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商户之女,谁承想,竟嫁给了侯府里那个体弱多病、备受冷落的庶子。

  嫁过来之后才惊觉,这庶子在府里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处处遭人白眼,被人肆意作践。更过分的是,就连我这个庶子之妻的嫁妆,他们竟都打起了主意,打算拿去给嫡子当聘礼,好让他能娶个高门大户的嫡女。

  我是商户女,嫁给了侯府病弱不得宠的庶子(已完结)

  这世上哪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真当我们庶出的人家就活该被踩在脚底下,任人拿捏不成?!

  我爹当年行商途中,偶然救下了宁远侯。宁远侯对我爹感恩戴德,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便为我和他家的嫡子谢昀定下了这门婚事。我爹心里清楚,咱们商户人家门户低,为了能让我风光出嫁,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迎亲那天,来的竟是嫡子谢昀。我心里还暗自欢喜,想着这未来的夫君亲自来迎我,也算是有心了。可谁能想到,拜堂成亲的时候,站在我身旁的却变成了庶长子谢珩。

  第二天一大早,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便趾高气昂地来了,说是要取走落红元帕。直到这时,我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竟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

  那老嬷嬷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仿佛在说:“就你这样的出身,一个卑贱的商贾之女,也妄想嫁进侯府,攀上我们家的嫡子?”

  “大少奶奶,您还是赶紧起来吧,侯爷和夫人还等着您去敬茶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身子转身离去,还嫌恶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故意扯着嗓子跟身边的丫鬟嬉笑打闹:“哼,一个庶出的病秧子,配上一个低贱商户的女儿,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谢珩看着我瞬间冷下来的脸色,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也成了这场骗局的一部分。他本就白皙如雪的脸色,此刻变得更加惨白如纸,猛地一阵呛咳,嘴角竟溢出了点点猩红的鲜血。

  我心中一惊,赶忙伸手扶住他,让他缓缓躺下,然后急忙吩咐丫鬟去请大夫。谢珩却轻轻握住我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说道:“有嫡母的命令在,侯府的大夫是不会到我这里来的。”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了,便又缓缓松开了我的手。那温凉如玉的触感,瞬间从我的掌心消失,让我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丝眷恋,忍不住在掌心轻轻摩挲了几下。

  谢珩满脸歉疚,眼中满是后悔与自责,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妻子。半月前,嫡母告诉我,父亲南巡途中遭遇刺客,身受重伤,幸得你父亲出手相救。父亲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便决定与你家结为秦晋之好,为我聘你为妻。”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原本就苍白如玉的脸色,此刻又漫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红,气息也变得愈发不稳,吐字都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沈姑娘,真的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眼中满是懊恼,真诚地说道,“是我太过粗心大意了,我本该提前去拜访你家,好好查一查这件事的。没想到,竟这样毁了你的一生大事,是我对不起你。”

  其实我心里清楚,侯夫人存心设下这个局,又岂是他这样一个没娘、没有外祖家撑腰,既无权无势又身负顽疾的庶子能够改变的呢?

  “没事啦。”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开心,朝他笑了笑,说道,“你瞧,官商之间虽然合作紧密,可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你虽然是庶子,但好歹也是侯府的庶长子,就算娶个四品官家的嫡女,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可你却娶了我,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呢。”

  “可你不仅没觉得这场婚事是对你的羞辱,反而在得知自己被侯夫人算计,娶的是弟弟不要的商户女时,第一时间就对我这个商户女感到懊恼和歉疚。你一直在跟我道歉,像你这样出身的人,原本是不必如此的。甚至,你要是羞辱我、打骂我,闹得天翻地覆,大家也只会觉得是你吃了亏,被占了便宜。”

  “可你并没有这么做。想起你昨夜的温柔体贴,对我的悉心照顾,我反手便紧紧握住了你松开的手,学着家中那些妾室姨娘们哭哭啼啼、撒娇耍赖的那一套,说道:‘事已至此,难不成你还能休了我,结束这段姻缘吗?你是男子,你可以再娶妻,可我若是离开侯府,谁还会要我?这世道太坏了,太不公平了!你也是!昨夜都那样了,一口一个爱妻夫人地叫着人家,现在怎么就变成沈姑娘了?你难道想把我扫地出门,看着我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他听了我的话,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急,连忙用力摇头,说道:“不,不!你很好,夫人,我……我能娶到你,已经是我莫大的福气了!”

  “只是我的身体不太好,大夫说,我可能活不到三十岁。我只是觉得亏欠你。”

  我趁机耍赖,埋在他怀里,顺着杆子往上爬,说道:“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就答应我不许纳妾!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好不好?”

  他哪里见过我这样轻浮孟浪、胆大包天的女子,顿时耳根都红透了,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说道:“好……好……我答应你。”

  我开心地笑了,这时,奶娘却满脸不高兴地把我拉到一边,说道:“姑娘,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一个庶子!侯爷明明说的是嫡子!这能一样吗?你还笑得出来!”

