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王府一年,我把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种青梅,酿美酒,顺便欣赏一下王爷的绝世容颜。

    我那私奔的嫡姐回来搞事了?还想抢位置?

    行啊,位置给你,把我娘的簪子还我。

    可我家王爷不干了。

    他当众打脸:“谁告诉你王妃能换的?”

    他替我夺回簪子,收拾极品,还总爱抢我的点心吃。

    01

    我坐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株亲手栽下的青梅树。青涩的果子掩在翠绿的叶子间,个头虽还不大,但已初具规模,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采摘下来酿酒或是制蜜饯了。这是嫁入镇北王府第二年,这棵树第一次结果。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清香,我正盘算着哪几颗果子长得最好,贴身丫鬟小蝶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小姐,”她低声唤我,语气里透着不安,“府里派人来了,说……说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让您即刻回去一趟。”

    我捻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林雪晴回来了?

    这倒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年前,圣旨下到吏部侍郎府,将嫡长女林雪晴指婚给镇北王萧绝。萧绝是何许人?权倾朝野,手掌北境兵权,更是今上最为倚重的皇叔。然而,民间对其传闻却多是骇人——说他战场杀人如麻,性子阴晴不定,克妻克子,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我那心高气傲的嫡姐林雪晴,自然不甘心嫁给这样一个“魔头”,竟在婚期前夜,与一个相识不过数月、只会吟风弄月的穷画师私奔了。

    林家顿时大乱。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慌乱之下,林雪晴的生母王氏,将目光投向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庶女。

    “月诗,林家养你这么多年,也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姐姐一时糊涂,你不能看着林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明日,便由你代姐出嫁。”

    我生母早逝,在府中无依无靠,形同透明。父亲?他向来以仕途为重,在王氏的哭诉和家族存亡面前,一个庶女的意愿无足轻重。

    我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只是平静地问:“我若去了,我娘的碧玉簪,可能还我?”

    那支簪子,是生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却被王氏以“庶女不配用这等好物”为由夺去,给了林雪晴。

    王氏眼神闪烁,最终应下:“只要你安安分分嫁过去,保住林家,那簪子,日后自会给你。”

    于是,一顶花轿,我便这样被抬进了森严的镇北王府,成了名不副实的镇北王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我并未在王府中遭受任何磋磨,甚至未曾见过那位传闻中的“活阎王”几面。新婚夜,盖头掀开,我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萧绝的模样并非传闻中的青面獠牙,反而俊美得极具侵略性,只是周身气场冷冽,让人不敢直视。

    他打量了我片刻,目光在我强作镇定却仍忍不住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留一瞬,淡淡开口:“既是替嫁,便安分待着。王府不差你一口饭吃。”

    没有质问,没有降罪,他就这样默认了我的存在。

    此后一年,我深居简出,在王府一角开辟了小院,种花种草,尤其精心照料那株青梅树,日子倒也过得平静。萧绝军务繁忙,甚少回府,即便回来,也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偶有交集,不过是他见我蹲在树下忙活,会冷不丁问一句“种的什么”,或是用膳时,见我偏爱某道菜,会让人撤下去,留在我跟前。

    我原以为,这般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林雪晴归来。

    ---

    踏入一年未归的林府,气氛有些微妙。王氏端坐主位,面色复杂。而下首,坐着形容憔悴的林雪晴。

    不过一年光景,昔日那个珠环翠绕、神采飞扬的嫡姐,如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上半件首饰也无,脸色蜡黄,眼角眉梢带着挥之不去的风霜与怨怼。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迸射出强烈的嫉妒与不甘。

    我今日回府,虽未刻意打扮,但身为镇北王妃,衣着用度自有规制。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裙,发间一支简单的白玉响铃簪,腕上一对通透的翡翠镯子,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这与林雪晴的落魄形成了鲜明对比。

    “母亲!”林雪晴“噗通”一声跪倒在王氏脚边,未语泪先流,“女儿知错了!当初不该被那穷书生的花言巧语蒙骗,悔婚离家……他、他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整日只知饮酒作画,毫无营生之能!全靠女儿替人缝补刺绣赚取微薄银钱度日,稍有不顺,他便对女儿拳脚相加……”

    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斑驳的青紫痕迹。

    王氏面上还强撑着严母的架子,但手中捻着的佛珠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林雪晴见状,哭得更加凄切:“女儿如今才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何等重要!小妹代我出嫁,虽是无奈,但能享受王府荣华,不用似我这般受尽贫贱欺凌之苦,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王氏终于忍不住,弯腰将她扶起,语气带着心疼与责备:“你这糊涂孩子!当初为了一己之私,险些将林家推入火坑!若非月诗顾全大局,我们林家上下如今何在?”

