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他不顾我死活选表姐,我浑身是血他淡声:“别看,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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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试探
哥哥的回信尚未抵达,沈砚的试探却先一步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兵士,而是沈砚本人。
那是一个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我正挽着袖子,在院后的菜畦里查看新栽的菜苗长势,云雀在一旁帮忙。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我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云雀却已吓得低呼一声,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
我缓缓直起身,用沾着泥土的手,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这才转过身。
沈砚就站在几步开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的、难以置信的,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着我,看着我这身粗布衣裙,看着我被北风吹得有些粗糙的皮肤,看着我这双沾满泥土的手,看着我这与京城贵女阮小七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我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淡漠,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位军爷,”我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北地口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此处是私人庄园,不知有何贵干?”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小……七?”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幻影。
我微微蹙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和戒备:“军爷认错人了吧?民女姓梅,并非军爷所说之人。”
“不可能……”他上前一步,目光更加锐利地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你是阮小七!你明明……”
“军爷!”我打断他,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民女不知什么阮小七,李小七。此处是梅家庄,还请军爷自重,莫要惊扰了庄户。”
我刻意强调了“梅家庄”和“庄户”这两个词。
沈砚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变幻不定,有震惊,有困惑,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你为何会在这里?为何这副打扮?阮家对外宣称你在江南养病……”他语气急促,带着质问。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军爷的问题好生奇怪。民女家在何处,作何打扮,与阮家有何干系?莫非这北境之地,只有阮家小姐能来,民女就来不得?至于江南养病……军爷怕是听了些不实的传言吧。”
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若军爷无事,还请离开。庄户人家,还要趁着天光做些活计,不便招待。”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弯腰,继续侍弄那些菜苗,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了我劳作的不速之客。
云雀战战兢兢地捡起水瓢,躲在我身后,不敢抬头。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孤长。
我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几乎要将我背影洞穿的视线。
许久,身后才传来他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你骗不了我……阮小七。”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专注地,将一株歪倒的菜苗,轻轻扶正。
第十四章 交锋
沈砚没有强行闯入,也没有再多做纠缠。
他在那片菜畦边站了许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暮色四合,才终于转身,沉默地离开了庄子。
但他并未放弃。
自那日后,他几乎是日日都来。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他不再试图直接与我对话,只是远远地站着,或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看着我在书房窗前看书,看着我与福伯商议庄务。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背上。
我视若无睹,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彻底将他当成了空气。
庄子里的人起初还有些惶恐,但见我如此镇定,也渐渐安下心来,只是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这种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数日。
终于,在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他再次拦住了正准备去仓库清点存粮的我。
雨丝细密,沾湿了他的肩头,也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他站在廊下,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沈将军,我们之间,似乎并无旧可叙,也无话可谈。”
“那日林中之事……”他开口,语气艰涩。
“林中何事?”我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笑,“将军是指,您与贵表妹遇险,您英勇相救之事吗?民女略有耳闻,恭喜将军与苏姑娘安然无恙。”
我刻意曲解他的意思,将“那日林中”定义为他与苏晚晴遇险的那一日,彻底撇清了自己的存在。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我的手臂,但在触及我冰冷目光的刹那,又硬生生顿住。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小七,我知道是你!你为何不肯承认?你为何要躲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
“沈将军!”我猛地抬高声音,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眼神锐利如刀,“请您慎言!民女与您素昧平生,您一再纠缠,究竟意欲何为?若再如此,休怪民女报官,告您一个骚扰民女之罪!”
“素昧平生?”沈砚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布满了血丝,“阮小七,我们自幼相识,定亲五载,你如今跟我说素昧平生?!”
“定亲?”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而冰冷,“将军怕是魔怔了。与您有婚约的,是京城阮家的小姐阮小七,她如今正在江南养病。而民女,姓梅,是这北境落梅庄的一个普通管事。将军莫非是思念未婚妻过度,以致认错了人?”