  我看着奶娘哭得红肿的眼睛,笑着伸手给她擦去泪水,说道:“奶娘,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倒是想嫁嫡子,可你也看见了,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不光人家看不上我,就连他娘也看不上我。我若是去找侯爷闹,强硬地嫁过去,难道我能有好日子过吗?一个得不到丈夫和婆母喜爱的新妇,能在这吃人的内宅里活几年?”

  “嫁人的门第,原本就是不高不低最好。你瞧不上谢珩是庶子,是因为侯府欠我们家的恩情,许下了嫡子,你有了比较。若是没有这份恩情在,我连见谢珩一面都不配,你还会觉得他配不上我吗?”

  “如意郎君如意郎君,自然要如了我这个新娘的意啊!谢珩虽是庶子,但皮相俊美,一举一动都透着书生文气,正是我一直喜欢的类型。你以前不是常说,要我嫁人挑个我能拿捏得住、喜欢我、听我话的吗?现在有了,您该开心才是。”

  奶娘听了我的话,臊得满脸通红,破涕为笑,说道:“死丫头,你就是被他的脸给迷惑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不行不行,他这身子太差了,我要回扬州去找老爷夫人,给姑爷请最好的大夫来!什么三十岁,我沈家的姑爷要长命百岁!”说完,奶娘便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我也收拾了一番,喂谢珩喝了药后,便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前往前厅敬茶。

  一路上,谢珩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你要闹吗?侯府不比你家,这里……”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我若是闹,夫君是站在我身后帮我,还是休我?”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你我已经拜堂成亲,你是我夫人,我自然会帮你。”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满意地点点头,趁机猛地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他羞得大脑一片空白,脸红得好似天边绚烂的晚霞。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趁机给他“洗脑”,说道:“夫君有这样的觉悟,夫人我非常高兴!夫君要记着,这世上我是最爱你的人,你也要是最爱我的那个人。我们成亲了,便是一家人,从此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夫妇一体,共进退。你是我的男人,要好好地护着我!”

  他被我这一番话震惊得愣住了,揉了揉被我亲过的地方,脸红得好似涂抹了厚厚的胭脂。在我期盼的眼神下,他吞了吞口水,坚定地点头说道:“是!”

  前厅主院里,坐满了侯府几房的叔婶伯娘。侯夫人端坐在高台之上,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身旁坐着的是宁远侯,脸色却并不好看。

  谢珩是妾室所生,这一点不假。但对于宁远侯来说,嫡子也好,庶子也罢,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并无分别。可对于侯夫人来说,一个是自己亲生的,一个不是,这能一样吗?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儿子好好谋划,找一个强有力的岳家,又怎会让我这个商户女拖累自己儿子的名声?做母亲的为自己孩子打算,这原本也无可厚非。我并不怪她。有时候,无心插柳柳成荫,若不是她,我也找不到谢珩这样让我满意的夫君。

  我温顺地和谢珩一起跪下,准备敬茶。当我看到面前那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时,心中的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愤怒。

  这侯夫人,真是太坏了!

  我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偏偏有人非要来招惹我。

  新媳妇敬茶,这规矩向来是儿媳给婆婆敬,儿子给公公敬。我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在侯夫人那笑容仿佛被定格的脸上,快速地将茶递给了宁远侯,说道:“夫君,你昨儿夜里手受了伤,这敬茶的事儿就让我来吧。”

  宁远侯见我不吵不闹,还这般乖巧懂事,赶忙笑着伸手来接。可刚说出一个“好”字,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嘴里大喊着:“烫死啦!烫死啦!”

  那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摔在了侯夫人脚边,溅起的热茶全部泼在了她穿着薄纱裙的腿上。夏日里天气炎热,这薄纱裙根本挡不住热茶的侵袭。侯夫人疼得“哎哟”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了豆大的冷汗,那原本白皙的腿,肯定都被烫得通红一片了。

  我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朝着一旁的谢珩偷偷眨了眨眼。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惊讶,似乎没想到我居然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儿。接着,他又无奈地偷偷揉着我那被茶水烫得红彤彤的指腹。

  宁远侯甩着被溅到茶水的手,愤怒地吼道:“这茶是谁倒的?是想诚心烫死我不成!”

  侯夫人强忍着腿上的疼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许是下面的人太着急了。”

  着急?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一般儿媳端着茶跪下给婆婆敬茶的时候,都要听婆婆一番训诫提点。有些婆婆为了给儿媳下马威,还会故意让儿媳端着茶多跪一会儿。很明显,这侯夫人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想让我在跪着端茶听训的时候,因为受不了烫而摔了茶杯。

  这高门大户里,最讲究规矩了。尤其是我这商户女的出身,本来就容易被人轻视看不起。要是这事儿传出去,大家肯定不会觉得是侯府换夫君是因为她儿子瞧不起亲爹救命恩人一家,只会觉得是我家太上不得台面,难怪她儿子看不上我。哼,我心里暗骂一声,这死老太婆,真是太坏了,心眼子比那瓜子壳还小还多。

  还好侯爷不傻,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事儿,瞪着侯夫人怒道:“今天负责碰过这杯茶的小厮丫鬟,统统给我打二十大板,然后发卖出去!”

