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人生(60)–––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杨峰一个回马枪又杀了回来。他满面春光地在厂院里漫步。暮春时节,阳光和煦。在这春天的尾巴里,他才感受到春天的来临。

  刘雪洁在他右边跟她并肩前行,扭头看着他甜美的笑着,屋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

  杨峰信步登上车间大楼,极目远望,西下的夕阳红彤彤的,晚霞染红了西天。他有些激情澎湃,“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哈哈,杨经理还是个浪漫主义诗人呢。”听到刘雪洁具有穿透力的笑声和她的恭维,他不露声色地笑了一下。“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崇拜伟人。”他看着前方,目光炯炯地说。

  “什么你们这一代人,我们不是差不多大的人吗?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刘雪洁左胳膊很自然地挽住杨峰右臂,扭脸仰看杨峰英气的国字脸,发出咯咯的笑声。杨

  峰撇开她的胳膊,转过脸故作严肃地沉下脸说:“注意场合。”刘雪洁噘嘴瞪眼假装生气,“假正经。”那小表情别提多可爱了,杨峰禁不住心跳加速。

  自从去年10月杨峰调走后,张虹就没见过他。这天下午,她想找杨经理汇报一下工作,就以找他安排买一些预防用药、添加剂等原料的理由到经理室,也算是他回来之后的拜见。

  她有些畏怯地走进经理室,只见他两手半握拳叠放在桌上,额头支在叠放的拳头上休息。他对面坐着一个26、7岁的女子,惊鸿一瞥,张虹被她的花惊世美颜惊着了,顿感自卑。

  他们两人似乎在漫不经心地闲聊着什么家事。可以看出她在杨经理面前很是随意,不像自己那样畏畏缩缩。

  杨峰抬头见张虹进来,瞥了她一眼,淡然的问:“你什么事?”就像一个陌生人。

  张虹心里不免冷下来,只好长话短说,说鸡场要买一些用品。

  杨峰仍然淡淡地说:“这事你找钱缘钱厂长,养殖的事不是钱厂长在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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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虹看他态度如此冷淡,本来想汇报一下情况,也没有了多说话的兴趣,准备好的话没有派上用场,就站起来说:“好吧,我找钱厂长安排。”

  杨峰回来后,主要工作用在抓饲料生产经营上,日常事务由陈厂长负责。常言说,一朝君子一朝臣,一个将军一个令。他重新设置了一些职能部门,撤掉另一些部门。对人员进行了一次换血。

  那个跟钱缘同时提拔的分管供消的副厂长谈亚军,调到系统内的油厂去当法人了。大家都有些不解,他做出了啥成绩就提拔到另一个厂当一把手去了?大家很是愕然,觉得不可思议。

  人们说,谈亚军的父亲是本地为数不多的垄断大企业的一把手,产品畅销远近,每到逢年过节,给他家送礼的人把礼物从他家的院墙外往里扔。

  有一次张虹去市里出差,回来时正好跟谈亚军的老婆陈默坐在一块。请记住这个陈默,在以后的某个时间里,她将掀起大风浪。

  陈默长相普通,皮肤有些发红而且粗糙,短发烫得蓬松起来,但也掩盖不了她头发稀疏。

  两人有限地交谈起来。她给张虹的感觉是朴实。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以后干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大案。

  国家现有政策,抓大放小,搞承包。杨峰在厂里也实行抓大放小搞承包。他抓主业,就是饲料生产经营。把一些小的项目采取承包的形势放出去。比如试验猪场、孵化室、饲料兽药经营部、养鸡场,这些部门一般是本来是谁负责的就由谁牵头承包。比如孵化室,一直都是王永军负责,于是自然的,他就承包了这个部门。

  蛋鸡舍一直都是张虹负责并管理的,她了解里面的所有情况,不用说,自然该张虹承包。可是,自从不养肉鸡之后,钟时准就专门做预混料(浓缩料),肉鸡舍就空置在那里。他看到张虹负责的蛋鸡舍效益很好,每天销售供不应求,就三番五次找杨经理要求承包这个蛋鸡舍。

  他污蔑说:“张虹妹妹在蛋鸡舍当饲养员,每天把鸡蛋装在口袋里拿到张虹家,难道张虹会不知道?并说,她妹妹晚上把成箱的鸡蛋往外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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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经理不信,说她一个女孩子能搬动一箱鸡蛋?况且还有门卫,怎么能搬出去?

