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的未婚夫宁远侯世子当众宣布:「苏晚容只配为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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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被选为太子妃那日,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只因我的未婚夫宁远侯世子当众宣布:「苏晚容只配为妾。」
他笑着在我耳边低语:「你嫡姐能给我皇后之位,你能给什么?」
我转身打开装满地契的嫁妆箱:「这些,够不够嫁给废太子?」
曾经矜贵的废太子挑起我下巴:「想清楚,跟了我就是与全朝为敌。」
后来新帝跪在废太子府前磕头:「皇兄,求你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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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胭脂碎
暮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吹过镇国公府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拂落了点点粉白的花瓣。
苏晚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窗外丫鬟仆妇们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连带着整个府邸的空气都躁动不安。
今日,是宫中传来消息,选定太子妃的日子。
镇国公府有两位适龄的小姐,嫡长女苏晚晴,庶次女苏晚容。
心腹丫鬟流萤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压低了声音:“小姐,宫里……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老爷夫人和大小姐都去前厅接旨了!”
苏晚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出淡淡的白色。她面上依旧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未婚夫,宁远侯世子陆明轩,三日前曾悄悄来寻过她,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晚容,你放心,无论太子妃人选是谁,我的心意都不会变。你才是我真心想娶的人。”
那时,他眼底的情意不像作假。可这世间的承诺,尤其是在权势面前,又能有几分重量?
思绪纷乱间,前院隐隐传来喧哗之声,似乎还有鞭炮噼啪作响,热闹非凡。
流萤按捺不住,又悄悄溜出去打探。
这一次,她回来得极快,脸色却煞白如纸,脚步踉跄,几乎是跌进门来的。
“小、小姐……”流萤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哆嗦着,看向苏晚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苏晚容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了?说清楚。”
“圣旨……圣旨定了大小姐为太子妃!”流萤喘着气,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可是……可是世子爷,宁远侯世子他……他当众、当众对传旨公公和所有宾客说……”
流萤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苏晚容站起身,声音冷了几分:“他说什么?”
“他说……”流萤闭上眼,带着屈辱和愤怒,一字一顿地复述出那句足以将苏晚容打入地狱的话,“‘苏氏晚容,出身卑贱,性情顽劣,不堪为正室。若她执意要入我宁远侯府,只配为妾!’”
只配为妾。
四个字,如同四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苏晚容的心口。
窗外,属于嫡姐苏晚晴的荣耀和庆祝声浪阵阵传来,衬得她这僻静小院愈发冷清孤寂。
她站在原地,身形单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压力击垮。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暖不透那瞬间冰封的血液。
良久,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哭,却比哭更让人心头发冷。
“好一个只配为妾。”她低声呢喃,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寂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破碎的冷静。
第二章 当众辱
镇国公府前厅,此刻已是宾客云集,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苏晚晴身着华服,头戴刚刚由宫内嬷嬷簪上的象征太子妃身份的赤金凤钗,容光焕发,站在父母身侧,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她眼角眉梢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目光偶尔扫过厅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和胜利者的优越感。
苏晚容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流萤,一步步走进这喧闹中心的。
她的出现,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惊讶、好奇、鄙夷、幸灾乐祸……各种视线交织,如同针扎一般。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未施粉黛,乌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住。与满堂锦绣、珠光宝气的女眷们相比,她朴素得格格不入,然而那份由内而外的清冷气质,和此刻过于平静的面容,却让她有种别样的夺目。
她径直走向今日另一个焦点人物——她的未婚夫,宁远侯世子陆明轩。
陆明轩正被一群世家子弟围在中间,谈笑风生。见到苏晚容走来,他脸上的笑容微顿,随即露出一抹看似无奈又带着几分施舍般的神情。
“晚容,”他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刀,“你也听到了。今日圣旨已下,晚晴妹妹被册为太子妃,这是镇国公府和宁远侯府的荣耀。你我之间的婚约……终究是缘分浅薄。”
他顿了顿,在一片寂静中,继续道:“我知道你对我情深,若你实在放不下,我亦可向母亲恳求,许你一个贵妾之位。日后在府中,我必不会亏待于你,晚晴妹妹性情温婉,也会善待你的。”
一番话,将他摘得干干净净,倒显得是苏晚容对他痴心纠缠,不惜自甘为妾。
周围已经响起了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果然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世子都这么说了,她还眼巴巴凑上来。”
“贵妾呢,也算是给她脸面了……”
苏晚容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声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明轩,看着这个曾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隐藏得很好的算计和虚伪。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世子,”她开口,语调平缓,没有半分波澜,“三日前,你在我院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明轩脸色微变。
苏晚容却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道:“你说苏晚晴空有嫡女名头,木讷无趣,不及我万分之一。你说她即便嫁入东宫,将来也未必能坐稳后位。你说你心中只有我,正妻之位,非我莫属。这些……难道都是戏言么?”
