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联姻对象换成了他哥哥,我鼓励他追白月光却被他用领带绑住

我以为互有白月光的联姻可以相敬如宾,直到他撕下温柔伪装,用领带绑住我说:“哥哥等你长大很久了。”
【1】
我哥闵北辰闯进那家喧闹的夜店时,我正捏着酒杯,认真考虑要不要接受眼前这个染着银发、笑容灿烂的小狼狗的邀请。
他凑在我耳边,声音带着蛊惑:“姐姐,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店,视野特别好,尤其适合……欣赏夜景。”
他的暗示很明显,我甚至能透过他单薄的T恤衫,隐约勾勒出那几块结实的腹肌轮廓。
我的心跳有点加速。
“哦?欣赏夜景?”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玩味。
“或者……欣赏点别的?”小狼狗趁热打铁,手悄悄搭上了我的椅背。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紧接着,我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闵月!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鬼混!”
我抬头,对上我哥闵北辰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
他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就把我从卡座里拽了起来,差点让我摔一跤。
“哥!你干什么!”我惊叫,周围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但盖不住他的怒气。
“跟我回家!立刻!马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那银发小狼狗想上前,被闵北辰一个凌厉的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我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被提溜的小鸡仔,被我哥拖出了夜店,塞进了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
“咔哒”一声,车门落锁。
闵北辰一脚油门,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一声低吼,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环城高架。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霓虹光影。
我死死抓住胸前的安全带,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车速,而是因为我哥这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公司出问题了?破产了?”我声音发颤,脑子里闪过最坏的念头。
闵北辰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冷冷地斜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底发毛。
“比破产还麻烦。”他声音像是结了冰,“你那个好未婚夫,跟人跑了。”
我愣了一下:“……于晟?他跑什么?”
闵北辰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跟、一、个、男、人、跑、了。现在,于、闵两家,全都知道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他真的……和家里出柜了?!”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闵北辰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一声响,“闵月!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敢帮着于晟瞒着家里!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辩解:“这……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联姻不就是不讲感情的商业合作吗?他爱男人,我爱玩,我们俩凑一对,互相打掩护,不是刚刚好吗?谁也不会管着谁……”
“你!”闵北辰被我这番歪理气得够呛,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着情绪,“我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和于晟的婚约,到此为止,正式取消!”
“真的?!”我瞬间忘了害怕,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这么说,我不用联姻了?!自由了?!”
喜悦只持续了三秒。
闵北辰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瞬间透心凉。
“谁说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冷笑,“于家,又不止他于晟一个儿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车速慢了下来,闵北辰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正如你所说,联姻,是不讲感情的商业合作。所以,于家和闵家的合作必须继续。”
他的声音清晰而残酷。
“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嫁的人,换成了于晟的亲哥哥——于琛。”
【2】
“于琛”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手脚冰凉。
于琛……
那个身形高大挺拔,外貌英俊得无可挑剔,却总是板着一张脸,眼神深沉难测的男人。
那个从小我看到他就心里发怵,能躲就躲,恨不得绕道走的“别人家的孩子”。
那个性格严肃、内敛,甚至带着点腹黑和强势的于家长子。
我……要和他结婚?
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床?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我就觉得呼吸不畅,后背发凉。
“不……不行!哥!我不能嫁给于琛!”我抓住闵北辰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帮帮我,你跟爸妈说说,这太离谱了!”
闵北辰甩开我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离谱?爸妈听到这个消息,高兴还来不及。于琛是什么人?于氏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能力、手腕、品貌,哪一样不是顶尖?爸说了,于晟那小子根本没法跟他哥比,你能嫁给于琛,是我们闵家高攀了。”
“高攀什么啊!”我几乎要哭出来,“那是于琛啊!哥你不记得了?我小时候去于家玩,不小心打碎了他一个模型,他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冷得能冻死人!后来他还‘特意’送我一套枯燥无比的金融书籍当生日礼物,美其名曰让我提升自己!跟他结婚?我还能有活路吗?我的快乐就全完了!”