  侯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侯爷那盛怒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侯爷从怀里拿出一个数量相当可观的红包递给我,我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接了过来。

  轮到给侯夫人敬茶的时候,我脸上挂着甜甜又亲热的笑容,大声喊了声:“母亲!”

  侯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就像那猪肝的颜色一样。可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尤其是在侯爷那威严目光的逼视下,她不得不松开左边手腕上那副成色不怎么样、看起来有些陈旧暗淡的镯子,转而咬牙切齿地从右手不情愿地摘下了腕上那明显比左边贵出二十多倍、色泽鲜艳的珊瑚镯子,递给我,嘴里还勉强挤出一个“嗯”字。

  我接过镯子,又甜甜地说道:“谢谢母亲!”

  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其余那些来看热闹笑话的叔伯婶娘们,经过这一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纷纷拿出见面礼递给我。

  最后走到谢昀面前,我笑着对谢珩说:“夫君,咱们该给二弟见面礼了。”

  谢珩从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玉佩,递给谢昀。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谢昀冷着脸,不肯接,还满脸不屑又傲慢地瞥了我一眼,说道:“小门小户的商女,果然上不得台面,生得也这般难看。”

  说完这话,他便无礼地转身离开了。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刚要开口驳斥他,就听见谢珩强压着怒火的声音响起:“沈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沈家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你嫌弃她的出身不愿意娶她,又为了名声做出这场戏哄骗我。你明明知道我寿数不久,你不愿意娶她,大可以同父亲说,父亲也可以认她做女儿,再为她另寻人家。可你答应了又反悔,你这是害了她一生!可你不仅不感到歉疚亏欠,还在这样大的日子里对她出言不逊!你瞧不上她嫌弃她,又怎知她能看上你,她愿意嫁给你?她如今已经是我的妻,是你的嫂嫂!你要是再对她出言不逊,就算豁出我这条命去,我与你之间也不过是血溅五步!”

  整个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剩下谢珩那不稳的气息声,还有谢昀那被气得通红的脸。

  谢昀冷笑连连,说道:“好啊好啊,果然是出身差手段多,一晚上就让你迷了心智——”

  “住嘴!”侯爷操起手边的杯盏,狠狠地摔在谢昀头上。

  这换夫君的事儿,不仅让侯爷颜面扫地,外面的人肯定会笑话他。而且这让他觉得,作为父亲,儿子忤逆他;作为丈夫,妻子阳奉阴违。他原本就一直压着火呢,这下彻底爆发了。

  “带二少爷下去,关禁闭。”侯爷冷冷地说道。

  侯夫人不敢求情,毕竟只是关禁闭而已,又没让谢昀少块肉。看着谢昀被押走,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谢珩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爱意和开心。

  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让我安心。我心里不由得庆幸起来,甚至在这一刻,我开始有点感谢侯夫人作妖了。真切地见到谢昀这个人后,我心里对他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还好,我的夫君不是他。

  在这个世道,女子活得太艰难了,嫁人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要是嫁错了人,一辈子就毁了。还好,我的夫君是谢珩。

  侯爷训斥侯夫人的时候,谢珩悄悄凑到我身边,轻声问我:“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庶子的身份?我改变不了这个,但是我会为你挣诰命。”

  看着他神情里藏不住的失落,我偷偷掐了掐他的手心,说道:“我不介意!你都没介意我的出身,我知道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王孙公子最在意妻子的出身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介意!”

  我忍俊不禁,说道:“对呀,所以我也不介意啊。你很好,是你好,谢珩,你最好!”

  在他那微微泛红的眼尾里,我嗅到了少年藏在心底的自卑与难过。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我得到的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千金也换不来、万金也不给的好东西。你也要这样觉得!你得到的我,也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独一无二的,就算给我万万金也不许换的!”

  “嗯。”他终于高兴起来,湿润的眼尾带着欢快的颤抖,说道,“南南,你是最好的!”

  孺子可教,我这心里啊,真是欣慰极了。

  敬茶仪式结束后,便是新媳妇伺候公婆用饭。侯爷觉得亏欠我,没怎么让我伺候,就让我坐下了。

  侯夫人却笑吟吟地说道:“说起来,本来与你定下婚事的是阿昀。但阿珩是兄长,他没有成婚,哪有弟弟先成婚的道理。”

  这苍白的解释,哪是说给我听的,分明是为了让今天来吃饭的叔伯亲戚们听了,好传出去的。

  侯爷放下了筷子,原本冷着的面庞在面对我时稍微温和了些许,说道:“当时和你父亲说的是让你嫁给我家嫡子,一会儿我便去告知叔伯宗亲,将阿珩记做嫡子。”

  侯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就像吃了苦瓜一样。她忍不住喊道:“侯爷!”

