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京城找我娘,可我没等到娘,只等到面色冰冷的继兄站在渡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爹披甲执戈,毅然奔赴边关御敌之前,特意将我唤至跟前,郑重叮嘱:
“阿秧,爹此去边关,不知归期几何。你且去京城寻你娘,她自会照拂于你。”
他们和离多年,而我娘,早已再嫁,且嫁的是那权倾朝野、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
我怀揣着忐忑与期待,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京城渡口。
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娘并未前来接我,来的是我那继兄谢舟。
只见他冷着一张脸,眼神中满是不屑与疏离,冷冷道:
“你娘不过是我爹的继室,你又算什么妹妹?”
“我爹竟让我来接你,真是不知所为何事。”
“进了丞相府,你需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莫要妄想些不该想之事。”
我闻言,心中一阵酸涩,却也不敢表露分毫,只得一脸小心翼翼,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阿秧记下了,定不会给兄长与府上添麻烦。”
后来,有一日,谢舟手持笔墨,说要教我写字。
我赶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婉言拒绝道:
“不敢劳烦兄长,阿秧身份卑微,怎敢让兄长屈尊教导。”
又有一日,他兴致勃勃地邀我出游,说是城外景色宜人,想与我同赏。
我依旧摇头拒绝,恭敬说道:
“兄长,你我身份有别,阿秧实在不敢与兄长同游,恐惹人非议。”
再后来,他似是想与我亲近些,伸手欲拉我。
我吓得连忙避开,惶恐说道:
“兄长金尊玉贵,阿秧这般卑微的身份,实在不配与兄长如此亲近。”
时光匆匆,再再后来,宫中传来消息,圣上欲将公主许配给谢舟。
我心知,若我继续留在丞相府,恐会惹出诸多事端,为避免公主误会,也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我决定不告而别,独自跑去边关找我爹。
我一路策马狂奔,终于在漫天尘沙中,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而谢舟,竟也满脸风尘地追了过来,他一把拉住我的衣袖,急切道:
“阿秧,跟兄长回府。”
我微微一笑,用力挣脱他的手,后退几步,冷冷言道:
“我娘只是继室,你又算什么兄长?”
“阿秧如今已想明白,还是边关更适合我。”
1
我爹乃是一介小武将,常年征战在外,刀光剑影中讨生活。
我娘心中对他颇有埋怨,整日里唉声叹气,怨他不能常伴身侧。
我爹见状,干脆大手一挥,放了我娘自由,说道:“你若不愿再与我这般过日子,便去吧。”
我娘离家那日,神色哀伤,她轻轻摸了摸我的小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道:“秧秧,娘这一走,实是舍不得你。”
不带我走,她满心都是不舍,每念及此后难相见,便悲从中来。
可若带我走,她又忧虑自己难以再嫁个好的人家,无法给我安稳的生活,不禁长叹道:“秧秧,娘若带你走,怕是难给你个好前程啊。”
最终,在堂舅的再三催促下,她一步三回头,眷恋不舍地上了马车。
临行前,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目光满是期许与不舍,说道:
“秧秧,等娘安顿好,定来接你,你且等着娘。”
我闻言,泪水夺眶而出,追着马车,一路哭着喊娘:“娘,您别走,带上秧秧吧!”
直到追到巷子口,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路烟尘。
我呆呆地站在烟尘中,目光痴痴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满心盼着娘回来接我。
等着等着,岁月流转,我就长大了。
一年年过去,娘始终没有来接我。
我爹心疼我,怕我受委屈,便一直没有再娶。
有战事时,他便将我托付给嬷嬷,仔细叮嘱道:“嬷嬷,秧秧就劳烦您照顾了,务必让她吃好穿暖。”
嬷嬷笑着应道:“老爷放心,老奴定会好好照顾小姐。”
没有战事时,他就带着我四处游历,一路上对我言传身教。
他总说:“女孩子见识了天地的广阔,方能不惑于情,不困于心,日后方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可边关战火又起,我爹此去,不知归期几何。
他怕耽误了我嫁人,思来想去,便命人将我送上京城,说道:
“秧秧,爹此去不知何时能回,京城繁华,有了丞相府这层关系,想必能为你寻个好姻缘。”
“爹,女儿不想离开您。”我拉着爹的衣袖,满心不舍。
我爹摸了摸我的头,安慰道:“秧秧,你娘没来接你,你就去找她吧。到了京城,要听丞相府的话。”
船行至渡口,水上刚好弥漫起一阵烟雾,如梦如幻。
透过迷雾,我瞧见一人清清冷冷,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润如玉,立在洲头。
在一方清湖翠山的映衬下,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
就在我踏上岸的瞬间,那画中人冷冷开口,声音如寒冰般刺骨,让我如坠深渊。
“你就是我继母的女儿童秧秧?”
“你娘不过是个继室,你算什么妹妹,我爹竟让我来接你,真是麻烦。”他满脸不屑,语气中尽是嫌弃。
原来,他就是我继兄谢舟。
来之前,我听我爹说起过我娘再嫁之事。
我爹说道:“你娘再嫁给了丞相,丞相家嫡子名谢舟,一身才学却为人清冷,你到了丞相府,可要多加小心。”
我爹还嘱咐我:
“这样人家的公子,又有才貌,难免自视过高,脾性想必有些大,你去了丞相府,可不能像在家那般任性妄为,凡事都要忍一忍。”
我皱着眉头,问道:“若忍不了呢?”
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那你就来边关找爹,大不了不嫁人了,爹养你一辈子。”
想起我爹的话,我垂眸朝他行了行礼,恭敬道:
“见过兄长。”
他冷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道:
“虽然名义上你唤我兄长,但进了丞相府,你可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失了分寸。”
渡口的风呼呼地吹着,吹起我的衣角,冷意顺着衣角钻进了我的心。
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答道:
“是,兄长教诲,秧秧铭记于心。”
2
我抬步缓缓踏进丞相府那朱漆大门时,竟瞧见丞相早已端坐在厅堂之中,似是专程候着我一般。
他面带和煦之色,随和地同我拉了几句家常,温声道:“秧秧啊,往后这相府便是你的家,切莫拘束。”
我盈盈福身,轻声应道:“多谢丞相大人关怀,秧秧定当谨记。”
正说着,我娘迈着碎步走上前来。她眼中虽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疏离,可还是伸手拉上我的手,柔声道:“秧秧,随娘去安置你的院落瞧瞧。”
相府着实很大,兜兜转转,他们为我打扫出一处偏僻的小院。小院虽偏,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几株梅树,在寒风中隐隐透着几分傲骨。
“秧秧,你长大了。”我娘轻轻抚着我的发,指尖顺着发丝滑落,又摸上我的脸。
我微微仰头,轻声回应:“是啊,娘,我长大了。从前我的脸还没有您的掌心大,可如今却已填满您的手掌。”
只是,岁月改变的又何止是容貌呢。眼下我们母女寒暄几句后,竟一时没了话讲,只听得窗外的寒风呼呼作响,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寂寥。
这时,一个小男孩如欢快的小鹿般跑了进来,他跑到我身旁,拉了拉我的裙摆,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问我娘:“阿娘,这就是我姐姐?”
我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目光里满是疼爱,柔声道:“是啊,阿翼,这便是你姐姐。”
我心底没由来地刺痛了一下,那疼痛如细针般,一下下扎着。
“这是你幼弟,阿翼。”我娘又转向我,轻声介绍道。
还没等我说什么,阿翼就欢呼起来,那声音清脆响亮:“我有姐姐了,我有姐姐了!”
“大哥总是臭着脸,一点都不讨人喜欢,还是姐姐好!”他一边说着,一边蹦蹦跳跳的,天真的模样,让我也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阿翼真乖。”
我娘在一旁哄了他几句,便将他拉走了,边走边道:“阿翼乖,先跟娘去那边玩,让姐姐好好歇息。”
看着母子俩亲昵的背影,我心里一阵落寞,那落寞如潮水般,将我渐渐淹没。
后来,听丞相派来照顾我的嬷嬷说,阿翼其实不是我娘的亲儿子。
“姑娘有所不知,前丞相夫人生下阿翼不久便离世了。夫人嫁过来时,阿翼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夫人便将他视如己出。”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
“那谢舟哥哥呢?”我忍不住问道。
嬷嬷接着道:“谢舟少爷比姑娘大几岁,只认自己的亲娘,对夫人总是很疏离。倒是这阿翼少爷,只认得夫人,同夫人感情深厚得很呐。”
不知为何,听见嬷嬷的话,我心更痛了,那疼痛愈发剧烈,仿佛要将我撕裂。这么多年,我渴望的怀抱,我娘竟全给了他人的骨肉。
我呆呆地站在夜风中,听着远处飘来的孩童欢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还有女人哼着哄小儿入睡的曲声,那曲声轻柔婉转,可传入我耳中,却如重锤般,敲得我心神混乱。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冷漠的嗓声传进耳中,如寒风般刺骨。
我回眸一看,谢舟站在暗廊下,淡淡地看着我,那眼神如深潭般,让人看不透。
我忙收起眼中的落寞,盈盈福身,同他问安:“谢舟哥哥安好。”
他抬抬手,身后的小厮便如训练有素的士兵般,将几箱衣物抬进了屋。
“父亲命我给你置办了些冬衣。”谢舟冷冷说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来京前,正值酷暑,一路奔波,到京城时,空气中已有了些许寒意。连丞相这个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继父,尚能考虑周到,我娘却……
想到此,我不经意叹了口气。
谢舟却误会了,他微皱眉头,不悦道:“我爹待你够好的了,你莫不是嫌这院子偏小?”