满场哗然!
陆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苏晚容竟敢当众撕破脸!他强压着怒意,低喝道:“苏晚容!休得胡言!我何时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莫要因爱生恨,在此污蔑于我!”
“污蔑?”苏晚容抬眼,眸光清凌凌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陆明轩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世子敢对天发誓,从未说过那些话吗?若有一字虚言,便叫你宁远侯府,爵位不保,前程尽毁!”
这誓言太重,陆明轩喉头一哽,竟一时不敢接话。
苏晚容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苏晚晴和镇国公夫妇,微微屈膝:“父亲,母亲,长姐。恭喜长姐得册太子妃,为家族增光。”
她礼数周全,姿态无可挑剔。
然后,她直起身,对着陆明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至于世子所说的贵妾之位……”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苏晚容,不屑。”
第三章 碎玉盟
“不屑”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富丽堂皇的厅堂之中。
所有人都被苏晚容这石破天惊的话语震住了,一时间,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陆明轩的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羞愤交加。他从未想过,这个向来温顺、对他倾心依赖的庶女,竟敢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给他这样大的难堪!她怎么敢?!
“苏晚容!”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镇国公苏擎宇也沉下了脸,呵斥道:“晚容!休得放肆!还不快向世子赔罪!”他虽不喜陆明轩今日作为,但更不容许一个庶女破坏家族联姻的大局,挑战嫡母和未来太子妃的权威。
嫡母王氏更是眼神冰冷,厉声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滚回你的院子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晚晴站在父母身后,看着成为众矢之的的苏晚容,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柔声道:“妹妹,你定是伤心糊涂了,快别说了,跟姐姐回去歇息吧。”
面对千夫所指,苏晚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静谧的空间。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一枝孤傲的修竹。
她无视了父亲的呵斥,嫡母的责骂,乃至嫡姐虚伪的关怀。她的目光,只落在陆明轩一人身上,那目光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情意,只剩下冰冷的嘲弄和决绝的疏离。
“世子问我知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清晰,“我很清楚。”
她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半圆形的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精致的云纹。玉佩下端系着红色的同心结丝绦,只是那丝绦似乎因为常年摩挲,颜色已有些黯淡。
“这块玉佩,”苏晚容将它托在掌心,声音平静无波,“是世子当年亲手所赠,说是祖传之物,寓意‘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陆明轩看着那块玉佩,眼神微闪,那是他当年为了哄住这个貌美又有些才情的庶女,随手给出的信物,早忘了丢在哪个角落,没想到她竟一直贴身收着。
“今日,”苏晚容的目光扫过玉佩,再抬起时,已是一片凛冽的寒冰,“我便将这‘同心’之盟,原物奉还!”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扬!
那块象征着昔日情意、承载过少女无数憧憬的玉佩,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狠狠地砸向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白玉四分五裂,碎片迸溅,那红色的丝绦委顿于地,沾上了尘埃。
如同他们之间那本就建立在沙土之上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再无拼接的可能。
满堂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摊碎片,又看看那个站在碎片前,面容冷寂、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子。
这一刻,再无人觉得她是在故作姿态,再无人觉得她是在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不要了。
陆明轩看着那碎玉,心头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彻底碎裂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晚容看也没看那碎玉一眼,仿佛摔碎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她转身,裙裾划开冰冷的弧度,面向镇国公和苏夫人,深深一福。
“父亲,母亲,”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与宁远侯世子的婚约,自此作废。女儿自知出身微贱,不敢高攀侯门,亦不愿为妾,辱没门楣。请父亲母亲成全。”
苏擎宇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几乎被忽略的庶女,第一次发现,她骨子里竟有着如此烈性的一面。事已至此,再逼她为妾,只怕会闹出更大的笑话,甚至影响晚晴的太子妃之位。
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道:“既然你执意如此,不知好歹!也罢!从此你与宁远侯府,再无瓜葛!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半步!”
这便是默认了婚约作废,也等同于禁了她的足。
苏晚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再次屈膝:“谢父亲成全。”
她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脊,在一片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沉稳地走出了这喧闹却令人窒息的大厅。
流萤连忙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
身后,隐约传来陆明轩强自镇定的辩解声,和众人重新响起的、带着微妙意味的劝慰与议论。
但这一切,都已与苏晚容无关。
她穿过一道道门廊,走向自己那座位于府邸最偏僻角落的院落。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带着一种斩断枷锁后的、凄冷的决绝。
回到冷清的小院,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流萤这才敢哭出声来:“小姐!您何苦如此!日后……日后您可怎么办啊!”
