那边条件苦,你先在西安等我稳定下来再接你过去。”
“我不怕苦。”她转身看他,“我就怕离你太远。”
最后她还是跟来了,却没料到被分到那么远的卫生院。严屹承的解释是:“团里编制满了,你先在县医院干着,我想办法调你过来。”
这一想办法,就是三年。
火车鸣笛,缓缓驶入一个小站。容澜看了眼站牌——天水。车要在这里停二十分钟。
她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腿脚,走到车厢连接处透气。对面站台上,一列南下的列车正缓缓启动。透过车窗,她隐约看见一个穿军装的身影,侧脸有点像严屹承。那人怀里似乎靠着个长发女子,姿态亲昵。
容澜摇摇头,觉得自己眼花了。严屹承现在应该在团里,怎么可能在火车上?更何况还抱着个女人。
她摸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七八声,终于接通了。
“喂?”严屹承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安静。
“屹承,我在火车上了,明天下午到西安。”
“嗯,路上注意安全。”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不在团里吗?”
“在宿舍休息。”他顿了顿,“今天不太舒服,请假了。”
“怎么了?感冒了?药吃了没?”容澜一连串地问。
“没事,小感冒。你到了先回家休息,我这边忙完就回去。”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容澜握紧手机,“我有事想跟你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下周吧,看工作情况。先不说了,我这边有点事。”
通话被匆匆挂断。容澜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扩散开来。她想起林晓薇的话,想起王姐看见的车,想起刚才那个似真似幻的身影。
回到座位上,大妈关切地问:“给丈夫打电话啊?”
“嗯。”
“吵架了?听你语气不太对。”
“没有。”容澜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
“累就睡会儿,路还长着呢。”
容澜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三年的片段在脑海里翻腾——每次她想去团里看他,他总说条件太差;每次她提出想在驻地附近找工作,他总说再等等;每次她问什么时候能真正在一起,他总说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这一快就是三年。
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深夜,她值完夜班给他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屹承在洗澡,你哪位?”那声音娇软,带着南方口音。
容澜当时愣住了,半晌才说:“我是他爱人。你是?”
“哦,嫂子啊。”那女人笑起来,“我是团卫生队的苏晴,严团长训练时受伤了,我来给他换药。他手机落我这儿了,我这就给他送过去。”
后来严屹承回电话解释:“就是个小战士,新调来的卫生员,不懂规矩乱接电话。”
她信了。因为不信又能怎样?隔着三千公里,她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
广播里响起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西安站,请收拾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容澜睁开眼,窗外已是熟悉的城市景象。三年不见,西安又多了几栋高楼,但街巷格局依旧。她提着行李箱走下火车,混在人群中出站。
林晓薇早就等在出站口,一看见她就扑过来:“澜澜!想死我了!”
两人抱在一起,容澜眼眶有点发热。
“瘦了,也黑了。”林晓薇打量她,“西北的风沙真不是盖的。”
“还好。”容澜笑笑,“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少来。走,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带你吃好的去。”
坐上林晓薇的车,容澜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恍如隔世。三年,这座城市变了,她变了,严屹承呢?他变了吗?
“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林晓薇握着方向盘,语气严肃起来,“上周我去你们家,在门口听见你婆婆打电话,说什么‘苏晴那孩子也是命苦’,‘屹承照顾她是应该的’。我没听全,但感觉不太对劲。”
“苏晴?”容澜心里一紧,“是不是团卫生队的?”
“你认识?”
“接过一次电话。”容澜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说是卫生员。”
林晓薇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澜澜,我不是挑拨离间,但你也别太实心眼。严屹承这三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夫妻分居这么久,感情再好也容易出问题。”
容澜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车子驶入家属院,停在单元楼下。她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要我陪你上去吗?”林晓薇问。
“不用,我想自己待会儿。”
“那行,晚上我来接你吃饭。记得给我开门,别一个人躲着哭。”
容澜笑着点头,提着行李箱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有点抖。三年没回来了,这个家还是她的家吗?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一切如旧,只是积了层薄灰。她放下行李,挨个房间看过去。卧室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衣柜里他的衣服少了几件常穿的。书房的书桌上,她临走前摆的合照还在原位,只是相框边缘有了磨损。
她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喝,却发现水壶是干的。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两罐过期的啤酒。这个家,显然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手机又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澜澜啊,听屹承说你今天回来?”婆婆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客套。
“嗯,刚到。”
“路上辛苦了。那个……屹承最近工作忙,可能没法马上回去陪你。你在家好好休息,缺什么跟我说。”
“妈,屹承这一个月回过家吗?”容澜直接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回来干什么?你又不在。部队里忙,他抽不开身。”
“可我听说有人看见他的车在家属院停过。”
“谁说的?肯定是看错了。”婆婆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澜澜啊,不是我说你,夫妻之间要信任。屹承在部队不容易,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
“我没有疑神疑鬼,只是想问问。”
“问问问,你除了问还会什么?这些年屹承一个人在外头打拼,你在西北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还来查岗?我告诉你,苏晴那事屹承跟我说了,就是普通战友,人家生病了照顾一下,你别小心眼。”
“苏晴到底是谁?”容澜握紧手机,“妈,你认识她对不对?”
