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王府一年,我把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种青梅,酿美酒,顺便欣赏一下王爷的绝世容颜。

    我那私奔的嫡姐回来搞事了?还想抢位置?

    行啊,位置给你,把我娘的簪子还我。

    可我家王爷不干了。

    他当众打脸:“谁告诉你王妃能换的?”

    他替我夺回簪子,收拾极品,还总爱抢我的点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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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我辗转难眠。白日里萧绝的话和林雪晴的嘴脸在脑中交替出现。母亲的容颜也愈发清晰。

    我起身,从枕下摸出一块半旧的、绣着几竿翠竹的帕子。那是母亲生前常用的。她原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家道中落才沦为绣女,身上总带着一股清雅之气。父亲最初爱的,或许就是她这份与京城贵女不同的婉约与才情。

    可这份才情,在这深宅大院,成了她的催命符。王氏的嫉妒,父亲的冷漠,下人的势利……我记得她夜里低低的啜泣,记得她抚琴时落寞的侧影,记得她教我识字念诗时温柔的眼眸,更记得她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碧玉簪,望着窗外,喃喃说着“江南……杏花春雨……”

    泪水无声滑落。

    我必须拿到簪子。无论用什么方法。

    林雪晴如今被限制接近我,但她贪婪的本性不会变。她最在意的,无非是王妃之位和众人的追捧。或许……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我心中成形。

    次日,我主动去找了萧绝。

    他对于我的到来似乎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兵书,抬眼看我:“何事?”

    我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王爷,臣妾有一事相求。”

    “讲。”

    “臣妾听闻,三日后,安国公府设赏荷宴,给王府递了帖子。臣妾……想随王爷一同前往。”

    萧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我嫁入王府一年,从未出席过任何公开宴饮。一方面是我刻意低调,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萧绝觉得我这个“替嫁”的王妃上不得台面。

    “为何突然想去?”他问。

    我早已想好说辞:“姐姐归来已有些时日,关于王妃之位的流言恐已在外流传。臣妾想,若能借此次宴会露面,或可平息一些不必要的猜测,也免得……堕了王府颜面。” 我顿了一下,补充道,“姐姐……或许也希望能有机会见见京中旧识。”

    我将林雪晴抬出来,暗示这也是让她重新融入京城社交圈的机会。

    萧绝审视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要看清我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意图。

    我垂眸,保持恭顺的姿态。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准了。”

    “谢王爷。”我心中稍定。

    退出来时,我在书房外的回廊下“偶遇”了似乎等候已久的林雪晴。

    她看着我,语气酸溜溜的:“妹妹真是好本事,竟能说动王爷带你去安国公府的宴会。”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故意流露出几分犹豫和不安:“姐姐误会了。是王爷……提及姐姐归来,或许想见见故人,才允了我同去,也好……顺便让姐姐露个面。”

    林雪晴眼睛一亮:“当真?” 她随即又怀疑地看着我,“你有这么好心?”

    我苦笑道:“姐姐,如今王府内外,谁不知您才是真正的王妃人选?我不过是鸠占鹊巢,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当。只是……”我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林雪晴追问。

    “只是王爷态度莫测,我担心……若在宴会上,众人依旧只认我这个‘王妃’,恐怕于姐姐名声有碍。”我看着她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道,“所以,我想着,不如在宴会上,找个机会,主动向几位交好的夫人说明情况,将王妃之位……正式还给姐姐,也全了姐姐的体面。”

    林雪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但随即又强压下去,狐疑道:“你会这么帮我?”

    “姐姐拿到王妃之位,将母亲的碧玉簪还我,我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不好吗?”我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

    利益当前,林雪晴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赏荷宴上大放异彩、重新成为众人焦点的场景,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好!你若真能助我成事,那支破簪子,赏你又何妨!”

    看着她的背影,我缓缓收起脸上伪装的怯懦与讨好。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着赏荷宴,请君入瓮了。

    只是,不知那时,稳坐钓鱼台的,又会是谁?