我忙摆手,急声道:“谢舟哥哥误会了,秧秧并无此意。”
他深深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如利剑般,似要将我看穿,转身就要离去。
却见我还呆立在原地,面上不禁有了些愠意,冷声道:“还傻站着做什么,穿得这样轻薄,着了凉是想要父亲骂我吗!”
我愣了一愣,忙福身道:“谢舟哥哥教训的是,秧秧这就进屋。”说罢,忙躲进了屋里。
可身后,那道寒意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如芒在背。
3
丞相言道:“尔之婚事,且不急于一时,不妨多陪陪令堂,待过些时日,再议婚事亦不迟。”
我娘听闻,面上似有不悦之色,她欲言又止,几番踌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颔首,算是应下了这安排。
谢舟呢,倒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也对,于他而言,我不过是个如透明人般的存在,我的事,自是入不了他的眼。
唯有谢翼,欢喜得紧,小脸儿上满是期待。
虽说丞相待我以礼相待,可我时刻铭记着自己的身份,在相府之中,过得那叫一个谨小慎微。
平日里,除了晚饭时分与谢家众人一同用餐,其余时间,我皆不出自己那小小院子半步。
谢翼倒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常常蹦蹦跳跳地跑来,拉着我的衣袖,撒娇道:“姐姐姐姐,陪我玩耍可好?”
这日,谢翼又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跳进我屋门,从身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纸鸢,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姐姐姐姐,陪我放纸鸢好么?”
我面露难色,犹豫道:“可是......”
我这院子狭小逼仄,哪有地方放那纸鸢啊?
况且,丞相府时常摆宴席,京中那些贵眷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我着实怕出去撞见她们,届时让我娘陷入为难的境地。
一时之间,心中满是犹疑。
可谢翼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一直在我身旁央求着:“姐姐,就陪我去嘛,就陪我去嘛。”
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应道:“好吧,姐姐陪你到后花园放纸鸢。”
相府的后花园,有一面临湖的草地,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个清净之地。
我陪着谢翼,将那纸鸢放上了高高的云端,看着那纸鸢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舞,谢翼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空中突然阴风四起,那原本稳稳飞着的纸鸢,被狂风猛地一吹,竟直直地飘走,勾到了树上。
谢翼急得直跺脚,拉着我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姐姐,纸鸢挂树上了,怎么办呀?”
我望着那树上的纸鸢,又看了看谢翼那着急的小脸儿,咬了咬牙,说道:“阿翼别急,姐姐去把它取下来。”
说罢,我便手脚并用地爬上树,好不容易把纸鸢取了下来,可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下不来了。
我在树上急得团团转,正满心无措间,忽然听到树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嗤笑声。
“公主殿下,快瞧啊,相府竟有猴在树上呢!”一个娇俏却又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哪来的野丫头,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这般模样,也不嫌丢人。”另一个声音紧接着附和道。
我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贵眷模样的年轻姑娘,正一脸嘲弄般地瞧着我,眼神中满是不屑。
谢翼在一旁气得鼓鼓的,小脸涨得通红,像只愤怒的小狮子,他冲过去,对着她们就是几脚,大声喊道:“不许说我姐姐!我姐姐才不是猴子!”
那些姑niang们哪里肯罢休,其中一人气得柳眉倒竖,伸手便将谢翼拎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臭小子,竟敢冲撞公主!我们可没听说过丞相还有女儿,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谢翼到底是年仅八岁的小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见此情景,心急如焚,正欲大声喊她们住手,却见那公主先开了口。
公主柳眉微蹙,说道:“这是阿舟的弟弟,快放手!莫要伤了和气。”
这时,我娘和一众女眷匆匆赶来,谢翼哭着挣脱那人的手,扑进我娘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我娘满眼心疼,轻轻拍着谢翼的背,轻声哄着他:“阿翼不哭,不哭啊。”那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谢翼了,似没瞧见树上还挂着的我。
“谢夫人,听说树上那个是相府千金?”人群中,有人不怀好意地问道,声音中满是挑衅。
我娘这才发现树上的我,她一脸尴尬之色,正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棘手的问题。
一道冷淡的嗓声划破这略显尴尬的空气。
“不过是寄养在府里的亲戚而已,不值一提。”谢舟缓缓走来,他沉眸瞧着树上的我,面色冷淡,淡淡说道。
我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酸酸的,涩涩的。
也是啊,连娘都不认我,我又怎能期望一个如同陌生人的兄长认我呢。
公主见他待我态度如此冷淡,眸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她莲步轻移,想挽上谢舟的手,却被谢舟不动声色地避开。
公主微微一愣,随即又娇嗔道:“阿舟,还是你对我好,还记得我喜欢听什么戏。”
谢舟朝她温和笑笑,说道:“快去吧,戏台快开戏了,我特意点了你爱听的戏。”
公主眉眼含笑,说道:“好,阿舟,那你快过来。”
那些原本想看好戏的人,见此情景,也觉得讪讪无趣,便跟着公主走了。
我娘抱着谢翼,也匆匆离开了,仿佛我这树上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谢舟抬脚欲走,我急忙唤住他:“兄长......我、我下不来了。”
谢舟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那就跳下来。”
我以为我听错了,低头打量了地面的距离,心中暗自叫苦,这么高跳下来,非腿瘸了不可。
可谢舟面色冷淡如霜,我实在不想再开口求他,心中暗自思忖:罢了,跳就跳,难不成还能摔死不成。
我眼一闭,狠了狠心,就往下跳。
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我跌进了一个清冽的怀抱,那怀抱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晨雾清香。
清冷却又有几分说不清的、道不明的暖意,恰似太阳初升时,那微光透进心底的感觉,让人莫名地安心。
“多、多谢兄长。”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身子一僵,很快放开了我,脸上却染上一层云霞般的红色薄雾,开口却依旧冷淡:“你日后安分守己些,不要再丢了丞相府的脸。”
我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纸鸢,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兄长放心,我记下了。”
4
谢翼那小娃儿,许是白日里受了惊,夜里竟哭闹个不停,哭声如泣如诉,直扰得人心烦意乱。
我娘在一旁,心急如焚,怎么哄都哄不住,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听嬷嬷在旁小声嘀咕,说是谢翼这小娃儿,一直在念叨着找我呢。
我心下怜惜,便亲自下厨,精心做了些甜食,想着拿过去哄哄他。
待我端着糕点,轻手轻脚地进屋时,正瞧见我娘眼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有责怪之意,只听她说道:
“若非你带翼儿去后花园放那纸鸢,他又怎会受此惊吓呢?”
“你日后啊,还是少来见他为好,省得再生出些事端来。”
我脚步一顿,手中端着的糕点盘,都跟着微微晃了晃,拿着糕点的手,也有些无措起来,心中暗自委屈。
谢翼见了我,那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忙从床上跳下,像只小鹿般,扑来抱住我的双腿,奶声奶气地说道:
“不怪姐姐,是我非要缠着她带我放纸鸢的,是我自己贪玩。”
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道:
“阿翼没有错,你很勇敢呢。在那危急时刻,还是你保护了姐姐,阿翼在姐姐心里,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谢翼听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期待地问道:
“真的吗?”
我微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谢翼一听,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大声说道:
“阿翼不怕了,阿翼是男子汉!”