  钟时准岔开话题,又说:“张虹养鸡技术不行,没有管理才能,整天只会当个饲养员。”

  这天宣布了各部门的承包人名单,让张虹错愕的是钟时准承包了她的蛋鸡舍,张虹只是他手下的技术员,听命于他。

  听到结果的这一刻,张虹彻底傻了眼。

  晚上,李华回来,她气愤的跟他说:“真是岂有此理,我种的桃子,居然让钟时准摘了去,他居然是蛋鸡舍的承包人。肉鸡舍不是他一直干的吗?他为啥不去承包肉鸡舍,肉鸡被他养得一塌糊涂,给厂里造成那么多损失,如今还有脸从我手里抢蛋鸡的承包权。

  这批蛋鸡从准备到进鸡,从技术到管理,我又当技术员又当饲养员,每天起早贪黑费了那么大的心血,居然让他承包去了?不行,我决不能拱手相让。还让我在他手下干活,听他指挥,还有我的好果子吃吗?这也太欺负人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要去找杨经理据理力争。至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劳动成果任凭他糟蹋了。就凭他,负责预混料的加工,他以保密为名撇开供应系统,购买原料、成本核算都是他一个人,这里面多少说不清的事。他承包,不仅承包费交不上,连鸡毛都能吃他肚子里。”

  李华说:“已经定下来了,你怎么能改变呢?”

  张虹说:“这批蛋鸡情况我最清楚,至少还有8个月的产蛋期,产蛋的利润完全可以覆盖所有的成本,最后淘汰母鸡是净利润,按照市场价,淘汰母鸡一只可以卖15元,这5千只鸡,除去中途损耗,最后按4千只算,也有6万块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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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厂里核定的承包费是1万块,这让钟时准捡了多大的便宜啊?他能净赚5万块,5万块啊!一个人就凭现在的几十块钱的工资,得上班一辈子。又不要投资厂房设备,又不要现钱买鸡买料,如果要你投资,你也没有这个本钱,光是这一栋鸡舍,得多少钱?这些养鸡设备得多少钱?光是买这一批青年鸡,得多少本钱?这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事。”

  “啊,能赚这么多?”李华感到吃惊。

  “当然了,厂里主要挣的是饲料加工费,这一批鸡下来,厂里按零售价算饲料价格,5千只鸡,全程下来,消耗饲料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这一块厂里也赚很多,另外主要起到养殖示范作用。养鸡赚多少钱,厂里根本不计较,只要不亏损,厂里就满足了。”

  “那你打算怎么说服领导,从钟时准手里把承包权夺回来?”

  张虹凭着一股气,鼓足勇气,克服畏怯心理,骑自行车去杨经理家找他。路上,她买了一些礼品,到了杨经理家坐定,江枫热情招呼,给她泡一杯茶。

  谈到鸡场的工作,张虹说:“杨经理您知道的,从准备鸡舍,安装笼具,后来到上海鸡场里实习,那时我小孩刚刚6个月,为了听从厂里的安排,我抛下正在吃奶的小孩,忍受着身体疼痛去上海厂里实地学习。

  回来后,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在里面干活,整个冬天那么冷,我每天都是汗水不断浸透衣服。给鸡打防疫,一打就是半夜,如今,这批鸡到现在有这样的成绩,不是我自夸,这跟我的努力工作是分不开的。

  本着厂里谁负责谁承包的原则,本来我承包是理所当然的,怎么让钟时准承包了去呢?钟时准承包我不服,就凭他把肉鸡养得亏损一大堆,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让他最后糟蹋了。我愿意加倍上交承包费,把这批鸡养好,给全系统做好示范。”

  杨经理笑笑说:“还没有最终签订承包合同,当然,谁交承包费高,谁对厂里有利,就让谁承包。”

  张虹心情一下子轻松下来。

  几个部门的承包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王永军承包孵化室,张虹承包蛋鸡室,还有养猪场、兽药饲料门市部各自有人承包。

  合同规定,蛋鸡室承包费2万元,到了这批鸡结束的时候,根据收支情况扣除承包费,如有超额,按50%奖励承包人。若完不成承包额,承包人自行补偿。

  至此,张虹彻底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么,承包之后,真的能如她所料,大挣一笔钱吗?常言说,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毕竟养殖业风险是多方面的,市场行情,动物本省的疾病和管理风险,都是不可预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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