“我……我听屹承提过一嘴。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电话被挂断。容澜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很冷。她打开空调,却忘了太久没用需要清洗。一股灰尘味吹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她走到阳台上,看见隔壁王姐正在晾衣服。
“容澜?你回来啦!”王姐惊喜地打招呼。
“王姐,好久不见。”
“是啊,有三四年了吧?你不在,严团长也难得回来。对了,月初的时候我看见他车在楼下,还想着你是不是一起回来了呢。”
容澜的心往下沉:“月初?具体哪天还记得吗?”
“我想想啊……好像是五号还是六号。那天我孙子发烧,我半夜带他去医院,回来时看见严团长的车刚开走。副驾上好像坐了个女的,长头发,没看清脸。”
五号或者六号。容澜想起那个月她给严屹承打电话,他说在带新兵拉练,信号不好。她说想去团里看他,他说最近任务重,让她别来。
“王姐,你还记得他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吗?”
“那可早了,得有大半年了吧。容澜啊,姐多嘴说一句,夫妻长期分居不是个事儿。你还年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容澜苦笑:“谢谢王姐,我知道了。”
回到屋里,她瘫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疑点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起来——频繁的“工作忙”,不让她去驻地,那个接电话的女人,婆婆闪烁的言辞,王姐看见的车和女人。
她想起火车上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不是错觉,那真的是严屹承。他怀里抱着的,应该就是苏晴吧。
手机震动,是严屹承发来的短信:“到了吗?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回去。”
过几天是几天?容澜没有回。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团部的值班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西北军区某团团部。”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声音。
“你好,我找严屹承团长。”
“严团长不在。请问您哪位?”
“我是他爱人。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严团长请假了,具体归队时间不清楚。”
“请假?请了多久?”
“这个……我不太清楚。要不您打他手机?”
“他手机关机了。请问团里最近有什么紧急任务吗?他说在带新兵拉练。”
“新兵拉练上周就结束了。”对方说完似乎意识到说多了,“抱歉,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您还是等他联系您吧。”
容澜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她打开微信,点开严屹承的朋友圈。他很少发动态,最近一条是一个月前,转发了一篇军事文章。再往前翻,半年前有一张夕阳下的训练场照片,配文:“又是一年。”
她盯着那张照片,突然发现角落里有半个模糊的身影,长发,女式军装。她把图片放大、再放大,那个身影的肩章隐约可见——不是军官,是文职。
苏晴。
她点开严屹承的微信头像,是他们结婚时的合照。她穿着白婚纱,他穿着军装,两人笑得一脸灿烂。那时她以为抓住了幸福,却不知道幸福像沙子,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晓薇的声音响起:“澜澜,开门,我带饭来了。”
容澜抹了把脸,起身开门。
“怎么不开灯?”林晓薇打开灯,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哭了?”
“没有,灰尘进眼睛了。”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林晓薇把外卖放在餐桌上,“我给你带了臊子面,还有冰峰。赶紧吃点,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2
林晓薇的车最终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容澜看着“康宁医院”四个大字,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晓薇,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苏晴在这儿住院。”林晓薇转头看她,“我托人查过了,她一个月前从西北转院过来的,急性白血病。严屹承月初回来就是为了帮她办转院手续。”
容澜脑子嗡的一声:“你……怎么查到的?”
“我表哥在这家医院当副院长。”林晓薇握住她的手,“澜澜,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有些事你必须面对。苏晴不是普通战友,她是严屹承的初恋。”
“初恋?”
“嗯。我打听过了,苏晴和严屹承是高中同学,大学时在一起过。后来苏晴家出事,她辍学去了南方,两人就分开了。三年前苏晴调到严屹承团里当卫生员,据说是她自己申请的。”
容澜想起三年前严屹承突然接到调令,走得那么急。她说要跟去,他百般阻拦。原来不是怕她受苦,是怕她发现。
“他们……一直有联系?”