苏晚容没有哭。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怎么办?
她抬手,轻轻抚过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
路,是人走出来的。
嫡姐能做太子妃,未婚夫能将她弃如敝履,无非都是因为权势二字。
那她就去寻一座,或许已经倒塌,但曾屹立过的山峦。
哪怕那座山,如今已被所有人视为废墟。
第四章 夜惊心
夜色浓稠如墨,将镇国公府白日里的喧嚣与风波尽数吞没。苏晚容所居的偏僻小院,更是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流萤已被打发去歇息,屋内只燃着一盏如豆的孤灯,光线昏黄,将苏晚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她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陆明轩毫不留情的羞辱,父母嫡姐的冷眼,宾客们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还有那一声清脆的碎玉之音。
心口依旧会传来细密的疼痛,但那疼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婚约已废,前路已断。留在镇国公府,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将来被嫡母随意配给某个需要依附国公府的小吏或商户,继续仰人鼻息,了此残生。
这绝非她所欲。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停留在某一行的墨字上——「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眼神微动。
死地……生路……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像是夜猫踩碎了枯枝,又像是……人的脚步声。
苏晚容瞬间绷紧了神经,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窗棂。
不是流萤。流萤的脚步她听得出来。
深更半夜,谁会来她这无人问津的院子?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带来些许朦胧的光晕。
她挪到门后,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耳朵仔细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错觉。
就在她稍稍放松警惕的刹那——
“叩、叩、叩。”
三声极轻、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敲打在寂静的夜里,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苏晚容握紧了袖中暗藏的一支尖锐银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苏二小姐。”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声线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沉稳,甚至有些……疲惫的苍凉,但绝无恶意。
苏晚容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意外,继续低声道:“冒昧夜访,惊扰小姐。在下……受人之托,前来问小姐一句话。”
“受谁之托?问什么话?”苏晚容警惕不减。
门外再次沉默,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那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托付之人,小姐不必知晓。他只问,小姐今日摔玉断情,可曾想过日后何去何从?是甘心在这深宅后院凋零,还是……愿赌一把,寻一条或许遍布荆棘,但能由己主宰之路?”
苏晚容心头巨震!
这话语,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甘与隐秘的念头!白日之事才发生不过几个时辰,此人,或者说此人背后的人,是如何得知?又为何深夜前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声反问:“由己主宰?阁下说的,莫非是建议我离家出走,或是剃度出家?”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
“出家避世,离家飘零,岂是小姐这般心性能甘愿的?”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在下指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或许需要小姐拿出全部嫁妆,甚至赌上性命前程的路。”
嫁妆?
苏晚容瞳孔微缩。她的生母娘家曾是江南富商,虽早逝,却给她留下了极其丰厚的嫁妆,多年来一直由她自己打理,连镇国公府都未必清楚具体数目。这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此人竟连这个都知道?
“什么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的人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苏晚容的耳边。
“废太子,萧衍。”
废太子,萧衍!
那个三年前因“巫蛊案”被陛下废黜,圈禁于皇陵之侧,早已消失在众人视线和记忆中的前储君!
那个据说已然疯癫,形同废人的昔日天之骄子!
怎么会是他?!
苏晚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冰冷的门板,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她喉咙发紧,“他为何……”
“殿下如今处境,小姐或有所闻。”门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郁的平静,“无权无势,形同囚徒,朝不保夕。跟了他,便是与当今圣上、与整个朝堂为敌。前路或许不是荆棘,而是万丈深渊。”
“所以,”苏晚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他需要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女子,去支撑他苟延残喘的生活?而我,需要一个即便跌落尘埃,也曾是这天下最尊贵身份之一的‘名分’,来摆脱眼前的困境和羞辱?”
门外人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姐是聪明人。”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金钱和性命做赌注,赌一个渺茫未来和尊严的交易。
赌赢了,或许能挣得一片天。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苏晚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陆明轩轻蔑的嘴脸,闪过嫡姐得意的目光,闪过父母冷漠的神情。
做妾?凋零?不,她绝不!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已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她对着门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的提议,我接了。”
门外静默了一瞬,随即,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小姐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苏晚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但我有一个条件。”
“小姐请讲。”
“我要他,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堂堂正正,迎我为正妃。”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即便他是废太子,只要他一日未被贬为庶人,他便仍是天潢贵胄。我苏晚容,不做妾,亦不与人做那不明不白的苟合之事!”
