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辈子,身上总会带点气。有的人带的是书卷气,有的人带的是烟火气,还有的人,带的是一股子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我们王家老二王守疆,身上就带着那么一股气。

  那股气,平时看不见也摸不着,可到了我爹下葬前那三天,它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把那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都给照得一清二楚。

  也正是那股气,让我们这个家,差一点就散了。

  01

  我爹王老汉,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没的。

  他躺在院子里那张竹躺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抽了半辈子的旱烟杆,就像睡着了一样。我娘去喊他吃饭,推了半天,才发现他身子都凉了。

  爹这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就是我们山脚下这个小村子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把我们兄弟三个拉扯大,就已经是他的全部能耐了。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人死了,要在家里停上三天,儿子们得在灵堂里,不分白天黑夜地守着,这叫守夜。说是为了防止猫狗之类的畜生,冲撞了尸首,也是为了送老人最后一程。

  民间故事:三兄弟守夜,却唯独老二没有撞鬼,赶紧请来道士做法

  我家的堂屋,被改成了临时的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口薄皮的柏木棺材,我爹就躺在里面。棺材前面,是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还有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青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又散开,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有一股呛人的味道。

  我叫王守根,是家里的老三。那年我刚过二十,还在念着书,没见过什么世面。我跪在蒲团上,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心里又难过,又害怕。

  我大哥王守山,跪在我旁边。他是家里的老大,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胆子比我还小。他跪在那里,身子一直在发抖,眼睛不敢往棺材那边看,只是一个劲儿地,往那个烧纸钱的火盆里添黄纸。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显得那张脸,格外的白。

  我们兄弟三个,只有一个人,和我们不一样。

  他是我二哥,王守疆。

  二哥就那么盘着腿,坐在离棺材最近的一个草垫子上。他不像我和大哥那样跪着。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像一杆枪,一动不动。他没有哭,也没有烧纸,甚至连眼睛都闭着,像一尊庙里的石像。

  我们三兄弟里,二哥是最不爱说话的那个。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出去,说是去南边的大城市里闯荡。这一走,就是十年。十年里,他很少回家,也很少寄信。直到半年前,他才突然回来。人晒得又黑又瘦,可那身板,却比以前结实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回来之后,也不说他在外面干了些什么,挣了多少钱。他就只是默默地,帮着我爹下地干活,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

  现在,我爹没了。我和大哥都哭得死去活-来。可他,从头到尾,就没掉过一滴眼泪。

  夜越来越深了。屋外,起了风。风吹得窗户纸“呼啦呼啦”地响。灵堂里那两根白蜡烛的火苗,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把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怪。

  我和大哥都觉得冷,那种冷,不是天气冷,是打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气。

  只有我二哥,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像一块不会说话的,冰冷的石头。

  02

  守夜的第一天晚上,是最难熬的。

  到了后半夜,我和大哥都已经熬得有些精神恍惚了。香炉里的香烧完了,大哥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想去续上。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阴冷的风,“呼”的一下,就吹进了堂屋。

  那风,吹得桌子上的两根白蜡烛,火苗猛地向一边倒去,差一点就灭了。墙上我们的影子,也跟着疯狂地扭曲,跳动。

  我和大哥都吓得一哆嗦。

  “谁……谁在那?”大哥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朝着黑漆漆的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堂屋里那扇没关严实的木门,发出的,“吱呀”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我和大哥吓得脸都白了,两个人赶紧挤在了一起,背靠着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我们都听见了。

  门口,传来了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又像是一个穿着布鞋的老人,在慢慢地走路。

  脚步声,走到了堂屋的门口,停住了。

  我和大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们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它没有进屋,而是顺着墙根,开始绕着我们家的房子,一圈一圈地,慢慢地走。

  我和大哥吓得魂都快飞了。我们村里有老人说过,人刚死,头七还没过,魂魄是不会走远的,会在自家屋子周围打转,看看家里人。

  这脚步声,一定是我爹!一定是我爹他老人家,回来了!

  大哥的牙齿,开始“咯咯咯”地打颤。他想跑,可两只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动不了。

  就在我们俩快要被这恐惧给逼疯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二哥。

  我二哥王守疆,还是坐在那个草垫子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像我们一样,惊恐地看着门口。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外面,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那神情,平静得,就像是听见了邻居家的狗,在外面叫唤了两声一样。

  那阵在屋子外面绕圈的脚步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绕到靠近我二哥坐的那个位置的窗户边时,突然就停住了。

  然后,那脚步声,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飞快地,仓皇地,跑远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风停了,烛火也不再跳动了。屋子外面,再也听不到任何奇怪的声音。

  我和大哥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看着二哥那张像石头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刚才那个“东西”,它好像……很怕我二哥?