我那些规划好的,婚后养小奶狗、逗小狼狗,享受自由人生的美好蓝图,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闵北辰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些不愉快的往事,但他还是硬着心肠说:“这事已经定了,于家那边也没意见。于琛……他亲口同意了。”
于琛……同意了?
我彻底绝望了。
他怎么会同意?他不是也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吗?
我记得几年前,曾隐约听说过于琛心里有个人,似乎是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在一起。
他难道不应该去追求他的真爱吗?为什么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接手他弟弟不要的未婚妻?
这一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于琛那张冷峻的脸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恐惧、不甘、慌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顶着一对黑眼圈,开车冲到了于晟的公寓。
我把门砸得震天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扇无辜的门上。
“谁啊……大清早的……”门内传来于晟带着浓浓睡意的、有些沙哑的声音。
门开了。
于晟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栗色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衣,揉着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我。
他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青黑,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清瘦了些。
我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抓起他微凉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
“于晟!我们结婚吧!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于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满脸的惊悚。
“闵月!你疯了吧!”他提高音量,因为惊讶而有些破音。
我不管不顾,像个幽魂一样飘进他的客厅,四仰八叉地倒在他那张柔软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喃喃道,“我只是……不想下地狱……”
于晟给我倒了杯温水,在我身边坐下,带着点小心翼翼问道:“你……和我哥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我悲怨地长叹了一口气,把昨晚回家后,爸妈如何宣布“噩耗”,如何对于琛赞不绝口,以及我如何据理力争却惨遭镇压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说,这跟把我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我抓住于晟的胳膊,像是找到了唯一的知音,“于晟,你哥他……他简直就是个活阎王!从小就对我要管头管脚,一副我永远达不到他标准的模样!和他结婚,我还有人身自由吗?我还能有快乐吗?”
我越说越激动:“你不一样啊!我们知根知底,我们名义上结婚,背地里谁也不会干涉谁,你想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我绝对支持你!我们可以做最好的盟友!”
于晟听着我声泪俱下的控诉,一开始还皱着眉头,听到后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闵月,你这话说的……我哥哪有那么可怕?他也就是严肃了点,要求高了点。”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意味,“说实话,我哥比我强太多了。长得帅,身材好,智商高,能力又强,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盯着他呢,就你,不把他当块宝。”
“宝什么宝!那是冰山!是阎王!”我“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紧紧抓住于晟的肩膀使劲摇晃,试图让他理解我的恐惧,“于晟你根本不懂!你哥再好,可我……我实在睡不下去啊!我看到他就腿软,你让我怎么跟他……同床共枕?”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于晟被我晃得头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脸色突然一变,猛地推开我,捂住嘴,冲进了卫生间。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他压抑而剧烈的呕吐声。
【3】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赶紧跟到卫生间门口。
“于晟……你,你没事吧?”我靠在门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胃不舒服?”
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于晟才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额头上甚至带着虚汗。
他用清水洗了把脸,水流声淅淅沥沥。
他抬起头,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着我,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式的、却没什么血色的笑容。
“没事,老毛病了,胃有点不舒服。”
“胃不舒服更要当心啊。”我皱起眉,担忧地看着他,“你有空还是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吧,别拖着了。还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
于晟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避开了我的目光。
“嗯,知道了。可能是最近……心理压力有点大吧。”他语气轻松,试图转移话题,“出柜这事儿,你以为容易啊?家里那边,还有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哪还有胃口好好吃饭。”
他放下毛巾,走到我面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点戏谑,挑眉问道:“那个……闵月,我男朋友等会儿可能要过来,你……?”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懂,我懂,我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我连忙点头,走到玄关处穿好鞋子。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我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于晟,我说真的,不舒服就早点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别犯懒,都这么大的人了,要会照顾自己。”
于晟安静地靠在墙边,微笑着看着我。
清晨越来越强烈的阳光,透过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他过分消瘦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辉,让他看起来像个误入凡尘的、易碎的天使。
这位“天使”听到我的话,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点促狭。
“知道啦——”他拉长了语调,语气轻快,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嫂子。”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猝不及防地扎在我心上。
我猛地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于晟的公寓。
“嫂子”……
这个称呼让我对于琛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回到闵家,气氛更是压抑。
爸妈显然还在为我之前“知情不报”的事情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因祸得福”的喜悦。
“月月啊,你以后就知道爸妈是为你好了。”妈妈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于琛那孩子,稳重,靠谱,比于晟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你嫁给他,我们才放心。”
爸爸也在旁边点头:“于琛已经约了时间,下周会正式过来拜访,商量一下订婚的具体事宜。你这几天收敛点,别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好好准备一下。”
商量订婚事宜?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一阵窒息。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于琛……他到底为什么要同意?