门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苏晚容几乎以为那人已经离开。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殿下……应下了。”
“三日后,子时,城外十里亭。请小姐,务必准时。”
话音落下,门外再无声息。
苏晚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浑身脱力。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那位废太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但她知道,从她应下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她亲手,为自己选择了一条遍布险阻,却也可能通向未知光明的道路。
第五章 点妆奁
接下来的三日,镇国公府仿佛将苏晚容彻底遗忘。
她被变相软禁在自己的小院里,除了每日定时送饭的粗使婆子,再无人踏足。流萤出去打听消息,也被守门的婆子不阴不阳地挡了回来,只说老爷夫人吩咐,让二小姐好好“静思己过”。
外界的风雨似乎被高墙隔绝,但苏晚容能想象得到,关于她“不识抬举”“忤逆任性”的流言,定然已在京城各个角落发酵流传。
她并不在意。
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清点、整理她那份庞大的嫁妆上。
白日里,她借口被禁足烦闷,要整理旧物打发时辰,让流萤将库房的钥匙取了来,又唤了两个自幼跟着她、母亲留下的、绝对忠心的老仆帮忙。
当尘封的库房大门被推开,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苏晚容,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库房极大,里面并非堆满金银珠宝那般俗气,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整齐摆放的樟木大箱,箱体上都贴着泛黄的封条,写着编号和内里物品的简要名录。
苏晚容拿出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厚厚的一本,开始逐一清点核对。
“田产地契,江南水田八百顷,北地旱田三百顷,山林五座,其中两座带有茶场,京郊别院两处,金陵、扬州、苏州铺面共计二十八间……”流萤低声念着单子上的项目,每念一项,声音就颤抖一分。
这些产业,每年带来的收益,便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镇国公府,竟无人知晓具体详情,只当是些寻常嫁妆。
苏晚容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些装着地契房契的小匣子。这是她的根基。
她又打开几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在从门口透进的微光下,闪烁着沉甸甸的、诱人的光泽。另有几箱是打造成各种精巧款式的金银锞子,以备打赏之用。
“赤金头面十二套,各色宝石头面八套,东珠、南珠共计五匣,翡翠、白玉摆件……”流萤念着,声音已经有些发飘。这些珠宝首饰的价值,难以估量。
还有专门存放绫罗绸缎的箱子,苏锦、云锦、蜀锦、宋锦……许多料子如今已是有价无市。以及名家字画、古籍孤本、珍稀古玩……
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是一座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移动宝库!
苏晚容仔细核对着,心中渐渐有了底。母亲留给她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个安身立命、甚至可能搅动风云的资本。
“小姐……您清点这些……是要做什么?”流萤终于忍不住问道,脸上满是担忧。她隐约感觉到,小姐那日摔玉之后,整个人都不同了,沉静得让人害怕。
苏晚容合上最后一本账册,目光扫过这满库的财富,眼神锐利如刀。
“做准备。”她淡淡答道,“做离开这里的准备。”
“离开?”流萤惊呼,“小姐,我们能去哪里?老爷夫人不会答应的!”
“他们很快就不必答应了。”苏晚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吩咐两个老仆:“李叔,张妈,你们是我母亲留下的老人,我最信得过。这三日,你们想办法,将库房里易于携带的金银细软、地契房契、还有这些小巧珍贵的头面,分批次、悄悄地运出去,存放在我之前让你们在城南租下的那处隐蔽宅院里。记住,一定要小心,绝不能让人察觉。”
李叔和张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躬身应道:“是,小姐!老奴定不负所托!”
他们效忠的,从来都是小姐和早已逝去的前主母。
苏晚容又看向流萤:“流萤,你跟着我,可能会吃苦,甚至……有性命之忧。你若不愿,我可以给你安排好后路,放你出府。”
流萤“噗通”一声跪下,眼圈通红,语气却异常坚定:“小姐!奴婢从小跟着您,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刀山火海,奴婢也跟定了!”