  “干什么?你有异议?你有什么异议?!”侯爷瞪着她,大声问道。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终究我父亲是侯爷的救命恩人。

  她强忍着难堪,看向我,眼底深处藏着森冷的寒意,嘴角却勉强勾起一抹笑,说道:“你既然已经嫁来了,便是侯府的长媳。从明日起,便跟着我身边的嬷嬷好好学一学管理侯府的事宜。”

  我心里立刻亮起了警钟,这肯定是陷阱,一定是陷阱。我刚嫁来第一天,她就让我学习管家事宜,就算是对亲儿媳,她都不会这么着急。管家权可是代表着自己在后院的话语权,她怎么会愿意轻易放权呢。

  侯爷不耐烦地说道:“她才嫁来多久,这事儿一个月后再说!”

  侯夫人吃了瘪,只能强笑着说:“也是,我见她出身商户,定然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这才想如此的。”

  “这是什么屁话,出身书香世家的就个个会读书不成?”侯爷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侯夫人被噎得嘴边的假笑都提不起来了,那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回去的路上,谢珩一直在咳嗽。我担忧地捧住他的手,朝他的手心里呵着热气,说道:“我幼时不小心掉入河里,落下了寒症。”

  我瞄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他不说我就不问,但是我又不傻。他虽然是庶子,却也是长子,出行都有嬷嬷丫鬟陪着,怎么会无缘无故掉入河里呢?除却侯夫人的手笔,也想不出还有谁想要他的命了。

  “那你命挺大的,放心吧,我能治好你。”我自信满满地说道。

  他有些讶异,笑道:“你如何能治好我?我娘子难不成还会行医?”

  “我有钱,有钱就能治好你。”我骄傲地仰起头,说道,“何况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你一直没有根治,再加上吃穿用度不好,没有好好调养而已。”

  我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交给我吧,夫君,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他忍不住笑了,可刚笑出来,又咳嗽起来,那惨白的肤色上浮现出一抹粉色,很是惑人。忽然间,我理解哥哥为什么喜欢的都是弱不禁风的女郎了,果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谢珩年纪尚轻,还未到加冠之龄,依旧在书院里刻苦攻读。

  为了能顺利成婚,书院特意批了他几日假期。即便在房中,他也手不释卷,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书海里。

  我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夫君,为何这些书外面都要裹上一层杂书的书皮呢?”

  他头也不抬,简洁地回答:“防人。”

  防的是谁,我们俩都心知肚明。

  这时,我不禁想起了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都说侯府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两人的境遇简直天差地别。差距具体体现在,谢昀每次考试都能稳坐第一的宝座,而谢珩却总是倒数第一。谢珩不仅学业毫无建树,还是个整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若不是身体孱弱,恐怕早就天天流连于青楼楚馆之中了。旁人都说,同样是宁远侯的儿子,这差距如此之大,问题肯定出在他们的母亲身上。一个母亲是高门贵女,另一个母亲只是丫鬟,这怎么比得了呢?

  然而如今看来,那些传言似乎并不属实。

  我饶有兴致地拨弄着他罐子里那只威风凛凛的蛐蛐,突然心血来潮,一下子蹦到他膝盖上坐下,双手捧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兴奋得两眼放光,问道:“夫君,你以后不会真的给我挣个诰命回来吧!”

  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眼神如同春日里那柔和的月色,轻声说道:“会的。”

  “一定会的。”

  我激动得难以自持,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大声说道:“好!我等着,我可就眼巴巴地等着这一天啊!”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

  回门的前一天晚上,侯夫人派人送来了回门的礼单。我接过一看,这礼单上的东西简直寒酸得让人难以启齿,上不得台面。

  侯夫人的嬷嬷趾高气昂地走进我的房间,鼻孔朝天,傲慢地说道:“大少爷的母亲不过是侯爷身边一个伺候的丫头,哪有什么丰厚的陪嫁。这些回门的东西,还是我们夫人从自己的私库里掏钱补贴的呢。”

  “大少奶奶要是觉得不够,那就用自己的嫁妆填上呗。谁让您没有个好婆母呢。”

  此时侯爷不在府中,这些人便露出了他们那丑恶的真面目。

  我轻轻按住谢珩想要发作的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容地回应道:“好的。”

  嬷嬷走后,谢珩紧紧捏着那份礼单,满脸愧疚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我去找父亲理论。”

  我轻轻揉了揉他那紧皱的眉头,温柔地说:“不用,我去。”

  我又接着说道:“夫君,你不必为此感到歉疚。婆母确实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钱财。”