想到他那个传说中的白月光,我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我可以和他谈谈?
也许,我们可以达成某种共识?
就像我和于晟计划的那样,做一对表面夫妻,互不干涉?
对!找他谈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必须为自己争取一下。
哪怕面对他让我发怵,我也要硬着头皮试一试。
我通过各种渠道,终于要到了于琛的私人号码。
深吸了好几口气,我才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
仅仅是这一个字,就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手心开始冒汗。
“是……是于琛哥哥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乖巧,“我,我是闵月。”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有事?”
“我……我想和你见一面,可以吗?有点事情……想和你聊聊。”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短的几秒钟,对我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他终于开口,“时间,地点。”
我迅速报了一家我常去的、环境比较安静的咖啡厅的名字和时间。
“可以。”他言简意赅,“到时候见。”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
和于琛打交道,压力太大了。
【4】
约定的那天,我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咖啡厅。
选了一个靠窗的、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却一口也喝不下,只是不停地搅动着小勺,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像不断上涨的潮水。
我不断地在心里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思考着如何开口才能既表达清楚我的意思,又不会触怒于琛。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于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与咖啡厅柔和闲适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我所在的位置,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于琛哥哥。”我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
“嗯。”他在我对面坐下,服务生立刻上前。
“一杯美式,谢谢。”他点单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服务生离开后,气氛瞬间陷入了某种凝滞。
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却让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于琛哥哥……首先,很抱歉打扰你。”我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我自己都能听出来的紧张,“关于……关于我们两家决定的,联姻的事情……”
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这让我更加忐忑。
“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可能也并非你的本意。”我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也听说……听说你心里,其实一直有喜欢的人,是吗?”
我问出这句话时,心脏跳得厉害。
于琛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什么,快得让我无法捕捉。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反问:“所以?”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拿不准,但我还是按照计划说了下去。
“所以……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牺牲彼此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而懂事,“联姻是为了两家的合作,这个我明白。我们可以像……像我和于晟之前计划的那样,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你可以……可以去追求你真正的幸福,和你心里的那个人在一起。”
我越说越觉得有希望,语气也轻快了一些:“我会永远像尊敬兄长一样尊敬你,支持你。我们互相帮助,互相打掩护,这样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我说完了我想说的话,紧张而又期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于琛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这细微的声音,却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是吗?”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像尊敬兄长一样尊敬我?”
他重复着我的话,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混合着烟草的气息,瞬间侵袭了我的感官。
危险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升起。
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抬手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昂贵的深蓝色领带。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下意识地想向后退。
但他更快。
他站起身,绕过小小的咖啡桌,走到我身边。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他俯身,一手轻易地扣住我试图反抗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则用那条质地丝滑的领带,灵活而迅速地将我的双手手腕,交叉着,绑在了实木椅子的椅背上。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完全懵了,直到手腕上传来领带丝滑而坚韧的触感,才反应过来,挣扎起来。
“于琛!你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惊又怒,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压低声音吼道。
这里虽然是相对隐蔽的角落,但毕竟是公共场合!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于琛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靠得更近。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敏感的耳垂和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那股危险而强势的气息,彻底将我包裹。
“但是,闵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却又仿佛压抑着某种滚烫情绪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这个哥哥,恐怕不值得你如此尊敬。”
“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我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僵住的表情,才缓缓地,宣告般地说道:
“哥哥等你长大,已经等了很久了。”
【5】
于琛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等我长大……等了很久?
什么意思?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炽热。
这完全颠覆了我对他所有的认知!