“具体不清楚。但苏晴这病需要骨髓移植,严屹承在帮她找配型。他这一个月频繁请假,就是为了这件事。”
容澜推开车门,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她抬头看着医院住院部亮着的窗户,不知道哪一扇后面,躺着她丈夫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要上去吗?”林晓薇问。
容澜摇摇头:“上去干什么?当面质问?还是像个怨妇一样大吵大闹?”
“至少让他知道你已经发现了。澜澜,你不能这么憋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容澜转身往街上走,“你先回去吧,我走走就回家。”
林晓薇想追,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她知道容澜的性格,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倔。这种事,只能她自己想通。
容澜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十年的点滴。她想起严屹承求婚时的场景,他单膝跪地,说:“容澜,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可现在想来,他从来没说过“我爱你”,只说“对你好”。对你好和爱你,原来是两回事。
手机响了,是严屹承。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到铃声停止。几秒后,他又打过来。这次她接了。
“怎么不接电话?”严屹承的声音带着责备。
“刚才没听见。”
“到家了吗?吃饭没有?”
“吃了。”容澜停在一盏路灯下,“屹承,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我说了过几天就回去。”
“不是这个。”容澜深吸一口气,“苏晴是谁?”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严屹承才说:“谁跟你说的?”
“所以是真的。”容澜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是你初恋,对吗?你这三年不让我去团里,不给我调工作,不是因为条件苦,是因为她在那里。月初你回来,不是团里有任务,是陪她转院。这一个月的失联,不是在忙工作,是在照顾她。对吗?”
“容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只是普通战友?解释你照顾她是出于人道主义?严屹承,我不是傻子。”
“她病了,很严重。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放不下旧情?只是心疼初恋?那我呢?我算什么?这十年我算什么?”
“容澜,你别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的?”容澜笑出声,“真心的把我扔在西北三年?真心的对我撒谎?真心的在你初恋生病时寸步不离?严屹承,你的真心太廉价了。”
“我在医院,不方便说话。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
“你在医院陪她对吗?在康宁医院,血液科,VIP病房。”
严屹承再次沉默。这种沉默像一把刀,扎进容澜心里。
“容澜,苏晴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她在这边没有亲人,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我就活该被欺骗、被冷落?严屹承,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备胎!”
“我从没把你当备胎。我和苏晴早就结束了,现在只是朋友。”
“朋友?”容澜抹了把眼泪,“朋友会让她接你电话?朋友会为了她一次次对老婆撒谎?朋友会让你抛下工作抛下家庭天天守着?严屹承,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真的只当她是朋友吗?”
严屹承不说话了。背景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在叫“屹承”。
“她叫你了。”容澜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容澜……”
“我们离婚吧。”
说完这句,容澜挂了电话,关了机。她蹲在路灯下,抱住自己的膝盖,终于哭出声来。十年青春,三年等待,换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原来只是嫁给了他一时的将就。
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人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容医生?”
容澜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白大褂,金边眼镜,温和的笑容。
“肖医生?”她认出来了,是肖沐阳,医学院比她高两届的师兄,现在在市二院心外科。
“真是你。”肖沐阳蹲下身,递过来一包纸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容澜接过纸巾,却哭得更凶了。在这个陌生的街头,遇见故人,所有的委屈突然决堤。
肖沐阳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够了,才轻声说:“前面有家咖啡店还开着,去坐坐吧?”
容澜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咖啡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店里没什么人。肖沐阳点了两杯热牛奶,在她对面坐下。
“三年没见了吧?听说你去西北支援了?”
“嗯,刚回来。”
“回来就好。西北条件艰苦,你一个人不容易。”肖沐阳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但如果你想找个人倾诉,我随时都在。”
容澜捧着温热的牛奶,眼泪又掉下来:“肖师兄,我是不是很失败?”
“怎么会?你是我们那届最优秀的学生,工作认真,待人真诚。谁这么说你,一定是他有问题。”
“我丈夫……可能不爱我。”容澜终于说出这句话,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肖沐阳沉默了一会儿:“严屹承?”
“你记得他?”
“嗯,当年他追你追得轰轰烈烈,全校都知道。”肖沐阳笑了笑,“那时我们宿舍的男生都很羡慕他,能追到医学院的院花。”
院花。容澜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这十年,她从风华正茂的医学生,变成西北小县城的医生,再变成独守空房的军嫂。院花?早就凋零在风沙里了。
“肖师兄,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
“不是人变了,是时间让一些东西浮出水面。”肖沐阳说得很含蓄,“容澜,你值得最好的。如果一个人不懂得珍惜你,那是他的损失。”
那天晚上,肖沐阳送容澜回家。到家楼下时,容澜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她心里一紧,知道是严屹承回来了。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肖沐阳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容澜解开安全带,“谢谢你,肖师兄。”
“别客气。对了,听说你要来二院心内科?那我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容澜点点头,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该来的总会来,这场婚姻,终究要有个了断。
推开家门,严屹承坐在沙发上,一身疲惫。茶几上摊着几张医院的单据,最上面是苏晴的病历。
“回来了。”严屹承起身,想接她的包。
容澜侧身避开,把包放在鞋柜上:“你怎么来了?不用陪她吗?”