苏晚容看着她,冰冷的心底终于注入一丝暖意。她伸手将流萤扶起:“好。那我们就一起,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夜色再次降临。
第三日的夜晚,格外沉寂。
苏晚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将几件必要的贴身物品和一小袋金叶子打包成一个小包袱。流萤也做同样打扮,主仆二人静静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库房里价值连城的大件物品、笨重的箱笼,她带不走,也不能带。那些,就留给镇国公府吧,算是全了这点微薄的生养之恩。她带走的,是其中最精华、最核心、最能灵活变现和使用的部分。
但这,也已足够惊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漏声聲聲敲在心上。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候。
苏晚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十几年的闺房。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走吧。”
她轻声说道,如同一声叹息,又如同一声号角。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凭借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和对府中巡逻的熟悉,她们避开了所有耳目,来到了府邸最偏僻的一处角门。
李叔和张妈已经等在那里,角门的锁已被悄悄打开。
“小姐,一切小心!”李叔压低声音,将一个小巧的令牌塞到苏晚容手中,“这是存放东西那处宅院的钥匙和信物,老奴和张妈会留在京中,替小姐打理那些产业,等待小姐消息。”
苏晚容接过令牌,握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有劳二位。”她郑重道。
没有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流萤,一步踏出了那道象征着束缚与压抑的角门。
门外,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一名戴着斗笠的黑衣车夫,见到她们,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苏晚容知道,这就是废太子萧衍派来接应的人。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镇国公府,然后毅然转身,登上了马车。
流萤紧随其后。
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轱辘声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载着主仆二人,驶向未知的、吉凶难测的未来。
马车穿过寂静的街道,一路向南城门驶去。
城门口,不知车夫出示了什么令牌,守卫竟未多加盘问,便悄然放行。
马车顺利出了京城,速度陡然加快,在官道上疾驰起来。
苏晚容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越来越远的、巍峨庞大的帝都轮廓。那里有她十六年的悲欢喜乐,有她破碎的少女情梦,也有她决意抛弃的过往。
前路茫茫,夜雾弥漫。
但她知道,她已没有回头路。
十里亭,就在前方。
第六章 十里亭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将京城的巍峨轮廓远远抛在身后。夜色深浓,仅有车檐下悬挂的一盏气死风灯,在颠簸中洒下摇晃的昏黄光晕。
苏晚容端坐车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却冰凉。流萤紧挨着她,身体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主仆二人都沉默着,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嘚嘚马蹄声充斥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渐缓,最终停了下来。
“小姐,十里亭到了。”车夫低沉的声音从外传来。
苏晚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路旁,一座略显破败的孤亭伫立在荒野之中,亭角飞檐在朦胧月色下勾勒出寂寥的剪影。亭外,隐约可见几骑人马静立,如同暗夜中沉默的礁石。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扶着流萤的手,稳步下了马车。
夜风扑面,带着荒野的寒凉和草木的气息。她抬步,走向那座孤亭。
走得近了,才看清亭中背对她站立着一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虽看不见面容,但那孤峭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苍凉。
亭外守着的几名护卫,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显然皆是高手。他们目光扫过苏晚容主仆,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
听到脚步声,亭中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洒落,照亮了他的面容。
苏晚容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他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寒潭,里面仿佛蕴藏着化不开的浓墨与历经巨变后的死寂,然而在那片死寂深处,又有一点未烬的星火,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倏然亮起,锐利得几乎能穿透人心。
这便是废太子,萧衍。
与传闻中疯癫痴狂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也在看她,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又奇异地没有让人感到被冒犯,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苏二小姐。”他开口,声音比那夜门外之人更加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来了。”
“殿下。”苏晚容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姿态不卑不亢,“我来了。”
萧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在评估她这份超出预料的镇定。“带着你的嫁妆?”他问得直接。
“是。”苏晚容答得也干脆,“虽未能尽数带来,但足够支撑殿下与我日后用度,甚至……或许能做更多事。”
萧衍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意味不明。“你可知,跟着我,意味着什么?”他向前一步,逼近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与冷冽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并非只是离开京城,去往一处偏僻之地圈禁。而是从此,你的名字将与我一同,被钉在‘逆党’的名单上。父皇厌弃,新太子忌惮,朝臣避之不及。或许下一刻,便有缇骑前来,锁拿问罪。或许余生,都将在监视与恐惧中度过。”