那个严肃、刻板、总是对我要求严格的于琛,怎么会……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因为震惊和羞愤,声音都在发颤,手腕用力挣扎,却被他绑得更紧,领带深陷进皮肉,带来微微的刺痛感,“放开我!于琛!你疯了!”
“我很清醒。”于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扫过我因为挣扎而微微泛红的手腕,眼神暗了暗,“比你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他重新坐回我对面,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用领带绑住我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端起服务生刚刚送来的美式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而我,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以一种极其屈辱和狼狈的姿势坐在那里,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偶尔有其他客人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来,这让我羞愤欲死。
“于琛!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委屈、愤怒、恐惧,还有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淹没。
“不想怎么样。”于琛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是告诉你,你的提议,我不同意。”
“为什么!”我不解,更多的是不甘,“这样对我们不是都好吗?你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喜欢的人?”于琛重复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我身上,“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喜欢的,不是你呢?”
我愣住了。
心跳,骤然失序。
他喜欢……我?
这怎么可能!
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都谈不上愉快。
他对我,从来都是批评、管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你……你骗人!”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信不信由你。”于琛并不在意我的质疑,他的目光扫过我通红的手腕,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闵月,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联姻是真的,结婚也是真的。至于你想象中的那些‘互不干涉’、‘各自精彩’……”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想都别想。”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而微微褶皱的西装外套。
“订婚宴在下个月。这段时间,安分一点。”
他走到我身边,俯身,靠近。
我条件反射地向后缩,却因为被绑住而无法动弹。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我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脸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暧昧,让我浑身僵硬。
“至于其他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又藏着威胁,“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手指下滑,灵活地解开了绑住我手腕的领带结。
束缚解除,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色勒痕。
他拿起那条承载了我刚才所有屈辱和惊慌的领带,随意地搭在手臂上,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咖啡厅。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而失控的插曲。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领带的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
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
“哥哥等你长大,已经等了很久了。”
还有他那势在必得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伴随着一种极其陌生的、奇异的心悸,将我紧紧包裹。
我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可以协商、可以交易的联姻。
可现在,于琛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我,我想错了。
这根本不是合作。
这是一场他早已布好局的,单方面的狩猎。
而我,就是他盯上的,无处可逃的猎物。
【6】
从咖啡厅回来后,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于琛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那种强势、霸道、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他过去留给我的严肃、冷漠、难以接近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我感到无比混乱和恐惧。
“等你长大等了很久了”……
这句话像个魔咒,在我脑子里盘旋。
难道……他以前那些严苛的管教,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举动,背后都藏着别的意思?
不,不可能。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他明明就有白月光!
这一定是他为了掌控这场婚姻,为了让我听话,而故意使出的手段!
对,一定是这样!
我不能被他吓住,更不能屈服。
我得想办法。
几天后,我的闺蜜林薇拉我出去逛街散心。
林薇是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女孩,家境也不错,算是我们这个圈子里,少数几个我能说得上真心话的朋友。
在一家奢侈品店里,我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橱窗里的新款包包,一边把和于琛见面的事情,隐去了领带绑手那段,含糊地跟她说了。
重点强调于琛否认有白月光,并且态度强硬。
“哇塞!于琛大哥这么A的吗?”林薇听完,非但没有同情我,反而双眼放光,一脸兴奋,“闵月,你这是什么绝世好运啊!于琛哎!多少人的梦中情人!他居然对你这么直接!这分明就是暗恋你很多年的节奏啊!”
我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林大小姐,你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他那叫直接?那叫可怕!吓人好吗!而且,他怎么可能暗恋我?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说我的?‘不求上进’、‘玩物丧志’!他喜欢的,肯定是那种优雅知性、能力出众的大家闺秀,比如……比如像苏晚晴那样的!”
苏晚晴是我们这个圈子里有名的才女,毕业于顶尖名校,现在在自己家族企业里做得风生水起,容貌气质俱佳,一直是长辈们交口称赞的对象。我曾一度怀疑,于琛的那个白月光就是她。
“苏晚晴?”林薇撇撇嘴,“她是优秀没错,但于琛大哥要是喜欢她,早没你什么事了。我觉得吧,男人有时候就是口是心非。他以前对你严格要求,说不定就是一种另类的关注呢?你看他现在,这不就直接出手了?”