    林雪晴抽噎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发间的玉簪,话锋一转:“母亲,既然女儿已经迷途知返,当初圣旨上写的是女儿的名字,小妹代嫁终究是欺君之罪。不如……就让一切回归正位吧?女儿愿意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王氏这才像是刚注意到站在一旁许久的我,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示意我坐下。她并未问我这一年在王府过得如何,是否艰难,开口便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月诗,既然你姐姐回来了,这王妃之位终究是她的。你收拾一下,尽快从王府搬回来吧。这一年让你体验了王妃的尊荣,已是天大的造化,你要记得感激你姐姐给你这个机会。”

    她丝毫未想,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尤其是从镇北王府出来的“下堂妇”,将来要如何自处?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我淹没,余生恐怕只能在青灯古佛旁或是深宅陋院中凄惶度日。

    但我心中并无波澜。早在替嫁之时,我便对林家死了心。离开王府,或许正合我意,江南水乡,塞外风光,何处不能安身?只要……拿到母亲的碧玉簪。

    于是,我垂下眼睫,乖顺地应道:“是,女儿知道了。”

    王氏似乎松了口气,又略带迟疑地压低声音问:“镇北王他……可曾与你圆房?”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萧绝那张冷峻的脸,以及他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却并无恶意的目光。我摇了摇头。

    林雪晴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窃喜和“果然如此”的神情,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虚伪的关切:“多谢妹妹深明大义!只是姐姐刚回王府,诸事不熟,恐怕还要劳烦妹妹多在府中停留几日,教导姐姐一番,可好?”

    见我如此轻易就让出王妃之位,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仿佛在说:果然还是个上不得台面、任人拿捏的庶女。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但凭姐姐安排。”

    ---

    带着林雪晴回到镇北王府时,已是傍晚。夕阳余晖给森严的王府镀上一层暖金。

    刚踏入二门,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立在荷花池边。玄色蟒袍的衣角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正是萧绝。

    林雪晴眼睛一亮,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裙,摆出最优美的姿态,袅袅婷婷地上前行礼,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女林雪晴,参见王爷。”

    萧绝缓缓转过身,夕阳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俊美无俦,却带着冰封般的冷漠。他并未看林雪晴,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出去一趟,又偷偷买了哪家的点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知我让小蝶绕路去买了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莫非王府暗卫连这种小事都报给他?我下意识地护住袖中的小食盒,谨慎回道:“回王爷,只是……顺路买了些栗粉糕。”

    萧绝眉梢微挑,视线掠过我护住食盒的手,淡淡道:“嗯,待会儿送到书房来。”

    我:“……” 堂堂镇北王,竟真的惦记我这口吃的?

    林雪晴见萧绝完全无视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又不甘心地开口,试图展现自己的体贴:“王爷若喜欢糕点,臣女知道城南有家老字号的茯苓饼乃是一绝,明日可为您……”

    萧绝终于瞥了她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林大小姐对市井吃食倒是精通。”

    林雪晴笑容一僵。

    萧绝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看来这一年,历练颇多。”

    林雪晴的脸瞬间白了,眼圈一红,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她侧过脸,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泪珠要掉不掉。

    可惜,萧绝仿佛没看见,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林雪晴攥紧了帕子,羞愤交加,扭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认定是我在背后说了她坏话,才让萧绝如此待她。她跺了跺脚,哭着跑向安排给她的院落。

    晚膳时分,萧绝未至。我乐得清静,用了饭,正对着灯烛翻看一本杂记,林雪晴身边的丫鬟便来传话,说大小姐请我过去一叙。

    我知道,麻烦来了。

    踏入林雪晴暂住的“凝香院”厢房,门在身后合上。她还穿着白日那身衣裙,但脸上的柔弱委屈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嫉妒和怨恨的狰狞。

    “跪下!”她厉声喝道。

    我站着没动。

    她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韧的藤条,二话不说,狠狠抽在我的小腿上!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我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贱人!你以为占了王妃的位置一年,就真是主子了?”林雪晴眼中燃烧着恶毒的火焰,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我背上、手臂上,带着呼啸的风声,“要不是你,王爷怎会如此轻视我!定是你这一年来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王爷,还在他面前诋毁于我!”