我笑着将糕点盘递到他面前,说道:
“那阿翼把糕点吃了去睡觉吧,男子汉可是什么都不怕的哦。”
谢翼眸子里闪着光,却下意识地看了看我娘。
我娘见状,抢先将盘子从他眼前推走,说道:
“翼儿夜里从不吃甜食,吃多了对身子不好。你先回去吧,他要睡觉了。”
谢翼一听,小嘴一撇,委屈地说道:
“不要,我要吃姐姐做的点心,姐姐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我瞧着娘那不容置疑的眼色,心中无奈,只能也哄着他说:
“糕点姐姐忘了放糖,味道不好,下次姐姐再做给你吃,保证甜甜的好不好?”
谢翼这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哄住了他,我瞧着娘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进床帐,轻轻放下,又细心地掖好被子。
我才怏怏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屋子。
关上门,屋内又传来妇人那轻柔的哄睡小曲,那声音,如潺潺流水,缓缓流淌。
许是夜风吹起烟尘,迷了我的眼,我忍不住揉揉眼睛,只觉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一滴泪,悄然落在清白糕点的一角,将上面那精致的桃花点缀打湿,似一朵被雨水打落的花儿。
“不吃别浪费。”
长廊里,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谢舟的面目,渐渐从暗影里浮现出来,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中暗自嘀咕:
“他这是,在这里站了多久?怎的悄无声息的。”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踱步过来,竟自然地拿起那染上我眼泪的糕点,塞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你......”
他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些都是相府的粮食做的吧,你就是这么浪费我爹的银子?可知道这粮食来之不易。”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
他皱了皱眉头,又说道:
“呃......也就谢翼那个傻小子信你没放糖,你是把盐当成了糖?这味道可真是奇特。”
我一脸不可置信,急忙也拿起一个糕点,塞进嘴里,细细品尝。
“明明刚刚好......”我小声嘟囔着。
谢舟看着我,挑了挑眉,问道:
“甜吗?”
我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甜。”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就对了,何必将期望放在别人身上,觉得苦了你就自己多放点糖,不就甜了。人生在世,总得自己寻些甜头。”
他这话里有话,我怎能听不明白,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有些感激地望向他。
可他却又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当初,也期望过我爹会永远记住我娘,记住他们往日的情分。”
“可他很快,就娶了你娘,那速度之快,让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知道弟弟不能没人照顾,可我爹是真喜欢你娘啊,那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那时我觉得活着没意思透了,什么恩情情爱,都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世间真情,究竟在何处?”
怪不得他一直对我如此冷淡,原来是因为对他爹和我娘心有怨气,这怨气,在他心底藏了许久。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然,轻轻清咳了几声,试图缓解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我试探着问:
“可是我娘待你这么好,衣食住行,无微不至,你为何不肯接受她的好意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望向那浩瀚的天空,眼神有些迷离。
“父亲忘了她,小弟忘了她,若连我也忘了她......”
“那这世间,便再无一人记得她往日的好了,她该有多孤单。”
他语气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似有一股悲伤,在他心底蔓延。
我心底一动,也情不自禁地望向那天空,那天空,似一块巨大的蓝布,笼罩着世间万物。
“你娘一定很爱你们,才将我娘带到你们身边,想让我娘替她照顾你们。”
谢舟身子猛地一震,望向我的目光幽深如夜空,似藏着无尽的思绪。
我被他盯着有些不自然,急忙朝他行了行礼,说道:
“兄长,夜深了,我先回屋了,你也早些歇息。”
他双眸中似闪过一抹失落,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许是我看错了罢。
5
丞相特地请了宫中退下的嬷嬷,来教我京中贵女所应习得的礼仪与四艺。
他面带和煦笑意,温声同我言道:“日后你若嫁了人,这些可都用得着哩。”
可我心里明白,他不过是怕我再做出些不合规矩之事,给相府丢了脸面。
我暗自下定决心,定要用心去学。
于是,焚香挂画、插花点茶,我学得一丝不苟。
嬷嬷每每教我,我皆一点就通,嬷嬷不禁夸赞道:“姑娘真是有天分呐。”
然而,唯有一手字,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嬷嬷神色严肃道:“日后姑娘若当了主母,少不得要给各家送拜帖的,这字可万万不能差了。”
说罢,便命我每日午后于偏厅习字。
那习字的偏厅临湖而建,四面通透敞亮,有一扇落地长窗。
午后日头暖融融地洒进来,照得我浑身暖洋洋的,竟渐渐有了些困倦之意。
不知何时,一道长长的影子悄然笼罩在我身后。
紧接着,便传来他那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如此偷懒懈怠,竟连阿翼一个小孩子都不如。”
我本就被这日头晒得有些烦躁,又听见他这般一如既往的嘲讽,当下便下意识回嘴道:
“是,我是不如阿翼!他的字是你亲手教的,他写字用的笔墨纸砚,皆是娘亲精心准备的。”
“我既没有哥哥悉心指导,也没有娘疼爱,自然是不如他!”
谢舟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还嘴,眸子瞬间一沉。
他定定地看着我脸上因生气而染上的红云,眼中闪过一抹幽深难测的意味。
随后,他抬袖上前,竟将我半圈在了怀里。
我又惊又羞,慌乱道:“你、你做什么?”
他却不由分说,扯过我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你不是怪我只教阿翼么?”
“现在,我来教你。”
我心中懊悔不已,阿翼是他的亲弟弟,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想起他曾让我谨记自己身份的话,心里一阵懊恼。
可他似乎全然没察觉到我的心思,握住我的手便去沾墨。
掌心紧贴着掌背,温热的气息交融在一起,我的心愈发慌乱起来。
慌乱之中,我忙丢了笔,从他怀里逃了出来。
那墨汁甩在白纸上,瞬间染落点点淡墨色的水漪。
我结结巴巴道:“我、我身份卑微,实在不敢劳烦兄长。”
说完,我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偏厅。
侧目望去,只见他的身影似有些落寞孤寂。
冬日里,难得有这般晴朗的好天气。
公主竟在城郊办了一场冬花宴,还给我送来了请帖。
我娘原是不想让我去的,她虽感激丞相待她很好,可她一直介意自己继室的身份,生怕我这个前夫之女被人知晓,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丞相却道:“京中眷妇大多都会前往,其中不少人家的儿子尚未婚配,说不定对秧秧的姻缘有所帮助呢。”
近日我跟着嬷嬷,学了诸多礼仪,想来应是不会出错的。
丞相温和地看着我,道:“秧秧,你也可趁机相看一下那些子弟。”
“你若有中意的,回来告诉父亲便是。”
谢舟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落茶底,似藏着些什么。
我不经意间掠过他的脸色,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他是在气丞相对我好吗?
胡思乱想间,我突想起他曾说过的话,有些明白了谢舟的感受。
丞相对我确实很好,可是我爹生前也很疼爱我。
若我把丞相当作爹,总感觉像是背叛了我爹一般。
我朝丞相恭恭敬敬地行了谢礼,道:“多谢丞相。”
丞相虽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面色温和,一脸笑意。
只是我出门那日,阿翼却闹起了脾气。
他攥紧我的裙角,死活不肯让我去赴宴,嘴里还嚷嚷着:“那个坏女人想当我嫂子,她请姐姐去一定没安好心!”
“翼儿,快放手,莫要胡闹。”
我娘在一旁哄着,想将他拉回怀里。
丞相见状,掏出棍子,正要施行家法,我忙将阿翼搂进怀里,护着他道:
“丞相,我有些不想去了......可以吗?”
丞相一愣,随即明白我是在护着阿翼,倒也没勉强我。
他叹了口气,道:“也好,那你就在家陪陪阿翼吧。”
“至于婚事,父亲会替你留意的。”
阿翼一听,顿时欢呼起来,边欢呼边将我拉进了屋,缠着我同他叠纸玩。
可叠着叠着,他突溜了出去。
只见墙角处,一双指骨泛红的手伸了出来,在阿翼掌心轻轻放下一颗糖。
阿翼像得了奖赏一般,欢欢喜喜地跑远了。
6
我未曾赴那宴席之约,未曾想,公主竟携着一位公子,径直寻到了我府上。
她面上堆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眸中藏着几分难以捉摸之色。她轻拉起我的手,柔声道:
“上次啊,本公主竟不知你是阿舟的妹妹,可曾吓到你了?”
我赶忙摇头,谦逊道:
“公主言重了,那日实乃我失礼在先,还望公主莫要怪罪。”
公主嘴角上扬,赞道:
“果然是阿舟的好妹妹,这般懂礼数,真真儿是难得。”
“今日冬花开得极好,那景致美不胜收,可惜你没能来赏那美景。”
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轻声道:
“冬日之花,向来稀奇,我确也想瞧瞧那别样景致……”
公主眸光一闪,笑道:
“巧了,这位乃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曹询。他可是今日花宴斗画之胜出者,你瞧了他的画,定有身临其境之感。”
话音刚落,一位翩翩公子从公主身后款步走出,身姿挺拔如松,朝我作了一个标准的揖,温声道:
“在下曹询,见过姑娘。”
公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打趣道:
“阿询,你平日里不总说佳画配佳人么?”