  03

  守夜的第二个晚上,比第一个晚上,还要吓人。

  我和大哥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到了晚上,更是吓得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我们俩把堂屋里所有能点的油灯,都点亮了,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可那并没有什么用。

  到了后半夜,子时刚过,那股阴冷的风,又来了。

  这一次,比昨天晚上还要猛。那风,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土腥味和腐烂的味道。它直接从门缝里,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屋子里所有的油灯和蜡烛,在一瞬间,全都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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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堂屋,一下子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的黑暗之中。

  “啊!”

  大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我感觉他整个人,都扑到了我的身上,死死地抱着我,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也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我能清楚地听到,我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架。

  黑暗中,我们又听见了。

  那熟悉的,老人走路的脚步声。

  这一次,它没有在外面绕圈了。它直接走进了堂屋。

  一步,一步,一步。

  那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正在向我们靠近。我甚至能闻到,那股只有在我爹身上才有的,浓浓的旱烟味道。

  是我爹!他进来了!

  “爹!爹!是你吗!你别吓我们啊!我们害怕啊!”大哥带着哭腔,对着黑暗,胡乱地喊着。

  可那脚步声,没有停。它还在向我们靠近。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天晚上,我们兄弟俩,要被我爹的鬼魂给带走了。

  就在那脚步声,几乎已经到了我们跟前的时候。

  突然,它又停住了。

  然后,就像昨天晚上一样,那脚步声,又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无比恐惧的东西,飞快地,惊慌失措地,退了出去,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和大哥才敢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来自堂屋正中央,那口棺材前面的,长明灯。

  奇怪的是,刚才那么大的风,吹灭了屋子里所有的灯烛,却唯独没有吹灭那盏小小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的长明灯。

  而我的二哥王守疆,就坐在那盏长明灯的前面。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那盏灯,投下了一片巨大的,漆黑的影子,映在了我们家那面斑驳的,土黄色的墙壁上。

  我透过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模糊的泪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那片影子。

  就是那一眼,让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最恐怖的一幕。

  墙上,有桌子的影子,有香炉的影子,有那口巨大棺材的影子。

  可我二哥的影子,却不对劲!

  那影子的轮廓,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坐着的样子!

  那影子,在摇曳的灯光下,扭曲着,变形着。它看起来,像是一头巨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野兽!像一头正匍匐在地上,弓着背,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饿狼,或者猛虎!

  可我回头看去,我的二哥,明明就还是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像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啊!

  我看到的,让我震惊了!

  04

  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大哥王守山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一夜没睡,两个眼珠子红得像兔子。他跑到院子里,对着我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娘!不行了!这夜,没法守了!爹他……爹他老人家,回来了!他死得有冤屈啊!他不肯走啊!”

  我娘也被这两个晚上的动静,吓得够呛。她听完大哥的话,脸也白了,坐在门槛上,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那……那可咋办啊?”

  大哥说:“娘,咱们得请个道士来!得请个有真本事的道士,来给爹做场法事,把他老人家给超度了!不然,咱们这个家,就完了!”

  我娘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她赶紧从里屋,拿出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那是一沓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毛票和零钱。

  “山子,你快去!去镇上,去请那个最有名的,青松观的青松道长!听说他有真本事,能捉鬼降妖!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把他请来!”

  大哥拿了钱,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地,往镇上跑去了。

  我心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人,能来管管这件事了。这两个晚上,真的快要把我给吓死了。

  整个上午,家里都乱糟糟的。我娘和我大嫂,在准备着做法事需要的东西。我则被派去,给那些前来吊唁的亲戚邻居们烧水倒茶。

  只有我二哥王守疆,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吃完了早饭,就一个人,默默地,拿着一把斧头,去后院劈柴了。他好像对我们请道士这件事,一点都不关心。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

  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在院子里,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挥动着斧头的身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我忘不了昨天晚上,我在墙上看到的,那个像野兽一样的,恐怖的影子。

  我二哥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我爹的“魂魄”,会那么怕他?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哥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士。

  那个老道士,仙风道骨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就是青松观的,青松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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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青松道长一走进我们家的院子,就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进那个设为灵堂的堂屋,而是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下,就睁开了。他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他没有去看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也没有去看桌上摆着的灵牌。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院子,直接落在了正在后院,一下一下劈着柴的,我二哥王守疆的身上。

  我二哥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了手里的斧头,抬起头,和青松道长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了一下。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劈他的柴。

  青松道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对我大哥说:“让你家三个儿子,都到堂屋里来。站在一起,让我看看。”

  大哥赶紧跑去后院,把我二哥叫了过来。

  我们兄弟三个,就在那口棺材前面,站成了一排。

  青松道长从他那个破旧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巴掌大小的罗盘。那罗盘是黄铜做的,上面刻满了我们看不懂的符号。