他的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人送你回去,只当今夜之事从未发生。”
他的指尖很冷,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晚容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殿下,我既已踏出镇国公府,便从未想过‘后悔’二字。回去?回到那个视我如草芥,只想让我为妾的地方吗?”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诮,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前路是深渊也好,是刀山火海也罢,我既选了,便会走下去。”
萧衍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进她灵魂深处。许久,他缓缓收回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转身,对亭外吩咐:“出发。”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立刻有护卫牵来两匹马,其中一匹格外温顺的母马,显然是给苏晚容准备的。
“会骑吗?”萧衍问。
“会一些。”苏晚容点头。母亲在世时,曾请人教过她骑射,虽不精,但足以代步。
“跟上。”萧衍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苏晚容在流萤和一名护卫的帮助下,也骑上了马背。流萤则与一名护卫共乘一骑。
一行人不再乘坐马车,而是策马扬鞭,很快便离开了十里亭,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没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道路崎岖颠簸。苏晚容紧紧抓着缰绳,努力适应着马背上的起伏。她看着前方萧衍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选择要依附的人。一个被废黜、被圈禁,却依旧保持着惊人冷静与威严的前太子。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夜起,她苏晚容的命运,已与这个叫萧衍的男人,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第七章 皇陵侧
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
萧衍一行人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专挑偏僻小道,避开城镇关卡。途中偶尔在荒村野店歇脚,也是悄无声息。护卫们纪律严明,沉默寡言,一切行动皆以萧衍马首是瞻。
苏晚容默默观察着,心中对这位废太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即便落到如此境地,他身边依旧聚集着这样的死士,其心性手段,绝非寻常。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目的地——位于皇陵之侧的一处庄园。
远远望去,皇陵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守卫森严。而萧衍的庄园,则坐落在皇陵外围一片相对荒僻的山坳里,灰墙黑瓦,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破败,与不远处皇家陵寝的庄严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庄园门口有穿着普通农户衣衫的人把守,见到萧衍,立刻无声行礼,打开沉重的木门。
进入庄园,里面却别有洞天。虽无奢华装饰,但占地颇广,屋舍俨然,道路整洁,隐约可见演武场、藏书阁等建筑。来往之人虽衣着朴素,但行动间透着一股干练与警惕。
这里,更像一个经营已久、外松内紧的据点,而非一个失势皇子的圈禁之所。
萧衍将苏晚容主仆安置在一处独立的、打扫干净的小院里。
“以后,你就住这里。”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缺什么,告诉管事。无事不要随意走动,尤其不可靠近皇陵守卫区域。”
“是,殿下。”苏晚容应下。
萧衍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休息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流萤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小姐,这位殿下……气场好生吓人。”
苏晚容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简陋却整洁的院落。这里,就是她未来不知要住多久的“家”了。
既来之,则安之。
她带来的嫁妆,由萧衍的人接手,清点入库。过程迅速而安静,显示出极高的效率。苏晚容交出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些随身金银和地契副本。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压抑。
萧衍似乎很忙,苏晚容很少能见到他。偶尔在庄园内遇见,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匆匆离去。他身边总跟着那个在十里亭见过的、面容冷峻的护卫首领,名叫玄墨。
苏晚容并未闲着。她利用带来的钱财,开始悄悄了解庄园内的情况,以及皇陵周边的势力分布。她让流萤有意无意地与庄园里的老仆妇交谈,获取信息。
她了解到,萧衍被废黜后,名义上是在此“思过”,实则被严密监视。皇帝派来的监官就住在不远处的皇陵署衙,定期“探望”。庄园内的用度被克扣得厉害,若非萧衍有些隐秘的产业支撑,以及苏晚容带来的这笔巨款,恐怕连维持体面都难。
她还听说,新太子,也就是她的前未婚夫倾力支持的嫡姐的夫君,对这位皇兄并不放心,暗中小动作不断。
这里,确实是风暴眼,是深渊之畔。
一日,苏晚容正在院中翻阅一本杂记,玄墨突然来访。
“苏姑娘,”玄墨依旧面无表情,“殿下请姑娘过去一趟。”
苏晚容心中微动,这是萧衍第一次主动找她。
她放下书,整理了一下仪容,跟着玄墨来到萧衍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几个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卷宗。萧衍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萧索的庭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几日不见,他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苏晚容依言坐下,静待他开口。
萧衍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尚可。”苏晚容答道。
“可知我今日叫你前来,所为何事?”萧衍问道。