“本公主今日可是为你寻到了佳人,这位可是阿舟的妹妹。”
说罢,公主故意加重了“妹妹”二字,似有深意。
曹询目光灼灼,如炽热火焰,在我身上流连忘返。
我微微侧目,躲过他那炙热的眼神,心中暗自警惕。
曹询微微俯身,双手捧着一副画,恭敬地献给我,道:
“此画乃在下心血之作,还望姑娘笑纳。”
我忙摆手,婉拒道:
“曹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画乃公子心血,太过贵重,我实在不敢收。”
曹询微微一笑,诚恳道:
“再好的画,若无人赏玩,亦是白费。还请姑娘莫要嫌弃,收下此画。”
我几番婉拒,却实在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接了过来。
可我刚接过画,还未及细看,阿翼便从角落里猛地蹿了出来,嘴里兴奋地喊着:
“找到了,找到了!”
小手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那副画,动作之迅速,我来不及阻止。
只见他双手用力,一副画卷瞬间被他撕成了碎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
“阿翼!”
我佯装恼怒,柳眉微蹙,喝道。
阿翼却满不在乎,咧嘴一笑,扬起手中的碎片,道:
“姐姐,我正愁找不到纸叠蜻蜓呢!”
“你瞧,这正好。”
说罢,还朝我晃了晃手中的碎片。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曹询赔罪道:
“曹公子实在抱歉,小弟年幼无知,不懂事,我替他向你赔罪。”
曹询一脸难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强压着心中怒火,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嘴里恨恨吐出两个字:
“无妨。”
这时,公主许是想起上次阿翼踩她脚的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柳眉倒竖,怒喝道:
“谢翼,你怎如此没礼貌?简直无法无天!”
阿翼朝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挑衅道:
“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我才不怕你!”
公主冷笑一声,扬起下巴,傲然道:
“你兄长迟早会同我成亲,我是你未来嫂嫂,为何不能管你?”
阿翼双手叉腰,大声反驳道:
“胡说!我大哥才不会娶你!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你……你……”
公主被气得脸色涨红,正欲发火,谢舟似算好时间一般,恰到好处地出现。
公主见了他,即刻换了一副笑脸,如春花绽放,迎了上去,娇声道:
“阿舟!你瞧瞧你弟弟,他总是欺负我。”
谢舟嘴角含着笑,眼神温柔,耐心听着公主同他说话。
那温柔的目光,似乎从未这样满含笑意地看过我,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谢舟一脸严肃,朝谢翼道:
“阿翼,还不快同公主赔罪。”
谢翼撇了撇嘴,不情愿道:
“哦。”
随即又看向曹询,故意装作想不起名字的样子,大声道:
“还有这位……叫什么来着。”
曹询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
“在下曹询。”
谢翼眼睛一转,大声道:
“嗯,还有这位草哥哥。”
阿翼瞧见谢舟朝他偷偷使眼色,心领神会,大声道:
“对不住,草哥哥!”
曹询脸色难看至极,如玉的白面此刻却努力朝我保持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忍不住偷笑,忙用手掩住嘴。
谢舟瞧见我俩脸上的笑意,眸色却暗沉下来,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7
公主与曹询携手离去之后。
我转身回屋,竟瞧见阿翼那小鬼头,又在偷偷摸摸地吃糖。
我疾步上前,一把将他逮了个正着。
“阿翼,娘亲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吃这么多甜食么?”
“你这糖,究竟是从何处弄来的?”
阿翼见状,急忙拉住我的手,小脸满是央求之色:
“姐姐,好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阿娘,好不好嘛?”
“那你且先告诉姐姐,这糖是谁给你的?”
“我……我不能说。”
他垂下头,眼神躲闪,心虚得不敢瞧我。
“怎么,连同姐姐也不能说么?”
“总之……这是阿翼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说罢,他竟挣脱开我的手,像只小兔子般,一溜烟跑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墙角似有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次日一早,天色尚要明未明。
阿翼便急匆匆地跑来摇醒了我。
“姐姐,快醒醒,快醒醒啦!”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一脸迷茫地问他:“这么早,你找我何事?”
他也不言语,只一个劲儿地催着我赶紧穿衣服。
等我穿好衣服,他又拉着我的手,匆匆忙忙地跑向门外。
门外,竟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谢舟负手而立,神色间有些不自然。
“兄长,这是……这是何意?”
谢舟轻咳一声,道:“今日阿翼不用上学堂,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去城郊放纸鸢。他说上次在家里……玩得不过瘾。”
“是他……非要带上你一同前往。”
“嗯嗯,对对,是我,是我非要带上姐姐不可。”
阿翼在一旁连连点头,讨好地看着谢舟,眼神中似在暗自讨价还价。
我望着他们兄弟俩,一头雾水,不知他们究竟在打什么暗语。
无奈之下,我只得一头雾水地走进了马车。
许是起得太早,阿翼很快便倒头就睡。
剩下我同谢舟四目相望,气氛一时之间,竟有些尴尬。
半晌,我突想起了什么,趁机同他道歉道:
“兄长,对不住,都是我没看住阿翼,才让他多次冲撞了公主。”
“无妨,此事不必放在心上。”
“那公主会不会……迁怒于你?”
他闻言,嗤笑一声,道:“不会,她岂会如此小气。”
“我听说你同公主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你们将来……会成亲,对么?”
他一愣,带着几分不明语意,问我道:
“你……你希望我同她成亲么?”
我被他莫名一盯,心中有些无措,只得搅着裙角,支支吾吾道:
“我……我自然希望兄长能有好的前程,佳人在侧,幸福美满。”
“过段时日,我就要嫁人了,我只是怕……怕我连累了兄长。”
“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我家?”
“我已经在相府打扰许久了,实在不便再继续叨扰。”
“谁说你打扰了!你……你莫要再提此事!”
他突然急声道,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恼怒。
我愣了一愣,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佯装镇定,问道:
“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上了那个什么曹公子,着急嫁给他?”
我听见他突然提起曹询,心中不禁有些意外。
可是仔细想想,曹询才学不在谢舟之下,为人又真挚诚恳,好似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谢舟瞧见我的神色,眸子一沉,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语。
8
马车悠悠停驻于城郊一片幽谧树林边缘。
我探出脑袋,左瞧瞧,右瞧瞧。
此处景致虽佳,却也不似有适合放纸鸢的开阔之地。
正心下疑惑间,只听得谢舟朝阿翼言道:
“听闻你昨日功课又未完成?”
阿翼闻言,小脸一垮,央求道:
“大哥,咱们出来游玩,便莫要提这等扫兴之事,可好?”
阿翼正欲跳下车去,却被谢舟一把拎起衣领。
谢舟沉声道:
“功课未做完,休想下车!”
阿翼苦着脸,辩解道:
“可是大哥,我未曾携带功课出来啊。”
谢舟神色淡定,从容不迫地从车座下掏出一方小巧书桌。
还有,阿翼那未完成的功课。
他轻拍桌面,道:
“此处山花烂漫,风景宜人,正适合做功课。”
“我们先出去等你,你且安心完成。”
阿翼一脸委屈之色,却瞧见谢舟一脸严肃,不容置疑。
不敢再多言什么,只得不情不愿地坐下,开始做起功课。
“走吧。”
谢舟转身,朝我言道。
“去哪?”
我愣了一下,问道。
站在马车外,谢舟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却未再言语。
我无奈,只得由他带着我,往树林深处走去。
眼前,冬花越开越盛,宛如一片绚烂云霞。
“你不是说想瞧冬花么?”
谢舟忽然开口,声音温柔。
“看那些画作,终究不如亲眼瞧一瞧来得真切。”
我心里一愣,暗自思量:
原来如此,他竟记得我随口之言。
可他,怎会对我随口敷衍公主之语如此上心?
我脑中突闪过一个念头,不禁问道:
“难道你是见公主同曹询亲近,心中生了醋意?”
嗯,定是如此。
谢舟步子虽大,却渐渐放缓了脚步,似在有意等我。
我亦有意识放慢脚步,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毕竟,我们身份有别,需得谨守礼数。
这处山野的冬花,开得极盛,繁花似锦。
拂枝而过,暗香盈满衣袖,令人心旷神怡。
山风不时吹落花瓣,漫山遍野皆是纷乱的花雨。
宛如仙境,似在勾魂摄魄。
我不禁陶醉其中,忘却尘世烦恼。
再回神时,只见谢舟眸光幽邃,紧紧地看着我。
好似,也被这美景与佳人所勾了魂魄。
我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忙唤了他一声:
“兄长。”
他收回目光,嘴角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喜欢吗?”