    安国公府的赏荷宴,是京中盛夏的一场盛事。接到帖子的无一不是皇亲贵胄、权臣高官。我作为镇北王妃,虽是首次在这种场合正式亮相,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少。

    出行前,萧绝派人送来了两套衣裙首饰。一套是符合王妃品阶的宫装,雍容华贵;另一套则是相对清雅的湖蓝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配以一套珍珠头面,既不失身份,又不会过于扎眼。

    我选择了后者。

    林雪晴则显然是精心打扮,穿着她所能找到的最华丽鲜艳的衣裙,珠翠满头,恨不得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堆在身上,与周围清雅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看向我时,眼中难掩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荣登正位”的兴奋与急切。

    马车轱辘,驶向安国公府。车内气氛微妙。萧绝闭目养神,我和林雪晴各怀心思。

    抵达安国公府,门房高声唱喏:“镇北王、王妃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尤其是落在我这个“神秘”的王妃,以及我身后明显精心打扮、神态却不似寻常丫鬟的林雪晴身上。

    安国公夫人亲自迎了上来,热情地与萧绝见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笑容得体:“这位便是王妃娘娘吧?果然气质不凡,快里面请。”

    我微笑着还礼,姿态从容。余光瞥见林雪晴,她正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吸引注意,可惜安国公夫人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又回到了我和萧绝身上。

    进入宴会主场,水榭凉亭,曲径通幽,满池荷花亭亭玉立,清香远溢。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萧绝很快便被几位王爷和重臣围住,谈笑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我则被几位宗室女眷和官员夫人围住,她们言语间多是试探与奉承。

    “王妃娘娘真是深居简出,今日难得一见,可要与我们多亲近亲近。”

    “是呀,娘娘这身衣裙真是雅致,这珍珠头面也极配您的气质。”

    ……

    我含笑应对,既不热络,也不失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们见我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言,不逾矩,渐渐也觉得无趣,话题便转向了别处。

    林雪晴一直跟在我身侧不远处,起初还能维持笑容,但见无人主动与她搭话,甚至有些人看她的眼神带着疑惑和轻视,她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她几次想插话,都被其他夫人不着痕迹地忽略过去。京城贵妇圈最是势利,一个离京一年、名声有损、且身份未明的“前嫡女”,在她们眼中并无多少价值。

    我瞧准时机,与几位平日里还算说得上话、家中与林家有些往来的夫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临水露台。

    林雪晴立刻跟了过来。

    我看着她,对那几位夫人露出一个略带歉然和无奈的笑容,轻声道:“几位夫人想必也听闻了一些传言。今日借此机会,月诗也想向诸位说明。这位是我的嫡姐,林雪晴。一年前……她因故离京,如今已然归来。这镇北王妃之位,本应是姐姐的,月诗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姐姐既回,这王妃之位,自当……物归原主。”

    这番话,我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那几位夫人闻言,面面相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们自然知道替嫁之事,但没想到我会在如此场合主动提出“归还”。

    林雪晴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骄傲与期待的神色,等着接受众人的恭维与同情。

    一位与王氏交好的李夫人开口道:“林大小姐归来确是喜事。只是……这王妃之位,乃圣旨钦定,岂是儿戏,说换就换的?”

    另一位张夫人也附和道:“是呀,月诗你这一年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分守己,并无错处。再者说,王爷他……”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与臣僚交谈的萧绝,“似乎也并未有此意啊。”

    林雪晴脸上的笑容僵住,急道:“圣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妹妹她本就是代嫁!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该由我来做这个王妃!”