  “但你是宁远侯的长子,我既然嫁给了你,那便是侯府的人了。”

  “就凭这层身份,我家的生意就能顺利做到京城来,而且还不需要去拜其他山头,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这背后隐藏的好处,无论是对我家还是对我而言,都是实实在在的。”

  “我该好好感谢夫君才是。”

  府里到处都是侯夫人安插的眼线。

  我并没有等到侯爷下朝回来再去找他,而是借着出去置办东西的由头,直接去见了侯爷。

  我恭敬地对侯爷说:“用嫁妆来充当回门礼,实在是不太妥当。儿媳想自己出去买一些合适的礼物。”

  侯爷接过礼单,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沉声说道:“不必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晚上我会把东西给你们准备齐全。”

  “宁宁,是我对不起你爹,也让你受委屈了。”

  “你婆母她出身名门,自幼娇生惯养,被宠坏了,做事向来只考虑自己,自私惯了。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红着脸,羞涩地说:“这门婚事,本来就是我高攀了,而且夫君对我非常好呢。”

  侯爷听了,顿时喜笑颜开。

  他本就是武将出身,性格豪爽直率。

  他爽朗地大笑一声,说道:“那便好。”

  回去的路上,我还是故意买了满满一车的东西。

  门房看到我回来,眼睛一亮,立刻拔腿朝着侯夫人的院子里跑去。

  我看着门房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笑道:鱼儿上钩了。

  晚膳时分,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布菜。

  突然,侯夫人冷着脸,厉声说道:“珩哥媳妇,你可知错?”

  我立刻跪在地上,谢珩也跟着在我身旁跪下。

  我一脸茫然地问道:“儿媳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婆母明示。”

  侯爷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侯夫人。

  “你又发什么疯?”

  侯夫人看着侯爷,委屈得眼眶都红了,说道:“你挑的好儿媳,不满意回门的礼单,也不跟我说一声,自己就跑出去私自购买东西,这不是让外人看我们侯府的笑话吗!”

  “要不是她院子里的丫头说漏了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急忙辩解道:“婆母明鉴,儿媳没有这个意思。”

  侯夫人不耐烦地呵斥道:“你还狡辩,好多人都看见你今儿下午买了一车的东西。”

  我一脸无辜地说道:“那些东西是我看到夫君衣柜里的衣服布料质量太差,夫君穿上后总是起疹子。”

  “我想着夫君过几日就要回学院了,所以就去给他买了些四季常用的衣物。”

  “婆母,这……有什么问题吗?”

  侯夫人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十分尴尬。

  她恼羞成怒地说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在侯爷越来越难看的目光注视下,侯夫人急忙解释道:“夫君,我真的没有!我待他跟昀儿是一样的!”

  我眼眶里闪烁着泪花,做出一副十分不解困惑的模样,转头问侯爷:“宁远侯府不是号称侯门吗?怎么穷困潦倒成这个样子?夫君的吃穿用度连我娘家的门房都比不上。”

  “就连夫君今天出来见您的这身衣服,都是他唯一体面的一套,还是他换了他生母留下的遗物才换来的。”

  侯爷听了,怒不可遏,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碗碟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不顾侯夫人的阻拦,亲自大步流星地来到了谢珩的院子里。

  当他看到谢珩衣柜里那些单薄破旧的衣服,又听到那些刁奴在听到砸门声后,不仅不惊慌,反而还敢骂主子,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一夜之间,侯府发卖了许多人。

  那些伺候谢珩的几个嬷嬷都被打得半死不活,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侯爷放出话来,以后谢珩院子里的吃穿用度一应由他的贴身管家负责。

  摘除了侯夫人藏在院子里的眼线后,再次回到房里,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谢珩还仿佛置身于梦中一般,似乎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能这样顺利解决。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夫君,你就是书读得太多了,太要面子,太讲究体面。你不仅顾着自己的面子,还顾着侯府的面子。”

  “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可这里却差点要了你的命。”

  “我们俩在一起,才是真正温暖的家。除此之外,那些欺负你我的、让你我受委屈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坏人。”

  “我们要豁得出去,体面都是自己靠本事挣来的,不是别人赏赐的。”

  “只要你豁得出去,那些豁不出去的人,都得为你让路。”

  他欣喜又带着几分仰慕地看着我,说道:“夫人,你太厉害了!”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为妻非常受用你的夸赞,请以后每天都夸赞我!”

  他笑着点头说道:“好!”

  我这边正高高兴兴地享受着胜利的喜悦,而侯夫人那边却是一片狼藉,她气得骂了我半夜都没停。

  次日,我挽着谢珩的手臂,一同回门。早前,奶娘就捎来消息,说已经请来了那位名震四方的神医。

  神医为谢珩细细把脉后,气得吹胡子瞪眼,那模样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你这孩子,饮食毫无规律,饥一顿饱一顿的,再加上体内余毒未清,五脏六腑都跟着遭殃,冬冷夏热,简直乱套了!你身为侯府公子,难不成冬天连一床暖和的被子都寻不到?”