我心底更是一惊,问道:
“什么?”
“这里的景色。”
他轻声言道,目光温柔。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空气有些燥热,脸颊微烫。
“喜......喜欢。”
我低声言道,声音细若蚊蚋。
“喜欢就好。”
他嘴角笑意盛开,如春日暖阳,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我却停住了脚步,心中顾虑重重。
此时天已大亮,游人渐多。
我不禁有些担忧:
若让人瞧见谢舟同我一起,会不会生出什么流言蜚语,影响了他同公主的感情?
想到这,我也顾不上赏什么景色了,忙道:
“兄长,你我身份有别,一同出游,若让人瞧见,怕是会误会。”
他的眸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问道:
“你......讨厌我?”
哪里是我讨厌他,分明是他......
我忙摇头,解释道:
“不是的,兄长。”
“进府前你同我说过,要我记住自己身份,我一直都记在心上的。我还是回去陪阿翼做功课吧。”
他被我的话噎住,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往回走。
阿翼正愁眉苦脸地做着功课,瞧见我回来,一脸惊喜之色。
“姐姐,你们是来接我去放纸鸢的吗?”
谢舟如鬼魅般跟来,幽幽言道:
“放什么纸鸢,回去做功课!”
9
夜深人静之时,我蓦地忆起,今日竟还未曾习字。
心中惶恐,生怕谢舟知晓后,会如训斥阿翼那般,责备我没完成功课。
于是,我急忙起身,匆匆前往习字厅。
至习字厅内,我翻找字帖,欲寻一合适者临摹。
却不料,翻找间,无意翻落了一副画卷。
我定睛一看,竟是上次从谢舟怀中仓皇逃出时,不慎弄脏的那张纸。
只见那墨点,已被他巧妙地绘成了冬日之花。
笔触灵动,颇有意趣,令人赞叹。
“我的画作,与曹询之画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
我正看得入神,身后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那声音清冷如雨,轻轻落在窗外湖中,泛起层层涟漪。
我心中一惊,刚欲转身,他已走近。
我俩之间,仅隔着一盏昏暗的灯火,摇曳不定。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不料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欲伸手相扶,我却急忙躲开。
谢舟眉头微蹙,问道:
“你就这般讨厌我么?”
我闻言,心中不解,他为何总要这般询问。
于是,我也反问道:
“我何曾讨厌过兄长?反倒是时时担忧,怕兄长嫌弃我,故而处处谨慎,时时小心。可兄长为何,还是如此不满意?”
谢舟闻言,猛地一愣,道:
“我何时嫌弃过你?”
他走近我,欲言又止。
却在这时,被人打断。
“秧秧,夜已深了,你该与兄长避嫌,回去歇息了。”
我娘站在门外,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谢舟那未说出口的话语,全落进了肚里。
我垂眸,默默跟着娘走进了长廊。
长廊之下,投下我们母女的影子。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显得颇为疏离。
这让我忆起从前,我总缠着娘陪我玩,娘无论去哪儿,都总带着我。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总是紧紧相随,形影不离。
可如今,我俩的影子,竟也如此疏离。
“秧秧,你父亲对你兄长,甚是看重。”
我娘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庭中,并不看我。
“娘,你想说什么?”我问道。
“谢舟日后,可是要尚公主的。你......该与他保持距离,莫要妄想那不属于自己的......”
我闻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燥意。
我不知娘为何会这般说,我从未对谢舟有过不该有的心思。
“娘,你以为我同你一样,都爱攀附权势吗?”我反驳道。
“童秧秧!”我娘抬起手,欲打我,巴掌却猛地停在半空。
半晌,她眼里盈满了泪,颤抖着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在恨我?”
我红着眼,没有回答。
她没有再追问,闭上眼,叹了口气:
“你一定在恨我。”
“可我又能如何呢?你堂舅升了官,要与相府联姻,我才能嫁进来。”
“我靠着几分姿色,得了丞相的宠爱。可我不过是一个继室,娘家又没有靠山。他娶我,是为了抚育幼子。我既要看继子的脸色,又要细心养育幼子,还要操持这么大一个相府。我想你,可我实在顾不上你啊......”
“这么多年下来,我才在相府站稳了脚跟。”
“所以,你是怕我毁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我强忍着泪,质问她。
“秧秧......”她放缓了语气。
“娘知道你对谢舟没有别的心思,可他血气方刚,你们日夜相处,他未必不会对你......”
“你听娘的,日后与他保持距离。娘一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好么?”
我心里一阵扯痛,却失笑出声:
“娘,你放心吧。他讨厌我都来不及,怎会爱上我?”
“若还是不放心,就抓紧让我嫁出去。”
“我便......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了。”
“秧秧......”我娘欲言又止。
我没再听她说话,转身跑回屋,关上了门。
抬眸望去,满室皆暗,一片漆黑。
我蹲在地上,抱膝低泣,泪如雨下。
我想我爹了,我想回家了。
这时,有人轻轻推门而入。
他默默递给我一方干净的帕子,欲为我拭泪。
我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望过去,只见谢舟那向来淡定的眸子,闪过一抹慌乱。
我没有接那帕子,我难得冷淡,垂头不搭理他。
他没再说什么,退身出去,默默站了许久。
我默默盯着那道身影,心中涌上一股陌生的滋味,难以言喻。
10
阿翼如往日那般,天色微明便起了床,匆匆洗漱后,一路小跑着来寻我。
阿翼瞧见我双眼泛红,眼眶里还隐隐带着泪光,顿时又忧又愧,满心自责。
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姐姐,对不住啊,我那日与娘说话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兄长带你和我一同出去游玩了。娘是不是因此怪罪你了?”
原来,娘是听闻了谢舟带我出游之事,这才误会了他对我有着别样的心思……
我轻轻抬手,摸了摸谢翼的脑袋,柔声说道:“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责了。”
阿翼满脸疑惑:“姐姐,你别骗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会看不出来。”
他皱着眉头,继续说道:“都怪我不好好做功课,娘又不敢说大哥,只能将气撒在你身上,她定是怨你耽误我功课了。”
我赶忙解释:“娘真的没有说我。”
阿翼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真的?”
我坚定地点点头:“我没骗你,她着实没有怨我耽误阿翼的功课,不过是让我同谢舟保持些距离罢了。”
阿翼听闻,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姐姐,今日娘特许我不用做功课呢!”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零钱,满脸得意:“姐姐,我要请你去闹市逛个遍,吃遍所有好吃的!”
我被他这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热闹非凡的闹市里,我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挑选了一堆精致的小糕点。
阿翼见状,豪气干云地说道:“姐姐,走,我请你再去酒楼吃肘子!”
我看着他那鼓鼓囊囊的钱袋,不禁默默感叹:这丞相府的少爷,零花钱就是多啊!
我们刚在酒楼坐下,便意外遇到了“熟人”——曹询。
曹询瞧见我,眼中闪过一丝欢喜,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他自顾自地搬来小凳子,径直坐在我旁边,说道:“真巧啊!今日我请客吧,小弟你要吃什么尽管点!”
阿翼将头一撇,满脸不屑:“谁是你小弟!”
接着,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大声说道:“我自己的姐姐自己请,你凑什么热闹。”
我轻轻拍了拍阿翼的手,轻声说道:“阿翼,不许没礼貌!”
曹询有些尴尬,僵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
我想起上次阿翼弄坏他画的事,便干脆同他说道:“上次阿翼不小心弄坏了你的画,今日还是我请吧,权当给你赔罪了。”
进府以后,丞相命管家每月按其他家小姐的份例给我月例,这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曹询笑了笑,说道:“那一会我请你听戏吧。”
我也没有拒绝,微笑着应道:“好。”
曹询又问道:“你喜欢听什么戏?”
我反问道:“曹公子呢,你喜欢什么戏?”
曹询眼中闪过一丝憧憬:“我喜欢那出《旧钗》。”
我好奇地问道:“可是那出夫妻在乱世中离散,后男主人公当了大官,却不肯再娶,最后靠着信物找到发妻,相伴一生,终身不纳妾的故事?”