“他那不是出手,他是直接下杀手!”我愤愤地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揉捏,“反正,这婚我不能就这么结了。”
“那你能怎么办?”林薇摊手,“你们两家的合作都深入骨髓了,这婚约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除非……”
“除非什么?”我立刻看向她。
“除非……于琛自己反悔。”林薇压低声音,“或者,你让他知难而退?”
“让他知难而退?”我若有所思。
这似乎……是个方向。
于琛这样的人,骄傲,自负,对人对事要求都极高。
如果他发现,我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或者他能够掌控的那种妻子,他会不会主动放弃?
比如,让他看到我“不堪”的一面?
比如,我继续我“爱玩”的本性,让他觉得我难登大雅之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
对!就这么办!
我不能明着反抗两家的决定,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于琛对我厌烦,让他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想到这里,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点。
然而,还没等我将我的“作死”计划付诸实践,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一切。
于晟住院了。
消息是妈妈告诉我的,语气很沉重。
“月月,于晟那孩子……情况不太好。是胃癌,晚期。”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半天回不过神。
胃癌……晚期?
怎么会……
那个在阳光下对我笑着说“知道啦,嫂子”的,像天使一样干净漂亮的于晟?
那个虽然选择了另一条路,却依旧温柔体贴的于晟?
他还那么年轻……
我猛地想起他越来越消瘦的身形,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突如其来的呕吐……
原来,那不是压力大,那不是老毛病……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他在哪个医院?”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妈妈告诉了我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我挂了电话,什么都顾不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7】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我在于晟的病房门口停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他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却又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
于琛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口。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却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于琛转过头。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一些,眼底带着血丝,下颌线绷得更紧。
看到是我,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深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的目光全部落在病床上的于晟身上。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于晟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他的手,冰凉。
“他……他怎么样了?”我声音哽咽地问于琛。
“刚做完一次治疗,睡着了。”于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情况……不太乐观。”
我的心狠狠一沉。
“怎么会……这么突然……”我喃喃道,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突然。”于琛的目光落在弟弟脸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痛,“他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瞒着所有人。”
很早……就知道了?
我猛地想起,于晟之前那些反常的举动。
他那么干脆地和家里出柜,那么决绝地和男朋友在一起,甚至……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和我的婚约……
难道……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生病了,不想拖累任何人,所以才用那种方式,推开所有关心他的人,包括他的家人,包括……我?
这个猜测,让我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样疼。
这个傻子!
“他男朋友呢?”我抬起头,看向于琛。
于琛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分了。”
“分了?为什么?”
“知道于晟生病后,就消失了。”于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还有一丝对弟弟的心疼。
我握紧了于晟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在于晟最需要支持和陪伴的时候,他爱的人却离开了他。
“没关系……”我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于晟,也对自己说,“还有我们呢。于晟,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的。”
于琛看着我,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有空就往医院跑。
陪于晟说话,给他讲外面发生的趣事,帮他削水果,尽管他很多时候都吃不下。
于晟醒着的时候,精神好点的时候,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笑着跟我开玩笑,叫我“嫂子”。
只是那笑容,比以前更加苍白无力。
于琛也几乎常驻在医院。
他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会立刻赶过来。
我看到了他不同于往常的一面。
他会耐心地给于晟擦脸,动作轻柔地帮他调整姿势,在他因为疼痛而皱眉时,紧握着他的手,低声安抚。
那个冷峻、强势的于琛,在弟弟面前,展现出了极致的温柔和耐心。
这让我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至少,他是一个好哥哥。
我们因为于晟,有了更多的交集。
虽然大部分时间,我们还是沉默居多,但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似乎淡化了一些。
共同的担忧,让我们暂时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一天下午,我去医院的时候,于晟刚好睡着了。
于琛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靠着窗户,正在打电话。
他的语气很不好,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火。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给我联系最好的专家!国外的也行!请过来!钱不是问题!”