我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还是说,将军您……后悔了?”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刹那间褪得血色全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解释,但在触及我那双毫无温度、只剩下讥诮和冷漠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后悔?
他后悔了吗?
那个在血泊中倒下、被他弃之不顾的身影,那个他曾认为“脏”了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用最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用最锋利的言语切割着他。
他后悔了吗?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冰凉刺骨。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无言以对的模样,心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
“看来将军是无话可说了。”我淡淡开口,绕过他僵立的身躯,朝着仓库方向走去,声音消散在细密的雨丝中,“既然后悔无用,又何必再来扰人清净。”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沈砚没有再跟上来。
他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我决绝离去的背影,在渐渐密集的雨幕中,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第十五章 暗箭
与沈砚那次不欢而散的“交谈”之后,他果然没有再出现在庄子附近。
据福伯打听来的消息,沈将军似乎忙于军务,亲自带队深入黑风隘口另一侧巡边去了,已有多日未归落梅镇大营。
我乐得清静,继续着我的庄主生活,同时暗中留意着边境的动向。哥哥的信也到了,信中说他已设法打探,沈砚军中目前并未有明目张胆调查落梅庄的举动,但他提醒我,沈砚此人心思缜密,不可不防,嘱咐我万事小心。
我自然明白。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十来天。
这一日,我带着云雀和两个庄丁,去离庄子稍远的一片山林,查看之前布下的几个捕兽夹,顺便采摘些山货。
北境的春日来得迟,山林间积雪初融,草木萌发,空气清新。我们一路而行,倒也收获了几只野兔和山鸡,云雀还采到了一些鲜嫩的菌菇。
行至一处较为陡峭的山坡时,我示意庄丁去前面查看陷阱,我和云雀则在原地稍事休息。
就在我弯腰准备系紧有些松开的鞋带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从侧前方的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我的胸口!
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辣!
“小姐小心!”云雀的惊呼声带着绝望。
我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
根本来不及躲闪!
电光火石之间,我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
“噗嗤!”
弩箭并未射中胸口,却狠狠地扎进了我左边的肩胛——正是旧伤所在的位置!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上一次被刀砍中时,更添了一种阴毒的撕裂感!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箭头卡在骨头里的摩擦声!
“呃啊——!”我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小姐!”云雀哭喊着扑过来。
前面的两个庄丁也听到了动静,大惊失色地往回跑。
“有刺客!保护小姐!”其中一个庄丁还算机警,立刻抽出随身的柴刀,警惕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密林中,人影晃动,似乎不止一人。
“走……快走!”我强忍着几乎要让我晕厥过去的剧痛,用未受伤的右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左肩伤口血流如注,迅速染红了我的衣衫。
对方有备而来,用的是军弩!我们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云雀和庄丁手忙脚乱地扶起我,想要往后撤。
然而,密林中再次响起了机括声!
又一支弩箭瞄准了我们!
千钧一发之际!
“咻——!”
另一支羽箭,从与我们相反的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更凌厉的气势,破空而来!
“铛!”的一声脆响!
后来那支箭,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射向我们的弩箭箭杆上,将其生生击偏,“夺”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数十骑精锐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山坡另一侧冲杀而出,为首之人,玄甲长弓,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本该在边境巡边的沈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沈砚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目光锁死密林方向,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滔天的杀意:
“围起来!格杀勿论!”