  “若一直这般下去,别说活到三十岁,二十五岁都悬乎!”神医一边说着,一边气呼呼地摇头,“我这就帮你把毒清了,往后可别再这么折腾自己。你如今娶了沈家的姑娘,还愁吃穿不成?”

  “依我看呐,用不了三个月,你就能圆润不少。这丫头厉害着呢,家里的猫狗,还有塘里的鱼,到了她手里,都能养得肥嘟嘟的!”

  谢珩听了,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如蚊蚋:“她……待我极好,养得我也极好。”

  屋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气氛温馨而融洽。

  得到侯爷的应允,我和谢珩在扬州悠然地待了一个多月。原本约定的是两个月期限,可侯夫人却三番五次派人前来相请,那殷勤的模样,让人心里直犯嘀咕。

  谢珩看着我,忍不住打趣道:“你这‘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形容,倒是贴切。”

  回府后的前两天,府里一切平静如水,只是偶尔听闻谢昀要娶妻的消息。我心中不禁暗暗为他未来的妻子捏了一把汗,默默为她哀悼。

  到了第三日,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亲自前来请我。她满脸堆笑,说道:“如今大少爷已然成婚,二少爷和尹国公的嫡女也正在议亲呢。您作为长嫂,理应去夫人那边参谋参谋。”

  我跟着嬷嬷来到侯夫人处,刚一进门,侯夫人便热情地握住我的手,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吩咐下人赶忙上茶。

  “老二和尹国公府在议亲,这事儿你可有所耳闻?”侯夫人笑眯眯地问道。

  我微微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

  侯夫人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接着说道:“说是议亲,其实不过是相看罢了。国公府的嫡女,那可是高门大户出身。你若是有了这样的弟媳,不仅你家能多一条门路,就连你夫君日后也能跟着沾光。”

  “你夫君读书不成,身体又这般羸弱,你作为他的夫人,也该多为他谋划谋划。”侯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我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问道:“您到底想说什么呢?我出身小门小户,实在听不得这些暗语,您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侯夫人清了清嗓子,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又昂起头,神色变得趾高气昂起来:“你嫁来侯府,你爹不是给了你百十万两的白银,还有数不清的珠宝金银吗?”

  “你既然已经嫁到了侯府,那就是侯府的人了,这些钱自然该一家人一起用。”

  “老二娶妻,娶的还是高门大户,家里如今缺些提亲的聘礼,你给补上吧。”

  我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母亲说得在理,我作为嫂子,小叔子要娶妻缺钱,我自然是要给的。”

  侯夫人听了,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你知道就好,这可是给你一个表现的好机会,这么好的机会,旁人就是想求,我也不给呢。”

  我从袖口里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拿去吧。”

  侯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难看至极:“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点钱能干得了什么?”

  我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那您想要多少?”

  “七十万两白银,还有你其他的陪嫁。”侯夫人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顿时大声喊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如同划破夜空的利刃:“什么?您要拿我的嫁妆去给您的儿子娶妻?天啊,这高门大户,还是侯府呢!居然要庶出儿媳的嫁妆给尊贵的嫡子娶妻!”

  这时,谢昀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寒声道:“你叫喊什么?大不了算是我和你借的,到时候成婚后还给你就是了。”

  我毫不示弱地反驳道:“你这是骗婚!我不借,谁知道是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太下作了,我要和你们侯府和离!我要找官府评理去!”我一边说着,一边气冲冲地朝外跑去。

  侯夫人见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喊着谢昀:“拦住她,别让她跑出去乱说!”

  谢昀伸手刚碰到我,我便在院子里拼命挣脱,一边挣脱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不要脸啊!非礼啊!小叔子对嫂子不轨啊!”

  谢昀的脸又红又白,气得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趁机挣脱他的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跑了出去,一路直奔侯爷办公的地方。当着侯爷一众同僚的面,我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侯爷,看在我爹是您救命恩人的份上,您就让我和离吧。”我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我爹留给我的陪嫁,是给我后半辈子的保障啊。我的婚事已然如此不如意,难不成还要让我赔上所有的嫁妆吗?”

  “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王法,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呢!”

  “我不活了!”说着,我疯癫般地朝着墙壁冲去,想要撞墙。侯爷眼疾手快,连忙拉住我,可我还是不小心撞到了头,顺势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官署乱成了一锅粥,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奔走。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国字脸、不怒自威的紫袍官员寒着脸走上前来,他的眼神如同寒夜中的寒星,冷冷地说道:“贤弟,你我两家的婚事不必再议了,我女儿已经定亲了。”

  “我国公府向来门户磊落,便是未来的女婿没有那么多聘礼,只要人品好,那也是极好的。”

  “实在不必贪图长嫂的嫁妆来充面子,令郎怎能说出借用娶妻,娶完再拿走去还的话来,真是荒唐至极,这和骗婚有什么区别。”

  “你宁远侯府就穷到这种地步了?”