    她的语气急切而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与周围优雅从容的氛围格格不入。

    几位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适时地垂下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隐忍,低声道:“姐姐说的是……一切,但凭王爷和姐姐做主。只要……只要姐姐能将母亲的碧玉簪还我,月诗别无他求。”

    “碧玉簪?”李夫人捕捉到这个信息,“可是你生母留下的那支?我记得那原是林姨娘的陪嫁,很是珍贵。”

    我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言。

    这番作态,立刻让几位夫人脑补出了一出嫡姐归来,不仅逼迫庶妹让位,还扣着人家生母遗物不放的戏码。看向林雪晴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林雪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缓和语气:“那簪子……我自然会还你。只是如今重要的是王妃之位……”

    “王妃之位,何时成了林大小姐可以私下授受之物了?”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萧绝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静,目光却如寒冰般扫过林雪晴。

    林雪晴吓得脸色一白,噤若寒蝉。

    萧绝缓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我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位夫人,最后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王的王妃,是林月诗。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此等无稽之谈,本王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他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露台之上。

    林雪晴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几位夫人连忙低头称是,不敢多言。

    我亦抬头看向萧绝,心中震撼莫名。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当众确认我的地位。这完全打乱了我原本想利用舆论迫使林雪晴在慌乱中交出簪子的计划。

    萧绝低头看我,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小心思。他伸出手,轻轻将我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昵。

    “王妃累了,随本王去那边歇息。”他不由分说,握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离开了露台。

    留下林雪晴一个人,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浑身颤抖,羞愤欲绝。

    我知道,经此一事,林雪晴在京城贵妇圈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而她期盼的王妃之位,也成了镜花水月。

    可是……我的碧玉簪,该怎么办?

    萧绝他,究竟想做什么?

  萧绝当众的宣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波及整个赏荷宴。先前还持观望态度的众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与审慎。而对林雪晴,则只剩下明里暗里的嘲讽与疏离。

    我被萧绝带到一处僻静的水轩休息。他屏退左右,水轩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握过的力度,我心中纷乱如麻,既有计划被打乱的无措,也有对他此举用意的不解,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王爷……”我试图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绝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着我:“林月诗,本王在你眼中,便是那般好利用的?”

    我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的算计已被他看穿。他并非不知林雪晴的刁难,也并非不懂我隐忍的目的,他甚至可能早就清楚我打算在赏荷宴上“以退为进”。

    我垂下眼睫:“臣妾不敢。”

    “不敢?”他向前一步,迫人的气势笼罩下来,“你利用本王制衡林雪晴,利用宴会舆论逼她就范,甚至不惜以王妃之位作饵,只为换一支簪子。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他的话语锐利如刀,剖开我所有的心思。我咬紧下唇,无法辩驳。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我依言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我以为的怒气,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就那么想离开王府?”他问,声音低沉了几分,“离开……本王?”

    我怔住了。离开王府,是我从替嫁之初就有的念头。可当这句话从他口中问出,我竟一时语塞。这一年来的平静,他对我的种种看似冷漠实则暗含维护的举动,还有刚才他毫不犹豫的当众维护……这一切,难道对我毫无影响吗?

    “臣妾……”我张了张嘴,那个“是”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萧绝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支碧玉簪,”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对你而言,就如此重要?”

    提到母亲的遗物,我的心神立刻被拉回,坚定地点了点头:“是。那是母亲唯一的念想。”

    “即使为了它,忍受鞭挞,屈膝下跪,也在所不惜?”

    “……是。”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朝外吩咐了一句:“把人带进来。”

    水轩的门被推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捆缚着、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衣衫褴褛,面色惶恐,正是当初与林雪晴私奔的那个画师!

    我震惊地看向萧绝。

    “放开他。”萧绝下令。

    侍卫扯掉画师口中的布团,画师立刻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是林大小姐她勾引小的,说只要带她离开,她就有办法弄到钱财……”

    萧绝不理他,只看着我:“你想知道林雪晴为何突然回来吗?”

    我隐隐猜到了什么。

    “说。”萧绝对画师冷声道。

    画师涕泪横流,忙不迭地交代:“是、是林大小姐!她跟小的私奔后,发现小的并无钱财,便日日抱怨!后来、后来她不知怎么搭上了永州的一个富商,那富商许诺纳她为妾,她便想甩了小的!谁知那富商只是玩弄她,玩腻了就把她赶了出来!她走投无路,才、才想起京城的王府……她想着回来抢回王妃之位,就能继续过好日子了!她还说、还说二小姐您性子软好拿捏,只要拿捏住您,不怕王爷不就范……”

    真相如此不堪!林雪晴并非真心悔过,而是被弃之后,将王府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甚至还想利用我来控制萧绝!其心可诛!