    火辣辣的疼痛在皮肤上蔓延开来,我咬紧下唇,没有呼痛,只是默默承受着。藤条不比鞭子,伤多在皮肉,不易留下显眼疤痕,却痛楚钻心。

    “还有我娘给你的那点荣华,你享受得可还安心?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娘一样,都是贱骨头!只配活在泥里!”她恶毒地咒骂着,提及我的生母。

    我猛地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她。

    林雪晴被我看得心中一寒,随即为了掩饰那瞬间的怯意,更加用力地抽下一记:“看什么看!不想要你娘的破簪子了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把它砸碎了喂狗!”

    听到“簪子”,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垂下眼睑,做出顺从畏惧的样子:“……不敢。不知何处得罪了姐姐,请姐姐息怒。”

    林雪晴这才满意地停下动作,喘着气警告我:“今晚的事,若敢让王爷知道半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那支簪子!滚出去!”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腿上和背上传来阵阵刺痛。小蝶一直在外面焦急等候,见我出来脸色苍白,步履蹒跚,连忙上前扶住我,眼圈瞬间红了。

    回到我的“揽月居”,小蝶颤抖着手为我检查伤势,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一道道红肿的檩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

    “小姐!您为何要如此忍让她!”小蝶一边小心地上药,一边带着哭腔道,“您如今才是名正言顺的王妃啊!”

    药膏带来的清凉暂时缓解了疼痛。我望着跳跃的烛火,眼前仿佛又看到了生母温柔却日渐憔悴的脸庞。

    生母原是江南绣女,被父亲看中纳为妾室,一度恩爱。但王氏,因家世显赫,处处打压。父亲起初还护着几分,后来便睁只眼闭只眼。生母在日复一日的抑郁和暗中磋磨中,在我十岁那年香消玉殒。她临终前,紧紧握着那支她最珍视的碧玉簪,对我说,想去看看江南的烟雨……

    生母去后,我便成了王氏和林雪晴的出气筒。明面上的打骂不多,多是克扣用度、言语羞辱。直到有一次,林雪晴故意在我面前炫耀那支碧玉簪,我失控去抢,却被婆子死死按住。林雪晴用脚尖碾着我的手,笑得轻蔑:“你娘是个玩意儿,你也是个下贱玩意儿。”

    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时的痛楚。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小蝶,”我轻声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必愤懑。且让她嚣张几日。”

    待拿到母亲的簪子……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些我曾受过的屈辱,连同母亲的那一份,我定会让她,百倍偿还

    小蝶替我上好药,又气又心疼,嘴里不住地埋怨:“小姐,您就是太好性儿了!王爷虽看着冷,但这一年来对您也算客气,您若告诉他……”

    “不可。”我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坚定,“小蝶,你记住,在林雪晴主动交出碧玉簪之前,无论她做什么,我们都需忍耐。王爷……他终究是外人,林家内宅之事,他未必愿意插手,更不能让他成为我们讨要遗物的阻碍。” 尤其是,那遗物还是通过这种“不光彩”的替嫁换来的。

    小蝶噘着嘴,不甘心地收拾药箱:“那难道就任由她这么欺负您?”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且看她能嚣张到几时。对了,我让你留意她带回来的行李,可有什么发现?”

    小蝶摇摇头:“她身边看得很紧,那个从外面带回来的丫鬟春杏也是个眼生的,机警得很。不过,奴婢打听到,她好像把一支用锦帕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锁在了她妆匣最底层。”

    碧玉簪?我心头一动。很有可能。

    “继续留意,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小蝶警觉地问:“谁?”

    门被推开,萧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神色莫辨。

    小蝶吓了一跳,连忙行礼:“王爷。”

    我亦想起身,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萧绝目光扫过我略显苍白的脸,又落到我因动作迟缓而僵硬的手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理会小蝶,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视线落在桌上那碟我没动几口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上。

    “本王让你送的点心呢?”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定了定神,示意小蝶去端茶,自己则回道:“王爷恕罪,方才……有些不适,还未及送去。”

    萧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问:“你姐姐找你,所谓何事?”

    我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些姐妹间的体己话,劳王爷挂心。”

    “体己话?”萧绝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抬眼,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说得你连晚膳都没用好,脸色也差了几分。”

    我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只能含糊道:“许是今日回府奔波,有些累了。”

    萧绝不再追问,只是拿起一块栗粉糕,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评价道:“太甜。”

    我默默看着他将那块“太甜”的糕点吃完,没有接话。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月诗,”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低沉,“这王府,在你眼里是什么地方?”

    我怔住,不解其意。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是龙潭虎穴,还是暂避风雨的客栈?”