  侯爷有口难辩,急得额头直冒汗,只能赔罪道歉,赶忙让人带着太医把我送了回去,自己也匆匆赶回了府。

  谢珩得知消息后,同夫子请了假,心急如焚地赶回来看我。

  屋里没人的时候,我才缓缓睁开眼睛,却看见他沉默地坐在窗边,手中紧紧摩挲着那把长剑,那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愤怒。

  我吓得脸色煞白,心脏怦怦直跳,连忙大声说道:“我没事!我是装的!我是装的!”

  “不如此,我便守不住嫁妆,我们便要被她欺负一辈子,我不是真的要和你和离。”我急切地解释着,眼神中满是慌乱。

  谢珩那从来都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沉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

  “可我不想要你再这样委屈自己,南南,你是我的妻,一直以来,你不仅没有嫌弃我,反而待我这样好,事事都为我想,为我考虑。”

  “南南,我也能为你豁出去。”

  “我不能也不想再让我的妻子在这里受苦。”

  “南南,我们分家单过吧。”他终于说出了我心中期盼已久的结果。

  这其实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我一直在暗中引导他的事情。可我不能主动提出来,只能等他来提,让他来说。只有他主动自愿,我才能如愿以偿。

  若他不愿,日后便会为了分家离开侯府的事情迁怒于我。我不愿埋下这样大的隐患,我也有我的算计。

  看着谢珩提着长剑,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的背影,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才是我要的夫君,顶天立地,能够为我出头、为我撑腰的夫君。

  不出一刻钟,整个府里都炸开了锅,乱作一团。

  谢珩差点杀了侯夫人。若不是侯爷及时拦下,那一剑恐怕就要了侯夫人的命。

  我将脸涂得煞白,如同一张白纸,穿着单薄的衣衫,急匆匆地赶过去。只见谢珩正疯了般地厉声吼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

  “父亲若是真的把我当儿子,就让我出府单过!”

  “这些年,我受尽这贼妇的欺辱折磨,如今还要我的妻子来受!这里面难道没有你的责任吗?!”

  “若你在我小时候对我的关心多一些,怎么能看不见我受到的欺辱!”

  “残羹剩饭对我来说都是佳肴,吃一口热饭都是奢侈,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每个冬天都是一场痛苦的浩劫!”

  “你是瞎了吗!”他指着我额头上的伤口,手指微微颤抖。

  “如今,还要逼死我妻子是吗?好啊。”他把长剑“哐当”一声撂在地上,走到我身边,轻轻扶住我,动作温柔而坚定。

  “那便杀吧,杀了我们小两口,拿我夫人的嫁妆为你的嫡子攀高枝铺路去吧!”他的声音声声泣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侯爷那宽阔的背瞬间弯了下来,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弯了腰,一瞬间显得无比沧桑。他颤抖着声音,伤心疲惫地说道:“管家,请族老来让大少爷搬出去吧,另外去给大少爷辟一所宅院。”

  谢珩红着眼,拉着我缓缓跪在地上,重重地叩头:“多谢父亲。”

  搬离侯府后不久,那些昔日与谢珩交好的同窗,纷纷与他划清界限,仿佛他成了被侯府遗弃的棋子,再无往日的风光。

  与此同时,父亲在京城的生意也遭遇了重重阻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处处针对。父亲特意叮嘱我,切勿将此事告知谢瘩,以免他分心。

  然而,我不仅没有听从父亲的劝告,反而添油加醋地将家中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珩。我深知,他私下所写的文章,字里行间透露出非凡的才华,他定能金榜题名,一飞冲天。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逼他一把,让他在逆境中更加奋发图强。

  谢珩听闻后,沉默了下来,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几乎废寝忘食地苦读。而我,则默默地为他打理好一切,从吃穿住行到日常琐事,我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让他无后顾之忧。

  家中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奶娘常常忧心忡忡,眉头紧锁。而我,却在这份压抑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仿佛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轻声对奶娘说:“夫妻之间,不能只共度美好的时光,更要携手面对风雨。只有这样,才能更加亲近,将对方视为生命中的唯一。在他落魄难过时,我会成为他向上的动力,让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都有我在他身边。”

  奶娘听了我的话,虽然依旧忧虑,但也渐渐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明白,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而是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担当。

  侯府那边,侯爷开始着手查账,这一查不要紧,竟查出了诸多问题。原来,侯夫人不仅放印子钱导致亏损,还以侯爷的名义强占民田,行为之恶劣,令人发指。侯爷怒不可遏,当即表示要休了侯夫人,但在众人的劝说下,才暂时压下了怒火。