“容澜,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这三年是怎么骗我的?还是谈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苏晴真的很可怜。她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去年车祸走了。现在得了这个病,连骨髓配型都找不到合适的。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所以呢?你要我怎么样?大方地让你去照顾她?然后我在家独守空房,等着我的丈夫偶尔施舍一点关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严屹承抓了把头发,“容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苏晴现在这样,我真的不能不管她。等她病情稳定了,我们……”
“我们什么?继续过日子?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容澜看着他,“严屹承,我三十岁了,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我不会再傻傻地等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我心里没有别人!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同情?只是责任?那对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这三年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卫生院条件差,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有次我发高烧,自己给自己扎针,差点晕过去。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忙,让我多喝热水。”容澜的声音颤抖起来,“严屹承,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需要关心。”
严屹承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发烧的?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吗?你会回来吗?你会像照顾苏晴那样照顾我吗?”容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我算是明白了,不是你不会照顾人,是我不值得你照顾。”
“不是这样的……”严屹承想抱她,却被推开。
“别碰我。”容澜退后两步,“严屹承,我们离婚吧。我成全你们。”
“我不离!我和苏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一点旧情?你敢说这三年你没有动过心?你敢说你在医院守着她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我?”
严屹承答不上来。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明天我会搬出去。”容澜平静地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你签个字就行。”
“容澜,别这样。我们再试试,我会改的。”
“太晚了。”容澜摇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
那天晚上,容澜睡在客房,严屹承在客厅坐了一夜。凌晨时分,容澜听见他接电话,语气焦急:“什么?又发烧了?我马上过来。”
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他走了,去陪他的苏晴了。
容澜睁着眼睛到天亮,终于明白一件事: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不是她不够好,只是她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3
第二天一早,容澜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大部分东西都是婚前严屹承置办的。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书和那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里装满了回忆——第一次牵手的公园,第一次旅行的海边,婚礼上的誓言,婚后每个纪念日的合照。她一张张翻看,眼泪滴在塑料膜上,模糊了照片里两人的笑脸。
林晓薇来的时候,容澜正坐在一堆行李中间发呆。
“真要搬走?”林晓薇蹲下身,“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给过了,给了三年。”容澜合上相册,“晓薇,你知道吗?昨晚他又去医院了。苏晴发烧,一个电话他就走了。我在这个家里发过高烧,他让我多喝热水。”
林晓薇叹口气,帮她拎起行李箱:“也好,早点解脱。先去我那儿住段时间,等找到房子再说。”
“不用麻烦你,我住酒店就行。”
“说什么傻话?咱俩谁跟谁啊。正好我那儿空着一间卧室,你来了还能陪我聊聊天。”
容澜没再推辞。她知道林晓薇是真心对她好,这三年要不是有她时常打电话关心,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搬完家,林晓薇带她去吃饭。刚坐下,容澜的手机就响了,是婆婆。
“容澜,你什么意思?真要从家里搬出去?”婆婆的语气很冲。
“妈,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冷静?你是要离婚吧?我告诉你,我们严家可丢不起这个人!屹承不就是照顾一下生病的战友吗?你至于闹成这样?”
“妈,如果只是普通战友,我不会说什么。但苏晴是他的初恋,这个您应该比我清楚。”
婆婆被噎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苏晴病得这么重,屹承照顾她是人之常情。你作为妻子,应该体谅他。”
“我体谅了三年。”容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妈,我也是人,我也会累。这三年我一个人在西北,生病了自己扛,有事自己解决。严屹承给过我什么?除了谎言就是敷衍。现在他的初恋回来了,他全心全意地照顾她,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男人在外面做事,总有不得已的时候。屹承是军人,要有担当。苏晴孤苦伶仃的,他不管谁管?”
“他可以管,但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骗我说在工作?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真相?妈,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给我。”
“信任?你信任他吗?你要是信任他,就不会查他,不会搬出去!”