第十六章 真相?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沈砚带来的显然是军中精锐,那些隐藏在密林中的刺客虽然身手不弱,又持有军弩,但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骑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片刻功夫,战斗便已结束。刺客死了大半,只留了两个活口被卸了下巴,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
整个过程,我都靠在云雀怀里,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鬓发,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剧痛一阵阵袭来,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沈砚……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沈砚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我面前。他看都未看地上那些刺客,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血流不止的左肩上,那狰狞的伤口和迅速扩大的血渍,让他瞳孔猛缩,脸色瞬间变得比我还难看。
“军医!”他猛地回头,声音嘶哑地吼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随行的军医连忙提着药箱跑过来。
“别碰我!”我猛地挥开军医想要查看伤口的手,因为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但眼神却冰冷而戒备地看向沈砚,“沈将军……好巧。”
沈砚看着我眼中的怀疑和疏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我收到密报,说此地有月氏细作活动,故带队前来清剿……没想到……”
“没想到恰好救了我是吗?”我打断他,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因为失血和疼痛,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还真是……要多谢将军的……救命之恩了。”
我将“救命之恩”四个字,咬得极重。
沈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沉声道:“先处理伤口要紧!”
军医看向沈砚,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才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剪开我肩头的衣物,露出那支深深嵌入骨肉的弩箭和周围血肉模糊的伤口。
当看到那处旧伤疤上又添新创,尤其是那狰狞的疤痕本身时,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翻涌起剧烈的痛苦和……悔恨?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疤,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深处。
军医检查了一下箭伤,脸色凝重:“将军,弩箭入骨,且有倒钩,需立刻拔除,否则……”
“拔。”我闭上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那受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沈砚猛地看向我。
军医有些犹豫:“姑娘,这会非常疼,不如……”
“动手。”我再次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军医看向沈砚。
沈砚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听她的。”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按住我,给我一些支撑。
我却猛地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不必。云雀,扶好我。”
云雀哭着用力点头,紧紧抱住我的右臂。
军医见状,不再犹豫,拿出工具,开始处理伤口。
当弩箭被生生从骨头里拔出,带着倒钩撕扯下血肉的那一刻,难以形容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瞬间晕厥过去。我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唇瓣被咬破,渗出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我近乎自虐般的忍耐,看着那涌出的鲜血,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那里面翻腾着滔天的怒火、蚀骨的心疼,以及……一种近乎毁灭般的自我厌弃。
伤口终于被清理、上药、包扎好。军医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姑娘万幸,箭上无毒。只是旧伤新创,伤势极重,需好生静养,万不可再牵动了。”
我虚脱地靠在云雀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砚示意亲兵将那两个活口押下去严加审问,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声音低沉而沙哑:“我送你回庄子。”
我没有力气拒绝,或者说,我知道拒绝无用。
他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将我打横抱起。
在他的怀抱靠近的那一刻,我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这个曾经让我无比眷恋、无比安心的怀抱,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盔甲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一路无话。
回到庄子,福伯等人见到我这般模样,又是吓得魂飞魄散。沈砚将我轻轻放在床榻上,吩咐军医留下照看,又安排了几个亲兵在庄外守卫,这才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去处理那些刺客的事情。
我疲惫地闭上眼,心中却波澜起伏。
今日这场刺杀,究竟是冲谁而来?
是沈砚口中的“月氏细作”?还是……冲着我这个“阮小七”而来?
沈砚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他根本就是知情者,甚至……主导者?
我不敢深想。
只觉得这北境的春天,比严冬更冷。
第十七章 裂痕
我在床榻上昏沉地躺了两日。
高烧反复,伤口灼痛,噩梦缠身。梦中有时是那片荒林,有时是沈砚冰冷的眼神和苏晚晴得意的笑,有时又是那支破空而来的弩箭……
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云雀和军医日夜守候,精心照料。沈砚每日都会来,但他只是站在门外,并不进来,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我片刻,然后沉默地离开。
庄外的守卫依旧森严。
第三日,我烧退了些,精神稍好。沈砚终于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下颌的胡茬也更密了。他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走到床边。
“把药喝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动。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药碗旁边。
那是一支做工精巧、却明显带着异族风格的铜制弩箭箭头,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痕。
“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是大月氏派来的死士。”
我目光扫过那枚箭头,心中冷笑。果然推给了大月氏。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沈砚看着我冷漠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他们的目标……原本是我。那日我临时改变巡边路线,他们失去了我的行踪,恰巧发现了你……认出你是与我……有关联的人,所以才……”
“所以才想杀了我,泄愤?或者,引你出来?”我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沈将军树敌颇多,连累无辜,倒也是常事。”
沈砚被我的话噎住,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小七……”他哑声唤道,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你恨我……那日林中,是我对不起你……我……”
“沈将军!”我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冰刃般直直射向他,打断了他迟来的忏悔,“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也不必再提!你我之间,早在你选择苏晚晴、任由利刃加诸我身之时,便已恩断义绝!”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痛,让我脸色更白,但我依旧死死地盯着他:“至于这次……无论刺客是冲谁而来,我都感谢将军的救命之恩。一码归一码,这份情,我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奉还。现在,请将军离开,我要休息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沈砚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仿佛被冻住一般。他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恨意刻骨的模样,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知道,有些伤口,一旦造成,便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过错,一旦犯下,便永远无法弥补。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悔,有痛,有绝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然后,他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无力地靠在引枕上,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
恨吗?
