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嫁给了世子冲喜,嫡母还说这是我的福气
我叫沈锦绣,一个被家族当作弃子的庶女。
一纸婚书,把我送进镇北侯府,给那个传闻中快死的世子冲喜。
人人都笑我出身卑微,是送上门陪葬的可怜虫。
当我亲手救醒世子,当他为我怒斥刁奴、打脸恶亲,
当整个侯府尽在我掌控之中时——
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全都跪在了我的面前。
01
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带着一股黏腻潮湿的气息,挥之不去。我坐在绣架前,指尖捻着细如发丝的彩线,在素白缎子上勾勒出半朵芙蓉的轮廓。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庭院里的芭蕉叶,更衬得我这“锦绣阁”冷清寂寥。
“小姐,小姐!”贴身丫鬟春眠提着裙角,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息不匀,“前厅……前厅来了好多人,穿着官靴,像是京城来的架势!夫人让您即刻过去呢!”
京城来的?我指尖一顿,绣花针险些扎进肉里。沈家是江南织造,虽富庶,但与京城权贵素无深交。这般阵仗……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我放下针线,理了理身上半旧的藕荷色衣裙,语气平淡:“可知所为何事?”
春眠摇头,脸上带着怯意:“奴婢不知,只听见夫人身边的白芷姐姐说,是什么天大的……祸事?不对,好像是喜事?”她自己也糊涂了。
祸福相依,在这深宅大院里,我早已习惯。我是沈家二小姐沈锦绣,一个不起眼的庶女。父亲沈文博看重官声脸面,嫡母王氏手段凌厉,我的生母林姨娘,早年是苏州有名的绣娘,因一手绝技被父亲纳入府中,如今色衰爱弛,唯靠着我这点微末的指望度日。
随着引路的婆子穿过抄手游廊,雨水打湿了裙摆,带来阵阵凉意。前厅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父亲端坐主位,面色沉肃。嫡母王氏坐在下首,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焦虑与一丝……庆幸的神情?
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审视,估量,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锦绣,过来。”王氏难得地放柔了声音,却让我脊背发凉。她拉过我的手,指尖冰凉,“今日镇北侯府派人前来提亲,是为他们家世子萧煜求娶我沈家女儿。”
镇北侯府?那个军功赫赫,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府?世子萧煜?那个年少成名,却传闻在数月前北疆一战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少年将军?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氏仿佛没看到我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本是天大的喜事,偏生不巧,你姐姐青瑶前几日感染风寒,病体未愈,实在不宜婚嫁。侯府那边又催得急,说是……说是要冲喜。思来想去,府中适龄的女儿,也只有你了。”
冲喜?让我去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我抬眼,看向父亲。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只沉声道:“侯府门第高贵,虽是冲喜,也是你高攀了。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日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
荣华?我心中冷笑。一个冲喜的新娘,若世子死了,我最好的结局便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若运气不好,被迁怒陪葬也未可知。这哪里是荣华,分明是火坑!
“父亲,母亲,”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女儿身份卑微,只怕……辱没了侯府门楣。”
“这个无需你操心。”王氏打断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侯府既点名要沈家女儿,你去了便是。你姨娘那里,我自会好生照看,必不叫她受了委屈。”
她特意加重了“照看”二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我的喉间。她在用姨娘威胁我。林姨娘性子柔弱,若我忤逆,她在府中的日子只怕立刻艰难百倍。
胸腔里堵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我知道,我没有选择。从我被叫到这前厅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嫡姐沈青瑶是王氏的眼珠子,自然不能去跳这个火坑,而我这个庶女,便是最合适的牺牲品。
一股不甘与愤怒在心底疯狂滋长。凭什么?就因为我娘是绣娘,我是庶出,便活该被当作棋子,随意摆布,去填那看不见底的深渊?