曹询点点头:“对,正是此戏。”
我微微惊讶:“没想到曹公子竟会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
曹询认真说道:“当然,我族人皆夫妻恩爱,无人纳妾,我自幼耳濡目染,心中很是向往。”
我们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然而,阿翼的小脸却渐渐垮了下来,一脸的不高兴。
他坐了没多久,便借口小解,匆匆溜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身后竟跟了道高大的身影——谢舟。
谢舟也垮着脸,冷冷地开口道:“秧秧,男女有别,快随兄长回家。”
我猛地一愣,心中疑惑不已:他怎叫得如此亲密?
从前,他可是从未这般叫过我的名字。
曹询见状,连忙站起来,脱口而出:“兄长。”
谢舟眉头紧皱,满脸不悦:“谁是你兄长?”
曹询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说道:“是我莽撞了,该先去家里提亲才是。”
谢舟脸色愈发难看,冷冷问道:“提亲?”
曹询满含柔情地看着我,说道:“方才我同秧秧商议过了,她同意我……上门求亲。”
谢舟转眸望向我,见我默默点头默认,他狠狠吐出几个字:“婚事向来由父母兄长做主,她自己说了不算。”
说罢,不顾曹询的阻拦,一把拉过我的手,将我拽上了马车。
马车上,谢舟一脸严肃地问我:“你为何如此草率,就与别人定下终身?”
我垂着头,沉默不语。
方才与曹询相谈之中,我觉得他为人诚恳,是个可托付之人。
且他看起来也对我颇为中意。
自那日同娘吵了一架后,我在相府的日子愈发不自在。
除了阿翼,好似没人在意我的去留。
如今边关战事正紧,我又不想让爹爹为我担忧。
曹询试探着问我时,我便点头同意了。
想到这,我抬起头,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很快便离开你家了,兄长不欢喜么?”
“我……”
谢舟气息一滞,满目怒气,却一时语塞。
我不明白他为何生气。
这时,阿翼却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我不要姐姐离开,我不要姐姐离开!”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傻阿翼,姐姐迟早要嫁人啊。”
阿翼却哭得更厉害了,大声喊道:“我不,等我长大了娶姐姐!”
“阿翼!”
谢舟冷声打断他的哭闹。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为何?”我满心疑惑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沉默不语。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了,上次他吃了公主同曹询的醋,一定很不喜欢他。我怎么忘记这事了呢。”
可我已经答应曹询了,我不能出尔反尔啊。
11
次日一早,天色尚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灰蓝。
曹家便急匆匆地遣了媒人,携着丰厚的聘礼上门求亲来了。
丞相原是对那曹询颇有好感,觉得此子才学出众,品行亦佳,实乃良配。
可谢舟却满脸不屑,当着众人的面,一一列举起曹询的“罪状”来。
“父亲,那曹询虽有才学,可却太爱出风头。”
“就拿冬花宴那日来说,他拿了第一,全然不给那爱作画的王爷半分面子。”
“如此行径,岂不是显得他太过狂妄自大?”
“再者,他自诩端方清正,实则风流虚伪至极。”
“竟打着获取灵感的名号,在女眷众多的宴席上四处游走,与那些女子眉来眼去,成何体统!”
丞相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犹疑,眉头紧锁,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便告知媒人道:
“此事还需容我们再商议一番,待有了定论,再给贵府答复。”
可我却鼓起勇气,走到丞相跟前,恭敬说道:
“父亲,女儿已经答应曹询了,无论他是好是坏,女儿都愿嫁与他为妻。”
谢舟闻言,身子猛地一震,随即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我,问道:
“你倒是讲义气得很,那他呢,他可也同你这般守约,非你不娶?”
我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
谢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挑衅道:
“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我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心中虽有些忐忑,但想到曹询平日里的为人,还是坚定道:
“好,若我赢了,还请兄长莫要再阻拦我与曹询的婚事。”
谢舟俯身靠近我,嘴角那抹笑愈发诡异,说道:
“但若你输了,日后便要......全听兄长的安排。”
我娘瞧着我俩这剑拔弩张的模样,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担忧,又似无奈。
没几日,京城里便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曹家闹翻了天。
原来,在一次盛大的宴席上,郡主瞧上了风度翩翩的曹询。
曹夫人心中打起了小算盘,觉得反正丞相还未答应我们的婚事,上次的求亲便不作数了。
于是,她便打算将送来的求亲礼当作赔罪之物,想悔了这门亲事。
可曹询却坚决不肯,竟以绝食来抗议母亲的决定。
我得知此事后,心中十分感动,可转念一想,我与曹询本就情分不深,实在不忍他为了我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正打算去信同他说清楚,将此事做个了断。
可没想到,还没等我行动,便听到了他同意与郡主成婚的消息。
他托人带给我一副画和几句话。
信上写道:“阿秧,是我无颜再见你。”
“母亲以命相逼,我实在没了法子,只能妥协。”
“这副画,便当作是我对你的歉意与祝福,愿你能另觅佳缘,往后岁月如诗如画。”
我捧着那副画,心中五味杂陈,幽幽叹了口气。
我娘瞧我这般模样,竟意外地安慰我道:
“秧秧,上次是娘不对,都是娘的错,才害得你如此着急,托付错了人。”
“你放心,娘会让丞相帮你留意的,定给你寻这世间最好的夫婿。”
我心里虽还有芥蒂,但面上还是朝她点了点头,便打算回屋歇息。
可刚走到回廊转角处,便撞见了谢舟。
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好似特意在这里堵我一般。
我没好气地问道:“兄长是特意来这里看我笑话的吗?”
谢舟挑了挑眉,说道:“我若想看你笑话,何必费这么大心思?”
我冷笑一声,说道:“也是,兄长想必是提前得知郡主爱慕才子,才故意让公主命曹询当众作画的,真是费心了。”
他倒是一脸坦然,说道:“那也是为了让你看清现实。”
“这世间,谁会放着高枝不攀呢?你以为那曹询是傻子不成?”
“不过是拿他母亲做托辞罢了,你还真信了他那套说辞。”
我回讽道:“也对,兄长这样清朗的人,不也攀上了公主的高枝么?”
谢舟脸上瞬间染上些许愠气,但很快又散去。
他突轻笑道:“别忘了,你输了,日后可都得听我的。”
说罢,他语气暧昧,靠近我附耳说道。
我只觉耳边渐渐泛起一阵热意,脸颊也滚烫起来。
谢舟嘴角勾笑,一脸得意,未等我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衣袂飘香。
12
虽说我与那曹询已然没了那姻缘的可能,可这京城之中,公子哥儿多如繁星,数不胜数。
我心下想着,定要在这众多公子中寻个如意郎君,便寻了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收集了那些尚未婚配的公子画像。
思来想去,我决定去找谢舟,毕竟他见多识广,或许能给我些有用的建议。
我手持画像,款步走向谢舟的院子。
可奇怪的是,我这脚步还未至那房门,就隐隐约约听见谢舟在屋里轻声唤我的名字。
“秧秧......”那声音低低沉沉,似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他怎会知晓我会来此?难不成是有那未卜先知之能?
我抬手轻敲房门,柔声道:
“兄长,我能进来吗?”
屋中原本的低喃声猛地消散不见,紧接着,我听见里间似有什么物件被撞倒了,“哐当”一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过了好半晌,谢舟才缓缓开了门。
只见他脸色燥热,双颊泛着红晕,气息微微有些急促,看向我的目光也透着几分不自然,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背后似乎隐隐约约藏着什么东西,让我忍不住好奇。
谢舟强装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说道:
“哟,真是贵客临门啊。”
“你可是第一次来我这院子,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了?”
我并未计较他的调侃,将手中紧握的画像递到他面前,说道:
“兄长,前些日子我与你打赌输了,我愿赌服输。你且挑挑,你让我嫁与哪位公子,我都听你的。”
谢舟接过画像,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那纸张上的公子画像都被他捏得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皱着眉头,沉声道:
“我让你听我的,指的可不是让你在这些画像里挑夫婿。”
说罢,他缓缓靠近我,脚步轻盈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渐渐地,他的影子与我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我没由来地一阵慌乱,心像揣了只小兔子般“砰砰”直跳,忙不迭地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谢舟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的手在我腰上猛地一收,力道虽不重,却让我无法挣脱,又将我带回了他身前。
他紧紧盯着我,目光中带着几分质问,说道:
“你就这般不愿与我亲近?”
我涨红了脸,急忙解释道:
“兄长,我们又不是亲兄妹,这般亲近,实在是不合适......”
谢舟眉头一挑,提高了音量,说道:
“那你还日日抱着阿翼呢!怎的没见你觉得不合适?”
我跺了跺脚,急道:
“阿翼是小孩子,能一样吗?”
谢舟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哪里不一样?我与阿翼是亲兄弟,你为何要如此亲疏有别?”