当然是恨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与他纠缠,只会让我不断回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不断提醒我自己曾经有多么愚蠢和可笑。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有沈砚的地方。
第十八章 抉择
肩伤未愈,但我离开的决心已定。
沈砚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去意,庄外的守卫并未撤去,反而隐隐有监视之意。他不再试图与我交谈,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送来各种名贵的药材和补品,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这日午后,我正靠在窗边看书,福伯送来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是哥哥阮靖的。
信中,哥哥先是关切地询问了我的伤势(显然沈砚已将遇刺之事通过官方渠道报回了京城),然后提到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朝廷对沈砚在北境的强硬手段褒贬不一,但陛下似乎颇为赏识,有意让他长期镇守北疆。
第二,苏晚晴在京城并不安分,几次试图以沈府女主人的身份出席一些宴会,虽被沈母劝阻,但流言又起。沈母似乎也有意促成沈砚与苏晚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哥哥在信末写道:“据查,当日林中绑架之事,似有蹊跷。匪首虽已伏诛,但其家中突然多出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为兄怀疑,此事或与苏氏有关,正在暗中追查。妹在北境,务必小心沈砚,亦需提防苏氏狗急跳墙。”
看完信,我久久沉默。
果然如此。
那场所谓的“绑架”,根本就是苏晚晴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沈砚在她和我之间做出选择,彻底离间我和沈砚,甚至借刀杀人!
而沈砚……他或许并不知情,但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成了苏晚晴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堵住,冷得发痛。
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云雀有些慌张地进来禀报:“小、小姐……沈将军他……他往苏姑娘的院子去了!”
苏晚晴也来了北境?还住在附近的院子里?
我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看来沈母果然迫不及待地想撮合他们,竟将苏晚晴也送到了北境。
“去了便去了,与我们何干。”我淡淡道,继续翻动手中的书页。
“可是……可是他们好像吵起来了……”云雀压低声音,“奴婢刚才路过院墙,隐约听到苏姑娘在哭,好像……还提到了小姐您的名字……”
我的动作顿住了。
提到了我?
我放下书卷,沉吟片刻,对云雀道:“推我出去走走。”
云雀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取来披风给我披上,扶着我坐上哥哥之前为我准备的轮椅(因肩伤不宜走动),推着我出了房门。
我没有去苏晚晴的院子,而是让云雀推着我,来到了离她院落不远的一处回廊。这里地势稍高,且花木扶疏,正好能隐约听到那边院子里的动静,又不至于被发现。
刚在回廊停下,便听到了苏晚晴那带着哭腔、我见犹怜的声音:
“表哥!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我千里迢迢从京城来看你,你却终日守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到底是谁?是不是阮小七?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就算她没死,她如今也是个残花败柳,浑身是伤,哪里配得上你?!”
我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紧接着,是沈砚冰冷而压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怒意:“苏晚晴!注意你的言辞!她是谁,与你无关!我更与你说过无数次,我与你,绝无可能!”