    我心中一阵恶寒,同时也为母亲的遗物感到深深的担忧。林雪晴如此品性,那碧玉簪……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林雪晴尖厉的哭喊声:“放开我!我要见王爷!我要见那个贱人!”

    她被两个婆子“请”了进来,发髻散乱,状若疯癫。显然,画师的供词和萧绝的宣告,已经彻底击垮了她。

    她一进来,就看到跪在地上的画师,顿时目眦欲裂:“你这个废物!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又看到我,猛地扑过来,却被侍卫拦住。

    “林月诗!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你抢了我的位置,还在王爷面前污蔑我!你这个毒妇!”

    萧绝眼神一厉,周身寒意骤升:“污蔑?需要本王将永州富商请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林雪晴瞬间哑火,脸色惨白。

    萧绝不再看她,对侍卫吩咐:“搜她的身,以及秋爽斋,找出碧玉簪。”

    “不!那是我的!”林雪晴尖叫挣扎,却无济于事。

    很快,一个婆子捧着一个锦帕包着的长条物件呈了上来。萧绝接过,打开,那支通透莹润的碧玉簪静静地躺在帕子上,簪头雕刻着精致的兰草图案,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支!

    我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萧绝将簪子递到我面前。

    我颤抖着手,接过,冰凉的玉质触感,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与安定。母亲……我终于拿回来了。

    林雪晴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口不择言地大骂:“林月诗!你和你娘一样下贱!活该她短命!活该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不是我,而是萧绝。他并未用力,但那一巴掌带来的羞辱感,让林雪晴瞬间呆滞。

    萧绝的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林雪晴,本王容忍你,是看在林侍郎的面子上。但你若再敢辱及王妃及其生母,本王不介意让林家少一个女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林雪晴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将林大小姐‘请’回林府。”萧绝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告诉林侍郎,本王不希望再在京城见到她。至于如何管教,让他自己斟酌。”

    这是要将林雪晴彻底驱逐出京城,甚至可能送去家庙或远嫁了。

    尘埃落定。

    画师被带下去处理。林雪晴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婆子拖走。

    水轩内再次只剩下我和萧绝。

    我握着失而复得的碧玉簪,心中百感交集。我处心积虑想要拿回的东西,他就这样轻易地、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送到了我面前。

    “王爷……”我声音微哑,“多谢王爷。”

    萧绝看着我,目光深沉:“林月诗,现在,你还想走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碧玉簪在手,最大的牵挂已了。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深沉、手段雷霆却一次次维护我的男人,我发现自己竟无法干脆地说出“走”字。

    王府不再是龙潭虎穴,也不再是暂避风雨的客栈。这里,有了一株我亲手种下、即将结果的青梅树,有了一个嘴硬心软、会为我寻回遗物的王爷。

    我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萧绝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赏荷宴的风波,如同夏日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林雪晴被连夜送回了林府,据说林侍郎得知详情后,又惊又怒,当场昏厥过去,醒来后便下令将林雪晴送去了京郊最偏僻的家庙清修,没有他的命令,终身不得回京。王氏哭闹了几场,却也无力回天。

    京城关于镇北王府的流言,在萧绝强势的态度和安国公府宴会的亲眼见证下,迅速转向。无人再敢质疑我这个“替嫁”王妃的地位,反而多了许多关于王爷如何维护王妃、夫妻如何恩爱的传闻。

    王府内,氛围也为之一变。下人们对待我更加恭敬尽心,仿佛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被他们接纳为这座王府的女主人。

    我搬回了真正属于王妃的正院“锦墨堂”。萧绝似乎默许了这种转变,他甚至将王府一部分内务和对牌钥匙交给了我和小蝶打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依旧照料我的青梅树,看着果子一天天变得饱满,泛出诱人的黄绿色。萧绝依旧忙碌,但回府用膳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饭桌上,他依旧话不多,但会自然地将他觉得不错的菜式挪到我面前。