不,我不认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镇北侯府……龙潭虎穴,或许也是……唯一的翻身之机。若能抓住,未必不能挣出一片天地。至少,比在这沈府后院,被王氏拿捏着姨娘,永无出头之日要强。
再抬头时,我脸上已是一片温顺恭谨:“女儿……谨遵父亲、母亲之命。”
王氏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我的手:“好孩子,母亲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回去准备吧,三日后,侯府便来迎亲。”
三日后?竟是如此仓促。可见那世子,怕是真的不好了。
回到锦绣阁,春眠已经哭成了泪人:“小姐,怎么办啊?那镇北侯世子听说都快……您这一去,岂不是……”
“闭嘴!”我低声喝止她,眼神锐利,“事已至此,哭有何用?”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江南的烟雨朦胧,此刻在我眼中却如同囚笼。沈锦绣,你不能慌,不能乱。前方是万丈深渊,你也得睁大眼睛,看清楚每一步路。
嫁妆是仓促准备的,比起嫡姐当年十里红妆的盛况,我的不过区区十六抬,且多是充场面的寻常之物。王氏做足了表面功夫,却吝于给予实质。也好,本就不指望他们。
临出嫁前一晚,我去看了林姨娘。她抱着我默默垂泪,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锦绣,是娘没用,护不住你……”
“娘,”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坚定,“您放心,女儿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自己,等着女儿接您过好日子。”
她只当我是安慰她,哭得更凶了。
翌日,天未亮便被拉起来梳妆。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镜中的女子,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一张脸明艳不可方物,遗传自林姨娘的好相貌在此刻达到了极致。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筹谋。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喧闹的送亲队伍。一顶略显寒酸的花轿,悄无声息地抬出了沈府侧门,朝着北方,那座陌生的、权力交织的帝都而去。
轿子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下。外面人声嘈杂,似乎到了地方。有人掀开轿帘,递过来一段红绸,引着我跨火盆,过马鞍。一切流程都在一种压抑而匆忙的氛围中进行。
自始至终,我没有见到我的新郎,那位传说中的镇北侯世子萧煜。
拜堂时,身边只有一个抱着大公鸡的嬷嬷代替。高堂之上,似乎坐着侯府的老夫人,声音听着威严而疲惫。
礼成后,我被直接送进了一处名为“锦瑟院”的院子。院子不算小,陈设却透着一种久无人居的清冷。丫鬟婆子们规矩地行礼,口称“世子夫人”,眼神却带着好奇与打量。
红盖头被轻轻挑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脸小丫鬟,是春眠,她跟着嫁过来了。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和几个小丫鬟。
“老奴姓赵,世子夫人唤我赵嬷嬷即可。这位是李嬷嬷。往后这锦瑟院的一应事务,暂由老奴二人打理。”为首的赵嬷嬷语气还算恭敬,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有劳赵嬷嬷、李嬷嬷。”我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初来乍到,诸多规矩不甚明了,还望二位嬷嬷多加提点。”
既来之,则安之。镇北侯府,我沈锦绣来了。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夜色渐深,侯府安静下来。我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婚床上,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锦缎。萧煜,你到底……是生是死?而这偌大的侯府,又藏着多少波涛汹涌?