“为什么?!就因为她吗?!”苏晚晴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表哥!你忘了她浑身是血的样子了吗?多脏啊!是我!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姑母也希望我们在一起!那个阮小七,她根本就是个祸水!她……”
“闭嘴!”沈砚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你没资格提她!更没资格说那个‘脏’字!”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气息:“苏晚晴,你当真以为,林中之事,我毫无察觉吗?”
院子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连躲在回廊这边的我和云雀,都能感受到那股骤然紧绷的气氛。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他知道了?
良久,才听到苏晚晴带着颤抖和恐惧的声音:“表、表哥……你……你在说什么?林中什么事……”
“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沈砚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碴,“那些匪徒,为何偏偏在你我去上香的日子出现?为何目标如此明确?为何事后如同人间蒸发?还有……你衣袖里,那时常把玩、与匪首手中一模一样的犀角扳指……你真当我瞎了吗?!”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苏晚晴的脑中炸开!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变得尖厉而绝望:“你……你早就知道了?!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为何当时还要选我?!为何不揭穿我?!”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沈砚的回答。
回廊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砚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我听到了他低沉而嘶哑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悔恨和……自嘲:
“为何选你……”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苏晚晴,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因为那时……我以为……那样能护她周全……”
“我以为,匪徒是冲着我来的,选择你,他们或许会认为你更重要,从而……放过她……”
“我以为……我事后可以轻易救回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痛楚:
“我以为……我算准了一切……”
“却唯独……算漏了人心……”
“算漏了你的狠毒……”
“也算漏了……我对她的……心意……”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以为我会愤怒,会冷笑,会觉得他虚伪。
可是没有。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和……悲哀。
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那可笑的“以为”,因为那自以为是的“算计”,他选择了牺牲我?
多么讽刺的理由!
“呵呵……呵呵呵……”苏晚晴发出一连串凄厉而绝望的笑声,“护她周全?沈砚!你骗鬼呢!你分明就是嫌弃她拖累你!你分明就是觉得我更适合做你的将军夫人!你现在后悔了?看到她没死,又想起她的好了?我告诉你,晚了!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如何?阮小七她恨你!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们永远都不可能了!”
苏晚晴的话,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向沈砚,也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沈砚没有再说话。
回应苏晚晴的,是一片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他沉重而决绝的脚步声,一步步,远离了那个院子。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回廊外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可是,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呢?
伤害已经造成,疤痕已经留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是他用他的“以为”和“算计”,亲手挖掘的。
云雀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小声唤道:“小姐……”
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清明。
“推我回去吧。”
“是。”
第十九章 离殇
知道了所谓的“真相”,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沈砚的“不得已”,他的“苦心”,在我听来,不过是更加深重的讽刺和伤害。他凭什么以为,他的“算计”可以决定我的生死和命运?他凭什么在造成如此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后,还奢求我的理解和原谅?
我不需要他的解释,也不需要他的忏悔。
我只需要他,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肩伤在军医的精心调理下,渐渐好转,虽然左臂依旧不能用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我开始暗中准备行装,规划路线。落梅庄毕竟在沈砚的势力范围内,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并非易事。
沈砚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他不再试图与我沟通,只是加派了人手看守庄子,同时,他开始频繁外出,有时是巡视边境,有时是处理军务,但每次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到我的院外,沉默地站上一会儿。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这一日,边境传来紧急军情,大月氏集结兵力,似有犯边之意。沈砚必须立刻赶往边境大营坐镇指挥。
临行前,他再次来到了我的院外。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而是隔着房门,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我要去边境了,归期未定。”
屋内,我正对着铜镜,将一支普通的银簪插入发髻,闻言动作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门外静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
“我知道你恨我,不愿见我,也不想听我任何解释。”
“但我还是要说……林中之事,是我之过,万死难辞其咎。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望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等我回来……等我平定边患,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包括苏晚晴,包括……我们的过去。”
“届时,你若还想走……我……我亲自送你离开。”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屋内,我对着镜中那个眉眼清冷、目光沉静的陌生女子,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弥补?机会?