容澜苦笑:“是啊,我不信任他。因为他不值得我信任。妈,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严屹承,请您不要再劝了。这十年,我对得起严家,对得起严屹承。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挂了电话,容澜的眼泪又掉下来。林晓薇递过来纸巾:“你婆婆一直这样,偏心眼。当年你们结婚,她就嫌你家是普通工薪阶层,配不上她儿子。要不是严屹承坚持,她根本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我都知道。”容澜擦干眼泪,“只是以前总觉得,只要屹承对我好就行了。现在才明白,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更何况,他对我也不好。”
正说着,容澜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严屹承。
“容澜,你在哪儿?妈说你搬出去了。”
“我在晓薇这儿。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你签个字就行。”
“我不签。我说了,我和苏晴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关系?能让你在她生病时抛下一切去照顾她?能让你为了她一次次对我撒谎?严屹承,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自欺欺人。”
“她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了!容澜,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有同情心,但我的同情心不是用来纵容丈夫出轨的。”容澜的声音冷下来,“严屹承,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好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别一边守着她,一边吊着我。我不想做你们爱情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我从没这样想过!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事实!”
“很快就不是了。”容澜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林晓薇看着她:“想好了?不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没有继续当一个傻子?”容澜苦笑,“晓薇,你知道吗?在西北的第三年,我得了轻度抑郁症。每天失眠,掉头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去看医生,医生让我多跟家人沟通。可我能跟谁沟通?严屹承永远在忙,婆婆永远在挑刺,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敢让他们担心。那段时间,我真的想过从卫生院楼顶跳下去。”
林晓薇瞪大眼睛:“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怕你担心。”容澜握住她的手,“但现在我想通了,命是自己的,我要好好活着。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折磨自己,不值得。”
“你想通了就好。对了,你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肖师兄帮我跟主任说了,让我先适应一段时间。”
“肖沐阳?”林晓薇挑眉,“他可是咱们医学院的传奇人物,三十岁就当上副主任医师了。而且一直单身,据说是在等什么人。”
“等谁?”
“不知道。但他对你好像挺关心的,昨晚还特意问我你的情况。”
容澜摇摇头:“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先把婚离了,把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容澜白天在酒店房间写离婚协议,晚上和林晓薇一起吃饭。严屹承打过几次电话,她都没接。后来他发来一条长短信:
“容澜,我知道我伤了你。但苏晴真的快不行了,医生说她撑不过这个月。等她走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弥补你,用一辈子弥补你。”
容澜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一片冰凉。等苏晴走了才想起她?她是垃圾桶吗?什么垃圾都往她这儿倒?
她回了两个字:“不必。”
然后把严屹承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一周后,容澜正式到市二院心内科报到。主任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姓周,对她很照顾。
“小容啊,你的情况晓薇都跟我说了。别担心,到了这儿就是新的开始。工作上有不懂的尽管问,生活上有困难也尽管说。”
“谢谢周主任。”
“对了,肖医生特意交代要多照顾你。”周主任笑道,“你们是同学吧?他可是很少这么关心人的。”
容澜有些尴尬:“是师兄妹。”
“师兄妹好啊,知根知底。”周主任拍拍她的肩,“好好干,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第一天上班,容澜就遇到了肖沐阳。他在心外科,两个科室经常有合作。
“容医生,欢迎加入二院。”肖沐阳笑着伸出手。
容澜和他握手:“以后请肖师兄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肖沐阳递给她一份资料,“这是下周学术会议的安排,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听听。主讲人是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教授,机会难得。”
“谢谢,我一定去。”
“对了,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我有个朋友在出租房子,离医院很近,环境也不错。”
“不用了,我暂时住在晓薇那儿。”
“也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肖沐阳走后,同科室的护士小陈凑过来:“容医生,你跟肖主任很熟啊?”
“我们是大学同学。”
“难怪。肖主任平时可高冷了,对谁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居然主动跟你打招呼。”
容澜笑笑,没接话。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工作确实很忙。心内科是医院的重点科室,病人多,手术多。容澜很快投入进去,白天查房、看诊、做手术,晚上看文献、写病历。忙碌让她暂时忘记了伤痛。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她在门诊接诊时,看见了严屹承。
他瘦了很多,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的,完全没了往日的英气。他挂的是心内科的号,看到坐诊医生是容澜时,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严屹承的声音沙哑。
“我调回来了。”容澜公事公办地问,“哪里不舒服?”
“胸闷,心悸,失眠。”
容澜给他量了血压,做了心电图,一切正常。
“可能是疲劳过度,注意休息。如果症状持续,建议做个动态心电图。”
“容澜,我们谈谈。”严屹承握住她的手。
容澜抽回手:“这里是医院,我在工作。有事下班后再说。”
“我等你下班。”
“我今天值夜班。”容澜看着他,“严屹承,别这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我不同意离婚!”