“……方案必须重新评估!我要的是最大生存几率,不是保守治疗!”
他的声音压抑而焦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疲惫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背负的压力,一定很大。
公司,家族,还有弟弟的重病……
他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一转头,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
“来了。”他打了声招呼,声音有些哑。
“嗯。”我点点头,走过去,“你……还好吗?”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问。
“没事。”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转向病房方向,“医生说他最近情况还算稳定,但……需要尽快进行下一次手术。”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会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三个字。
于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谢你经常来看他。”
他的道谢让我有些意外。
“于晟也是我的朋友。”我低声说。
“我知道。”于琛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深邃难辨,“他只是……朋友。”
我一时语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
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再次蹙起,对我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于晟的病情,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也让我和于琛之间,那场关于联姻的博弈,暂时被搁置了。
【8】
于晟的手术日期定下来了。
手术风险很高,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手术前一天,我去医院看他。
他的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要好一些,甚至能坐起来一会儿。
他让我帮他拉开一点窗帘,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
“闵月。”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我凑近他。
他转过头,看着我,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干净的笑容。
“其实……我哥他,人真的很好。”他轻声说。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于琛,愣了一下。
“他啊……就是看起来凶,其实心很软。”于晟继续说道,眼神有些飘远,“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做到最好,承担了太多东西。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活得太累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知道,你有点怕他。”于晟笑了笑,“其实不用怕。他对自己在意的人,会很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哥他……其实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于晟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转而说道:“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帮我多陪陪他,好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我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你胡说什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握紧他的手,急切地说道,“等你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出去旅游,你答应过我的!”
于晟看着我,眼神温柔,带着一丝不舍,还有……一丝释然。
“好。”他轻轻回握住我的手,应了一声。
但我知道,这个“好”,更像是一种安慰。
从病房出来,我的心情异常沉重。
于晟的话,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
这和于琛说的“等你长大等了很久”,似乎隐隐对应上了。
难道……于琛对我,真的……
不,不可能。
我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荒唐的念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于晟的手术。
其他的,都不重要。
手术当天,我和于琛,还有于家的长辈,都守在手术室外。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于琛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
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都要害怕。
他对于晟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我们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于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手术……算是暂时成功了,癌细胞切除了一部分。但是……情况还是不乐观,后续的恢复和治疗,非常关键。而且,要做好心理准备……”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只看到于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然后,他紧紧抿住了唇,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韧。
于晟被推了出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们暂时不能进去探视。
于家的长辈们跟着医生去了解具体情况。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于琛。
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重症监护室紧闭的门,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悲凉和孤寂。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于晟病情的担忧和难过,也有……对于琛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于琛……”我小声叫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于琛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深邃的眸底,是毫不掩饰的脆弱和疲惫。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于氏继承人,他只是一个担心弟弟安危的普通哥哥。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很用力,仿佛我是他在汹涌海浪中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我僵住了,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如此亲密地接触。
他身上的雪松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我的呼吸。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他心脏沉重而快速的跳动。
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可是,手抬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此刻的脆弱,是如此真实,如此不加掩饰。
我忽然……狠不下心推开他。
我的手,缓缓放下,迟疑地,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于琛松开了我。
他脸上的脆弱已经消失,又恢复了那副深沉难测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无法掩饰。
“抱歉。”他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离开,去追医生和长辈们了。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拥抱,从未发生过。
我独自站在原地,怀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力度,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手腕上,曾经被领带绑过的地方,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9】
于晟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了三天,情况终于稍微稳定了一些,转回了普通病房。
但他身体极度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医生说,接下来的化疗和恢复,会非常艰难。
于家动用了一切资源,为他请来了国内外顶尖的医疗团队。
于琛变得更加忙碌,公司、医院两头跑,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但他在于晟面前,始终保持着镇定和鼓励。
我依旧经常去医院,有时候会碰到于琛。
我们之间的相处,变得有些微妙。
自从那个短暂的拥抱之后,我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但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在我心里滋生。
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怕他了。
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他。
关注他疲惫时揉眉心的动作,关注他和医生沟通时专注的神情,关注他对于晟说话时,那刻意放柔的语调。
我试图执行的“作死”计划,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于晟的生命面前,那些小打小闹,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一天,我去医院时,带了自己熬的,比较清淡营养的汤。
于晟睡着了,于琛刚好也在。
他看到我手里的保温桶,愣了一下。
“我……我熬了点汤,想着于晟醒了也许能喝一点。如果……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喝一点。”我有些局促地说道,感觉自己有点像在献殷勤。
于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些心慌。
“谢谢。”他接过保温桶,声音平静。
他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出来。
他拿出旁边的小碗,盛了一碗,然后,就在病房的沙发上,安静地喝了起来。
他喝得很慢,动作优雅。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竟然有点……紧张?