    我仰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我斟酌着词句:“王爷说笑了,王府自然是……是臣妾的家。”

    “家?”他嗤笑一声,带着点嘲弄,却又似乎有一丝别的什么情绪,“既然认为是家,就该知道,家里若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有人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大可不必藏着掖着。”

    他的话意有所指,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好生歇着。”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小蝶拍着胸口,小声道:“小姐,王爷刚才的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摇了摇头,心中亦是纷乱。萧绝的态度,比林雪晴的刁难更让我难以把握。他看似冷漠,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关切;他权势滔天,却似乎对我这个替嫁的、无足轻重的王妃,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林雪晴似乎安分下来,每日只是精心打扮,试图在萧绝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然而萧绝要么不在府中,要么对她视而不见,让她屡屡受挫。

    这日午后,我正在梅树下查看青梅的长势,林雪晴又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妹妹真是好兴致,整日与这些花花草草为伍。”她语气带着轻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书房的方向。

    “打发时间罢了。”我淡淡回应。

    “也是,”林雪晴抚了抚鬓角,意有所指,“妹妹到底是庶出,见识浅薄,除了摆弄这些,恐怕也找不到别的乐趣。不像姐姐我,自幼学习琴棋书画,管家理事,这才是一个王妃该有的体统。”

    我懒得与她争辩,只专心看着枝头一颗格外饱满的青梅。

    她见我不接话,自觉无趣,又换上一副“为我好”的嘴脸:“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既已决定将王妃之位还我,也该早些与王爷保持距离才是。整日在王爷跟前晃悠,知道的说是你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呢。”

    我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萧绝从书房走了出来。林雪晴也立刻发现了,她眼神一闪,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便柔柔弱弱地朝萧绝的方向倒去。

    她算准了距离,若是寻常男子,定然会伸手扶住她。

  然而,萧绝只是脚步一顿,侧身避过,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林雪晴收势不及,重重摔在地上,发髻散乱,好不狼狈。

    萧绝垂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蠢货。”

    林雪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难当。

    萧绝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我,落在我刚才下意识伸出去、似乎想扶(或是阻拦?)却停在半空的手上,眼神微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林雪晴在小蝶几乎要憋不住的笑声中,被春杏搀扶起来,她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知道,今晚,怕是又难逃一劫了。

    果然,入夜后,她再次将我唤去“凝香院”。这一次,她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让春杏守在门外,自己则拿出了那根熟悉的藤条。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她面目扭曲,藤条带着风声落下,“他为何如此厌弃我!定是你这贱人搞的鬼!”

    我咬牙承受着,比上一次更剧烈的疼痛让我额角渗出冷汗。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清明。她在萧绝那里受了气,只会变本加厉地发泄在我身上。

    “还有那支破簪子!”她打累了,喘着气,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个锦帕包着的长条物件,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很想要是吧?求我啊!跪下来求我,或许我心情好了,就赏给你了!”

    我看着那锦帕,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碧玉簪冰凉的触感。那是母亲唯一的念想。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恨意与决绝,双膝缓缓弯曲,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求姐姐,将母亲的簪子,还给我。”

    林雪晴看着我卑微的姿态,终于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她将锦帕包着的物件紧紧攥在手里,“等我正式成为王妃的那一天,或许会考虑,把它赏给你做‘贺礼’!滚吧!”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这更痛的,是尊严被践踏的屈辱。我深深地看了林雪晴一眼,将她此刻得意忘形的模样刻在心里。

    林雪晴,你今日加之于我身的痛苦与屈辱,他日,我必千万倍奉还。

    回到“揽月居”,小蝶看到我新添的伤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咒骂。

    我趴在榻上,疲惫地闭上眼。萧绝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家里若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有人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大可不必藏着掖着。”

    真的……可以吗?

    可我赌不起。母亲的遗物,我必须拿回来。

    然而,我未曾料到,转机来得如此之快。

    次日,萧绝突然下令,以“王妃需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为由,将林雪晴迁至王府最偏僻的“秋爽斋”,没有他的允许,不得随意出入揽月居范围。

    同时,他派身边的老嬷嬷,给我送来了一盒宫中御赐的、据说对化瘀祛痕有奇效的雪肌玉蓉膏。

    我看着那盒晶莹剔透的药膏,再想起萧绝那看似随意却暗含深意的举动,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传闻中的“活阎王”,产生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萧绝的干预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林雪晴被变相软禁在秋爽斋,虽然依旧能在王府内活动,但再想如之前那般随时传唤、欺辱我,已是不可能。这让我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小蝶欢天喜地,觉得是王爷终于看清了林雪晴的真面目,开始维护我了。我却不敢如此乐观。萧绝此举,或许只是厌烦了后宅不宁,或许另有深意。那盒雪肌玉蓉膏,我用了起来,药效的确奇佳,背上的伤痕淡去了不少。