“法律上分居两年就可以起诉离婚。你不签协议,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容澜按下叫号器,“下一位。”
严屹承还想说什么,但后面的病人已经进来了。他只能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我不会放弃的,容澜。我爱你,从没变过。”
容澜低着头写病历,假装没听见。可手却在发抖,笔尖划破了纸张。
爱?他的爱太廉价了。她再也不想要了。
4
那天晚上,容澜值夜班时接到了急诊电话。有个心梗病人需要紧急会诊,她匆匆赶到急诊科,却发现病人是苏晴。
苏晴躺在抢救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严屹承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通红。
“容医生,病人急性心衰,怀疑是化疗并发症。”急诊科医生快速汇报病情。
容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了苏晴的各项指标:“送ICU,上呼吸机,多巴胺维持血压。请血液科和心外科会诊。”
严屹承看着她:“容澜,救救她。求你了。”
这是结婚十年来,严屹承第一次求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是医生,我会尽力。”容澜的声音没有波澜,“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她的情况很不好。”
苏晴被推进ICU后,严屹承一直守在门外。容澜处理完医嘱,准备离开时,他追了上来。
“容澜,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容澜转身要走。
“我们能谈谈吗?就五分钟。”
容澜看看表:“说吧。”
“苏晴可能……就这几天了。”严屹承的声音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办法看着她死。她太年轻了,才二十八岁……”
“所以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没关系?说我原谅你了?”容澜看着他,“严屹承,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你守在这里为另一个女人伤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想过!每天晚上我都想你,想我们这十年的点点滴滴。可苏晴她……”
“她需要你,我知道。”容澜打断他,“所以你去陪她吧,不用管我。离婚协议你签了就行,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签!容澜,等苏晴走了,我们重新开始。我申请转业,回来陪着你,我们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太晚了。”容澜摇头,“严屹承,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就算苏晴不在了,我们之间也回不去了。每次你晚归,我都会想你是不是又去陪谁了;每次你接电话避开我,我都会想你是不是又在撒谎。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我会改!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不用了。”容澜深吸一口气,“爱不是证明题,是选择题。你选择了苏晴,我选择放手。就这样吧,别再互相折磨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见严屹承在身后说:“如果我说,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你会信吗?”
容澜没有回头:“爱不是嘴上说的,是行动做的。你这三年的行动,已经给了我最清楚的答案。”
那一夜,容澜失眠了。她想起很多年前,严屹承说过的一句话:“容澜,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他确实让她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全世界都觉得她嫁得好,丈夫是军官,婆家体面。可关起门来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二天一早,容澜接到ICU的电话,说苏晴想见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病房里,苏晴已经摘了呼吸机,但人很虚弱。看见容澜,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容医生,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我是说,谢谢你愿意来见我。”苏晴示意她坐下,“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容澜在床边坐下:“你说。”
“我和屹承……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晴的声音很轻,“我们确实是初恋,但十年前就分手了。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哥哥。这次生病,我在这边没有亲人,只能找他帮忙。他照顾我,是出于同情,不是爱情。”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要解释的。”苏晴咳嗽了几声,“因为这三年,屹承每次提起你,眼里都有光。他说你为了他放弃大城市的工作去西北,说你在卫生院条件那么苦却从不抱怨,说你每次打电话都只报喜不报忧。他说,他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却没能好好珍惜。”
容澜的鼻子有点酸:“那是以前的事了。”
“不,现在也是。”苏晴握住她的手,“容医生,屹承爱的人是你。他只是……只是太笨了,不懂怎么表达。我生病后,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我,因为我家对他有恩。我爸爸当年资助他上大学,临终前让他照顾我。他是个重承诺的人,所以……”
“所以就可以欺骗我?就可以把我扔在西北三年?”
“他不敢告诉你,是怕你误会。也怕……怕你知道我家的事后,会觉得他娶你是为了报恩。其实不是的,他爱你,是真的爱你。只是男人有时候很蠢,总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一切,结果却伤害了最爱的人。”
容澜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不该信苏晴的话。
“容医生,我可能没几天了。我走之后,请你给屹承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们十年的感情,不该就这样结束。”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光我一个人努力没用。”
“他会改的。我跟他谈过了,他已经提交了转业申请,准备回来陪你。他说,这三年他亏欠你太多,要用余生来弥补。”
正说着,严屹承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看见容澜,他愣了一下。
“你们聊,我先去忙了。”容澜起身离开。
“容澜……”严屹承叫住她,“下班后能一起吃个饭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容澜想了想,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见面。严屹承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眼神很真诚。
“苏晴今天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严屹承开口,“她爸爸对我有恩,临终前我答应照顾她。这三年,我确实经常帮她,但我和她之间真的只有兄妹之情。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也怕你觉得我娶你是为了报恩。”
“那你为什么娶我?”
