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寒梅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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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被世人所惦念、所敬慕、所传颂,皆因它的骨。它骨得清峻孤傲,骨得冷冽疏朗,骨得坚韧不屈,骨得清绝出尘。它的骨是早已被岁月印证、被时光沉淀的。它的骨不惧霜雪欺凌,不畏寒风裹挟。
有多少人未尝见梅雪相依之景?却甘愿踏过霜桥雪路,顶风冒寒,翻山越岭,五湖四海心之所向,携着赤诚与期盼,如归雁寻暖般聚向江南古园。
高启曾题诗: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

传说中的寒梅,本是春日百花丛中一抹浅影,却厌弃桃李争妍的喧闹,自请避于寒冬,独守清冷。未料霜雪更养其魂,寒风愈铸其骨,为世人所倾倒。江南人植梅赏梅渐成雅趣,盛于宋时,延至今朝。每逢腊月霜寒料峭之际,庭院山径千枝万蕊梅骨初绽,暗香浮动雪色氤氲,好一幅清绝出尘的梅雪图。
赏寒梅,必要寻一处霜雪浸染的雅境。未遇雪天寒梅,便不算懂梅的真意。况且寒梅这般性情,因避俗而显高洁,因守心而愈清贵,或许正因这份执拗,更勾人探寻其风骨。
这一年江南的冬来得早,霜雪也比往年更烈。
连日朔风卷雪,腊月的古园银装素裹,寒气透骨。
园中挤满了从远方赶来的赏梅人,揣着岁岁不改的惦念,赴一场与寒梅的冬日之约。

明明是松柏凝翠,竹影摇寒,残菊犹抱枝头,山茶初绽艳色。寒梅硕蕊簇簇,却抱枝不动,没有被满园游客的热忱而触动。园中人说冬的魂还未到。赏梅人叹,梅园太寂寥。
覆雪凝霜的满园青枝,仅有星星点点的浅粉、几缕素白。一簇簇齐腰高的梅枝之上,遒劲枝干间缀满紧实的梅苞,个个形如玉珠,却是紧裹蕊心,轻敛芳姿,薄嫩的花瓣凝着霜色,透着一股清傲的冷意,全无绽放的迹象。偌大一座梅园,竟只剩雪压枝桠的清寂冷冽……
一缕微弱的暖阳穿透云层轻触梅枝,它却凝霜立雪,淡然无波。

诧异裹着怅然与思索,你或许不解,不解寒梅为何要坚守,坚守这份无人问津的清冷与孤寂?
于是赏梅人叹,叹这江南寒梅名不副实,于是园中人叹,叹江南寒梅从不会轻易破约,这冬实在过寒,霜雪叠着霜雪,怎好怪梅?当年百花争逐春日暖阳,唯有寒梅拒随众意,宁守寒冬霜雪,不与桃李争妍。如今又怎会为些许暖意,改了本心?
于是你望着覆雪的梅园,只好任思绪漫延,想象它在霜雪浸润下的清冽风骨,想象它在寒日里的素雅与清绝,寒梅绽放时恰似冰魄初凝,一夜间千蕊万朵悄然舒展,清冽淡雅沁人心脾。那般从容那般清贵,那般坚韧那般纯粹。它积蓄了一整年的清韵,都在这凛冬寒日里静静释放。它不开则已,一开便守得本心尽展风华,终要开得一份清绝出尘,暗香浮动。
你或许曾在诗中读过它的冰肌玉骨,此刻却要在想象中勾勒宫粉朱砂……想象花开时节梅园上空,雪映梅香的清透意境,想象霜风夜雪中弥散的淡淡梅魂,想象被梅香裹着的亭台与石径,想象江南延续了千百年的“梅开腊月雪,赏者满庭芳”之雅况,想象予你怅然的慰藉,予你当下的澄澈与动容。寒梅为自己留驻了清贵与纯粹,恰恰在未逢花开的日子里,你读懂了寒梅的本心。

其实你从前并不懂梅,只当它是清苦的象征,被人赋了太多清冷意象。后来你撞见一次梅雪相融的景致,便知这份风骨足以动人:一场寒雪轻落,初绽的寒梅缀着雪粒,风过处雪沫轻扬,梅香暗涌,那般清冽却不孤冷,坚韧却不凌厉。寒梅从无半分娇弱之态,要么凝霜立雪,要么香散枝空,它跨越暖春的诱惑,由清寒而绽放,由素雅而归于寂静。它虽清却不避风雪,即便凋零,也留得一身风骨让人铭记。
所以这凛冽的腊月里,不必盼着暖意催花。任凭游人怅然离去,寒梅依旧守着本心。它不迎合不趋附不软弱不媚俗,它遵循自己的时节,自己的本心,它有权利为自己择一处清冷天地绽放。它为何要惧霜雪?
五湖四海的赏梅人,依旧踏雪而来赴这梅约。人们不会因寒梅的坚守而远离它的骨。
于是你在默然的触动中恍然,清苦与清贵不过一念之差。同梅一样,人亦有本心、有风骨之高下,风骨这东西为魂为魄为气韵为坚守,难能言说却自显分量。你叹服寒梅清绝不屈之姿,方知“风骨”是多么易被浮华遮蔽,却有最动人的本真之美。
作者:雨竹 2025年11月26日夜,定稿于哈尔滨
本文标题:散文丨寒梅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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