我急得眼眶都红了,说道:
“兄长,你先放开我......这般拉扯,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我拼命挣脱他的束缚,他见我着实挣扎得厉害,叹了口气,这才放开了我。
四目相望,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那眼神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突地,他似想到了什么,原本落寞的脸色渐渐染上了一抹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又耀眼。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道:
“是不是我让你嫁谁,你便嫁谁?”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他这话里藏着什么陷阱,就像那猎人精心布置的网,等着我往里钻。
但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我也对他的为人有了几分了解。
他有时候虽然说话难听,像那带刺的玫瑰,但品性端正,想必不会真的坑我吧?
想到这,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我愿赌服输,既然输了,自然会听从兄长的安排。”
他沉默了一会,深呼吸一口气,似是鼓足了勇气,突开口问道:
“那若是嫁给像我这样的人呢,你愿意吗?”
我呼吸一滞,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如那密集的鼓点,“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我垂下头,羞怯不已,声音细如蚊蝇:
“若是能嫁给兄长这样的人,我自然是愿意的......”
谢舟闻言,语气中满是惊喜,眸子闪过一抹明亮的光,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他嘴角上扬,幽幽盯着我,意味深长道:
“好。”
“为兄定为你寻一位爱你护你的好夫婿......”
13
数日之后。
彼时,我正于庭院中闲步,忽闻书屋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之声。那声音如惊雷般,瞬间打破府中的宁静。细听之下,竟是谢舟同丞相在书屋内争执着什么,言辞激烈,似有千钧之势。
半晌,我抬眸望去,只见谢舟身姿笔挺,却双膝跪地,跪在了书屋前。那背影,透着几分倔强与不屈。
我从未见过丞相发如此大的火。平日里,他见到我,总是眉眼含笑,和蔼可亲,那温和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
而此刻,他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前,目光冷冷地盯着他的爱子,那眼神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我心中思索片刻,想着是不是该上前劝说劝说,毕竟父子之间,何苦闹到如此地步。正欲抬步,却被人轻轻拉住。
我回头一看,竟是我娘。只见她脸色难看至极,那压抑着的怒火,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她紧紧盯着我,有些质问道:“秧秧,你不是说对你兄长没有别的心思吗,怎么现在他为了你顶撞了他父亲?”
我一脸茫然,满心疑惑,忙道:“娘,你在说什么呀?我着实不知这究竟是何缘故。”
我娘却未停下,继续说道:“他与公主的婚事虽然还未正式定下,可宫里早就默认了,只等圣上赐婚了。你如此行事,莫不是要毁了你兄长的大好前程?”
我瞪大了眼睛,惊道:“娘,你说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娘正欲再次开口,却被阿翼哭着拦住。阿翼拉着她的袖子,小脸满是泪痕,苦苦哀求道:“阿娘,你不要骂姐姐行不行,你不要骂姐姐行不行啊......”那声音,带着哭腔,让人心疼不已。
我娘红了眼,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满是无奈与哀愁。她转身抹了抹泪,拉着阿翼走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跪在门前的身影,心中突然如明镜般,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我心中一紧,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身影。此时,书屋的门已被关上,只留下他一人倔强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我快步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兄长,你......说的那人是你?”
谢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道:“你才想明白?”
我大惊,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会想要娶我?”
“你不是讨厌我吗?”我满心疑惑,再次问道。
他身子一僵,缓缓站起来。许是跪得有些久了,他的双腿微微颤抖,险些没站稳。我下意识地去扶他,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慢慢用力攥紧,那力度,似要将我融入他的骨血。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我,缓缓说道:“阿秧,我从未讨厌过你。那时我对你娘有怨气,连带着对你......也冷淡了几分。可我忘了,你也是个没娘疼的孩子,在这府中,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
“是我错了,从前我不该待你那样冷淡,让你独自承受那些孤独与委屈......”
“日后我定加倍对你好,让你不再受半分委屈。”
掌心的温度在我肩上漫延开来,那温暖的感觉,让我有些心慌。我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他看着我,继续说道:“难道你不想永远同你娘住在一起,常常陪着阿翼吗?”
我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道:“我......自然想,可是......”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说道:“嫁给我,这便是最好的法子。如此一来,你既能常伴你娘和阿翼左右,又能有个依靠。”
我瞪大了眼睛,惊道:“兄长,这就是你想娶我的理由?我不明白,我当真不明白,你明明同公主情谊深厚,难道为了我这个继妹能同娘在一起,就愿意舍弃自己的心上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我,说道:“你当真不明白?”
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他目光深情地看着我,缓缓说道:“因为在我心里,你从不是妹妹。”
我微微皱眉,说道:“这个我知道,第一次见面你就说过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我的意思是,我只把公主当妹妹,而你......从来不是什么妹妹。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这一生都想守护的人。”
他眸里溢出了柔情,那柔情似水,让我恍然明白了他对我的感情。
我心中有些慌乱,问道:“可是为何?你为何会对我......”
他目光炙热地看着我,说道:“你想问我,为何会日日想见你,为何会夜夜思念你,还是为何会想与你相伴一生?”
“我也不知道,许是那日你落在我怀中,身上的余温落在了我心头,让我从此难以忘怀。又许是那日看到你被娘冷待而落泪,那泪水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心,仿佛看到了我自己。你的眼泪滚进了我心里,让我心疼不已。还有这段时间日日夜夜的相处,你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语,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直至今日,我已然满心都是你,再容不下他人。”
他目光诚挚,那眼神中,满是对我的深情与爱意。
而我,始料未及,心中竟悄悄升起一抹欢喜,那欢喜如春日里的花朵,悄然绽放。
可是我娘的话又涌上脑海,像一盆冷水,将我心中的欢喜浇灭。对了,他是要同公主成婚的人。我若耽误了他,丞相会不会怪罪我娘?若是他热情消失,又会不会后悔今日之决定?
想到这,我心中一紧,用力挣脱他的手,说道:“兄长,你金尊玉贵,我这样的身份配不上你。我不过是个继女,如何能配得上你这丞相府的公子。”
他眸子一暗,那眼神中,满是失落与痛苦。他暗哑着开口:“你......不愿?”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道:“不愿。”
寒风呼呼地吹着,吹起一地残雪,那雪花在空中飞舞,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他忽而笑道:“是我一厢情愿了。”那笑容,勉强而又苦涩,刺痛了我的心。
我不敢再去看他,转身匆匆离去,只留下他在寒风中独自黯然神伤。
14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走回屋的。
屋内,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似在诉说着往日的温情。
我的思绪却飘忽不定,如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
这些物件,皆是他为我精心置办的。
虽说他平日里对我少有好脸色,总是冷着一张脸,可不得不说,在生活起居上,他照顾我倒也算周全。
可越是这样,我心中那股想要离开的念头便愈发强烈。
我暗自思忖:我不能再这般留在此处了。
于是,我连夜收拾了行李,又留下一封言辞恳切的信,而后趁着夜色,从后门悄然离开了。
我此番打算前往边关,去寻我那久未谋面的爹爹。
从繁华的京城到那荒芜的边关,一路寒来暑往,时光匆匆。
待我见到我爹时,边关的花已然开得极为浓烈,似一片绚烂的云霞。
我爹见到我,眼中满是惊喜,却并未过多询问,只笑着说道:“如今战事已然平息,爹可以带你在荒漠之中纵马驰骋,踏沙赏那璀璨夜空。”
我微微颔首,问道:“爹,那我的婚事……”
我爹大手一挥,豪爽道:“婚事?日后再说便是。边关有的是刚建功立业的少年将军,爹也有意让你与他们多相处相处。”
我望着那些少年将军,只见他们意气风发,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一种蓬勃的朝气。
这与谢舟那种整日埋首书卷的书生截然不同。
然而,不知为何,我心中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谢舟。
都过去这么久了,想必他早已攀上那高枝,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吧?
正这般想着,恍惚间,他好似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揉了揉眼睛,心中暗自疑惑:难道是这荒漠之中出现了海市蜃楼?
“秧秧。”直至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声传来,我才确信自己并非出现幻觉。
我猛地一下子站起来,身旁的少年将军见状,忙伸手扶住我,关切道:“秧秧,你小心些。”
谢舟一脸憔悴,那原本冷眸之中此刻满是复杂之色,紧紧地盯着那少年将军。
那少年将军却率先开口,问道:“秧秧,他是谁?”
谢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是她兄长。”
少年将军听闻,似是松了一口气,而谢舟的脸色却越发难看,犹如那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
我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泪水,故作冷漠道:“我娘只是继室,你算什么兄长?”