“因为爱你。”严屹承看着她,“容澜,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你了。你那么优秀,那么美好,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生命。我追你的时候,每天都怕你拒绝我。你答应嫁给我的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我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可是……我搞砸了。”
容澜的眼泪掉下来:“你这三年,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不是冷淡,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严屹承苦笑,“每次你打电话来,我都想告诉你苏晴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怕你误会,怕你离开我。结果越瞒越糟,最后真的失去了你。”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苏晴都告诉我了。她说你在西北得了抑郁症,差点……”严屹承的声音哽咽,“容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混蛋,我不是人。你那么好的姑娘,跟了我却受这么多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我想弥补你,用我的余生弥补你。”严屹承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提交转业申请了,年底就能批下来。到时候我们回西安,我找个工作,我们买套房子,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我会每天接你下班,给你做饭,陪你逛街。你值夜班,我就去医院给你送宵夜。你累了我给你按摩,你病了我照顾你。容澜,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容澜抽回手:“太晚了,严屹承。我的心已经死了。”
“没死,我知道没死。你还爱我,对吗?”
“爱又怎样?爱不代表就能在一起。”容澜擦干眼泪,“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苏晴。是你这三年对我的忽视,是你一次次撒谎,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这些伤害,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只要你说,我都去做。”
“我要你放手。”容澜看着他,“严屹承,我们放过彼此吧。这十年,我们都累了。离婚后,你可以安心照顾苏晴,我可以开始新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不放!我说了,我爱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可你的爱,让我窒息。”容澜站起来,“严屹承,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尊重我的选择。签了离婚协议,让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她转身离开。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走出餐馆,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容澜抬头看天,西安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她想起在西北的夜晚,星空那么美,她却总是孤单一人。
手机响了,是肖沐阳。
“容澜,明天学术会议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另外,我朋友那套房子租客临时退租了,你要不要去看看?离医院就十分钟路程,环境很好。”
容澜想了想:“好,明天下午我有空。”
“那我陪你去看。对了,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早点休息,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谢谢肖师兄。”
挂了电话,容澜深吸一口气。生活总要继续,她会走出来的。一定会的。
5
苏晴在一个星期后的凌晨去世了。容澜那天值夜班,接到ICU的电话后,还是去了一趟。
严屹承跪在床边,握着苏晴已经冰冷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容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一刻,她不想打扰他们最后的告别。
天亮时,严屹承走出病房,看见容澜,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送她。”容澜轻声说,“她是个好姑娘。”
“是啊,她太好了,所以老天爷才这么早带走她。”严屹承的眼睛肿得厉害,“容澜,我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家人,还有工作。”
“可我失去了你。”严屹承看着她,“苏晴走了,你也走了。我的人生,好像什么都没剩下。”
容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她没这个立场。责怪他?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责怪的。
“你……节哀。后面的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容澜,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严屹承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苏晴已经不在了,我们之间没有障碍了。我保证,以后我会用全部的生命来爱你,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严屹承,爱不是施舍,不是因为你失去了一个才想起另一个。”容澜平静地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只是苏晴。是我们自己,把这段婚姻经营坏了。放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严屹承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签。明天我就把签好的协议寄给你。”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爱过我,谢谢你给过我十年美好的时光。”严屹承苦笑,“可惜,我没有珍惜。”
那天之后,严屹承真的签了离婚协议。房子留给了容澜,存款一人一半。他很快回了部队,听说主动申请调去了更偏远的地方。
容澜搬进了肖沐阳介绍的那套房子,两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她买了新的家具,换了新的窗帘,把房子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她在心内科表现突出,半年后就被提拔为副主任医师。肖沐阳经常约她吃饭、看电影,但她都以工作忙推掉了。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她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林晓薇说她太死心眼:“严屹承那种渣男你都爱了十年,肖沐阳这种绝世好男神你反倒犹豫了?”