    我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慢慢滋生。

    这日傍晚,我在锦墨堂的小书房里,对着母亲的碧玉簪出神。簪子被妥善地安置在一个锦盒里,旁边放着那块绣着翠竹的旧帕。

    萧绝走了进来,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看到我对着簪子发呆,便走了过来。

    “还在想你母亲?”他问,语气比平日温和。

    我点了点头,摩挲着冰凉的玉簪:“母亲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看看江南。可惜……”

    “待北境安定,本王带你去。”萧绝忽然道。

    我愕然抬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不是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江南气候温润,花木繁盛,你定会喜欢。”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记得,他记得我无意中说过的话。

    “王爷……为何对臣妾……”我忍不住想问。为何要如此维护我?为何要替我寻回遗物?为何……要带我去江南?

    萧绝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本王第一次见你,并非在大婚之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我一怔。

    “是在吏部侍郎府的后花园。”他继续道,“那时本王奉命去林府商议军务,路过花园,看见你蹲在墙角,对着一株快要枯死的野蔷薇小心浇水。一边浇,一边小声对它说‘你要活下去呀’。”

    我完全愣住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早已毫无印象。在我灰暗的少女时代,那样微不足道的瞬间,竟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后来,圣旨赐婚,林雪晴私奔。”萧绝看向我,目光深邃,“本王本可借此向林家发难,甚至抗旨。但鬼使神差地,本王想起了那个对着野蔷薇说话的姑娘。我想看看,那个在逆境中仍不放弃一丝生机的姑娘,到了本王这潭‘死水’里,会怎么样。”

    所以,他留下了我。并非因为林家,也并非因为圣旨,而是因为那一点连我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微末印象。

    “你与本王听闻的,很不一样。”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不怕本王,不谄媚本王,只安心过自己的日子,种你的梅树,吃你的点心。看似顺从,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有自己的盘算和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本王这一生,见过太多阴谋算计,虚情假意。你的‘真’,很珍贵。”

    我的心,因他这番话,剧烈地跳动起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的隐忍,知道我的算计,也知道我的……真实。

    “林月诗,”他唤我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留在本王身边。不是作为替嫁的王妃,而是作为本王的妻子。”

    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是告白。

    烛光下,他俊美的脸庞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眼眸里,映着小小的我,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温度。

    脸颊微微发烫,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碧玉簪,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欣慰的目光。

    良久,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好。”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我握着锦盒的手。我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笑容,驱散了他周身所有的冷冽,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从那一刻起,我与萧绝,才真正开始了名为“夫妻”的相处。

    我会在他熬夜处理公务时,亲手为他准备宵夜,虽不精致,但他总会吃完。他会在我对着账本发愁时,看似随意地指点一二,让我茅塞顿开。我们会在梅树下对弈,他棋风凌厉,我则步步为营,互有输赢。我们也会在月色好的夜晚,于水榭品茗,闲聊几句,有时是朝堂趣闻,有时是市井见闻,有时,只是静静的并肩坐着。

    王府,第一次有了“家”的温暖气息。

    青梅成熟时,我亲自采摘,一部分制成蜜饯,一部分酿成了青梅酒。萧绝尝了我酿的酒,评价道:“尚可。”然后,命人将酒窖最好的位置腾出来,专门存放我的“作品”。

    小蝶看着我和萧绝之间日渐融洽的氛围,常常偷偷地笑,比我还开心。

    我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朝堂依旧波谲云诡。但握着母亲留下的碧玉簪,看着身边这个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踏实。

    母亲的愿望,我会替她去实现。而我的未来,将与这个名为萧绝的男人,紧密相连。

    林雪晴被送走约莫半月后,林侍郎,我的父亲,递了帖子求见。

    我征询了萧绝的意见,他只淡淡道:“你是王妃,林家之事,你自己决断便可。”

    于是,我在锦墨堂的正厅见了父亲。

    不过月余未见,父亲仿佛苍老了许多,鬓边添了不少白发,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尴尬。他见到我,不再是过去那种视若无睹或隐含嫌弃的态度,而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局促。

    “微臣……参见王妃娘娘。”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我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悲凉。曾几何时,我这个庶女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巩固权势或者平息祸事的棋子。如今,却需要他如此恭敬地对待。

    “父亲不必多礼,坐吧。”我语气平和,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父亲依言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娘娘……雪晴之事,是为父教女无方,险些酿成大祸,连累王府声誉,更是……对不住娘娘您。”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昔日……对你母亲,对你,多有亏欠。是为父糊涂,只顾着仕途,忽略了后宅,才让你母亲她……”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如今雪晴又……唉,这都是报应啊!”