  侯爷放话道:“若不是看在谢昀即将参加科考的份上,我定不会轻饶你!等他考完,我们再算总账!”侯夫人闻言,吓得脸色苍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谢昀身上。她每日烧香拜佛,祈求谢昀能够高中,为她挽回一丝颜面。

  科考前一晚,我细心地为谢珩收拾行囊,准备他所需的一切。他突然拉住我的手,不让我再动,轻轻地将我拉到他的膝盖上坐下,整个人都埋进了我的颈边。他闭上眼,声音中透露出疲惫与依赖:“让我抱一会儿,南南。”

  我紧紧地抱住他,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能养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他拥着我的力度突然收紧,仿佛要将我融入他的身体里。然后,他轻轻地抱着我,将我放在床榻上,温柔地说:“等我的好消息。”

  他走后,宅子顿时变得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然而,我却并不感到孤单,因为我知道,他正在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努力拼搏。

  我很爱他,却也不得不承认,我曾算计过他的爱。我希望他能够完全属于我,事事以我为主。为此,我不惜将侯府的脸面踩在脚底,只为将局势搅得更乱,让所有看戏的人都无法置身事外。还好,他心疼我,理解我的苦衷。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的爱,真好。

  科举放榜那天,我一早便和爹娘带着谢珩前往榜单前。经过半年的调养和锻炼,他的身子已经强健了许多,精神焕发。人群中,我们意外地与侯夫人和谢昀相遇。他们显然没有认出谢珩,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谢昀沧桑了许多,虽然面容依旧年轻,但眼神却透露出苍老与疲惫。我紧紧地抓住谢珩的手,生怕节外生枝。然而,谢昀却偏偏喜欢挑衅,他冷笑一声,嘲讽道:“嫂嫂这是陪兄长来看放榜吗?你怕是不知吧,兄长在书院时,每次科考都是倒数第一。他连四书五经里的字都认不全,你还指望他能给你博个官夫人的名头?真是好笑。”

  就在他讥笑不已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喊:“谢珩是第一?!他是新科状元!”这一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人群顿时沸腾起来。那些等着榜下捉婿的富商们四处寻找谢珩的身影,纷纷表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谢昀闻言,脸色骤变,他拨开人群,大声喊道:“看错了!一定是眼瞎的看错了!第一名是我!我才是新科状元!”然而,人群中的回答却让他如坠冰窖:“你是谁?我们只知道新科状元是谢珩,没有叫谢昀的。别以为自己姓谢就能乱攀状元郎啊。”

  在众人的嬉笑声中,谢昀疯了般撞开人群,跑到最前排,扑到榜单上四处寻找自己的名字。然而,他找了又找,却始终没有找到。他落榜了,这个事实如同晴天霹雳般击中了他。

  侯夫人也上前去找,同样没有找到谢昀的名字。她尖叫一声,抓着谢昀骂道:“没用的东西!你爹……你爹会休了我的啊!”说完,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是侯爷亲自来将人带了回去。路过谢珩时,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却迟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谢珩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父亲近日可好?”侯爷闻言,落下了泪来:“好,一切都好。你可好?”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谢珩,继续说道:“长胖了,也壮了。你夫人把你养得很好,比在侯府时强多了。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

  谢珩牵着我的手,温柔地说:“父亲注意身体,南南有了身孕,等孩子出生我抱来让您取名。”侯爷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

  回去的马车里,谢珩靠在我肩上,仿佛卸下了所有的疲惫。我轻轻地点了点他要解释的嘴唇,笑道:“你不用解释,我不笨。你即将踏入官场,我们的孩子也要出生了。侯夫人和谢昀只怕要被你爹放弃了。市侩圆滑是入官场的必修课,何况你也是为了我和孩子的未来着想。我都明白。”

  谢珩闻言,蹭了蹭我的脸,感激地说:“多谢你,南南。还好,我还有你。”

  后来,侯爷果然休了侯夫人,将谢昀丢去了军营历练。而谢珩则顺利地踏入了官场,有了侯爷的铺路,他的仕途一帆风顺。再怎么切割关系,在圣上面前也改变不了他们是父子的事实。何况只是分家,并不是断绝关系。何必赌那一口气呢?落到实处的好,才是最好的。

  孩子七岁时,侯爷上了折子,请封我的孩子为世子。谢珩也给我领回了诰命夫人封号。爹的店铺也越做越大,生意兴隆。

  谢珩休沐这天,如同往常他休沐的每一天一样,我们在桂花树下挽起衣袖,跟着厨娘学做新式的糕点。吃完饭后,他驾车带着我和孩子们去郊外的河边钓鱼。我脱了鞋袜在边上玩水,孩子们则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抓着蝴蝶。儿子和他坐在河边,握着钓竿,严肃得一动不动,像个小古板。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我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满足与幸福。

  (完)

  本文标题:我是商户女,嫁给了侯府病弱不得宠的庶子(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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