窗外,北地的风呼啸着刮过,与江南的柔靡雨丝截然不同。
锦瑟院的清晨,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到来的。北地的空气干冷,带着一丝草木清气,与江南水乡的湿润缠绵截然不同。
我起身,由春眠和昨夜指派来的两个小丫鬟秋露、冬雪伺候着梳洗。镜中的女子褪去了昨日浓重的妆彩,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眉眼如画,肤光胜雪,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审视。
“世子夫人,早膳已备在偏厅了。”赵嬷嬷进来回话,态度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疏离。
早膳很精致,四样小点,一碗碧粳米粥,几碟清爽小菜,显露出侯府的底蕴。我安静地用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侍立一旁的秋露和冬雪。两个丫头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低眉顺眼,规矩十足,看不出深浅。
用罢早膳,我放下银箸,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状似随意地问道:“世子……如今在何处将养?我既已过门,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番。”
赵嬷嬷神色不变,垂眸答道:“回世子夫人,世子爷在‘凌云轩’静养,太医吩咐了,需绝对安静,不宜打扰。老夫人也说了,夫人您刚入府,先熟悉熟悉环境,探望世子爷的事,不急在一时。”
果然被挡了回来。我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与担忧:“原是如此。只望世子能早日康复。”
“世子爷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赵嬷嬷宽慰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心。
既然不能去凌云轩,我便提出想在府中走走,熟悉环境。赵嬷嬷并未阻拦,只让秋露、冬雪跟着,又叮嘱莫要冲撞了老夫人和各位夫人。
镇北侯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势恢宏,远比江南的沈府要威严大气得多。一路行来,遇到的丫鬟婆子皆屏息静气,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可见府规森严。
行至一处花园的水榭旁,远远看见一个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精干的老者带着一名黑衣劲装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过。那老者目光锐利,不经意间扫过我这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那黑衣男子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应是护卫之流。
“那是府里的管家福伯,和世子的贴身侍卫墨痕大人。”秋露小声在我耳边提示。
我微微颔首,记下了这两个人。福伯是侯府老人,权势不小。墨痕既是萧煜的贴身侍卫,必然知晓凌云轩的真实情况。
回到锦瑟院不久,便有管事的婆子送来这个月的份例。东西倒是按世子夫人的份例给的,只是那婆子眼神闪烁,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
“夫人初来,若有短缺,尽管吩咐。”那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端坐上首,捧着一杯热茶,并未立刻去看那些物品,只淡淡开口:“有劳妈妈。侯府规矩大,我年轻不知事,往后还需妈妈们多提点。春眠,看赏。”
春眠会意,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到那婆子手里。那婆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堆起真切几分的笑容:“夫人客气了,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打发了管事婆子,我让春眠将份例物品登记入库。东西虽齐,但品质只能算中上,并无特别出挑之物。看来,我这“冲喜世子夫人”的地位,在有些人眼中,着实微妙。
午后,我借口小憩,将春眠唤到内室。
“可打听到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春眠凑近,小声道:“小姐,奴婢悄悄问了几个小丫鬟,她们知道的也不多。只说世子爷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太医都来了好几拨了。侯爷远在北疆,府里现在是老夫人做主。还有二房和三房的夫人,似乎……不太安分。”
果然如此。萧煜情况不妙,侯府内部也不平静。二房三房?是萧煜的叔父们?他们难道对世子之位有什么想法?
“凌云轩那边呢?守卫如何?”
“守卫极其森严,墨痕大人亲自带着护卫守着,等闲人根本靠近不了。”春眠面露难色。
我心下沉吟。看来,想要接近萧煜,了解他的真实病情,并非易事。府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孤身一人,步履维艰。
但越是如此,我越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至少,要先弄清楚萧煜到底怎么样了。他的生死,直接关系到我未来的命运。
“春眠,你继续留意府里的动静,特别是二房三房那边,还有凌云轩的任何消息。记住,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察觉。”
“是,小姐。”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我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渐渐覆上的一层洁白。北地的冬天,果然寒冷刺骨。
锦瑟院很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但这安静之下,潜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沈锦绣,你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看清形势,找到立足之地。第一步,就是要设法打破凌云轩的壁垒。无论如何,我都要亲眼见一见那位名义上的夫君——萧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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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我都安分地待在锦瑟院,或是看书,或是做些针线,偶尔在院子里走走,一副顺从命运、安心做冲喜新娘的模样。暗地里,却让春眠借着各种由头,与府中一些不得势的、或者家生子里心思活络的小丫鬟攀谈,零碎地收集着信息。
综合来看,镇北侯萧擎天威震北疆,是朝廷肱骨。世子萧煜年少有为,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也是军中瞩目的新星。此次重伤,朝野震动。侯府内部,老夫人虽掌中馈,但年事已高。二爷萧擎海(萧煜二叔)在朝中领了个闲职,其妻王氏(与沈府嫡母同姓)颇爱揽权,育有一子萧烁,年方十五。三爷萧擎远是个文人,不管庶务,其妻小赵氏心思细腻,育有一女萧雯。
萧煜重伤昏迷,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这世子之位……二房的萧烁便是最可能的继承人。这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这日晚间,我早早打发丫鬟们去休息,只留春眠在内室值守。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小姐,您真要……”春眠一脸担忧。
“必须去。”我换上一身深蓝色的袄裙,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将风帽拉低,“不亲眼看看,我心难安。你留在屋里,若有人来,便说我已睡下。”
夜色深沉,府中巡逻的护卫脚步声规律地响起。我借着廊柱和假山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凌云轩的方向摸去。白日里已悄悄记下路径,此刻倒也不算太难。
越靠近凌云轩,守卫果然越发严密。远远便能看见轩外灯火通明,影影绰绰至少有四五名带刀护卫值守,气息沉稳,目光如炬,皆是好手。墨痕抱臂立于廊下,身形如松,在寒风中一动不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根本无法靠近。
我藏身在一丛覆雪的灌木后,屏住呼吸,心中焦急。难道真要无功而返?