    这日,我正在书房外间的耳房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书册——这是萧绝安排的,美其名曰“找点事做”,实则或许是为了将我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则在里间处理公务。

    林雪晴精心打扮了一番,端着一个小巧的汤盅,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显然是想借送汤的名义见萧绝。却被守在门口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下。

    “王爷正在处理要务,闲人免扰。”

    林雪晴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提高声音,试图让里面的人听见:“臣女炖了参汤,特意给王爷补补身子……”

    书房内毫无动静。

    她不甘心,目光转向耳房内的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她不敢硬闯,只得悻悻离开,临走前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册,心中却无多少波澜。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傍晚,我照例去梅林散步,查看青梅。却见萧绝负手立在最大那棵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累累青果。

    我脚步一顿,正犹豫是否要避开,他却已转过头来。

    “过来。”

    我依言走近。

    他打量着我,忽然问:“伤好了?”

    我微微一怔,垂下眼睫:“谢王爷赐药,已无大碍。”

    “嗯。”他应了一声,随手从枝头摘下一颗青梅,在指间把玩着,青涩的果子与他修长的手指形成奇异的对比。“这梅子,何时能熟?”

    “约莫还需半月余。”我答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林雪晴前日来找过本王。”

    我心头一紧,抬眼看他。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她说,有法子让你……对本王倾心。”

    我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林雪晴?帮我倾心萧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萧绝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又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她说,女子善妒,只需让本王假意与她亲近,你便会因吃醋而明了心意。”

    我瞬间明白了林雪晴的算计。她哪里是想帮我,分明是想借此机会接近萧绝,同时离间我与萧绝本就微妙的关系。若我“吃醋”,便是对她这个嫡姐地位的认可和对萧绝有了妄念;若我无动于衷,则显得冷漠无情,更可能触怒萧绝。

    好一招进退皆可的毒计!

    我看着萧绝,他竟会考虑这种荒谬的提议?难道他……

    不,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谬的念头。他可是萧绝,镇北王,怎会对我这个替嫁的庶女有那种心思?或许,他只是觉得有趣,或是想看看我如何应对。

    我压下心头的纷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王爷说笑了。姐姐……或许是一番好意,但臣妾以为,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亦无需试探。”

    萧绝把玩青梅的动作停住,眸色深沉地看着我,半晌,才淡淡道:“是么。”

    正在这时,林雪晴的声音娇滴滴地传来:“王爷!原来您在这里赏梅?”

    她显然是打听到了萧绝的行踪,特意寻来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惹眼的石榴红裙,妆容精致,看到我和萧绝站在一起,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恨,随即又堆起甜腻的笑容。

    她快步走上前,仿佛没看见我一般,径直对萧绝道:“王爷,这梅林景致虽好,但独自赏玩未免寂寞,不如让雪晴陪您走走?”说着,她竟状似无意地伸出手,想要去挽萧绝的臂弯。

    萧绝身形未动,却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

    林雪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我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并无醋意,只有一丝厌烦和对那棵被林雪晴衣角扫过、晃动了青梅的梅树的心疼。

    萧绝的视线越过林雪晴,再次落在我脸上,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微微蹙眉,不是因为林雪晴的举动,而是担心那颗看起来最甜的梅子会不会被碰掉。

    萧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他不再看林雪晴,只对我丢下一句:“梅子熟了,记得送些到书房。”便拂袖而去,留下林雪晴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阵青阵白。

    林雪晴狠狠瞪了我一眼,跺脚道:“都怪你!”然后追着萧绝的方向去了。

    小蝶在一旁气得直跺脚:“王爷怎么回事!明明看到大小姐对您不敬,怎么也不管管?还让她跟着!”

    我看着萧绝离去的背影,和他身后像牛皮糖一样黏着的林雪晴,心中那点因雪肌玉蓉膏而生出的微妙感荡然无存。果然,他依旧是那个心思难测的镇北王。男人的劣根性么?即便不喜欢,也享受被女子争抢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思绪抛开。当务之急,是拿到母亲的碧玉簪,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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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完)嫡姐逃婚了,我这个庶女成了替嫁,后来,嫡姐又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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