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说,我的崽崽是来人间打了个转,嫌这儿吵,又回天上当小神仙去了。可我摸着他渐渐凉下去的小手,怎么也不肯信这话。

  

  崽崽走的时候,刚满一个月零三天。前一天晚上,他还在我怀里吭哧吭哧地吃奶,小嘴嘬得用劲,小眉头皱着,像个小老头。我看着他粉嘟嘟的脸蛋,忍不住亲了又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跟他爸说,你看咱儿子,以后肯定是个壮小伙,能保护妈妈。他爸笑着揉我的头发,说我瞎操心,崽崽才这么点大。

  

  谁能想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听他吃奶的动静。

  

  凌晨三点多,我醒了,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的小床。往常这个时候,崽崽该哼唧着要喝奶了,可今天,他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的心猛地一沉,慌慌张张地打开床头灯。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看见崽崽小小的身子躺在那里,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青灰色。

  

  我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一下,两下,没有。再去摸他的胸口,那颗小小的心脏,再也不砰砰跳了。

  

  我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可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他爸被我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手指着小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爸顺着我的手看过去,下一秒,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扑到小床边上。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抖,一遍遍地喊:“崽崽,崽崽你醒醒,爸爸带你去买糖吃。”

  

  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那天晚上,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公婆赶过来,婆婆一进门就哭晕了过去,公公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亲戚们也来了,屋子里挤满了人,哭声、叹气声、安慰声,乱糟糟的,吵得我头疼。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我的眼里只有我的崽崽,我的怀里,也必须是我的崽崽。

  

  他们要把崽崽抱走,说要送去殡仪馆,说小孩子不能在家里久放。我疯了一样护着崽崽,谁碰我就跟谁急。我死死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颈窝里,那里还有一点点残留的体温。我说,你们别碰他,这是我的崽崽,我还没抱够呢。

  

  所有人都拗不过我,最后,他们叹了口气,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崽崽,还有守在旁边,红着眼睛的他爸。

  

  我把崽崽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小被子,就像他平常睡觉一样。我躺在他身边,胳膊轻轻环着他,生怕碰疼了他。崽崽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还是那个我抱了无数次的模样。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往常哄他睡觉那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月儿光光,照进窗房,我家有个乖宝宝,睡得香又香……”

  

  这首歌,我唱了一个月,从崽崽出生那天起,每天晚上都唱。以前唱的时候,他会眨巴着大眼睛看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可今天,他再也不会看我了。

  

  夜很长,长到我以为天永远不会亮。我就那么抱着他,一刻也不敢松开。我怕一松手,我的崽崽就真的飞走了。我一遍遍摸他的脸,摸他的手,摸他的小脚丫,那些地方慢慢凉下去,从指尖凉到心底。

  

  我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弱,像一只小猫。护士把他抱到我怀里,我连碰都不敢碰,生怕自己力气大了,会伤到他。后来,他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会用小手抓我的头发了。那些日子,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却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抱着他,跟他说话。我说崽崽,妈妈知道你调皮,是不是嫌妈妈做的饭不好吃?是不是嫌妈妈唱歌不好听?你回来好不好,妈妈以后每天给你买你最爱的草莓味奶粉,妈妈以后不骂你尿床了。

  

  我说了好多好多话,说到嗓子都哑了。崽崽还是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崽崽的脸上。我看着他青灰色的小脸,心里突然一片空茫。

  

  我慢慢坐起来,抱着崽崽,下了床。我想去看看窗外的太阳,崽崽还没见过这么亮的太阳呢。

  

  可当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愣住了。

  

  客厅里,公婆瘫在地上,婆婆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喃喃地念着“我的乖孙”。他爸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手里攥着崽崽的小袜子,指节都泛白了。

  

  阳光明明那么暖,可我们一家人,却像是掉进了冰窖里,浑身发冷。

  

  我站在那里,抱着我的崽崽,突然就哭出了声。这一次,我没有压抑,没有隐忍,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怀里的温度,终究是凉透了。

  

  我的崽崽,真的走了。

  本文标题:一个月婴儿去世,母亲抱着尸体睡一晚,第二天起床,家人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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