正犹豫间,身后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我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却见一个穿着体面、约莫四十余岁的嬷嬷站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灯光昏黄,映照着她略显严肃的面容。
是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
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心念电转,是巧合,还是……
赵嬷嬷看清是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她并未声张,只是缓步走近,低声道:“世子夫人?夜深露重,您怎会在此?”
我心跳如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低声音道:“心中挂念世子,辗转难眠,便想……就近看看。”这借口拙劣,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
赵嬷嬷沉默地看了我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夫人有心了。只是凌云轩守卫森严,也是为了世子安危着想。您还是请回吧,莫要着了凉,也让老奴难做。”
她的话听起来是劝阻,但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提醒?
我福了一福:“多谢嬷嬷提醒,是我唐突了。” 说罢,转身欲走。
“夫人,”赵嬷嬷忽然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府中路径复杂,夜里行走,需得看清脚下,莫要……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她已提起灯笼,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与凌云轩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我不要探查凌云轩,还是……另有所指?
我心中疑窦丛生,依言沿着来路返回。经过一处连接二房院落的小花园时,假山后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那边看得紧,根本没机会……”
“……冲喜的来了也没用,我看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二爷那边催得紧,得想办法……”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冷笑。我心头一凛,立刻闪身躲到一株大树后,屏息静听。
“……药量……不能再加了,容易被发现……”
“怕什么?人都那样了……只要事成,还怕没好日子过?”
“……小心隔墙有耳……”
声音渐渐远去,似乎是说话的人离开了。
我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药量?加药?他们是在说萧煜?难道萧煜的重伤久治不愈,甚至濒死,并非只是因为伤势,还因为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是二房的人?
难怪赵嬷嬷提醒我“莫要误入不该去的地方”,她是看到了我,也猜到了二房的人可能会在此密谈,所以才出言警示?
回到锦瑟院,春眠焦急地迎上来。我脱下斗篷,手脚冰凉,心却跳得厉害。
“小姐,您没事吧?可看到世子了?”
我摇了摇头,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和遇到赵嬷嬷的事低声告诉了春眠。
春眠吓得脸色发白:“他们……他们竟敢谋害世子?”
“未必是直接谋害,或许是延缓他的康复,或者加重他的伤势。”我冷静分析,心中那股不甘与愤怒再次升腾。这侯府,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萧煜身处漩涡中心,而我,这个突如其来的冲喜新娘,也被卷了进来。
若萧煜死了,我这个世子夫人毫无价值,下场可想而知。若他活着,那些害他的人,又会如何对付我这个变数?