好像一个等待老师评价作业的小学生。
他喝完一碗,放下勺子,看向我。
“很好喝。”他说。
很简单的一句评价,却让我的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泛起一丝微小的喜悦。
“真的吗?那……那下次我再带点别的。”我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这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了?
于琛的眼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好。”他应道,语气听起来……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我感到慌乱。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于晟的病情,让我们暂时成了“战友”,产生了一点共情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我不能被他迷惑。
他那个白月光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还有他用领带绑我的“恶劣”行径,绝对不能轻易原谅!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于晟在顽强地和病魔斗争着。
他的情况时好时坏,但总算是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化疗。
在这期间,我和于琛的订婚仪式,因为于晟的病情,被无限期推迟了。
两家都没有再提这件事,眼下,于晟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暂时松了口气。
至少,我不用马上面对和于琛结婚的现实。
偶尔,我会陪着于琛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透透气。
我们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对抗,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会问我一些关于我工作上的事情(我毕业后在一家小设计公司挂职,基本是混日子),虽然听完后还是会习惯性地蹙眉,但至少没有再直接批评我“不求上进”。
我也会鼓起勇气,问他一些关于公司运营的,在我看来很高深的问题。
他会用比较浅显的语言解释给我听。
我发现,他工作时的样子,虽然严肃,却充满了魅力。
那种运筹帷幄、冷静睿智的气场,确实……很吸引人。
我好像……正在一点点地,掉进一个名为“于琛”的陷阱里。
而我,似乎……并没有那么想逃了。
【10】
半年后,于晟的病情再次恶化。
癌细胞发生了转移,医生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希望越来越渺茫。
于晟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
一个午后,阳光很好,他精神也好了一些,让我推他到花园里坐坐。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但眼睛依旧清澈。
“闵月,这段时间,谢谢你。”他看着远处的花圃,轻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帮他掖了掖腿上的毯子,鼻子发酸。
“我哥他……最近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累了。”于晟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是因为你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有些发烫。
“你……你别瞎说。是他自己调整得好。”
于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温和。
“闵月,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关于我哥那个……‘白月光’的传闻。”
我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其实,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于晟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那个女孩,是我哥的大学同学,很优秀,也很喜欢我哥。但我哥……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接受过她。”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因为……”于晟看向我,目光变得有些奇异,“那时候,我哥的注意力,早就被家里一个经常跑来玩、总是闯祸、让人头疼的小丫头给吸引走了。”
我愣住了。
家里……经常跑来玩……闯祸……小丫头?
一个荒谬的、我不敢相信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逐渐清晰。
“他那时候,大概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吧。”于晟笑了笑,带着点调侃,“那小丫头还没成年呢。所以,他压抑着自己,甚至试图通过接触别的优秀女性来说服自己。但好像……没什么用。”
“后来,那女孩出国了,传言就变成了我哥对她念念不忘。”于晟叹了口气,“其实,我哥念念不忘的,一直都是那个他看着长大,明明觉得她调皮捣蛋、不求上进,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小丫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狂跳起来。
那个小丫头……
是我。
竟然……一直都是我?
所以,他说的“等你长大等了很久”,不是戏言,不是手段,而是……事实?