    “父亲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忏悔吧?”我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伤害已然造成,并非几句忏悔所能弥补。我更关心他的来意。

    父亲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道:“雪晴已被送入家庙,此生不得出。王氏……经此打击,也病倒了。为父知道,这一切皆是她们咎由自取,不敢祈求娘娘原谅。只是……王爷态度明确,林家如今在朝中处境艰难,为父担心……”

    我明白了。他是怕萧绝因林雪晴和王氏之事迁怒林家,影响他的仕途,甚至给林家带来灭顶之灾。

    我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浮叶,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父亲,往事已矣。母亲性子柔善,想来也不愿看到林家因她而败落。王爷那边……既然当日未曾深究,日后若无故,想必也不会再旧事重提。”

    父亲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清明地看着他,“父亲需知,林家与王府的关联,始于圣旨,维系却在于人。月诗既已嫁入王府,便是萧家的人。日后林家若行差踏错,触犯国法,或是对王府再生妄念,届时,即便是王爷,也未必能保得住林家。”

    我的话带着敲打的意味。我要让他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庶女,我有了自己的立场和依仗。林家若想安稳,就必须谨守本分。

    父亲脸色一肃,连忙道:“娘娘教诲的是!为父定当谨记,严加约束族人,绝不敢再行悖逆之事!”

    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父亲明白就好。至于母亲……我欲将母亲灵位迁入王府祠堂,四时供奉,以尽孝心,父亲以为如何?”

    将妾室灵位迁入王府祠堂,这于礼制而言是逾矩的,但以萧绝如今对我的态度和王府的地位,这并非不可能。这也是我能为母亲争取的最后一点身后哀荣。

    父亲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母亲……她若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事情谈完,父亲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便起身告辞了。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与林家的纠葛,至此,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

    我将母亲灵位迁入王府祠堂一事与萧绝说了,他没有任何异议,只说了句:“早该如此。”便吩咐管家去操办了。

    仪式虽不盛大,但庄严肃穆。当我看着母亲的牌位被恭敬地安置在祠堂偏殿,香火缭绕时,积压在心中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下。母亲,您看到了吗?女儿做到了。您未竟的江南梦,女儿也会替您去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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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去秋来,梅树上的叶子渐渐变黄飘落,我酿的青梅酒也已封坛,待来年开启。

    我与萧绝的相处,愈发自然融洽。他依旧忙碌,但总会抽时间陪我用膳,或是听我絮叨些府中琐事、看账本的心得。我则开始真正学着如何做好一个王妃,打理王府内务,偶尔也会随他出席一些必要的宫宴或勋贵聚会,举止得体,渐有主母风范。

    这日,萧绝下朝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来到锦墨堂,见我正对着北境的地图发呆——那是他书房里挂着的,我偶尔会去看一眼。

    “在看什么?”他从身后走近。

    我指着地图上标着“北凛”的地方:“听说这里冬天极冷,雪能积到半人高。”

    “嗯。”萧绝应了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我的腰,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想去看看?”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摇了摇头:“还是江南好,母亲喜欢。”

    萧绝低笑一声,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放心,答应你的事,不会忘。北境局势已定,今年冬日应无大战。待明年开春,政务稍缓,本王便带你南下。”

    我转过身,惊喜地看着他:“真的?”

    他低头,在我唇上印下轻柔一吻,目光缱绻:“君无戏言。”

    窗外,秋阳明媚,天空高远。

    (完)

  本文标题:(完)嫡姐逃婚了,我这个庶女成了替嫁,后来,嫡姐又后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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