不能再等了。
我看向妆台上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那是林姨娘偷偷塞给我的嫁妆之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本她祖上传下的、关于药理和疑难杂症的孤本笔记,以及一些她这些年悄悄积攒的、品质极佳的药材。林姨娘的外祖家,据说曾出过御医,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件事,连父亲都不知道。
原本只想明哲保身,但现在看来,唯有让萧煜活下去,我才有活下去的可能,甚至……反击的机会。
“春眠,明日一早,你去回了老夫人和母亲,就说我心中忧惧,想去城外的普济寺为世子祈福,需要准备些香烛供品,想支取些药材,亲自调制一份‘安神祈福香’。”
我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接触到药材,也要找一个机会,出去一趟。普济寺,或许是个能接触到外界信息的地方。
萧煜,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的命运,从现在起,是真正绑在一起了。我会想办法救你,也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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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普济寺祈福的请求,老夫人很快就准了,还额外赏了些香火钱。王氏那边虽有些微词,但也不好明着阻拦我去“尽妻子的本分”。
我借着调配“安神祈福香”的名义,从府中库房支取了几味常见的安神药材,如合欢皮、远志、酸枣仁之类,数量不多,并未引人注意。同时,我悄悄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取出里面用油纸包好的几味珍稀药材——一小截品相极好的老山参,几片色泽金黄的天然牛黄,还有一小包气息清冽的雪山灵芝孢子粉。这些都是林姨娘压箱底的宝贝,关键时刻能吊命的东西。
去普济寺那日,天空放晴,积雪未化,反射着耀眼的日光。马车辘辘而行,我坐在车内,心思却早已飞回了侯府。透过车帘缝隙,我仔细观察着京城的街道市井,默默记下路径和一些显眼的标记。
在普济寺,我虔诚地上香祷告,捐了香油钱,又听寺中高僧讲了一段经文。整个过程,我都表现得如同一个真心为夫婿祈福的柔弱女子。期间,我留意到有几个香客打扮的人,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这边。是侯府的眼线,还是……其他势力的人?
回府后,我开始正式实施我的计划。
每日清晨,我都会去老夫人处请安,风雨无阻。虽然依旧不能进入凌云轩内室,但隔着屏风,我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浓郁药味,也能偶尔听到太医和福伯、墨痕低沉的交谈声。
“气血两亏……邪毒内陷……经脉淤堵……”一些零碎的词句传入耳中。
结合我偷听到的“药量”之语,以及林姨娘笔记中关于一些奇毒的描述,我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萧煜可能不仅仅是重伤,更可能是中了一种混合性的奇毒,这毒延缓了伤口的愈合,侵蚀了他的生机,甚至影响了他的神智,导致他昏迷不醒。太医们或许能处理外伤,但对这种偏门奇毒,可能一时束手无策。
机会出现在一次例行请安后。我正要离开,听到福伯低声对墨痕叹气:“……世子今日又呕血了,喂进去的药汤,十成吐了八成,这可如何是好……”
呕血?药石难进?
我脚步微顿,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柔声道:“福伯,墨痕大人,妾身在家中时,曾随……曾随一位嬷嬷学过一些药膳调理之法。见世子如此受罪,心中实在难安。可否让妾身试一试,调制一些温和滋补、易于入口的药膳羹汤?或许……能帮世子稍微固本培元,也好承受汤药之力。”
福伯和墨痕同时看向我,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与不信任。
“世子夫人有心了。”福伯语气委婉,但拒绝之意明显,“只是世子的饮食用药,皆由太医亲自拟定,不敢擅改。”
我早料到会如此,并不气馁,继续道:“福伯所言极是。妾身并非要更改太医的方子,只是想做一些辅助的羹汤。所用食材皆是温补之物,如山药、百合、粳米之类,再加入一点点妾身带来的老山参须吊味,最是平和不过。若福伯不放心,可先让太医过目方子,或者……先由妾身试尝。”
我的态度诚恳,提出的方法也稳妥,并且主动提出试毒,很大程度上消除了他们的疑虑。更重要的是,我提到了“老山参”。这东西珍贵,尤其是年份足的,对虚不受补的病人最为适宜。
福伯与墨痕交换了一个眼神。墨痕沉默寡言,但眼神中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
良久,福伯才缓缓点头:“既然夫人有此心意,老奴便斗胆替世子谢过了。只是这方子,需得先请王太医过目。”
“自然应当如此。”我心中微喜,面上依旧平静。
我给出的药膳方子极其简单,主要是健脾养胃、补气生津的常见食材,唯一特别的就是加入了几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老山参须。王太医看过之后,确认无害,甚至对病人目前的状况有益,便点了头。
于是,我每日在小厨房亲手熬制一小盅参须山药羹,由福伯或者墨痕亲自接手,送入凌云轩。
起初几日,并无明显变化。但我并不急躁,依旧每日坚持。
直到第五日,福伯来取羹汤时,脸上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世子爷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喂下去的汤药,吐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成了!我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虽然只是微小的好转,但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参须,以及我悄悄碾碎混入羹汤的、极少量的灵芝孢子粉(此物气息被参味掩盖,不易察觉),开始起效了。它们在缓慢地激发萧煜自身的生机,对抗体内的毒性。