  他拿着那个罗盘,先是对着我大哥王守山。

  罗盘上的那根指针,立刻就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旋转了起来,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

  青松道长点了点头,说:“你身上阳气弱,沾了阴气,所以心神不宁。”

  然后,他又把罗盘,对准了我。

  指针同样是疯狂地旋转,甚至比对着大哥的时候,转得还要快。

  道长又说:“你年纪小,胆子也小,更容易被这些东西侵扰。”

  最后,他拿着那个罗盘,慢慢地,走到了我二哥王守疆的面前。

  他把罗盘,对准了我二哥的胸口。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一直疯狂旋转的罗盘指针,在对准我二哥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猛地停住了!

  然后,那根指针,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根指针,竟然像见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一下,向后倒转了过去!它不再指向我二哥,而是用一种充满了恐惧的姿态,死死地,指向了它自己的主人,青松道长!

  青松道长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手里的罗盘,都差点没拿稳。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二哥。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纸符。他把自己的食指,放进嘴里,狠狠地咬破,然后用带着血的手指,在那张黄符上,飞快地画了一个我们谁也看不懂的,血红色的符号。

  他捏着那张血符,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他把那张符,朝着我二哥王守疆的身上,猛地一下,就扔了过去!

  我们都以为,那张符会贴在我二哥的身上,或者掉在地上。

  可我们看到的,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张薄薄的黄纸符,在飞到离我二哥胸前还有三尺远的地方,竟然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的墙壁一样,猛地一下,就停在了半空中!

  它就那么诡异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张悬浮在空中的黄符,突然“呼”的一声,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自己燃烧了起来!

  烧起来的,不是普通的,黄色的火焰。

  而是一团幽绿色的,像鬼火一样的,冰冷的火焰!

  那团绿色的火焰,只烧了短短的一瞬间,就把那张黄符,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纸灰都没有剩下。

  青松道长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蹬蹬蹬”地,一连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指着我二哥,那根拿着拂尘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满脸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嘴里失声叫道:

  “煞气!好重的煞气!”

  “你……你身上,有股煞气!”

  0

  “煞气?”

  我和大哥,还有我娘,都听懵了。我们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可我们看着青松道长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哥王守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冲到我二哥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王守疆!你说!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些什么!道长说的煞气是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杀了人!”

  我娘也被吓得瘫坐在了地上,她指着二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松道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道袍上的灰,脸色依旧是惨白的。

  他看着我们,用一种极其凝重的口气,解释说。

  民间故事:三兄弟守夜,却唯独老二没有撞鬼,赶紧请来道士做法

  所谓的“煞气”,是一种只有在极少数人身上,才会出现的气场。

  这种气场,无形无色,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可对于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或者那些阴邪的鬼魅来说,这种气,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把火炬,灼热,霸道,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他说,这种“煞气”,只有一个来源。

  那就是,杀戮。

  而且,不是杀一个两个。是大量的,持续的,血腥的杀戮。

  一个人,只有亲手杀过很多很多的人,他的身上,才会沾染上这种,由无数死者的怨气和恐惧,凝聚而成的,实质性的“煞气”。

  这种“煞气”附身的人,百邪不侵,鬼神退避。

  因为在他面前,那些普通的孤魂野鬼,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根本不敢靠近。甚至会被他身上那股霸道的煞气,给直接冲散,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听完道长的解释,我们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哥更是像疯了一样,他死死地揪着二哥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王守疆!你这个杀人犯!你这个刽子手!我们王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东西!我爹的魂魄,就是被你身上的煞气给冲撞了!他根本不是不想走,他是不敢回家啊!”

  我娘也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整个灵堂,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着大哥的指责,和我娘的哭喊,我二哥王守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块石头一样沉默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推开我大哥。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通红。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像山一样沉重,像海一样深邃的,巨大的悲伤。

  他看着青松道长,那张因为长期在外面闯荡,而被风霜刻画得,比同龄人要苍老许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和自嘲的,惨笑。

  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他问青松道长:“道长,你道法高深。那你能不能,看得出来。”

  “我杀的,是人,还是畜生?”