苏晚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殿下可是为钱财用度之事?”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打量:“你如何得知?”
“庄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监官克扣用度,殿下需蓄养人手,打点关系,处处需要钱财。我带来的嫁妆虽丰,但坐吃山空,并非长久之计。”苏晚容缓缓道来,条理清晰,“殿下唤我前来,想必是有了开源之策,需要动用那笔钱,或是……需要我手中的产业渠道。”
萧衍沉默了。他看着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这个他原本只当作“一笔丰厚嫁妆”附带来的女人。
她不仅冷静、果决,更有超乎寻常的敏锐和见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得不错。确实需要一笔钱,也需要……江南的商路。”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指向几个地点:“这些地方,需要购置粮草、药材、以及……一些铁器。”
粮草、药材、铁器……这已远远超出了普通生活的范畴。
苏晚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殿下所需,我尽力配合。江南的铺面和商路,我可以写信给李叔张妈,让他们协助办理。只是……”她顿了顿,迎上萧衍的目光,“如此动作,风险极大。殿下需确保渠道隐秘,万无一失。”
萧衍看着她,眼底那点星火似乎亮了些许:“风险,我自会承担。你只需做好你该做之事。”
“是。”苏晚容应下。
从书房出来,苏晚容的心情并不轻松。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萧衍所图,绝非安分守己,了此残生。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立刻修书两封,一封给京中的李叔张妈,动用商路资源,暗中采购萧衍所需物资;另一封,则是给她早年安插在江南商行的心腹,令他们暗中留意各方动静,尤其是与京城和边关往来的商贸信息。
她将信交给流萤,让她想办法通过庄园里可靠的渠道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前,望着皇陵方向那隐约的山峦轮廓。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不知道萧衍究竟在谋划什么,但她知道,从她选择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了。
不,或许,她可以努力,让自己成为执棋之人。
第八章 暗流涌
时间在看似平静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一月过去。
苏晚容带来的嫁妆,如同注入干涸土地的甘霖,迅速发挥了作用。通过她提供的江南商路,一批批粮食、药材被伪装成普通货物,源源不断地运抵皇陵周边的秘密据点。那些不易获取的铁器,也在重金和巧妙安排下,零散地收集起来。
庄园内的气氛依旧沉寂,但苏晚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暗中积聚。护卫们的训练更加刻苦,眼神也更加锐利。萧衍依旧忙碌,偶尔与苏晚容见面,谈论的多是钱粮调度、物资转运等具体事务。他不再将她仅仅视为一个提供资金的合作者,而是开始听取她的一些建议,尤其是在如何利用商队掩护、建立更隐秘的运输渠道方面。
苏晚容展现出的商业头脑和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力,让萧衍颇为意外。这个看似柔弱的深闺女子,在处理这些暗地里的勾当时,竟有着不输男子的果决与缜密。
这一日,苏晚容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药材账目,玄墨再次来访,脸色比平日更加冷峻。
“苏姑娘,殿下有请,有要事相商。”
苏晚容放下账本,心知必有大事发生。她跟着玄墨来到萧衍的书房,发现除了萧衍,还有两位身着布衣、但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在场。其中一人,苏晚容认出是常在外为萧衍奔走联络的谋士,姓程;另一人则面生,风尘仆仆,似是远道而来。
萧衍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京中传来消息,北境不稳,戎狄有异动。父皇有意派兵增援,但国库空虚,粮草筹措艰难。”
苏晚容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国库空虚,粮草难筹,这正是新太子一党攻讦政敌、揽权的好机会,也可能……是某些人的机会。
程先生接口道:“殿下,这是一个契机。我们在北境的人传来消息,当地守军苦粮饷久矣,若此时能有人暗中资助……”
“风险太大。”另一名面生的男子皱眉道,“且不说如何将大批粮草运抵北境而不被察觉,单是资助边军这一条,若被朝中知晓,便是图谋不轨、私结边将的大罪!”
书房内一时沉寂。
苏晚容默默听着,脑海中飞速盘算。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险中亦蕴含着巨大的机遇。若能借此与边军搭上关系,对萧衍而言,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她抬起头,看向萧衍:“殿下,粮草或许有办法。”
几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说。”萧衍言简意赅。
“我母亲留下的商队,常年行走于北境与江南之间,运送茶叶、丝绸与皮货。路线、关卡、人脉都是现成的。”苏晚容缓缓道,“我们可以将粮草混入商队货物之中,分批少量运送。至于资金来源……”她顿了顿,“可以以北境某家商号的名义,收购一批粮食,‘捐赠’给边军。这笔钱,可以从我的嫁妆中出,通过江南的钱庄,分多次、多户头汇入北境商号,难以追查。”
她条理清晰,将运输、资金洗白的方式一一阐明,虽未尽善尽美,却提供了一个极具操作性的思路。
程先生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那名面生的男子也若有所思。
萧衍看着她,目光深邃,良久,才道:“此法可行,但需周密布置。”他看向程先生和那名男子,“此事,由程先生总揽,赵先生负责北境接应。苏氏,”他转向苏晚容,“你负责协调江南商路与资金流转,务必隐秘。”
“是。”三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容更加忙碌。她频繁与京中的李叔张妈通信,调动江南的资源,与程先生派来的人对接,安排商队路线,调度资金。她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多次完善了计划中的疏漏之处,连程先生这样的老谋之士也不禁暗自点头。
然而,就在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时,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这日,皇陵署衙的监官,一个姓王的中年宦官,带着几名兵丁,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庄园。
“听闻殿下近来气色不错,咱家特来探望。”王监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庄园内四处打量。
萧衍在前厅接待了他,神色淡漠:“有劳王公公挂心。”
王监官假意关心了几句,话锋一转:“说起来,近日京中似乎有些关于殿下的风言风语……”
萧衍眼皮都未抬:“哦?什么风言风语?”