“真是菩萨保佑!”我适时地露出欣喜感激的神色。
福伯看着我,目光中的审视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辛苦夫人了。”
从那天起,我送入凌云轩的羹汤,他们不再需要我每次试尝了。墨痕见到我时,虽然依旧沉默,但会微微颔首致意。
我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我成功地撬开了凌云轩的一道缝隙。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弄清楚萧煜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以及,如何彻底解毒。这需要更接近他,需要号脉,需要更详细的诊断。
而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萧煜病情的这一丝好转,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必将引起更广泛的涟漪。那些不希望他好起来的人,恐怕要坐不住了。
萧煜病体稍有好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悄无声息地在侯府内传开。虽然只是微末的变化,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不啻于惊雷。
这日午后,我正坐在窗下翻阅林姨娘留下的医书笔记,试图从中找到与萧煜症状相似的案例,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脚步声。
“二夫人来了。”秋露匆匆进来禀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我放下书卷,整了整衣衫,刚站起身,帘子便被一把掀开。一位身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锦缎袄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二房夫人王氏。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气势汹汹。
王氏生得富态,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厉害,此刻脸上更是堆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傲慢。
“哟,这就是我们新进门的世子夫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好个标致的人儿。”王氏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我的脸颊,“难怪能把老夫人哄得团团转,还允了你亲自给世子做药膳。”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屈膝行礼:“二婶安好。不知二婶今日过来,有何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王氏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接过冬雪奉上的茶,却不喝,只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只是听说世子用了你做的药膳,身子竟‘好转’了些,我这做婶娘的,心里好奇,特来看看,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竟比太医的方子还管用?”
她特意加重了“好转”二字,语气中的怀疑与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二婶说笑了。”我垂眸,语气温顺,“不过是些寻常的山药粳米,加了点参须吊味,想着能让世子进些饮食,好承受汤药罢了。世子若能好转,是太医医术高明,也是托祖母和各位长辈的福,妾身不敢居功。”
“不敢居功?”王氏嗤笑一声,放下茶盏,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一个庶出的女儿,懂得什么药理?万一吃坏了世子,你担待得起吗?别是有些人,为了搏个‘冲喜有功’的名头,用了什么虎狼之药,透支世子的元气,那才是其心可诛!”
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了。春眠气得脸色发白,秋露和冬雪也吓得低下了头。
我抬起头,直视着王氏,眼神依旧平静,但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二婶此言,妾身万万不敢承受。药膳方子是经过王太医亲自过目首肯的,所用食材皆在库房有记录可查,熬制过程亦有福伯或墨痕大人一旁看着。二婶若是不信,大可去请太医再来验看,或者回禀祖母,请她老人家定夺。妾身入府虽浅,却也知‘谨慎’二字,断不敢拿世子的安危玩笑。”
我句句在理,抬出了太医、福伯、墨痕,甚至老夫人,直接将她的指控顶了回去。王氏被我噎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没料到我这个看似柔弱的“冲喜新娘”,竟敢如此直接地顶撞她。
“好一张利嘴!”王氏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果然是庶女出身,没规没矩!我告诉你,别以为进了侯府的门就真是世子夫人了!冲喜的玩意儿,等世子……哼,有你的好果子吃!”