所以,他那些严苛的管教,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举动,背后藏着的,是那样一份深沉而克制的情感?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于晟看着我震惊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我哥那个人,嘴硬,心思重,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闵月,如果我走了,替我……好好爱他,好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不舍。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反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好……我答应你。”
【11】
于晟是在一个静谧的夜晚,安详地离开的。
他没有承受太多的痛苦。
葬礼上,于琛表现得异常平静,冷静地处理着一切事宜,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但我知道,他的平静之下,是巨大的悲痛。
他失去了他唯一的,挚爱的弟弟。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
于琛一个人站在于晟的墓前,久久没有离去。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孤独而挺直的背影,心里充满了酸楚。
我没有上前打扰他。
我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独自和弟弟告别。
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我撑开伞,默默走到他身边,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雨里,站在于晟的墓前。
不知过了多久,于琛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疲惫。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全然的脆弱和依赖。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
“闵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现在……只有你了。”
一句话,让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丢掉伞,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泣不成声,“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衣服,但我们谁也没有在意。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我们紧紧相拥,仿佛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于晟的离去,带走了很多。
但也让我和于琛之间,那些隔阂、猜疑和恐惧,彻底消散。
我看到了他铠甲之下,最真实、最柔软的内里。
而他也终于,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12】
于晟去世后,于琛消沉了一段时间。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更加专注于工作,也……更加习惯于我的存在。
我会去他的公寓,帮他整理房间,偶尔下厨做饭。
他虽然还是会挑剔我做的菜味道一般,但每次都会吃完。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会一起看电影,会因为看什么类型的片子而小小的争执,最后通常是他妥协,陪我看我喜欢的浪漫爱情片,然后看着看着睡着。
他工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的沙发上,用平板电脑画我的设计图。
我不再挂职混日子,而是开始认真对待我的专业,甚至尝试接一些小的设计项目。
他看到了,虽然没有明确表扬,但会在我遇到困难时,不经意地指点我一二。
他的指点总是精准而有效。
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不求上进”了。
一天晚上,我在他书房里找一本书,无意间在一个带锁的抽屉缝隙里,看到了一张露出一个角的旧照片。
我好奇地抽出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上,是十几岁时的于琛,穿着白色的衬衫,眉眼青涩,却已经初具如今的冷峻轮廓。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扎着马尾辫、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女孩——那是我。
背景,似乎是在于家的花园里。
我完全不记得,我们曾经拍过这样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我,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
所以,于晟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很早,很早就开始注意我,甚至……偷偷藏起了我们的合照。
我的心,被一种酸涩而甜蜜的情绪填满。
“在看什么?”于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他走到我身边,看到了我手里的照片,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这个发现,让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
原来,无所不能的于琛,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原来你那么早就偷偷暗恋我啊?”我举起照片,故意揶揄他,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于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伸手想拿走照片,被我敏捷地躲开。
“还给我。”他语气带着一丝窘迫。
“不还!”我把照片藏在身后,仰头看着他,笑得得意,“证据确凿,于先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琛看着我,眼神无奈,又带着纵容。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我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是,我承认。”
“我很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所以,闵月小姐,你愿意……给这个等了你很多年的哥哥一个名分吗?”
我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是幸福的眼泪。
我紧紧回抱住他。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本小姐就……勉强答应你吧。”
【尾声】
我和于琛的婚礼,在于晟去世一年后举行。
没有盛大奢华的排场,只有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婚礼前,我去墓园看了于晟。
我把捧花中的一支白色百合,放在了他的墓前。
“于晟,我要和你哥哥结婚了。”我轻声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爱他,陪着他。”
照片上的于晟,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干净。
我相信,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会为我们祝福。
婚礼上,于琛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英俊得令人屏息。
当他将戒指戴在我无名指上时,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深沉的算计和冰冷的掌控,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温柔。
“我爱你,闵月。”他低头,吻住我,在我唇边低语。
“我也爱你,于琛哥哥。”我笑着回应他。
是的,我不再害怕叫他“哥哥”。
因为我知道,这个称呼,于他而言,不再是束缚和管教,而是我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甜蜜的羁绊。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他等了我十年。
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我,引导着我,最终,赢得了我的心。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文标题:(完)联姻对象换成了他哥哥,我鼓励他追白月光却被他用领带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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