  07

  青松道长看着我二哥,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充满了无尽悲伤的眼睛。

  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仙风道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你杀的,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听到这句话,我二哥那一直挺得笔直的,像一杆标枪一样的脊梁,好像突然就垮了。他松开了我大哥的手,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

  然后,这个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男人,在所有人的面前,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

  我们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哭声。

  那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的,呜咽。

  那天,我们终于知道了,我二哥王守疆,这消失的十年,到底去了哪里,又干了些什么。

  十年前,他没有像他告诉我们的那样,去南方的大城市里打工。

  他骗了我们。

  他偷偷地,去参了军。

  他被分到了当时国家最精锐,也是最神秘的一支边防部队。然后,被派到了西南边境,那片充满了瘴气和死亡的,原始丛林里。

  那几年,国家正在那里,打一场没有对外公开的,极其残酷的,边境自卫反击战。

  我二哥,就是那场战争里,一个最不为人知的,幽灵一样的存在。

  他所在的,是一支特殊的侦察兵部队。他们的任务,不是在正面战场上冲锋陷阵。他们的任务,是潜入到敌国的纵深,去执行那些最危险,最艰难的,侦察,暗杀,和破坏任务。

  在那片不见天日的,吃人的丛林里,他们就像一群孤独的狼。

  他们每天都要面对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陷阱,冷枪,和偷袭。

  他们的敌人,也不是穿着军装的正规军。而是一些像野兽一样,狡猾又残忍的,当地的游击队和特务。

  我二哥说,在那片林子里,人命,比草还贱。

  他亲眼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睡在他上铺的战友,喝了一口山泉水,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死在了他的怀里。水里,被人下了毒。

  他亲眼看着,他们的排长,踩中了一个用竹子削尖了做成的陷阱,整条腿,都被扎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他还亲眼看着,一个只有十七岁,还没娶媳妇的小战士,在巡逻的时候,被敌人用最残酷的方式,割掉了头颅,挂在了树上。

  在那种地方,你不对敌人狠,死的就是你自己。

  我二哥说,他第一次杀人,是在一个雨夜。他用一把工兵匕首,悄无声息地,抹断了一个正在站岗的,敌方哨兵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那天晚上,他吐了。把自己的胃都快吐出来了。

  可后来,他慢慢地,就麻木了。

  因为他不杀人,别人就会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十个?二十个?还是上百个?

  他只记得,那片丛林里,永远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的那把匕首,从来都没有干过。

  他说,他杀的那些人,虽然也长着人的样子。可他们做出来的事,比畜生还不如。他们会屠杀手无寸铁的边民,会把抓到的俘虏,用最残忍的方式虐待致死。

  所以,他杀他们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就当,自己是在杀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半年前,他从部队退役了。国家给了他一笔不菲的退役金,和一份荣誉勋章。可他把那些东西,都留在了部队。

  他只想回家。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种地的农民。

  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这段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过去。他怕吓到我们,也怕把他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带回这个家。

  可他没想到,那股子看不见,摸不着的“煞气”,却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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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听完二哥那断断续续的,充满了血与火的讲述。

  整个灵堂里,一片死寂。

  我和大哥,都呆住了。我娘也忘了哭。

  我们看着眼前这个,我们最熟悉的,也最陌生的亲人。我们无法想象,他那张沉默寡言的脸庞下,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如此血腥的过往。

  青松道长听完,也沉默了。

  他走到我二哥面前,对着他,这个他口中“煞气冲天”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

  “贫道,为刚才的无礼,向将军道歉。”

  “将军,你不是杀了人。你是在,救人。你身上的,不是煞气,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气。”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朗声说道:

  “王老居士,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也该听明白了吧。”

  “你的大儿子和三儿子,为你披麻戴孝,守灵尽孝,是为小孝。”

  “你的二儿子,虽未能时刻在你身边,可他为了守护这国家的安宁,为了让你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在边疆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此乃大孝!”

  “你有这样的儿子,应该感到骄傲。他不是什么不祥之人,他是你们王家,乃至我们整个大宋的,大英雄!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应该怕他,应该为他感到自豪!”

  “魂兮归来,莫再徘徊。安心去吧!”

  道长说完,拿起桌上的三炷香,点燃了,恭恭敬敬地,插进了香炉里。

  说来也怪。

  就在那三炷香插进香炉的一瞬间。

  整个灵堂里,那股子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

  窗外的风,停了。

  那一直“呼啦呼-啦”响的窗户纸,也不响了。

  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安宁。

  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到,我爹,他老人家,终于安心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出了太阳。那是一个很久违的,暖洋洋的大晴天。

  我们给爹下葬。

  在坟前,我二哥王守疆,脱掉了他那身象征着荣耀,也象征着杀戮的军装。

  他对着他父亲那座新立的坟墓,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磕了三个,无比响亮的,响头。

  然后,这个像山一样坚硬的男人,在所有人的面前,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可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悲伤和恐惧。

  而是,理解和释然。

  二哥身上的那股“煞气”,没有给我们家带来灾难。它反而以一种我们谁也想不到的方式,保护了我们,也让我们,重新认识了他。

  也让我们这个家,在经历了这场生离死别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紧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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