“二婶!”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妾身是镇北侯府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进来的世子夫人,名分已定,天地祖宗皆知。二婶是长辈,妾身敬您,但也请您慎言,莫要失了身份,伤了侯府的和气。”
我刻意强调了“名分已定”和“失了身份”,像两根针,扎在了王氏最在意的地方。她最恨的,恐怕就是我这“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身份。
王氏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我“你……你……”了半天,却终究不敢再说出更过分的话。她今日过来,本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挫挫我的锐气,没想到反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好,好得很!我们走着瞧!”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婆子拂袖而去。
锦瑟院内一片寂静。秋露和冬雪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小姐,您太厉害了!”春眠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说道。
我却没有丝毫轻松。王氏今日在我这里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不敢在明面上动我,但暗地里的手段,恐怕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没过两日,便出了事。
这日清晨,我正准备去老夫人处请安,赵嬷嬷却带着两个面生的婆子,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世子夫人,”赵嬷嬷行了一礼,语气严肃,“老奴奉命,要搜查锦瑟院。”
“搜查?”我心中一惊,面上却强自镇定,“嬷嬷,这是何意?为何要搜查我的院子?”
赵嬷嬷叹了口气:“夫人,有人向老夫人禀报,说在锦瑟院附近,发现了诅咒世子的巫蛊之物。”
巫蛊?!我心头剧震。这可是大忌!无论是在宫中还是高门大户,都是足以致命的重罪!
王氏,你好狠毒的手段!
“荒谬!”我断然道,“我日夜为世子祈福,盼他早日康复,怎会行此恶毒之事?这分明是有人诬陷!”
“老奴也相信夫人是清白的。”赵嬷嬷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但既然有人举报,为了夫人的清白,也为了侯府安宁,搜查是必要的程序。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我知道无法阻拦,深吸一口气,让到一旁:“既然如此,嬷嬷请便。只望嬷嬷能明察秋毫,还我一个公道。”
赵嬷嬷指挥婆子开始搜查,从外间到内室,翻箱倒柜,动作倒是规矩,没有故意损坏物品。春眠紧张地攥着我的衣袖,秋露和冬雪也吓得脸色发白。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虽然我自信没有做过,但万一王氏买通了我院里的人,提前将东西放了进来……
搜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几乎将锦瑟院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赵嬷嬷的神色缓和了些,正要说话,一个婆子却忽然指着我院墙角一处松动的砖块说道:“嬷嬷,你看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那婆子蹲下身,用手抠了抠,竟然真的从砖缝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扎满银针的布偶!布偶身上,似乎还写着生辰八字!
“找到了!”那婆子高声叫道。
春眠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晕厥。秋露和冬雪也面无人色。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拿起那个布偶,看向我:“世子夫人,这……您作何解释?”
我看着那个粗糙的布偶,心中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王氏的手段,果然来了。但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我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个布偶,忽然笑了:“嬷嬷,这布偶上的生辰八字,是谁的?”
赵嬷嬷一愣,低头细看,脸色微变。她常年伺候老夫人,对府中主子的生辰虽不全知,但也大致有数。这布偶上的八字,明显不对,绝非世子的生辰。
“这……”赵嬷嬷迟疑了。
“这根本就不是世子的生辰八字。”我斩钉截铁地说,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妾身虽不知这是何人的八字,但绝非世子。试问,我要诅咒世子,岂会连他的生辰都弄错?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手段还如此拙劣!”
我转向那个发现布偶的婆子,眼神锐利:“这位妈妈,你倒是好眼力,我院子里松动的砖块不止那一处,你怎地一眼就瞧出那里有异样?莫非……你早就知道那里藏着东西?”
那婆子被我质问,顿时慌了神,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赵嬷嬷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过来。她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然后对我躬身道:“夫人明鉴,是老奴失察,险些冤枉了夫人。此事老奴定会禀明老夫人,严查到底,给夫人一个交代!”
“有劳嬷嬷了。”我微微颔首,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即使查出来是二房指使,没有确凿证据,也动不了王氏的根本。但经此一事,至少让老夫人和其他人看清了二房的迫不及待,也让我在府中立了威,证明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赵嬷嬷带着人和那个作为证据的布偶离开了。锦瑟院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截然不同。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我站在院中,看着墙角那块被撬开的砖石,目光冰冷。
王氏,这一次,是你先动手的。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本文标题:(完)我嫁给了世子冲喜,嫡母还说这是我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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