“不是犹豫,是需要时间。”容澜说,“刚结束一段十年的感情,总要给自己一点时间疗伤。”
“疗伤可以,但别疗过头了。肖沐阳可是抢手货,你再不行动,就被别人抢走了。”
“能被抢走的,说明不属于我。”
话虽这么说,但容澜心里知道,肖沐阳对她真的很好。工作上处处照顾她,生活上嘘寒问暖。她值夜班,他经常来送宵夜;她生病,他第一时间带她去看医生。这种细水长流的关心,比轰轰烈烈的追求更让人心动。
只是,她还没完全从上一段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怕,怕再次付出真心,换来的又是伤害。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容澜三十二岁生日那天,林晓薇和几个朋友给她庆祝。肖沐阳也来了,送了她一条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医学符号。
“生日快乐,容澜。”
“谢谢肖师兄。”
“别总叫我师兄了,叫沐阳吧。”肖沐阳笑着说,“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生分。”
容澜脸一红:“好,沐阳。”
那天晚上,肖沐阳送她回家。到楼下时,他突然说:“容澜,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
“你说。”
“我知道你刚结束一段婚姻,需要时间。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大学时就喜欢。那时候你有男朋友,我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现在你单身了,我想争取一次机会。”
容澜愣住了:“大学时?可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那时候你很幸福,我不想打扰你。”肖沐阳看着她,“但现在,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容澜,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能给你幸福。”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知道。不急,你慢慢想。”肖沐阳温柔地说,“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尊重。”
那一夜,容澜又失眠了。她想起大学时的肖沐阳,总是温和有礼,成绩优异。很多女生喜欢他,但他一直单身。原来,他是在等她吗?
可她值得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能拥有这么纯粹的感情吗?
几天后,容澜在医院遇到了严屹承的母亲。老太太苍老了很多,看见容澜,眼神复杂。
“澜澜,我能跟你聊聊吗?”
两人在医院花园里坐下。婆婆从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屹承让我给你的。他调去西藏了,说要在那边待五年。”
容澜接过信,没有打开。
“澜澜,妈对不起你。”婆婆突然说,“当年是我不好,总挑你的刺。其实你是个好媳妇,是屹承没福气。”
“都过去了。”
“没过去。屹承到现在还没走出来。他在西藏,条件很苦,但他不肯回来。他说,那里离天近,可以离苏晴近一点,也可以离你远一点,不打扰你的生活。”
容澜心里一痛。严屹承,你这又是何苦呢?
“妈老了,就想看着儿女幸福。澜澜,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就再走一步吧。别学屹承,把自己困在过去。”
送走婆婆,容澜打开那封信。信很短:
“澜澜,见字如面。我在西藏一切都好,这里的天很蓝,云很低,像一伸手就能摸到。我常常想起你,想起我们在西北看星星的夜晚。你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那苏晴应该是最亮的那一颗吧。而你,是照耀我整个生命的太阳。可惜,我把太阳弄丢了。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永远爱你的,屹承。”
容澜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十年感情,终究是画上了句号。
那天晚上,她主动约了肖沐阳吃饭。
“沐阳,我想好了。”
肖沐阳紧张地看着她。
“我们可以试试。”容澜说,“但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来。”
肖沐阳的眼睛亮了:“好,慢慢来。多久都可以。”
一年后,容澜和肖沐阳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朋友和家人。林晓薇是伴娘,哭得比新娘还厉害。
“澜澜,你一定要幸福啊。你值得所有的幸福。”
“我会的。”容澜笑着说。
交换戒指时,肖沐阳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用余生珍惜你。”
容澜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突然觉得,也许幸福迟到了一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婚后,肖沐阳对她体贴入微。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胃不好,每天早起给她熬小米粥;知道她怕冷,冬天总把暖气开得足足的;知道她工作压力大,每周都带她去放松。
日子平淡而温馨。容澜以为,这就是她余生的模样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严屹承。
他黑了,瘦了,脸上有了高原红,但眼神清澈了许多。看见容澜,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容澜也笑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办点事。”严屹承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你结婚了?”
“嗯,半年了。”
“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严屹承点点头,“看到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容澜问:“你还回西藏吗?”
“回,那边需要我。我申请了长期驻守,可能就不回来了。”
“保重身体。”
“你也是。”严屹承顿了顿,“容澜,能最后抱一下吗?就当告别。”
容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严屹承轻轻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放开:“祝你幸福,真的。”
“你也是,一定要幸福。”
严屹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容澜,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下辈子太远了,把这辈子过好吧。”
“好。”
看着严屹承远去的背影,容澜心里一片平静。那些爱恨痴缠,那些眼泪伤痛,终于都过去了。她转身走进医院,走向她的新生活。
晚上回家,肖沐阳做了她爱吃的菜。吃饭时,她说了遇见严屹承的事。
肖沐阳握住她的手:“你想去送送他吗?我可以陪你。”
“不用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容澜靠在他肩上,“沐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接纳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让我爱你。”
窗外,华灯初上。这个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悲欢离合。有人相遇,有人分离,有人苦苦等待,有人悄然放手。
但总有一些人,在经历过风雨后,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彩虹。
容澜想,她是幸运的。虽然走过弯路,受过伤害,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对的人。
余生还长,她会好好珍惜。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西北风沙咽下十年泪,团长丈夫的白月光归来那天我选择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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