“说是……殿下这边,似乎银钱往来颇为频繁啊。”王监官意味深长地说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站在萧衍身侧稍后位置的苏晚容,“这位,便是宁远侯世子不要,转头嫁了殿下的苏二小姐吧?果然是……带来了一份‘厚礼’。”
言语间的试探与恶意,毫不掩饰。
苏晚容心中凛然,知道他们近期的动作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她垂下眼睑,姿态恭顺,并未接口。
萧衍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冷了几分:“王公公是觉得,本王被废黜圈禁于此,便连日常用度,也需向公公一一报备不成?还是说,父皇有旨,让公公查抄本王的家底?”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监官脸色微变,连忙干笑道:“殿下言重了,咱家岂敢?只是关心殿下,怕有小人蒙蔽……”
“不劳公公费心。”萧衍打断他,站起身,“本王乏了,公公请回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监官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真的得罪这位虽然被废,但余威犹存的皇子,只得悻悻告退。
待王监官走后,萧衍看向苏晚容,眉头微蹙:“看来,有人已经盯上我们了。后续动作,需更加小心。”
苏晚容点头:“我会让江南那边更加谨慎。”
这次监官的上门,像是一记警钟,让苏晚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所处的险境。他们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暗流,愈发汹涌了。
第九章 风雪夜
北境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入冬不久,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雪沫,呼啸着掠过荒原和山峦。皇陵旁的庄园,也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之中。
第一批伪装成商队货物的粮草,已经顺利启程前往北境。苏晚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后续的物资筹集和运输压力依然巨大。她的嫁妆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虽然底蕴深厚,也让她感到了一丝紧迫。
必须要有更多的进项,否则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她开始更加用心地梳理母亲留下的产业。除了明面上的田庄铺面,还有一些隐秘的、甚至连李叔张妈都不完全清楚的暗产,比如几处位置极佳的码头份额,以及与海外番商有往来的船队干股。这些,才是她嫁妆里真正压箱底的宝贝。
她秘密写信,启动这些暗产,试图开辟新的财源。
与此同时,萧衍似乎也在进行着别的谋划,与程先生、玄墨等人闭门商议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直至深夜。苏晚容隐约感觉到,他们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或许能打破眼下僵局的契机。
这夜,风雪大作,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苏晚容正在灯下核算账目,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玄墨压低了声音的禀报:“殿下,人到了!”
她心中一动,放下笔,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萧衍只披着一件墨色大氅,站在院中。玄墨引着一个浑身裹在厚重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人快步走来。那人身形高大,即便穿着臃肿,也能看出行伍之人的挺拔。
那人见到萧衍,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和激动:“末将韩青,参见殿下!”
韩青?苏晚容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此人曾是萧衍任太子时的东宫侍卫统领,后来被调往北境军中,据说因性格刚直,备受排挤。没想到,萧衍竟然与他还有联系,而且他竟敢冒着天大的风险,亲自来到这圈禁之地!
“起来,进屋说话。”萧衍伸手将他扶起,声音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几人迅速进了萧衍的书房,房门紧闭,将风雪与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苏晚容收回目光,心潮起伏。韩青的到来,无疑与北境局势有关。萧衍布局北境,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积蓄力量,更有深意。
她在房中踱步,无法平静。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再次打开,韩青和玄墨走了出来,很快消失在风雪中。萧衍却站在书房门口,并未立刻回去,只是望着漫天飞雪,不知在想什么。
风雪卷起他的衣袂和墨发,勾勒出孤寂而挺拔的身影。
苏晚容犹豫片刻,拿起一件自己缝制的厚实斗篷,走了出去。
“殿下,风雪寒重,披上件衣服吧。”她将斗篷递过去。
萧衍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以及她手中那件明显是女式针脚的斗篷。他没有拒绝,接过来披在身上。斗篷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还没睡?”他问,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在看账目。”苏晚容答道,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北境……情况很糟吗?”
萧衍沉默了一下,才道:“戎狄今冬缺粮,寇边甚急。边军缺饷少粮,士气低落,韩青所在的孤云城,已是岌岌可危。”
苏晚容心头一沉。孤云城是北境门户,若破,戎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朝廷……当真无兵可派,无粮可调?”
“国库空虚是真,但更主要的是,有人不愿看到北境安稳。”萧衍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我那好弟弟,正好借此机会,清洗军中异己,安插亲信。至于百姓死活,边关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苏晚容默然。权力争斗的残酷,她早已见识。只是没想到,会波及到千里之外的边关,关系到无数将士和百姓的生死。
“我们运去的粮草,能帮到孤云城吗?”
“杯水车薪。”萧衍摇头,“但至少,能让他们多支撑一段时间,也能让韩青这样的人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忘了他们。”
他看向苏晚容,风雪中,他的眼神格外深邃:“你怕吗?”
苏晚容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与殿下同行之初,便已想过最坏的结果。如今,不过是更近一步罢了。”
萧衍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却仿佛冰河解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回去吧,外面冷。”他说道,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
苏晚容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萧衍那句“你怕吗”,和他那个短暂的笑容,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改变了。
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合作与利用,多了一丝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在绝境中相互倚靠的……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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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完 我的未婚夫宁远侯世子当众宣布:「苏晚容只配为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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