漫天尘沙之中,谢舟的身影显得孤寂又落寞,他带着几近恳求的语气,声音沙哑地说道:“秧秧,不做你兄长,做夫婿可以吗?”
我心中一酸,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却强忍着说道:“不过是沙迷了眼罢了。”
那少年将军见状,似是想明白了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无边的荒漠之中,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舟慢慢上前,脚步轻缓,似是怕惊扰到我,而后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我轻轻挣扎了一下,问道:“我都说我不愿,你为何还来找我?”
谢舟紧紧地抱着我,说道:“那我也要试一试,等一等,等到你愿接受我。”
我冷哼一声,说道:“兄长不攀高枝了吗?”
谢舟微微一怔,说道:“你以为你离开,我就会去攀高枝?”
我挑眉道:“你不是说过,傻子才会有高枝不攀。”
谢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嗯,那我是傻子。”
15
后来,待一切尘埃渐定,我才从旁人碎语中,知晓了那几日发生之事。
我偷偷离开谢府的次日,那偌大的府邸,瞬间便乱成了一锅粥。
我娘手中紧紧攥着我留下的信,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口中喃喃道:
“这孩子,怎如此任性,说走便走了,可叫娘如何是好。”
阿翼也在一旁,小脸哭得红扑扑的,抽抽搭搭地跟着哭:
“姐姐不要阿翼了吗?姐姐快回来。”
丞相见此情景,眉头紧锁,刚欲派人出去寻我,却见谢舟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出了城。
可命运弄人,在城外,谢舟却被圣上派来的人拦住了去路。
谢舟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随那宫人进了宫。
一进宫,圣上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当即便要给他同公主赐婚,说道:
“谢舟,朕瞧你与公主郎才女貌,甚是般配,今日便为你二人赐婚,择日完婚。”
谢舟听闻,面色一沉,竟违拗了圣上的旨意,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圣上,臣心中已有所属,实在不能接受这赐婚,还望圣上收回成命。”
圣上闻言,龙颜大怒,一拍龙椅,怒喝道:
“大胆谢舟,竟敢违抗朕的旨意,来人,罚他跪在殿前,好好思过。”
谢舟就这样,在殿前直直地跪了好几日。
那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他的身躯,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公主心生怜悯,前来劝服了圣上。
公主莲步轻移,来到圣上身旁,轻声说道:
“父皇,儿臣瞧谢舟如此坚决,想来心中定有苦衷,不如便成全了他吧。”
圣上听了公主的话,沉思片刻,这才作罢。
我得知此事后,红着眼,找到谢舟,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问道:
“谢舟,你这样做,值得吗?为了我,违抗圣上,受此责罚。”
谢舟望着我,目光坚定如磐石,缓缓说道:
“秧秧,我曾说过,会为你寻一个爱你护你的夫婿,可我思来想去,这世间没有谁比我自己更可靠。”
“我与那曹询不同,若我说了,就定会守约,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我听了,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满是感动,又带着几分担忧,问道: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嫌弃我的身份......我身份低微,怕给你带来麻烦。”
谢舟轻轻抬起手,轻拭我眼角的泪,温柔地说道:
“秧秧,我从未嫌弃过你的身份。我从未在人前承认你是我继妹,是因为......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自己都不曾发觉以前,我早已对你蓄谋已久,又怎会嫌弃。”
我心里一动,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说道:
“那我也不嫌弃你总是臭着脸了,以后不许再对我冷着脸啦。”
之后,我带谢舟去见了我爹。
我爹瞧着眼前这个,后爹的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心中暗自嘀咕:
“哼,他爹抢走了我娘,他儿子又要抢走我女儿,真是岂有此理,能有好脸色才怪。”
可谢舟却丢了以往那清高的模样,对我爹俯首帖耳,恭敬有加。
他此番前来,早有准备,命人抬上了我爹爱喝的酒,还有近百车军粮,说道:
“岳父大人,小婿知晓您镇守边关辛苦,特备下这些薄礼,还望岳父大人笑纳。”
我爹见状,脸色渐渐有了几分缓和,却仍嘴硬道:
“哼,算你小子有点心意。”
可很快,他脸色又黑了,如锅底一般。
因为他见到了丞相本人,丞相带着我娘和阿翼,一路追来了边关。
我原以为,他们是来阻止我同谢舟的婚事,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可没想到,丞相一见到我,便笑着说道:
“秧秧,爹和你娘,还有阿翼,是来给你们送聘礼和嫁妆的。”
我爹一听,傲气地一甩袖子,说道:
“哼,我的嫁妆不用别人来准备,我女儿的嫁妆,我自会准备妥当。”
我娘见状,急忙上前劝说道:
“老爷,反正聘礼和嫁妆都归秧秧,双倍嫁妆岂不是更好,就当是我给秧秧的补偿,这些年,让她受委屈了。”
我爹听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这才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给我和谢舟在大漠中定了亲。
那夜,大漠的夜空繁星点点,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阿翼同我守在篝火旁,手中啃着烤羊腿,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
“姐姐,你离开谢府后,娘可伤心了,整日以泪洗面,还总是盯着阿翼,喊错你的名字呢。”
“还有每日睡前,娘都会给阿翼讲你小时候的趣事,说姐姐小时候可调皮了。”
这时,我才恍然明白,为何阿翼一见到我,就这么喜欢我,原来,娘总是同他讲我的事。
我听了,心里不知什么滋味,有感动,有愧疚,眼神不经意间瞧见娘正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朝她望去,心中不再有怨,轻声说道:
“娘,我回来了。”
16
不久之后,命运的红线悄然将我与谢舟系在了一处,我们成了亲。
成亲那日,红烛高照,映得满室喜庆。我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对着丞相,盈盈唤了一声“爹”。
谢舟也第一次对着我娘,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娘”。
丞相和我娘听闻,皆感动得热泪盈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阿翼在一旁,原本还懵懂无知地看着,见此情景,竟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嚷道:
“大哥是个大骗子!他说那草公子会同我抢姐姐,让我捣乱,他倒好,自己却趁人之危,把姐姐给娶走了!”
“我原本是怕那个什么草公子抢走姐姐,才向大哥通风报信的,却万万没想到,忘了防着大哥!”
“我不管,等我长大了,我要娶姐姐,这样姐姐就能永远陪我玩了,谁也别想抢走!”
众人听闻他这天真无邪又带着几分稚气的话语,皆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谢舟见状,忙捂住他的嘴,温和地笑着说道:
“阿翼,‘趁人之危’可不是这么用的,改日大哥再好好教你。”
说罢,又低下头,凑近阿翼,低声幽幽道:
“以后我同你姐姐,可比你这小不点儿亲多了。”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没事别缠着我夫人,否则,可就扣你的零花钱了。”
说罢,他一脸得意,那模样,满脸都写着“你拿什么同我比”。
阿翼一听,顿时“哇”地一声,大哭着气跑了。
我来不及去追他,刚一转身,就被谢舟一把揽进怀里。
他满脸醋意,酸溜溜地说道:
“今夜可是我们新婚夜,你还要去哄弟弟不成?”
我有些无奈,没想到他竟还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便打趣道:
“你怎么什么醋都吃呀?”
他却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就是吃醋,他自小就有娘疼,现在还有姐姐疼,我呢?”
天杀的,这分明是吃定了我心软。
我心中一软,轻轻抚上他的脸,柔声道:
“那日后我疼你。”
他听了,竟拿起我另一只手,也抚上自己的脸,说道:
“日后我们互相心疼。”
我微微点头,轻声应道:
“好。”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我有礼物要送你。”
我满脸好奇,问道:
“什么礼物呀?”
他故作神秘道:
“上次曹询送你画,又被阿翼撕了,我画了另一副送你。”
我满脸疑惑,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他,问道:
“真是阿翼干的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眸中满是狡黠之色。
我恍然间想明白了,给阿翼糖果的人是谁了!
这人看着清正端方,怎如此幼稚!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画卷瞧着好似有点眼熟。
对了,是那日他在屋里唤我名字时,藏在背后的。
原来他是在画我。
想到此处,我脸不禁红了,羞涩地打开画卷一看。
竟是我与他在洲头第一次相见的模样。
原来他那时候就对我......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靠近他,轻声说道:
“谢舟。”
他微微挑眉,轻声问道:
“嗯?”
我脸颊绯红,轻声说道:
“我以后想生个女儿,把我小时候没得到的都给她。”
他听闻,微微一怔,随即俯身过来,用吻代替了回答。
(完结)
本文标题:我去京城找我娘,可我没等到娘,只等到面色冰冷的继兄站在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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