沈砚,你终究还是不懂。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永远无法弥补。
而我要走,也无需你来送。
我没有回应。
门外,他等了许久,最终只等到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保重。”
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外。
我站起身,看着镜中已然收拾停当的自己,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裙,发髻简洁,脸上未施脂粉,唯有眼神,锐利而坚定。
是时候了。
当夜,月黑风高。
我换上一身深色夜行衣,将必备的细软和哥哥给我的防身之物贴身藏好。云雀也做好了准备,眼中虽有惧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小姐,都安排好了。福伯已经悄悄打开了庄子后门,接应的人就在三里外的土地庙等候。”云雀低声道。
我点了点头。哥哥安排的人,终于到了。
我们悄无声息地避开庄内巡逻的守卫,如同两道影子,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走出庄子后门,踏上那条通往未知远方的崎岖小路时,我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落梅庄。
这里,承载了我生命中最惨痛的记忆,也见证了我从绝望到新生的蜕变。
再见了,落梅庄。
再见了,北境。
再见了……沈砚。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毅然转身,与云雀一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决绝,而坚定。
第二十章 新生(尾声)
一年后,江南,栖霞山。
一座清雅别致的院落隐在半山腰的翠竹林中,白墙黛瓦,檐角飞翘,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题着“归云小筑”四个清秀中带着风骨的字。
已是初夏时节,院中花木繁盛,一架紫藤开得正好,瀑布般垂落下来,散发着清雅的香气。树荫下,摆着一张竹制茶桌,我正与一位身着素色道袍、气质出尘的中年女子对弈。
“观主,您这一步,可是将我逼入绝境了。”我执着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轻轻落下,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对面的清虚观主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梅姑娘心性沉稳,棋力精进迅猛,贫道都快不是你的对手了。”
我淡然一笑:“观主过誉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一年前,我带着云雀,在哥哥安排的人手接应下,一路辗转,最终来到了这江南栖霞山下的清虚观附近。我用哥哥提前为我准备好的新身份——梅若华,买下了这处院落,安顿下来。
清虚观主是位世外高人,与哥哥有些渊源,对我颇为照拂。这一年来,我深居简出,平日里不过是看看书,练练字,与观主品茗对弈,偶尔也会女扮男装,去山下的书院听听讲学,或者去附近的织坊、绣庄看看,了解些民生经济。
肩上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如同心上的烙印,不痛,却永远存在。
京城的风云,似乎已离我很远。
哥哥偶尔会来信,告知我京中的近况。沈砚果然以雷霆手段平息了北境边患,陛下龙心大悦,加官进爵,风头一时无两。苏晚晴在沈砚凯旋回京后不久,便被沈母以“体弱需静养”为由,送回了老家,据说临行前很是不甘,闹了一场,但终究无力回天。
至于沈砚和我那所谓的婚约,阮家在我“离世”(哥哥对外宣称我已在江南病故)后,便已正式提出解除,沈家自知理亏,并未反对。如今,沈将军位高权重,却依旧孑然一身,京中贵女们虽趋之若鹜,他却似乎并无意续弦。
这些消息,于我而言,都如同听别人的故事,心中再无波澜。
爱恨情仇,皆已放下。
如今的我,只是梅若华,一个在江南山水间,寻求内心宁静的普通女子。
“听说山下新开了一家书局,来了不少孤本杂记,姑娘可有兴趣去看看?”清虚观主放下茶杯,随口问道。
我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声音平和:“也好。明日若得空,便去瞧瞧。”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安宁,而祥和。
我知道,属于阮小七的故事,已经彻底结束了。
而梅若华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前路或许依旧未知,但我的心,已不再彷徨,不再畏惧。
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 他不顾我死活选表姐,我浑身是血他淡声:“别看,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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